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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东廓邹先生文集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4 分钟 · 26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善规过,期以笃实辉光共明斯学。予游齐云,以谒紫阳。诸友翕然咸集,而王子大中、方子汝修请予升东山讲座,相与剖富贵利达之关。齐景千驷,不及饿夫;管仲一匡,取羞童子。诸友欣然若有契也。将别,斗山出会约以征言。

东廓子曰:善而二三子之志也。夫徽国文公非子之乡先哲乎?脱凡近,游高明,勿为婴儿,而为大人,非公之启迪来学乎?婴儿之态也,饱则嬉,饿则啼;与则喜,夺则悲;称其善则扬扬,斥其过则郁郁。其亦有不迷于饥饱,不怵于宠辱,不摇于毁誉,毅然以大丈夫自期者乎?孟氏之论丈夫,则有三品矣。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嚣嚣然一穷达而齐得丧,命之曰大。入能谏于君,出能轻于爵禄,而必信必果,不免于悻悻,命之曰小。营营垄断,左右罔利,以为子孙计,而不恤其躬,命之曰贱。二三子之切磋于斯也,其为大为小为贱,必居一于此矣。果能同理而不甘于同俗否?果能求天知而不急于人知否?果能以千万世为度,而不谋一时否?若其未能,则自怨自艾,以拔于凡民。如曰能之,则自成自道,以全归于天地。予虽别,尚日望之,无为景公仲父所笑,以续尔乡先哲之休。

斗山书院题六邑会簿

新安形胜,为冈阜者凡七,青鸟家以为北斗兆文明之祥。诸同志择其最胜构书院,为藏修所。紫阳挺秀,五溪汇清。左邑右郡,粲然指顾间。甘泉司马尝有训言。绪山钱子、龙溪王子相继有切磋焉。予携王甥一峰、朱甥震及二儿美、善与师泉刘子游齐云,谒紫阳祠,以宿书院。六邑同志咸集,依依不能别。至度翚岭,冒雪冲泥,聚水西之崇庆,出六邑大会簿,订轮年之约以征言。首祁门,次歙、次婺源、次休宁,周而复始,期以共明斯学,毋愧于先哲。

东廓子飏于众曰:诸君子亦知斗柄之神乎?柄指震而万物生,指离而万物长,指兑而万物收,指坎而万藏。玄机默化,无声无臭,而蠕动芽甲无不从以幹旋。吾心之神化,何以异于是?耳顺从心,始于志学。而美大圣神,基于可欲之善。孔孟所以幹乾转坤,为天下万世法程,执此柄也。志学者,志不逾矩之学也。矩者,天然自有之善也。可欲惟善,而举天下之物无以尚之。此尚志说也。由是而立,由是而不惑,至于从心所欲不逾矩,则大而化,圣而不可知,亦曰欲仁而志之熟而已矣。故不善而可以得富,则有箪食而乐矣;不善而可以得贵,则有汶上而辞矣;不善而可以得生,则有杀身舍生以全仁义矣。彼其视不义之富贵寿考,若恶臭加乎身,而不能以须臾安。是摄提真于诹訾,而冻解蛰振之候也。诸君子之藏修于是也,其果志于不逾矩之学乎?其果可欲在善而无以尚之乎?其果精神命脉融结凝聚而不复知其他乎?良师胜友,俨然一堂。法语巽言,可悦可从。而退省其私,不免牵缠于世情,支离于闻见,摹拟于功利。则彗孛搀抢,为灾为妖而扰天纪矣。诸君子其敬念之哉。

新安之先哲曰徽国文公,继往开来之绪,学者仰之为泰山北斗,非擅文明之祥乎?由徽国以逆周程,以达于孔孟,择最胜而居之,毋溷于善,毋夺于志,力揽是柄,以幹旋斯文之机,使山斗之仰,于身亲见之,尚以为兹会光。

