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四忆堂诗集校笺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50 分钟 · 14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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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战功。崇祯十七年,进杰总兵。“京师陷,杰南走。福王封杰兴平伯,列于四镇,领杨州,驻城外”。按,崇祯十七年九月,阮大铖逮复社诸子,方域逃离南京,避吴越。十一月底自京口渡江,依史可法于扬州,遂入高杰幕府。此诗当作于是年十二月。
“圣历中兴会”以下二句,“圣历”,帝王更迭之命运。“中兴”,此指南明弘光帝的继承大统。复兴帝业。“名藩”。指高杰等江北四镇。《明季南略》卷一《史可法请设四镇》:“五月十七日甲辰,可法又奏《四不可无疏》,曰:……又议得江北与贼接壤,遂为冲边,议设四镇,分辖其地。……封总兵官刘泽清东平伯,辖淮、海,驻于淮北,以山阳、清河、桃源、宿迁、海州、赣榆、盐城、安东、邳州、睢宁十州县隶之,经理山东一带招讨事。封总兵官高杰兴平伯,辖徐、泗,驻于泗水,以徐州、萧县、杨山、丰县、沛县、泗州、盱眙、五河、虹县、灵壁、宿州、蒙城、亳州、怀远十四州县隶之,经理河北、河南开、归一带招讨事。封总兵官刘良佐为广昌伯,辖凤、寿,驻于临淮,以凤阳、临淮、颍上、寿州、太和、定远、六安、霍丘九州县隶之,经理河南陈杞一带招讨事。晋靖南伯黄得功为靖南侯,辖除、和,驻庐州,以除州、和州、全椒、来安、含山、江浦、六合、合肥、巢县、无为州十县隶之,经理光、固一带招讨事。”
“汉家云阁”,以下二句,见卷二《又寄子侯》诗笺注。
“广陵”,今扬州市。汉、晋、南北朝皆为广陵郡,明为扬州府。
“王灵遐橘柚”,“王灵”,王威也;“遐”,远也;《书经禹贡》:“淮海惟扬州。……厥包橘柚锡贡。”孔伪《传》曰:“小曰橘,大曰柚,其所包裹而致者,锡命乃贡,言不常。”
“职贡”,蕃属之国,以时人贡于天子曰职贡。《左传》僖公五年:“(晋侯)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蒲萄”,今作葡萄,原产西域。《史记大宛列传》:“宛左右以蒲萄为酒,马嗜苜蓿。”《后汉书西域传》:“班超遂定西域……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
“神州”,谓中国。《史记》卷七十四《驺衍传》:“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县数。蹙,缩减。《诗经大雅召》:“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
“固圉”,防卫边疆也。《左传》隐公十一年:“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注》:“圉,边陲也。”
临发别贺都督
石城王气枕江边,锡尔维扬建节年。烽举千屯京口戍,月
明万户广陵烟。楼船汉水通杨仆⑤,风鹤羌人走谢玄。畿辅好蟠根本地,中原指日下秦川。
笺注:
“贺都督”,贺胤昌,见前《寄扬州贺都督》诗笺注。贾开宗曰:“是岁冬,高杰经略中原,以胤昌镇扬州,侯子盖从军北征而别之也。”《明季南略》卷二
《北事》: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高杰抵徐州。先是,河南巡按陈潜夫探得清朝于十月二十五日发兵,一往山西,一往徐州,一往河南,豫王将从孟县过河。”“十二月乙卯朔,清国万骑下河南。”廿四戊寅,“高杰北征,发徐州。”此诗约作于崇十七年十一月初,方域随高杰从扬州出发之前。
“石城王气枕江边”二句,详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维扬”,扬州。贾开宗等评以下二句:“颇含规望意,不徒称颂。”
“京口”,今江苏镇江市。后汉建安十四年,孙权将首府自苏州迁于此,称京城。十六年迁建业,改称京口。明为镇江府。《清一统志镇江府》一《形势》:“扬州之都会,京口之重镇。千山所环,中横巨浸,形胜之雄,控制南北。”
“广陵”,见前《赠高开府》诗笺注。储光羲《临江亭》诗:“潮生建业水,风散广陵烟。”
