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具茨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6 分钟 · 17 / 18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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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而偏者乎故玄成既让而丁鸿刘恺兴焉二子之让苏子瞻子由皆尝论之愚以为玄成之让有为而让者也且以弟鸿恺之让无为而让者也且以兄有为而让诚也以弟顺也无为而让伪也以兄逆也吾欲以让为高而胡为使其弟之义非分之获也弟而复如我之让则将无故而顿令絶先人之国而谓孝子忍之乎然则所谓贵礼让者适所以率天下于伪而已故曰核异所以抑诡也虽然天下之人自一介而上皆将役役焉求之而况于一国之利乎而乃有一朝释而去之而不寘吝色焉者亦难矣其清风高节至今犹足以汗贪人之颜而泚其颡而况于当时乎虽其气有所激情有所矫而何夫人之不能皆然也汉以下寥寥乎二三人止矣先儒有言求士于三代之上惟恐其好名求士于三代之下惟恐其不好名吁良有见哉
一元文明之会
君子不取必于适然之运而取必于当然之理故或治或乱一归之人而天弗与焉夫世之言治乱者莫不曰人事亦莫不曰气化气化在天者也人事在人者也在天与在人者相为感遇而治乱生焉其治也气化之盛也人事之得也而不然者反是若是乎治之不可独责于人而天实为之也与哉非也气化其适然者也人事其当然者也是故君子不取必于彼而取必于此不求之天而求之人焉夫古今言天下之治之盛者莫如尧说者谓其当一元文明之会意者天固有以相尧之治而尧亦有以得天之时者乎夫元会之说何始也盖自康节以数穷天地之始终于是乎皇极经世之书作焉有元以统会有会以统运有运以统世其元起于子究于亥中于午尧之兴适于午之会故曰尧得天地之中数此其治之所以为盛而古今以为不可及也夫邵子之数吾不得而知也尧之兴果于午之会与否吾亦不得而知也尝观诸日矣出于旦昃于夕而独盛于中天焉尝观诸月矣明生于朔魄死于晦而其光独全于望焉又尝观诸岁之时矣生于春收藏于秋冬而独长育于夏焉易曰相见乎离离南方之卦万物皆于是乎相见也尧之时语其徳则荡荡乎与天同其大而无能名矣语其业则巍巍乎其有成功而焕乎其有文章矣当时虽朝野有所不与知史臣有所不及记其治化之盛盖亦穷天地而一时者耳其上为黄帝为神农为伏羲又其上为洪荒太古之世而已其下为虞为夏为商为周又其下为汉唐而益无足道矣夫前乎此则未之或至后乎此则无以尚之不犹日之中月之望时之夏而易之所谓离乎是则尧之所以独得乎气化之盛而一元文明之会兹其时耳吾则以为天之道逺而难知人之道近而可见六经之论治者其言不可悉举而未闻有一言诿于气化者岂非以人事既尽则虽气化之衰不能使之乱人事既失则虽气化之盛亦不能使之治耶时乎时乎亦存乎其人焉耳人徒知尧之治古今而一时而未知尧之为君固古今而一人者也善言治者其可求之天哉易曰圣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吾是以知文明之会意者天之不能违尧而非尧之必有得乎天也不然则天之会人之事夫亦有不相期而适相遇者耳故有君如尧则虽如周之衰如秦晋及隋之季之乱而文明之会可还天时可复不然则唐虞之治亦且否矣其又如时何哉其又如天何哉当尧之时洪水犹泛滥也民之巢居而穴处者犹未安其所也百糓未播而民之阻饥犹自若也逸居无教而民之逺于禽兽者无几也使尧而徒嘿然兀然一无所用心焉以坐待夫天下之治曰吾有得乎天之时矣则吾不知洪水孰治五糓孰播而五教孰敷时雍于变之治又孰为而孰成之也则文明之会固亦自成于天地之间耶故曰运不独亨时不独成有舜则一元之会在于虞有禹则一元之会在于夏有汤则一元之会在于商有文武则一元之会在于周天无常人有定也是犹日必有中月必有望歳必有夏何独至于元而疑之哉使必曰惟尧为得其中则吾恐天地之会不可以常午而后世之治之不如古也亦天为之而已故曰尽人事而后可以言天吾虑夫后之人主惑于气数之适然而忘其人事之当尽也故不容于不辨