书水西同志聚讲会约

水西丛林,在泾水之西。上寺曰宝胜,中寺曰崇庆,下院曰西方。宣州诸同志订以为六邑聚讲之所。绪山钱子、龙溪王子皆迎以主会。周子顺之遣其弟戒之贻予寿言,且订会期。予许以雪舟之约。及期,泛番湖,入新安。贡子玄略、王子惟一及谭子见之候于斗山,乃逾翚岭以入崇庆,则积雪载途矣。诸友不期而至者,几二百人。而戚子补之、张子士隆、王子惟贞咸以次切磋焉。七日而别。董子叔鼎、文启惟学、吴子从木、张子士仪、王子济甫偕同游以请会约之言。

东廓子曰:嗟乎泾之山川,自开辟始矣;寺之建水西,自隋唐始矣。以言乎崇高,则有风光之轩焉;以言乎词藻,则有谪仙之句焉;以言乎仙术,则有葛井之迹焉。寥寥宇宙,而其显者何寡也!其亦有希圣希天、全生而全归之不待崇高而尊、不赖词藻而传、不恃长生而寿者乎?天命之性,纯粹至善。凡厥蒸民,降才匪殊。为善而舜,为利而蹠。差毫厘以谬千里,将谁执其咎?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其亦有思颜子而有为者乎?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其亦有思孟子而忧者乎?出乎舜,则入乎蹠矣。舜之圣,诚未易为也。舍舜而自蹈于蹠,是获罪于天而忝所生。其可以因循怠弛、安而为之乎?古之君子,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执玉捧盈,临深履薄,不忍以一刻自陷于蹠。故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往非纯粹至善之流行。富贵必于是,是曰不淫;贫贱必于是,是曰不移;夷狄患难必于是,是曰不屈。将贞观贞明与天地日月同神而并化,是谓希圣希天、全生全归之学。凡我同游,胥训戒,胥劝勉,日就月将,以无负斯会。

书广德复初诸友会约

东廓子曰:广德,予谪宦试政地也。复初,予缔构造士所也。予能忘广德乎哉?尔多士能忘复初乎哉?予别复初二十有四年矣,午山冯子檄鲤湖王子清查之,可泉蔡子增学田振作之,翠崖黄子选于诸生遣张士仪督新进训之,士仪及予旧游施正夫、方德升、潘公甫订聚涣振颓之约。予自紫阳历水西,广德张生槐与会者十人持会约以征训言,期以守于永久。予其能忘复初乎哉?

良知良能,蒸民所同。爱亲敬长,始于孩提。不待简册,不由师资,而天机所茁,盎然充满。迨于师资既博,简册既富,闻见既繁,思索既精,文辞既丽,弗爱弗敬,相夷相尤,至为虎狼鸿雁所哂。是天因厚之而人自薄之,其能无获罪于天乎?古之人戒慎恐惧,须臾不离。正目而视,倾耳而听,惟恐一毫亏其帝降之初。以亲父子,以肃君臣,以别夫妇,以序少长,以达于邦国天下。三千三百,无往非盎然仁体。是谓中和位育之矩。尔多士其肯请事于斯,以对于师友乎?

客岁遇濮子致昭于上清,举瑟僴二字,以为千圣正脉。尔多士自省自悟、切磋琢磨之功果严密乎?粗疏乎?武毅乎?怠缓乎?夙兴夜寐,畏天之威,会友辅仁,胥劝胥戒,庶以全生全归,无愧尔复初!

论克己复礼章

天命之性,纯粹至善,蒸民所同也。圣人率性而行,无非天514自515之中。其次则感物而动,有过有不及,故曰修道,曰修516,曰修己,其功一也。克己复礼,即修己以敬。礼者,天然自有之中也。非礼者,其过不及也。克己复礼,则天下归仁。修己以敬,则安人安百姓。戒慎恐惧,则位天地,育万物。无二致也。颜子请问其目,故夫子以非礼勿视听言动告之。视听言动,己之目也;非礼勿视听言动,修己之目也。除却视听言动更无己矣。礼也者,己之所本有也,故曰复。非礼者,己之所本无也,故曰勿。今以非礼为己之私则可,以己为私欲则不可。若曰己便是箕踞,礼便是坐如尸,己便是跛倚,倚礼便是立如斋,则如尸如斋非己谁为之乎?先师之言曰:“心之本体,原只是天理,原无非礼。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惟恐一毫亏损了他一些。才有非礼萌动,便好刀割,如针刺。忍耐不过,必须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有为己之志,方能克己。正与修道修己一个途辙。故身外无道,己外无礼。”历稽古训,曰为己,曰正己,曰求诸己,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未有以己为私欲者。问仁本章三言己字,曰为仁由己,正指己为用力处。在易复卦,以不远复归颜氏子,而象之辞曰以修身,则修身之为克己自是明证。