“楼船汉水通杨仆”,《史记》卷三十《平准书》:“是时(汉武帝元鼎年间),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司马贞《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于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史记》卷一百二十二:“杨仆者,宜阳人也。……南越反,拜为楼船将军,有功,封将梁侯。”《汉书》卷六《武帝纪》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遣“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以讨平之。
“风鹤羌人走谢玄”,《晋书》卷七十九《谢玄传》:“玄字幼度,少颖悟,与从兄朗俱为叔父谢安所器重。……时苻坚强盛,边境数被侵寇,朝廷求文武
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安乃以玄应举。……及符坚自率兵次于项城,号百万,……诏以玄为前锋,都督徐、衮、青三州、扬州之晋陵、幽州之燕国诸军事。……以精锐八千涉渡肥水,……决战肥水南。坚中流矢,临阵斩融,坚众奔溃,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胜计,肥水为之不流。余众弃甲霄遁,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已至。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十七八。获坚乘舆云母车,仪服器械军资珍宝山积,牛马驴骡十万余。”
畿辅”,近王都所在之地,时南明都南京。此指扬州,明属南直隶。
“中原”,河南地。高杰北征,意在经略开、归,进逼陕西。“秦川”,即陕西地。
赠张尚书[自注]尚书,张公凤翔也
尚书旌节莅三吴,鼎建效圻拱帝都。禹迹遥能来橘柚,汉家原自贡珊瑚。春星画野明牛斗⑤,锦缆沿江盛舳舻。旧是东南根本地,中兴莫待后人图。
笺注:
“张凤翔”,贾开宗曰:“弘光元年(按:即崇祯十七年),以张凤翔为苏松巡抚,兼督浙杭诸军事按是年冬(按:实为秋),兴党人狱,下吴越捕侯子,依凤翔得免。”《四库全书总目》卷二十三:“凤翔字蓬元,堂邑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谈迁《国榷》卷一百三:十一月丁未(二十三日),“南京兵部尚书张凤翔,以原官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水陆浙直军务,兼巡抚苏、松、常、镇。”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
“三吴”,《水经注》卷四十《渐江水》以吴兴、吴郡,会稽为三吴,此指江苏、浙江一带地区。
“禹迹”,禹治洪水,足遍九州,故称九州大地为禹迹,此指九州之贡赋。
《史记》卷二《夏本记》:“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贡,及山川之便利。……淮海维扬州,彭蠡既都,阳鸟所居,……其包橘柚锡贡。”
“汉家原自贡珊瑚”,《世说新语》卷三十《汰侈石崇与王恺争豪》条,刘孝标注引《南州异物志》:“珊瑚生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距其国七八百里,名珊瑚树洲。底有盘石,水深二十余丈,珊瑚生于石上。……其大者输之王府,细者卖之”。《全唐诗》卷百九十七张谓《杜侍御送贡物戏赠》:“越人自贡珊瑚树,汉使何劳獬豸冠”本句意谓:中国(汉家)之强盛,能使远国各贡其珍宝。
⑤“春星画野明牛斗”,《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术者皆以吴方强盛,未可图也。”《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二十八舍主十二州。”《正义》引《星经》云:“南斗、牵牛,吴、越之分野,扬州。”
《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下:“吴地,斗分野也”;“粤地(臣瓒注:自交耻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牵牛、婺女之分野也。”
九日过张员外(自注)甲申寓浒墅作
惊心时序晚,异地亦重阳。废黍鸣饥雀,朝畦静素霜。茱萸愁。杜老,丛菊意陶狂过眼深秋色,低头黯故乡。登高空有约,把酒未相忘。三径骄狐鼠④,频年走虎狼。可怜村戍白,不见野花黄。去去吴还越,盈盈参与商。知交谁共健?鬓发总成苍。客
自容欹帽,家犹寄短樯。长裾羞落拓,抱瑟惜行藏。赖此张公
子,分司汉省郎。楼船盛故旧,梁栋奏笙簧。令节芙蓉署,佳筵翡翠房。乍逢通宴笑,接次倒衣裳。牵缆当投辖,开关更洗觞。相期一夕醉,明月满清沧。