识重亟反
论曰保天下之治存乎势制天下之势存乎变察天下之变存乎几几者动之微而变之会势之所以为轻重而天下之所以为治乱者也不知其几无以通变不知其变无以制势势不制则其趋也莫之或御而天下之事将遂至于不可为其原始于不知其几而已故先其几而逆防之则虽常人亦易为力待其势之成而后救之则虽圣贤亦竭力而莫能及也几之动其可畏哉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又曰知几其神乎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盖所以不俟终日者正所以辨之于早而速防其渐云尔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极重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噫其知此哉昔尝怪夫有天下者其始莫不恬然以安肃然以一相统纪于操纵予夺之中而莫敢有离遏者而其后乃至于涣散决裂溃败四出而不复可收拾者岂天之亡人国其祸固有出于不意而非人之所能为者欤木之生也有萌水之流也有源势之成也有几松栢生于山林其长千寻其大百围先其未成则一手足可以擢而拔蹶而絶洪水之来漂山荡陵而其流固涓涓焉善图治者亦审其几而已几审则变通变通则其势解势解则其重固尝在我而人不得以乗其隙焉不然则持太阿而授之柄几何其不反中其锋也哉故曰权之所存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制其势也又曰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更化则可善治通其变也又曰明者逺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审其几也故天下之势虽圣人不能使之常平而其所以不至于甚重者审其几而速变之而已昔周之有天下也并建亲贤藩屏王室宜若可以乆安长治而卒并于秦者秦得其势也然犬戎之难秦人尽取岐丰之地八百里此其几之所在而周若罔知焉其亡不待赧王之入而后决矣秦有天下尽收其重其势与周大异而反以二世亡者其重偏于内也然指鹿为马其几已成而胡亥不能见其亡又何怪哉汉兴矫周之枉监秦之弊其势之重常在朝廷故吕氏不能危七国不能乱然而其势卒移于外戚者盖自武帝以霍子孟受顾命自是大将军之权重赤凤五侯迭居更秉而汉遂失其势矣此其几又岂无自耶光武中兴则又监西汉而变更之者也然桓灵之世势归宦官卒以倾国中间以李杜诸人之贤欲收其重不能一措手而顾身不免焉其几始于不任三公而郑众以诛窦宪功受封赏则尤其轻重之分界也向使此数代者知其几之所在而亟变之则虽至今存可耳故曰封建非能弱周周自弱也宦官非能亡汉汉自亡也周书曰恶之易也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秦汉以下固皆待其势之燎原而后救之者也而何能及哉善持势者亦审其几而已虽然君不胜势势不胜道故重势不能危明君而昏庸之主则虽尽操天下之权亦无救于乱亡也故诸侯之祸不起于文武成康之周而起于平赧外戚宦官之祸不起于文景明章之汉而起于哀平桓灵盖可见矣故欲制天下之势者虽以审几为先尤以自治为急
圣人至公至神之化【会试】