冲玄录

双江聂子偕诸友聚玄潭,论寂感异同。曰:于穆不已,天道无停机;戒惧不离,圣学无停机。故四时常行,百物常生,无往非太极;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往非真性。

存所范子偕诸友升曲江亭,谈九日故宾。曰:古人崇阳德,故阳月阳日必以立佳节。从善如登日,升于阳明,故人从山为仙。从恶如崩,日流于阴浊,故人从谷为俗。因命诸生歌伐木,曰:“出幽迁乔,圣门取友,损益之机。”

鲁江裘子、瑶湖王子偕诸君聚清真,论心体自然。曰:天行常健而不已,圣学常强而不息。健是太极之自然,强是真性之自然。迩来学者以因循为平等,以严密为过当,于古人戒惧瑟僴几若长物,恐非自然宗旨。

南昌同游自天宁升龙沙,立高阜上,叹沙聚甚奇。曰:此是造化无中生有处。天地万物自无而有,自有而无,皆是气机聚散,屈伸原不可致诘。吾侪只是斋明盛服,非礼不动,以立其诚,则神明在我,裁成辅相,尽从此运用,自能了得天地万物。刘让甫问《大学》条目当融会为一。曰:天下国家之本在身,身而能修,便是好恶中节而不辟。在家为齐,在国为治,在天下为平。有远迩而无二功。天下国家之实际曰物,物而能格,便是好恶中节。曰:可见之行处在知为致,在意为诚,在心为正,有隐显而无二时。故修己以安百姓。在上为事,在下为使,在前为从,在后为先,在左右为交,自天子自于庶人,在贵贱而无二学。

谢惟仁同汪希文诸友至自徽,论为学先须辨志。曰:志亦未易辨。昔岁见先师时,便知从良知上致,只是认得良知粗了,故包谩世情,倚靠闻见,悬想精蕴,终于洁洁净净处未肯著实洗涮,遂蹉跎暮齿,真可愧悔。此学容一毫包谩、一毫倚靠、一毫悬想不得,须是自濯自暴,方入得精一一脉。

濮致昭问克去己私如何以授颜子。曰:颜子深潜纯粹,比粗鄙近利者殊科。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犹直指本体,不曾从去私上著脚。观出门使民、参前倚衡,可验圣学脉络。某常看克己复礼便是修己以敬,天下归仁便是安人安百姓,盎然一团仁体,故曰“为仁由己”。认得由己,容一毫安肆因循不得,自然非礼勿履。曰如何虽非礼?曰:敬则复礼,不敬则非礼。少湖子常问,非礼勿视听言动,此非礼属物不属物?某亦问少湖子,曰克己复礼,此礼字属物不属物?徐子笑曰:礼不在物。某亦笑曰:非礼不在物。

江懋桓问天下事变必须讲求。曰:圣门讲求,只在此规矩。规矩诚立,千方万圆(原作员)自运用无穷。平天下之要不外絜矩。直至琼台,方补出许多节目。岂是曾子比邱氏疏略欠阙?曰:规矩如何讲求?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兢兢业业,求尽帝则之真纯,以察人伦,以明庶物,而不使作好作恶加损其间,是之谓不逾矩之学。故忿懥好乐,廓然大(原作太)公;亲爱贱恶,随物顺应。以接家庭曰齐,以接邦国曰治,以接四海九洲曰平。《大学》推絜矩之目,只是上下前后左右,好恶不辟,种种方圆(原作员),千变万化,何尝有定局?

