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四忆堂诗集校笺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50 分钟 · 18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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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一名蕳,俗称泽兰。屈原《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即指泽兰。本诗一曰:“看花如欲泣,隔岁不曾开”,一曰“间关睹方物,南望亦悠哉;”又点出“七泽”,“三闽”,空间跳动大,“虞庙”、“越台”,时间跨度长,且以“兰至”为抒写的中心点,寄托遥深,寓旨幽微,不便明言,方域入清后之诗文,多有此种情况。其《壮悔堂文集》卷六《四忆堂记》云:“或曰:‘堂之以“四忆”名者,何也?:‘今昔之故,触而感焉则忆之,适四则四之尔。’‘敢问所谓“四忆者?”曰“屈原忧而著《离骚》,其中称名类物,或呼为羌,或呼为荃,今读者不知其所专指,子宁知之耶?……微独我与若不知原之所指,即使原今日复生,亦未必自知也,我又安能以其所忆者告吾子哉!,本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夏。
“七泽”,此泛指楚地即湖广地区。司马相如《子虚赋》:“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见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虞庙”,
《清一统志武昌府》二《祠庙》:“虞帝庙在(湖北)蒲圻县北龙翔山西。”
“三闽”,略同于“三越”,闽浙为古越族集居地,此泛指闽浙东南沿海一带地区。《文选》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威加南海,名慑三越。”(又见《晋书文帝纪》)李善注:“《汉书》有‘三越’,谓吴越及南越、闽越也。”“越台”,《清一统志绍兴府》一:“越王台,在府城内种山东北,越王勾践登眺之所。”宋荦曰:
‘七泽’、‘三闽’,兰所生之地,侯子盖归里后作此诗也。”按:顺治二年五月,清兵破南京,弘光朝亡。六月,鲁王朱以海称监国于绍兴;唐王朱聿键即帝位于福州,辖有东南及两广,云贵及安微、江西与湖广部分地区,正是宋荦所谓“兰所生之地”,本诗所咏,或与此有关。
“间关”,《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间关险难,触冒万死。”《汉书》卷九十九下《王莽传》下:“王邑间关渐台。”师古注:“间关,犹言崎岖展转也。”“方物”,土产,地方特产。《书经周书旅獒》:“无有远迩,毕献方物。”
村西草堂歌
村西尚存五亩宫,归来何不葺高墉,脱冠自执白木柄,落日平原伐短菘。斩根整齐覆垣墙,蓬门颇有五柳风。隔岁阴蛰土始牢,清霜冻草发烟红。稚子馈我苍精饭③,饱暖亦与广厦同。君不见东邻老翁顿胸哭,至今野处思茅屋。少年曾居三重堂,咸阳一炬归平谷。旄头照地二十秋,万家旧址生苜蓿。玉华妖鼠窜古瓦,珠帘画栋胡为者?行人夜过钟山下,但见双门立石马
校记:
一]“伐”,强善本作“芟”。
二“齐”,强善本作“顿”。
三“颇有五柳风”,强善本作“五柳来春风。”
四“发”,强善本作“开”。
五“顿”,强善本作“抢”。
六“居”,强善本作“处”。
七“下”,强善本作“前”。
[八“”
双强善本作“殿”。
笺注:
“村西草堂”,在商丘县城西南三十里郭村乡侯老家村西一里许。乙酉冬,方域自金陵归里,卜居村西草堂即此。是诗当作于顺治三年丙戌夏初。
“蓬门”,柴门。《续古文苑》卷四谢庄《怀园引》诗:“青笞芜石路,宿草尘蓬门。”“五柳风”,《晋书》卷九十四《隐逸传陶潜》:“陶潜,字元亮。…少怀高尚,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羁,任真自得,为乡邻之所贵。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必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
“苍精饭”,即青精饭。采南烛枝叶,以其汁浸米,蒸饭曝干,色青碧。道家谓久服可延寿益颜,趋走如飞。《杜诗详注》卷一《赠李白》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
“广厦”,大屋,亦作广夏。《韩诗外传》卷五:“天子居广厦之下,帷帐之内,旃茵之上。”
“咸阳一炬”,《史记》卷七《项羽本记》:“项羽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全唐诗》卷六百八十六吴融《废宅》诗:“不独凄凉眼前事,咸阳一火便成原。”
“玉华”,唐宫殿名。《元和郡县志》卷三:“宜君县…玉华宫在县北四里,贞观二十年奉敕营造。”杜甫《玉华宫》诗:“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行人夜过钟山下”,以下二句,“钟山”,今南京市之紫金山。有明孝陵。《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钟山,在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杜甫《玉华宫》诗:“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