圣人有鼓舞之机以妙天下之感此天下之人所以日入于善而不知而治功之盛古今以为不可及也夫天下之道二善与恶而已矣天下之民二亦善与恶而已矣圣人不能使天下必无恶而常有以消其恶不能使天下必皆善而常有以作其善此其机之所在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而莫知其所以然者而亦初非外民以为之也圣人不能外于民以为之机而民亦不能外圣人之机以妙其感此其一好恶一赏罚所以见圣人至公至神之化言天下之盛治而不可加也盖尝论之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若是乎圣人无情也又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若是乎圣人无为也今而好恶着则有情矣赏罚行则有为矣以是而语至公至神之化则圣人之化得无几于亵乎噫是正不足以知圣人且不足以知天也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是故观诸天地之栽培倾覆而圣人之化可识矣以栽培倾覆为非天地之化可乎今夫天下之人之异齐也古今之所同也广谷大川异制刚柔缓急强弱轻重异俗衣服饮食器械异宜然要其所归不过善与恶两端而已圣人者出树之风声分之物采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着之律度宣之话言是故有会朝表着周旋行列之等焉有参伍殷辅陪台之役焉有射乡食飨井田学校军师之制焉有亲疎贵贱长幼之节焉凡所以虑民之心甚详而治民之道甚备也使天下而皆如圣人之意则即是而守之固可以不赏而劝不怒而威而吾圣人亦得以无为而治矣然而天下不能皆如圣人之意也故其善与恶终有不可约之同归要之一致者而圣人之心于是乎戚然甚矣于乎此好恶之情赏罚之制所以甚不得已于天下而亦初非外于天以为之也何则天有生殖长育圣人象之以制赏于是乎有车服之庸有宅里之表有名位章物之旌而善用丕劝天有震曜圣人象之以制刑于是乎有甲兵之威有斧钺刀锯之戮有梏拲鞭朴流放之惨而罪用丕惩故书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夫命讨出于天子而皆以天言之吾是以知圣人之所以鼓舞乎万民者即天之所以鼓舞乎万物而造化之妙所以非人之所能测也而亦何尝外于民以为之机哉故其机之所动捷于影向机之所向顺于风靡好一人焉赏一人焉而民莫不曰吾惟无善善则上好之而赏将及矣恶一人焉罚一人焉而民莫不曰吾惟无恶恶则上恶之而罚将及矣故不必其人人而好之而恶之而赏之而罚之而机动于此诚动于彼懦者起怠者奋乖戾者熙然其大和旧染而污者翕然其维新矣由是而皇极可建也大猷可秩也降衷之恒性夫人皆可复也推而极之又将有顺则而不识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机之所感其妙矣哉圣人至公至神之化其盛矣哉故尧用是机而百姓昭明万邦协和矣舜用是机而从欲以治四方风动矣禹用是机而政乃乂黎民敏徳矣成汤用是机而商邑用协四方用丕式见徳矣文武用是机而有徳有造垂拱而天下治矣是机也公而溥微而彰寂而能感何谓公而溥程子曰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是也何谓微而彰周子曰几微故幽神应故妙是也何谓寂而能感张子曰无我得正已之尽存诚妙应物之感是也是机之妙可以成变化可以行鬼神用之于天地而范围不过也用之于万物而曲成不遗也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也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也皇之所以为皇帝之所以为帝而王之所以为王也使圣人而安于无情乐于无为而不用其机以鼓舞天下则吾恐善无所于劝而日益消恶无所于惩而日益肆而天下之治且隳矣而何以成其至公至神之化也哉抑愚又有说焉董仲舒曰天任徳不任刑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地故古之圣人虽好恶不偏赏罚并用而善善之意恒长恶恶之意恒短故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传曰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此圣帝明王所以养忠厚之徳以凝和平之福而享夫雍熙悠乆之盛者也而亦何妨于至公至神之化哉愚也敢并及之谨论