校记:
一“梁”,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薨
一
笺注:
“张员外,贾开宗曰:“员外,张永禧也。按,是年永禧奉使浒墅。”生平事迹不详。“甲申”,崇祯十七年。“浒墅”,《清一统志苏州府关隘》:“浒墅关,在长洲县西北。《吴地记》:秦王东巡至虎邱,求吴王宝剑,虎当坟而踞,始皇以剑击之,其虎西走二十五里忽失,即今虎疁。唐讳虎,钱氏讳疁,改为浒墅。……《姑苏志》:元置抽分司,宣德四年,废抽分司设钞关。”本诗亦崇祯十七年初秋逃避阮大铖追捕后,八九月间由浙江潜回南京,流寓浒墅时所作。
“茱萸愁杜老”,“茱萸”,详卷二《九日雨花台》诗笺注。杜甫有《九日蓝田崔氏庄》诗云:“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傍人为正冠。……明年此会当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仇注:“《西京杂记》:
‘汉武宫人贾佩兰,九日佩茱萸,饮菊花酒,令人长寿。’看茱萸,明是伤老。”
“丛菊忆陶狂”,《艺文类聚》卷四引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陶潜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摘菊盈把,坐其侧。久,望见白衣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归。”梁萧统《陶渊明传》文字略同。
“三径”,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本指隐者所居。后泛指家园。
“村戍”,《长江集新校》卷八贾岛《宿孤馆诗》:“落日投村戍,愁生为客途。”南宋翁卷《西岩集宿邬子寨下诗》:“萧条村戍内,更点有如无。”指乡村的卫戍之所。
“去去吴还越”以下二句,言因时代动乱与奸人之迫害,长期流离于吴越等地,友朋们很少见面。“参与商”,详前卷二《白头吟诗》笺注。
“客自容欹帽”,以下二句,《壮悔堂文集》卷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仆今已遭乱无家,扁舟短棹,措此身甚易。”“欹帽”,衣冠不整。“短樯”,指船。
“长裾”,犹言“曳长裾”,著长衫。《汉书》卷五十一《邹阳传》:“久之,吴王以太子事怨望,称疾不朝,阴有邪谋,阳奏书谏……其辞曰:‘……今臣尽智毕议,易精极虑,则无国不可奸(干);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羞落拓”,羞愧自己的贫困失志。“落拓”,落魄。
“抱瑟”,操瑟韩愈《答陈商书》:“齐王好竽。有求仕于齐者,操瑟而往,立王之门,三年不得入,叱曰:‘吾瑟鼓之能使鬼神上下,吾鼓瑟合轩辕氏之律吕’。客骂之曰:‘王好竽而子鼓瑟,虽工,如王不好何!’是所谓工于瑟而不工于求齐也。”“行藏”,《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吾与尔有是夫!,指一个人的出处、行止。
“令节”,佳节,此指九月九日重阳节。“茱蓉署”,亦作:“芙蓉幕”,“莲幕’,指朝中或地方长官的幕府(官署)。《全唐诗》卷五百五十赵嘏《十无诗寄桂府杨中丞》:“一从开署芙蓉幕,曾向风前记得无?”下句“翡翠房”亦指张永禧之官署。
“接次倒衣裳”,《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笺》:“絜壶氏失刻漏之节,东方未明而以为明,故群臣促遽,颠倒衣裳。”《疏》:“以裳为衣,令上者下。”本句意谓急于出而热情接待,竟至倒着衣裳。
“投辖”,“辖”为车厢两端的键,去辖则车不能行;“投辖”,意为主人盛情留客。汉书卷九十二《陈遵传》:“遵耆(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
宴张尚书舟中
楼船宴客赋《彤弓》,锦缆牙樯起暮风。翠釜旧来西极国,朱樱新赐大明宫。商声罢奏余峰绿,华炬高张照夜红。海甸无虞传心事,老臣亦与幕僚同。
校记:
一“传”,强善本作“寄”。
一
笺注:
“张尚书”,张凤翔。此诗与前《赠张尚书》诗作于同时,详前笺注。
“赋《彤弓》”,《诗经小雅》有《彤弓》篇,《传》曰:“《彤弓》,天子赐有功诸侯也。”《疏》:“《正义》曰:作《彤弓》诗者,天子赐有功诸侯。诸侯有征伐之功,王以弓矢赐之也。”诗云:“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锦缆牙樯”,指船之华饰。杜甫《秋兴》八首其六:“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