得姑苏消息二首
经年传薄伐,难以问姑苏。门户原通越,春秋旧是吴。水从三泽合,山自半塘纡。险易殊方略,佳兵慎远图。
城外寒塘路,愁人落日低。江归胥相庙,草发越来溪。樵语通烟火,船歌杂鼓鼙。周宗偏霸业,不复问京西。
校记:
一
”
一“归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本衙本皆作“临”;重刻本、扫叶本、万有本同,是。
笺注:
“姑苏”,即苏州。清顺治二年五月,南京失陷,吴易、孙兆奎等起兵太湖;同时,吴志葵、沈犹龙亦举义军,失败后兵士多逃入太湖中,凭藉险阻,打击清兵。清顺治三年,吴易以群将意,请命于陈子龙。子龙与鲁王(按:时称监国于绍兴)朕系,封吴易长兴伯,援子龙兵部职,命结太湖兵众举事。苏州西
“临太湖,方域得姑苏消息”,即指此。诗中表现了作者对太湖义军的期许与担忧。本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夏。
“薄伐”,征伐。“薄”,语气辞。《诗经小雅出车》:“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门户原通越”以下二句,《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苏州……周时为吴国,太伯初置城,在今吴县西北五十里,至(春秋时代)阖闾迁都于此,后为越所并。”
“三泽”,未详何所指。
“半塘”,地名,在今苏州市西北。
“险易殊方略”以下二句,“险易”承上:“险”指“水从三泽合,山自半塘纡”,水道纵横,山势纡曲;“易”,指“门户原通越,春秋旧是吴,”都市繁华,南北通达。“殊方略”,需各有不同的用兵方略。“佳兵”,本指好用兵器(见《老子》),这里意为“利器”、用兵。
“胥相庙”,伍子胥庙。《清一统志苏州府》二:“伍子胥庙:吴郡志有二,一在胥口胥江上,一在盘门内城西隅。”按:此指胥口胥江上之胥相庙。
“越来溪”,《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越来溪,在吴县西南。《史记吴太伯世家正义》:子胥亡后,越人自松江北开渠至横山,东北入吴。……
《吴郡志》:在越城东南与石湖通,流贯行春及越溪二桥,北入横塘,清澈可鉴。越兵自此溪来人吴,故名。”贾开宗等曰:“妙在用字处感慨,不独写景。”
“周宗”,《诗经小雅雨无正》:“周宗既灭,靡所戾止。”《郑笺》:“周宗,镐京也。”《朱注》:“宗,族姓也。”此喻朱明偏安南京的弘光朝。
黔虎行
黔虎不知山有,疑其噬己耳生风。心怯熟视竟避去,近前辄复惊一鸣。讵意中原为下兽,手爪朴簌百不工。君不见南山白额眼殷红,身负文采称斑公。兼之猛锐敌万人三,驱使群狼友玄熊。奈何有力不自奋?犹豫退处山嵎中?日蹙百里徒摇尾,猎人将至非骁雄。
校记:
一“辄复惊一鸣”,强善本作“惊啸声何洪。”按“鸣”,出韵。
一
[二“眼殷红”,强善本作“双眼红”。
三“敌万人”,强善本作“万人敌。”
笺注:
“黔”,贵州省。此诗约作于清顺治三年夏。是年正月。鲁王遣将分道出兵,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既出关,不行,未几称饷绝而还。方域憾甚,诗以讽之。
“”,驴子。《柳宗元集》卷十九《三戒黔之驴》:“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尨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
“斑公”虎的别名。虎称斑子,《太平广记》卷四百二十八引唐戴浮《广异记斑子》:“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魈下树,以手抚虎头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二虎遂去。”又称斑寅将军。见《太平广记》卷四百三十四唐裴铏《传奇宁茵》。比喻鲁王军。
寄陈子山中三首[自注]阳羡陈贞慧也
逸民歌康衢,安业在耕作。溟涬适万物,细流非所泝。沛砀起风云④,日月迷秦树。绮里蓬蒿人,愧与萧曹互。
徒步归故丘,时清容吾懒。恤纬信迂怀,大业自微管,长啸澹夕阳,欣与牧伴。宁戚误叩角,高车坐累卵。我昔耽坟史,塞翁穷幽纂。伊人秋水曲,从之在中潬。
悲风从天来,桑榆催短颢。烈士重暮年,收之正复好。种我彭泽田,八口有馀稻。富贵如时序,成功不自保。愿言寄遐心,平楚为三岛。
校记:
一“安业在耕作”,强善本作“耕作安农户”。
一
[二“互”,强善本作“伍。”
笺注:
“陈贞慧”,《清史稿》卷五百一《遗逸传》:“陈贞慧,字定生,宜兴人。明都御史陈于廷子;于廷东林党魁。贞慧与吴应箕草《留都防乱檄》,摈阮大铖。党祸起,逮贞慧至镇抚司,事虽解,已濒十死。国亡,埋身土室,不入城市者十馀年。遗民故老时时向阳羡山中一问生死,流连痛饮,惊离吊往,闻者悲之。顺治十三年卒,年五十三。”贞慧为方域挚友,参见前《壮悔堂文集卷一《秋园杂佩序》、卷二《赠陈郎序》等文及其笺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三年前后。
“康衢”,大道,道路。《尔雅释宫》:“四达谓之康,五达谓之衢。”此指
《康衢谣》,《列子》卷上《仲尼》第四:“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已饮?……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童儿谣