帝王应天下之务
论曰天下之变无穷也人主欲以一身焉处之而使之各得其当则固不外乎明理之功而已盖事之在天下其变虽无穷而要之各有当然之理学也者夫固将明理以治心以尽穷天下之变而善处之云尔然则君人者可不以务学为急而其学又可不以明理为先也哉夫人君以一人之微居天下之上言其地则曰万邦也言其人则曰万姓也言其事则曰万几也夫以其地之广人之众几事之烦多若是而皆委诸吾身焉则虽圣智亦日不足矣故一日二日纷至沓来则精神必有所限而莫之尽贤否异人常变异时可否异势则心思必有所遗而莫之悉憸邪以眩之谗谀以逢迎之则聪明必有所蔽而莫之通若是则天下之务无所于应而治且隳矣而何以君天下哉学也者所以广其聪明启其心思而扶植其精神者也古之人君其所以为学者何如也自孩提有识而三公三少即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则其教也豫精一以传心多闻以建事前言徃行以畜徳则其具也大有终始之典有缉熙之益则其功也勤盘盂几杖刀剑户牖莫不有铭则其防也宻侍御仆从皆正人旅贲官师瞽史皆有规戒则其辅也周故教豫而渐之乆具大而守之正功勤而得之深防宻而习之恒辅周而养之善夫是以物无不格知无不致意无不诚心无不正而天下之务莫不于我应焉而裕然有余矣尧舜之所以帝者此也禹汤文武之所以王者此也商太甲高宗周成王之所以守成业致盛治而伊傅周召之所以致其君者亦此也帝王所以应天下之务者其果有外于学而帝王之学其果有外于明理以治心乎哉然而世之人君夫孰无天下之务者而其善穷天下之变而处之者又何其寥寥也噫吾知之矣大抵不学之弊有三而学之弊亦有三何则庸君不知有所谓学而明君有絶人之资者又以为无所事学中才之君其性可导而上下者则又溺于声色田逰之娱驰于土木神仙甲兵之好而不能学此三者固不学之弊也其或知悦学矣宜遂可以应天下之务矣然而黄老之学惑于异端词艺之学类于文士记览之学近于儒生斯亦何与于理何得于心而何闗于天下之务哉故或不得其要则学之弊正与不学等此唐虞三代之盛所以不复见于后世也虽然其所以致是者大学之道不明于天下而已何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皆大学修身之事而天下之务又未有出于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外者此勉斋氏之有意于人君而体吾夫子之意以为说也然则人君欲应天下之务者无他焉亦惟明乎大学之道而已
人君纳谏之本
人君欲有以来天下之言必先有以为受言之地而后天下之言有所入焉夫人君以一人之尊临天下之上其势严其威重盖不独人之视之以为凛然而不可犯而其自视亦甚异矣自视异则其中恒侈然自满而犹欲责之以难挽之以所不欲其不以为谤已而卖直者几希矣于乎此天下之言所以不来而人主所以孤立于上也然其所以为受言之地岂有他哉要惟在于虚已而已在书益赞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盖所谓谦者即虚已之谓而满固虚之反也在易益之彖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传曰益徳之裕也盖惟虚已故能下下下下则其道大光而所谓裕者在是矣夫曰益曰裕此固人君徳之所进治之所资而一本于虚焉信乎纳諌之本于是乎在而訑訑自足未有不距人于千里者也今夫海非不茫然大也其东无东也其西无西也其南无南而其北无北也震荡天地吞吐日月而不知津涯畔岸之所在也然其所以能成其大者虚而已虚故能受而凡天下