周有之问格致。曰:心不离意,知不离物。而今却分知为内,物为外,知为寂,物为感,故动静有二时,体用有二界,分明是破裂心体,是以有事为点检,而良知却藏伏病痛,有(疑为“与”字)超脱事为而自谓良知莹彻,均之为害道。

觉山洪子至自徽,风雨甚劳,访于精思楼上。问别来新功,曰:点检得来,犹不能脱一懒字。曰:此一字是千罪万过之根。吾辈从学数十年,尽是此病根耽阁了。若不孟自斩截,终被他碍却生机。武王太公克殷而归,年皆逾耄矣,君臣斋戒,以启丹书,凛凛以敬怠分吉凶从灭之关,方是仁为己任样格。

少初徐子至处东乡,慨然切砥真性超脱之几,须从无极太极悟入。曰:某近始悟得此意,然只在二气五行流运中。故从四时常行、百物常生处见太极,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处见真性,方是一滚出来。若隐隐见得真性本体,而日用应酬凑泊不得,犹是有缝隙在。先师有云“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了此,便是下学上达之旨。

陈崇吉问博约。曰:圣门之学,只从日用人伦庶物兢兢理会自家真性,常令精明流行。从精明识得流行实际,三千三百,弥满六合,便是博文;从流行识得精明主宰,无形无声,退藏于密,便是约礼。故亦临亦保,昭事上帝,不怨不尤,知我其天,初无二途辙。颜子欲罢不能,欲从末由,正是竭才卓尔,真见本性。

张景仁问不睹不闻。曰:汝信得良知否?曰:良知精明,真是瞒昧不得。曰:精明的形乎?曰:无形。曰:有声乎?曰:无声。曰:无形与无声,便是不睹不闻;瞒昧不得,便是莫见莫显。余子庄问戒惧。曰:诸君试验心体是放纵的是不放纵的?若是放纵的,添个戒惧,却是加了一物;若是不放纵的,则戒惧是复还本体。年来一种高妙,开口谈不思不勉,从容中道精蕴,却怕戒惧拘束,如流落三家村里,争描画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于自家受用无丝毫干涉。

黄惟德问著善掩恶。曰:著善掩恶,与徙义改过同行而异情。师友一堂,法言巽语,良知所触,咸有感发。平日放纵者易以收敛,平日骄侈者易以朴素,平日急躁者易以宽和,平日517忌者易以慈惠,平日愿谨者易以迅励,其格式无以异也察心术之微,则判若天渊矣。由恻隐羞恶发端,是自家性命上用功,则能绎能改,可久可大,方为作德日休。由要誉恶声发端,是他人视听上用功,则徒悦徒从,乍起乍仆,不免作伪日拙。王仲大常学仙学佛,复相从问圣学。曰:二氏之学,皆从心性上用功,然立在玄妙中,不似圣学平平坦坦,在人伦庶物内精练。故佛自是佛作用,仙自是仙作用。汝只一双脚,如何踏得三条路?须收摄精神归一始得。

王汝敬问浮思不静。曰:玄潭曾有苦闲思杂念者,因诘之曰,汝自思闲却恶闲思,汝自念杂却却恶杂念,譬诸汝自醉酒,却恶酒醉。果能戒惧一念,须臾不离,如何有工夫去浮思?

卓峰黄子曰:162亩不忘君,何如?曰:君,犹天也。天其可忘乎?曰:子何以报君?曰:子将何以报天?黄子问报天之义。曰:天生之,亲育之,君食之,师教之,分异而恩同。畏天之威,于晨保之。出王游衍,参前倚衡。守先王之道,以淑善类,无敢为宇宙间侥幸之民。是所以报天,即以报君,即以报亲,即以报师友。

张子汝愚至自万年,齿尚壮而容甚癯,愕然询其故。曰:为忧患所累。曰:子亦记无去无来与裘子仕濂之辩乎?既无去来,何累于忧患?曰:当时亦是悬见虚谈。虚谈安能脱实病?曰:无去无来,大公顺应,忧患安能累?若憧憧往来,朋从尔思,病症终无了期。故养德养身,原非二事。绪山钱子先别而归,拳拳论有意见之弊。其言曰:良知本体著以意见,犹规矩上著以方圆,方圆不可得而规矩先裂矣。因语同游曰:此病犹是认得良知粗了。良知精明,肫肫皓皓,不粘带一物。意即良知之运行,见即良知之发越。若倚于意,便为意障;倚于见,便为见障。如秤天平者,手势稍重,便是弊端。