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溟涬”,大自然静默混茫之元气。《全后汉文》卷五十五张衡《灵宪》:“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寂寞冥默,不可为象;厥中为虚,厥外惟无,如是者永久焉,斯谓溟涬,盖乃道之根也。”
“沛、砀”,沛县、砀山县。《史记》卷八《高祖本纪》:“(汉)高祖、沛丰邑
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间。(其妻)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陈胜起义后,高祖亦以其数百人举事。
“秦树”,李商隐《玉谿生诗集》卷一《寄令狐郎中》嵩云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秦树”本指秦地之树木,此喻反秦斗争之风云席卷秦之大地。
“绮里”,秦末隐士商山四皓之一的绮里季,作者自指。
“萧曹”,汉朝开国功臣萧何、曹参。
恤纬”,“嫠不恤纬”之省。《左传》昭公二十四年:“抑人有言曰:‘嫠不忧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杜注:“嫠,寡妇女。织者常苦纬(线)少、寡妇所宜忧。”今不忧其纬少,而担忧国家之覆亡并随之而祸及于己。后世用为忧国忘家之喻。
“微管”,指管仲。《论语宪问》:“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
后遂称管仲为“微管,”作为颂扬功勋卓著大臣之套语。《宋书》卷六十七《谢灵运传》:“灵运罪衅累仍,诚合尽法,但谢玄勋参微管,宜宥其后嗣,可降死一等。”
“宁戚”,详前本卷《春兴八首》其一“老去饲牛身尚健”句笺注。宁戚叩角而歌,意在干桓公,故云“误”。
“坟史”,《三坟》、《五典》等古代史籍。《北史》卷九十四《百济传》:“俗重骑射,兼爱坟史。”
“塞翁”,《淮南子人间训》:“近(一作北)塞上之人,有善术(一作道)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一作知)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
“伊人秋水曲”以下二句,《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潬”,
《尔雅释水》:“潬,沙出。”郭璞注:“今江东呼水中沙堆为。”
“种我彭泽田”,“彭泽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序》:“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缾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亲故多劝余为长吏……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萧统《陶渊明传》:“公田悉以令吏种秫,曰:‘吾尝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秔,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秔(可制酒),五十亩种粳(稻)。”陶渊明尝为彭泽令,故称陶彭泽。此言像陶渊明那样退耕田里也。
“八口有余稻”,《孟子梁惠王》上:“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平楚”,犹言山林、村野。《历代诗话续编升庵诗话》卷二《平楚》:“谢朓《宣城郡内登望》诗:‘寒城一以眺,平楚正苍然。’楚,丛木也。登高远望,见木杪如平地,故云‘平楚’,犹诗《诗小雅车辖》所谓“平林”也。”“三岛”,东海中三神山。《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都护马为狼所食歌
君不见都护之马玉花骢,云是天闲旌战功。两衔不施道傍食,田父辟易立墙东。我叱田父无自苦,都护此马拟彪虎。一登平秦再入豫,曾破旧京观如堵。此马亦恃力倍寻,喷嘶每将勍敌擒。野豺曳尾苍犬形,祸发倏忽古所箴。呜呼蜂虿毒,况彼狼子心!都护马虽大,失防固见侵。我闻豺狼居深山,此独何为近城阛麒麟常向雍畤游,怪异无乃非一班。
校记:
一“近”,强善本作“来”。
一
笺注:
“都护”,官名。《通志》卷五十六《职官》六:“都护,汉宣帝地节二年初置西域都护,为加官也,或以骑都尉、谏议大夫使护西域三十六国。后废。至后汉永平十七年复置。……晋、宋以后有都护之官,亦其任也。”贾开宗曰:“都护,孔希贵也。希贵本明蓟州总兵官。顺治二年镇开、归,厩马牧野外者,为狼食其四。”按,孔希贵,开原人,崇祯末为蓟州总兵,清入关降。顺治二年随豫亲王多铎平河南,留镇归德。顺治四年调怀庆总兵,加都督同知,致仕。此诗与下《后歌》当作于崇祯三年。
“天闲”,皇帝养马之所。按:此言天子旌表其战功所赐。
“辟易”,谓惊退而避之也。《史记项羽本纪》:“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
旧京”,此指北京。贾开宗等评以上四句云:“都护猛烈如见,却又可思。”