之水微若畎浍大若江淮河汉流若川汇若泽其来不一而一收之无遗勺焉其量定也故夫知海之大者可以知人君之大知海之受者可以知人君之受矣虚之道其善矣哉天下之言之弗一也犹夫水也其理有显微其辞有逆顺其情有缓急而其人有亲疎贵贱也惟夫不震以威不絶以势不穷以辨不蔽其路而一以虚受焉夫然后下无匿情上无遗聴君无蔽明臣无隐忠而凡天下国家之大万几之烦民情物理杂出而不穷者莫不知之明处之当而无有遗憾焉故曰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不宣无以通其来不虚无以广其受受之不广则亦其中之未虚而已譬则沟洫焉雨倐然集则瀵然盈其量固然无足异也纳谏之本其有外于虚哉今夫尧舜禹汤皆古所谓大圣人者后世无及也而称之者则固曰稽众舎已也取诸人以为善也闻善言则拜也从谏弗咈也噫是可以观圣人之虚矣是可以知唐虞夏商之所以为盛治矣吾故谓海之大也众水为之也圣人之大也众言为之也距众言以为圣不犹之塞众川以为海哉况夫臣之于君本以义合自非其性忠义而为国者鲜不因其君之意向而逢迎焉古之人君赏以劝之罚以激之而犹恐其不言也今也不谏者赏而谏者罚矣彼亦安肯以其身而自试于不测之渊哉信乎纳谏之本之在于虚也虽然虚固无弗受矣受之则或未必皆是也而将一施之乎曰非也虚则明明则能择择而行之则是非固有所取舎矣舜所以执两端而用其中也然则虚其纳谏之本欤明其从諌之用欤
李斯谏逐客
甚矣辩诈之倾国也假忠益而饰身谋功利之惑人也狥近效而忘逺害故巧说之士可以欺贪君而不可以欺明主而善为国者未尝不黜一时之利而为千万年乆大之图也茍徒见其效而不见其害喜其有谋国之忠而不察其情之自为也则其说行其诈售一时君臣之间非不知各自以为得而不知酿成莫大之忧者于是乎在矣可不戒哉昔始皇之世其臣有因国之间而建为逐客之议者始皇闻李斯之谏而正史氏録其书而归之功谓秦卒用其谋兼天下意若幸李斯之不去而信其言之酬者噫甚惑矣且善观人者不先辨其言之是非而先察其意之向背斯之意其果为秦谋之乎无也斯固客耳其所以厯明用客之效要皆不过自为之地而何有于秦哉尝观蔡归生之于楚木备道晋大夫之贤析公雍子巫臣苗贲皇之所以去楚而谋之者其言虽若为楚忠计而其实为一伍举言之故夫声子假人之患以惧楚而李斯援客之功以啖秦斯之所以得留者即伍举之所以得复也然以始皇之智而不免为斯之所欺则以功利之说有以动其心而惑之耳夫内绍四君之功外明王者之徳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此诚始皇之所欲急闻者而岂悟其言之为大谬哉自今观之秦之兴自缪公始再廓于孝公继盛于恵昭至始皇而天下一矣其所以寖昌而寖大者繄客之功也故由余百里奚蹇叔丕豹公孙支之属植其机商鞅张仪范睢之徒踵其辙而后李斯者要其成人亦孰不信客之真无负于秦哉吾则以为秦之衰自缪公始积微于孝恵昭而遂灭于始皇之世何也天之亡人国不必其贫弱寡小之足忧而凡广之以疆宇厚之以凭借増之以势焰皆所以滋其毒而降之罚故仁积之谓富徳胜之谓强义行之谓威道隆之谓盛昔之所以世大其业而因有天下于长乆者用此道也不然则其所谓一时之大邦者其根本元气已斩然消灭乆矣而尚何以有天下为哉昔者尝叹吴之有国僻在荆蛮已厯数百载矣至其末世因巫臣之来教之乗车使其子为行人以通吴于晋后又得楚人伍员者用之阖闾夫差之世非不赫然盛也主黄池之盟且与晋争执牛耳然盟血未入口而越已破其国杀其太子未几而吴沼矣越本夏胤其封犹乆于吴至勾践而有泄庸大夫种范蠡计然之徒教之生聚教诲料兵搜乗与吴竞强于夫椒檇李之间卒兼吴国而有之修觐聘驰兵车以进于中国文明之会曽不一再传而楚县之矣向使夫差勾践不为伍员种蠡之所教界封疆而守之则泰伯夫余诸君犹可延血食于殷乆奚至于遽馁哉秦之为国犹不可与吴越同日语始但邑西戎以保西陲后因犬戎之难遂力战取丰镐尽有成周之故地传及缪献已数与晋争衡要不待孝恵而后强盛也使数君而能屏游士却宾客之言纵横者修仁义务道徳拥雍州之地守殽函之固则天下必不能与争而秦世世无患矣尝闻汉人论