金溪诸友游紫玄洞天,入翠云寺,观象山先生题壁,发明只今真伪真伪之旨。曰:吾辈论学,开口说要真,却安顿著不存;开口说辟伪,却安顿著不去。似此等待坐废光阴,如何得结果?须从只今辟伪存真,句句步步不肯自欺,方不愧先哲。淳熙己酉迨于今,己酉相符也。跃马鸣玉,地相迩也。二三子其请事斯义,如川方增。

疏山吴子会于望仙,述年来以悔自检。曰:悔者进道之机。悔于见在,便是素位以学。若悔于既往,犹恐是将迎心。既别,与诸生登舟,论牛山之木,谁为斧斤,谁为牛羊。诸生辨诘纷然。徐答之曰:只是自家。吴子曰:识得自家,始好著工夫。

介庵章子问静中体认,觉得无喜无怒,无哀无乐,此莫是未发时?曰:公看得喜怒哀乐粗了。既云体认,既云觉,是有情无情?曰:谓之无情则不可,谓之有情则未形,吾更思之。曰:昔人论体用一源,或譬诸钟,曰未扣而声在,及扣而声出。或譬诸镜,曰无时而不光,无时而不照。公所言,钟说也。某所言,镜说也。近见东石子录晦庵公一段甚精确,曰有天地后此气常运;有此身后此心常发。惟当于常运处见太极,于常发处见本性。若离常运而求太极,离常发而求本性,恐不免佛老之荒唐也。公请从心体体认,莫从书册校堪。明日,聚讲拟岘台,曰:吾得之矣,情是常发,性是常未发。戒慎恐惧即是情,故程门慎独不分昼夜,破我数十年之疑。

东石王子论近来讲学多论本体,于开物成务似少实用。曰:体用只一原。权能知轻重,度能知长短。吾侪只怕权度不精,何患轻重长短不能审别?只今事亲从兄、和族睦乡、亲师取友一一皆实用。古人以事上使下、从前先后、交左交右便是絜矩之实。东石子曰:古人论开物成务实用,须讲求得定,庶当局时不失著。曰:某常看谱,局局皆奇,只是印我心体之变动不居。若执定成局,亦受用不得。缘下了二十三年棋,不曾遇得一局棋谱。后此二三十年,亦当如是。空记棋谱何补?不如专心致志,勿思鸿鹄,勿援弓矢,尽自家精神随机应变。这方是权度在我,运用不穷。

瑶湖子后至上清,相与历望仙,宿疏山,入祥符,乃泛泗水以别。因叹师友疏阔,精神不免浮泛。只今砥砺刮磨,自是歇手不得。相订岁一为会,于诸郡中往来,咸以舟为便。因寄声会城同志。曰:为人由己,靠不得师友。然孔门诸豪杰畏于匡,伐木于宋,问津于楚,绝粮于陈蔡,依依离师友不得。吾侪自许从事孔颜,却比对孔颜心体不合。发愤果忘食否?乐果忘忧否?欲罢果不能否?欲从果末由否?须是比对得合始得。

王时茂问:居常用工只是私欲间断,常以质少初徐子,徐子语以真性未超脱之病。至今未得入路。曰:仙家教人,直从先天一气上理会。不在病症疗治。疗治病症,只是修炼粗迹,安能入微?圣门正脉,直从天命之性刚健中正、纯粹精(似少一字,明)上理会,方达天德。孩提知爱,及长知敬,便是天机萌茁。但勿慕少艾,勿慕妻子,勿慕君热,中培养得灵根,自然鬯茂条达。礼仪威仪,无往非仁。今却粘带俗情,凝冰焦火,自伐自牧,更埋冤著谗。龙溪王子曰:不落意见,不涉言诠,如何?曰:何谓意见?曰:隐隐见得自家本体,而日用凑泊不得,是本体与我终是二物。曰:何谓言诠?曰:凡答问时言语起头处,末稍有结束处,中间有说不了处,皆是言诠所缚。曰:融此二证何如?曰:只方是肫肫皓皓实际。