“狼子心”,狼崽不可驯服之心。《左传》宣公四年:“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
“失防固见侵”,贾开宗等曰:“此又不止咏马。”
“麒麟”,祥瑞之兽。“雍畤”,详见本卷《禹铸九鼎歌》诗笺注。《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至长安上书言事,武帝异其文,拜军为谒者给事中。从上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一角而五蹄。时又得奇木,其枝旁出,辄复合于木上。上异此二物。”
“怪异无乃非一般”,贾开宗等曰:“又是一意。”按:瑞兽、奇木,见于天子祭天之地,虽异,然在情理之中。今狼出于人烟繁华之城阛之处,且食天子所赐、屡立战功之马,怪异确非一般。
后歌
又不见昔日穆天子,八马名骏皆无比。耳生紫焰双瞳黄,赤汗东归徐偃死。古云此马龙与通,騕非复下驷同。当其不动神内视,一顾灭没走追风。天机常慑十步外,胡必踢啮始为雄。虽有猛虎须却避,况是狼跋伏荒丛?都护之马为狼食,纵令不食徒伏枥。口厌刍秣气已尽,安能骁腾赴强敌?都护何不更请尚方刀?一斩凡马洗其曹。千金但莫问骊黄。世上宁无九方皋⑤?
校记:
[一]“走追”,强善本作“追长。”
[二]“必”,“始”,强善本作“为”、“方”。
[三]“骊黄”,强善本作“骐骥。”
笺注:
“穆天子”,即周穆王。《史记》卷四《周本纪》:“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立五十五年崩。”
“八马名骏”,《穆天子传》卷一:“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列子》卷上《周穆王》第三:“(王)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遂宾于西五母,觞于瑶池之上。”
“徐偃”,徐偃王。《水经注》卷八《济水》郾王治国,仁义著闻,欲舟行上国,乃通勾陈、蔡之间,得朱弓矢,以得天瑞,遂因名为号,自称徐偃王,江淮诸侯服从者三十六国。周王闻之,遣使至楚令伐之。偃王爱民,不斗,遂为楚败,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者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史记》卷五
《秦本纪》:“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长驱归周,一日千里以求乱。”故云“八骏之马,”“耳生紫烟”,“赤汗东归。”
“騕”,《史记》卷一百十七《司马相如传》《上林赋》裴骃《集解》引敦璞注:“騕,神马,日行万里。两音窈袅。”
“九方皋”,秦穆公时人,善相马。《列子》卷下《说符》第八:“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伯乐对曰:‘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绝尘弥。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有所与共担躔薪菜者,有九方皋,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穆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之矣,在沙邱。’穆公曰:‘何马?’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悦,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于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皋之所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者,乃有贵乎马者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
寄李舍人雯
金陵门外昔同游②,归去衰迟有故丘。六季春城喧野雀,三山云气黯江楼。嵇康辞吏非关懒,张翰思乡不为秋。最是月明照颜色,平芜烟雨使人愁。
笺注:
“李雯”,《南汇县志人物》:“李雯,字舒章,邑诸生。父逢申,官工部主事,遭诬谪戍,雯匍匐走京师讼其冤。甲申,父殉闯难,雯募棺殓之,饘粥不继者累日。本朝定鼎,内院诸大臣怜其孝,且知其才,荐授弘文院中书。”《松江府志人物李逢申传》:“长子雯,丙戌以父丧归葬,事竣还朝卒。”此诗应作于顺治三年丙戌,方域闻雯归,葬其父以为不与清合作,故有是诗寄之以共勉。
“金陵门外昔同游”,崇祯十五年春三月归德为农民军攻破,方域随家避曹南,遂移寓南京,与李雯游。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二《金陵游记序》:“壬午(崇祯十五年),年十八,寓鹫峰寺,俱随处士公(陈贞慧),一时名士如密之、舒章、朝宗,人各踞一水榭,每当斜阳叆叇,青帘白航,络驿纹明镜间,日
以为常。”
“六季”,六代,指南京,南京为三国吴、东晋、南朝宋、齐、梁、陈建都地,故云。
“三山”,在今南京市西南,长江东岸,突出江中,为江防要地。《清一统志江宁府》一《山川三山》:“《舆地志》云:其山积石滨于大江,有三峰南北相接,吴时为津济所。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