建都之利谓山东虽乱秦地可全而有则知秦之处势诚便守国诚固正使不能有天下犹可祀栢翳于千百年之后也况其势又非终为诸侯者乎不知出此而乃聴诸客之言惑功利之说刑争末事任为上图一时筭计见效若甚可喜孰知其国愈大其亡愈蹙其势愈强而其祀愈不乆也中间若百里奚由余颇贤然夷考其事亦不出并国图伯而殊无一二及于仁义道徳之为卫鞅而下复何言哉夫以鞅之鸷酷仪之狡险睢之阴贼得一人焉亦自足以夷秦之种而何必代有其人也其强兵则坑屠掩灭至于杀十万人而不以为惨其聚财则辟地増赋箕敛头会至于尽壊先王之法而不以为贼其峻刑则曹诛族铲膏流节离至于血波于道刑黥师傅而不以为忍其自为利也则欺执诱杀至于虏公子戕国君离亲戚废太后而况其淫狡暴厉又有不可一一言之者哉孟子曰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若数子者其何啻民之贼也谓之国贼可耳斯而为秦忠计者顾不明言用客之害而犹曰以客之功岂非更为秦生一鞅也烹灭诸侯焚烧六经破壊井田要其所为不过袭鞅之故辙而尤加甚焉当时事势正如大病之人其气垂尽又从而膺之以木索施之以棰楚其不遂奄然絶者几希天下不胜其毒一旦起而乗之适戍强于五伯闾阎逼于戎狄向应憯于谤议奋臂威于甲兵不数年而秦无遗育者斯之罪顾不大哉夫混一之乐不足以偿殄灭之惨南面之荣不足以洗系颈之辱死而有知则数君者亦自悔于地下思其逐客之不早也虽然秦之用客固足以偾其宗而客之用于秦者亦未有不反中其身覆其族姓者也睢之免犹赖蔡泽仪以杀死鞅以车裂斯具五刑恶之甚其受祸亦酷故秦既迄兹无闻家而诸人之后亦斩矣昔人谓不韦以人易货扬子云曰以国易宗故愚谓李斯诸人亦若是而已不然则数子辅秦之功可以比伊吕之在殷周与国咸休也而胡为不克庇其身哉愚故并及之使后为人臣无效李斯也
隽不疑引经断狱
善定天下之事者必先假一说以服人之心使之无敢异议然后可以徐而虔之以得其情而其义之合与不合殆有所不及详矣夫事之在天下也未尝不败于狐疑而成于决断况夫事变仓卒之时众志叵测不可以逆防不可以详谕使无一说以征诸大义而折服其心则奸萌一兆天下未必无异议焉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盖尝观之经曰蓄疑败谋又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言事之贵乎断也传曰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言信之存乎征也子产曰夫从政有所反之言制事明民当有权以解其惑而不能拘拘焉蹈其故常也敏以断之征以信之权以反之不疑之说春秋将于是乎在岂若彼经生者流哉陈册牍操觚翰据时事首尾考诸义而精取诸类而当以是从容议论几席间夫亦谁不可者而可责备于应变仓卒之顷乎方在廷之臣左右顾愕莫敢一言而首倡其说以消其阴图则其所称引亦不过假是以济其变而已而尚及区区焉较择其经义之合与不合而后立之辞哉戾太子之事班史载之详焉可覆也吾不暇多述独怪夫当昭帝之时男子成方遂因舎人貌类之言而为诬罔之计犊车诣阙自称太子此其心固侥幸于一时之富贵而非有深谋逺虑以大有所图自今事定之后观之畴不谓是烦一狱吏决耳然而蒯聩盟孔悝以求国陈涉假扶苏以鼓众卫秦之乱实由是基昭帝之在当时正田文所谓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未信之日也犊车之入朝野变色天子诏朝臣杂识视而至者噤不一启口则安知其真太子耶其非太子也安知不有踵秦人之故智而为之者其真太子也安知不有左右之臣阴为之羽翼顾天子所以处之何如而因以阶乱耶安知不有东宫旧人素知太子仁厚惮少帝严明故召之入而欲为废立策耶数者有一焉则汉之为汉且未知攸底而何暇谋为昭帝地也昔晋耳立而吕郄焚宫郑子仪亹忽之乱傅瑕实外市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