“翠釜”,杜甫《丽人行》:“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晶)之盘行素鳞。”本句以西极国所产的翠色之炊具代指菜肴之名贵。“西极国”,西方极远之国。
子》上《周穆王》:“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成仙之人)来。”
“朱樱”,深红樱桃,用以代指果品之名贵。古代视为珍果,常为皇帝赐臣下之物。《太平御缆》卷九百六十九《唐景龙文馆记》:“四年夏四月,上与侍臣于树下摘樱桃,恣其食,末后于蒲萄园大陈宴席,奏宫乐,至暝,每人赐朱樱两笼。”“大明宫”,唐宫名,初名永安宫,后改蓬莱宫,亦称东内。
“商声”,古代五音之一,其声凄怆悲凉,因而亦指“秋声”。此指宴席上之乐声。
“海甸”,近海之地,此指张凤翔所巡抚之浙直地区。“虞”,戒备、忧虑。
《诗经鲁颂閟宫》:“无贰无虞,上帝临女(汝)”。下句“老臣”,张凤翔自称,言马士英、阮大铖专权。
甲申闻新参相公口号
纶阁君臣漫盍簪。黄麻迁次出新参。领藩异数头还黑,宰相高班面自蓝。衮职有名谁不补,凤池曾到亦何惭。巨川欲渡问舟楫,莫使朝廷终已南。
笺注:
贾开宗曰:“是诗不知所指。甲申,弘光元年也(即崇祯十七年)。按是岁以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姜曰广、王铎同入阁,惟士英自凤阳督府超拜,
已复挤史可法出镇淮扬,代为首相,诗中有“领藩”语,或谓马也。”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五月或稍后。
“纶阁”,内阁也,以为皇帝撰拟纶诰诏令之地而名。《晋书》卷七十五《王湛传》:“史臣曰:或寄重文昌,允釐于衮职;或任华纶阁,密勿于王言。”“盍簪”,盍,合;簪,插于发髻或连冠于发的长簪。原指衣冠会合,此指君臣相遇也。《易豫》:“勿疑,朋盍簪。”
“黄麻”,用黄麻纸誊写的诏书。唐李肇《翰林志》:“故事中书舍人专掌诏诰,开元始置学士,大事直出中禁,不由两省。凡制用白麻纸,诏用白藤纸,书用黄麻(纸)。”按:开元三年十月,始用黄麻纸写诏,至上元三年,诏制敕并用黄麻纸。“参”,拜,拜相。
“领藩异数头还黑”,言马士英年青时即获皇帝殊遇,出镇治理一方。
《明史》卷三百八《奸臣(马士英)传》:“(崇祯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
到官甫一月,檄取公帑数千金,遗朝贵,为镇守大监王坤所发,坐遣戍。”“异数”,特殊之礼遇、优恩。“头还黑”,青壮年。杜甫《晚行口号》:“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
“宰相高班面自蓝”,《明史马士英传》:崇祯十五年,起士英兵部右侍
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凤等处军务。十七年三月,京师陷,崇祯帝自缢“南京诸大臣闻变,仓促议立君。而福王由崧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按)伦序当属福王。大臣虑福王立,或追怨‘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时士英督师庐凤,独以为不可,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炤、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拥立福王于南京。士英以拥立功,超拜东阁大学士(宰相)兼兵部尚书,留朝辅政,权震内外,忌害贤能。“面自蓝”,
《归唐书》卷一三五《卢杞传》:“杞貌陋而色如蓝,人皆鬼视之。不耻恶衣粝食,人以为能嗣怀慎之清节,亦未识其心。……既居相位,忌能妒贤,迎吠阴害,小不附者,必致之于死。”
“衮职有名谁不补”,《诗经大雅烝民》:“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传》:“有衮冕者,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也。”笺云:“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按后亦称三公、宰相为衮职。《后汉书》卷八十四《杨震传》附《杨赐传》:“(赐)七在卿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此指后者。