明水陈子至冲玄,复聚拟岘,逾樟源岭,别于文殊寺,拥衾箴砭。曰:予近得龙溪子意见言诠一针,更觉儆惕,只是时时洗刷,时时洁净,方是实学。实学相证,何须陈言。陈子曰:某亦近有觉悟,直从本体精明时时儆惕,一有滞碍,不容放过,视向者补过救阙、支撑悔尤更透一格。曰:勉之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保德保身,无负白首黄绮之期!

杨一宁问戒惧与慎独分动静。曰:戒慎恐惧非动而何?曰:不睹不闻是耳无闻,目无见时否?曰:既云戒惧,如何得耳无闻、目无见?戒慎恐惧便是慎,不睹不闻便是独。慎独之功不舍昼夜,故曰不可须臾离。

甘瀹之问处富贵。曰:富者能以财济人于乏,贵者能以势力拯人于厄。如有目者能指盲以路,有手者能掖跛于沟壑,方是自尽仁体。若倚富削贫,挟势凌贱,是诳盲而欺跛,神必殛之!故富贵而积德者易以昌,富贵而悖德者易以亡。

杨淑文问趋向难定。曰:争名夺利,疲精瘁神,以骛朝市,如蜗牛升壁,涎枯而不知止。志道据德,敛聪收明,以慎屋漏,如虬龙藏渊,方饵不能动。故善学者爱其身,以为万物之主;不善学者轻其身,以为万物之役。

勉同志示龙川熊子

问邑之贵,则数高位以对;问邑之富,则数积财以对;问邑之人物,则数修德砺行、范世泽俗以对,而富贵弗齿,或以病焉。故肆志一时者,为牢豕,为轩鹤;尚友千古者,为景星,为乔岳。

寄示伍思行

责难于君为恭,谓君不能为贼,万世事君之律令。责难于友为恭,谓友不能为贼,万世交友之律令。古者君臣朋友之乐章,以示周行为好我,而以鹿鸣起兴。鹿得美草,必呦呦呼同类共食之。人得周行而弗公于同类,将为鹿所哂矣。各陈其善,各闲其邪,君臣朋友之间油然勖于相敬,而惕然怍于相贼,于三代何有!

寄示善儿

丹书之戒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圣非无怠也,庄敬日强,则集义以复天明;狂非无敬也,安肆日偷,则狥欲以陷鬼域。故福自我求,孳自我作。罔念克念,只在敬怠胜负之微。请择于二者。善儿入服官政,录以勖之,尚夙夜无忘!

蔡周戚三生请书

蔡生绩、周生易、戚生范学于南都,岁云除矣,而未欲归。东廓山人曰:子之学于斯也,其思及时以除其旧乎?世之除旧而迎春也,冠带之垢也,则思浣之;衣裳之敝也,则思改之,居室之秽也,则思洒扫之;神荼郁垒之520闇也,则思易之。孳孳焉恐其弗新也。其亦有思除其旧染以新其德者乎?子程子之训曰“人于奉身之物,事事要好。只有身家个身心,却不要好”。夫身心之于外物,轻重较然矣!新于彼而弗求新于此也,将不为迷其方乎?吾与子幸知其方矣,力除旧染以复仁义之良,事上使下,从前先后,交左交右,无往非洗濯实地。将生意鬯达,化机昭融,直与天地万物盎然春和。夫是之谓日新之学。

詹复卿请书

学者所患,在志向弗专,尖才力弗足。目不两视而明,耳不两听而聪。耳目非无聪明也,二用之,则其才必眩。入悦仁义,出而有纷华之诱焉,是两听两视之类也。夫圣人之于道也,将非秋之于奕乎?聚敛而附益之,将非冉求之鸿鹄乎?求不罪于志,而顾罪于力之弗足,故卒无以入礼乐中和之教,而画于艺。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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