“凤池”,亦称凤凰池,禁内中池沼,后指朝廷枢要之机关。《通典》卷二十一《职官》三《中书令》:“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是以人固其位,谓之凤凰池焉。”唐制,宰相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诗文中多以凤池指宰相,此指南明内阁。
“巨川欲渡问舟楫”,《书经说命》上:“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渡“巨川”,比喻中兴王业。
“终已南”,始终偏安江南。
禹铸九鼎歌[自注]甲申渡京口江作
吾闻混沌初凿时,汨陈滔天天帝醉。深山大泽出穷奇③,赤乌倒射日昏睡④,夏禹铸鼎象图经,按悉群丑供真形。照见肺肝死血湿,老魈不鸣潜蛟泣。秋阳当中犀夜燃,百窍千毛飒骨立。惟有玄狐匿精魂,化为熊长子孙。跪向苍公求金简,一朝窃得狂跳奔。厌胜西京拜雍畤,逼取九鼎沉泗水。千年忌惮一旦无,公然引手相招呼。长啸愁风昼噬人,欃枪扫地起黄磷。圣王既逝妖乃兴,至今铜驼立荆榛。
笺注:
“九鼎”,古代象征国家政权之宝器,禹时九州贡金所铸,后随王朝兴替迁徙,故谓建国立都为定鼎。“甲申”,崇祯十七年。“京口江”,徐作肃曰:“京口江,即扬子(江)也。按,是岁高杰开藩扬州,侯子避难往依之。”“侯子避难”指阉党余孽阮大铖伙同马士英等,捕杀东林、复社人士,大兴党人之狱,侯方域被迫长期逃避于吴、越等地,最后于京口渡江,往依史可法、高杰驻地扬州避难之事。贾开宗曰:“是岁马士英入阁,起阮大铖兵部尚书。按天启间,大铖附魏忠贤得罪,废居金陵,太学诸生尝攻之。至是复起,引用杨维垣等,逐刘宗周、张慎言、徐石麟,复议《三朝要典》,毁思宗所定逆案,冬(按:实为秋)兴党人狱,捕诸生尝议己者及侯生,乃北渡江而作此诗也”。本诗约作于该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
“吾闻混沌初凿时”以下二句,徐整《三五历记》:“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又曰:“元气无形,汹汹濛濛。”(《太平御览》卷一天部一《元气》)《山海经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命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腹)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汨陈”,《尚书洪范》:“汨陈其五行”。伪《孔传》:“汨,乱也。治水失道,乱陈其五行。”此指洪水横流。
“穷奇”,《山海经西山经》:“(中曲之山)西又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其壮如牛,蝟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是食人”。左传以“穷奇”为凶人(凶族),文公十八年传曰:“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蒐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杜预注直指穷奇即“共工”。
《书经尧典》“共工方鸠僝功”句郑玄注又谓“共工,水官名”。然皆与下句“赤乌射倒日昏睡”之射“赤乌(日)”无关。屈原的《离骚》、《天问》及淮南王之《淮南子》则载有“射日”的羿或有穷氏后羿。诸说不一。按:此似以“穷奇”象征邪恶势力,阉党群丑。
“赤乌”,《春秋元命苞》:日有“三足乌,阳精。”(《太平御览》卷九百二十《羽族部》七《乌》)《尚书大传大誓》:武王伐纣,观兵于孟津,有火流于王屋,化为赤乌,三足。《史记》卷四《周本纪》文字略同。《淮南子本经训》:“尧之时,十
日并出……尧使羿……上射十日……。”《左传》襄公四年:“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弃贤臣,用谗慝“有穷由是遂亡。”
“夏禹铸鼎象图经”以下四句,《左传》宣公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王孙满)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见之)而知神奸(按即“群丑供真形”也)。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按:不若,不顺也,指不祥之物),螭魅网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