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四忆堂诗集校笺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50 分钟 · 40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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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作肃《明经朝宗墓志铭》:“十五应童子试,县、府、道皆第一。蒋黄门鸣玉,一见其文,惊异,引与遍交当世士。”
⑤“燕翼差池雨”以下二句,《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郑笺》:“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毛传》:“燕之于飞,必差池其羽,”《小序》:“《燕燕》,卫庄姜送归妾(戴也。”卫庄姜无子,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卫庄公死,完立为君,而州吁杀之,戴妫于是大归。姜庄送之于野,及其远去而不见,遂泪下如雨。这里比喻二人离别。叆叇 ,云浓、阴暗貌。
《易经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孔疏》:“重阴之下,而履不失中,是不徇于外,自任其真者也。处于幽昧,而行不失信,则声闻于外,为同类所应焉。如鹤之鸣于幽远,则为其子所和,故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也。”这里比喻二人分别之后,虽然处于明末政治幽暗之下,然仍声气相求,诗文相和也。
“明公题禁闼”以下二句,“明公”,对于位尊者之称,此指蒋鸣王。“禁闼”,宫庭;宫中小门曰闼。《汉书霍光传》:“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甚见亲信。”“题禁闼”,指明崇祯十年,蒋鸣玉赴京城参加进士考试,金榜题名。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笺注。唐代考中进士,列书其姓名于京城长安慈恩寺塔,谓之题名会。后演变为刻同榜者姓名、年龄、籍贯于一册,谓之《题名录》。元、明以来,进士例刻碑于京城国子监,尽题一榜姓名。参见清人赵翼《陔馀丛考》卷二十九《题名录》“贱子”,作者自指。“遗簪”,失落的发簪。《韩诗外传》卷九:孔子出游,见一妇人哭之甚哀,使弟子问之,“妇人曰:‘乡者刈蓍薪而亡吾蓍簪,吾以是哀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妇人曰:‘非伤亡簪也,盖不忘故也。,后遂以“遗簪”、“坠履”(见贾谊新书卷七《谕城》),比不忘其旧。作者用此典是说蒋鸣玉后来金榜题名,
自己被遗弃不用。
“岂谓风云异”以下二句意谓,二人后来的风雨遭遇虽然不同,但同被凶恶之人迫害却是相同的。“猰”凶怪之兽名,此喻奸凶之人。按:明末作者被阉党余孽迫害事,详《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卷二
《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等文,入清后被迫害事,详本书《壮悔堂文集》后附《侯方域年谱》顺治三至八年,力轩藏板本《壮悔堂文集》前附侯洵撰《侯朝宗年谱》顺治八年。蒋鸣玉入清被侵害事,详本诗笺注①。按:明末二人同被视为“东林邪党”,明亡二人同遭亡国之痛。
“《江南》哀庾信”,《北史》卷八十三《文苑传庾信传》:庾信由南朝被迫留仕北朝“虽位望通显,常作乡关之思,乃作《哀江南赋》以致其意”。本句意谓,二人也像庾信那样,时时赋诗著文以寄寓思念故国之哀情。
“邺下想繁钦”,本句意谓,二人也像邺下文人繁钦在《与魏文帝笺》中所写之薛访车子那样,时时引吭悲歌,抒发“北狄”、“胡马”之长思。《文选》卷四十繁钦《与魏文帝笺》:“时都尉薛访车子,年始十四,能喉啭引声,与笳同音。……而此孺子,遗声抑扬,不可胜穷;优游转化,余弄未尽。及其清激悲吟,杂以怨慕,咏北狄之遐征,奏胡马之长思,凄入肝脾,哀感顽艳。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背山临溪,流泉东逝。同坐仰叹,观者俯听。莫不泫泣殒涕,悲怀慷慨。”李善注:“《文章志》曰:
‘繁钦,字休伯,颖川人,少以文辩知名,以豫州从事,稍迁至丞相主簿,病卒。,“邺下”,指魏之都城,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建安十八年,曹操为魏王,定都于邺。曹丕(魏文帝)代汉,定都洛阳,邺仍为五都之一。其始,在曹操、曹丕、曹植父子周围,有以建安七子为代表的庞大文人集团,相互唱和,后人引为美事。《三国志魏书》卷二十一《王卫二刘傅传》云:
“自颖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按:指“建安七子”)之例。”
“幸有青晖在”二句,以下转入眼前写景抒情。“青晖”,月光。作者秋夜寻访故友,二人于月下饮酒赋诗以寄情思。青晖乃眼前景。“碧海”,东方朔《海内十洲记》:“扶桑在东海之东岸,岸直,陆行登岸一万里。东复有碧海,海广狭浩汗,与东海等。水既不咸苦,正作碧色,甘香味美。”卢照邻《长安古忆诗》:“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这二句是说,幸有月光在,可不要叫月亮落入碧海中;应趁此明月之夜,对酌长饮。
“横参”,参星打横,此指夜已深,天将明。《曹子建集》卷六《善哉行》:“月没参横北斗阑干。”
寄盛一兄顺
金人一梦去西京②,旧事只今对盛生。曾忆分筵梁苑雪,转愁同赋汉林莺。调羹相国餐砂瘴,跃马将军卧石鲸。短发犹能覆聋耳,蓬莱近道种桑成。。
校记:
〔一〕“旧事只今对盛生”,强善本作“话旧惟应与盛生”。
笺注:
①“盛一兄顺”,盛顺,生平不祥,从“旧事只今对盛生”等句看,亦朝宗早年故友。本诗作于顺治九年作者南访时。
②“金人一梦去西京”,“金人”,汉武帝所铸之金铜仙人。“西京”,西汉京城长安。《三辅黄图》卷三《建章宫》:“建章有神明台。《庙记》曰:
‘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处。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长安记》:‘仙人掌大七围,以铜为之。魏文帝(按:应为明帝)徙铜盘,拆,声闻数十里。,《李贺诗集》卷二《金铜仙人辞汉歌序》云:“魏明帝青龙九年(按:应为景初元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武帝捧露盘仙人,欲立置前殿。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李琦注:“《野客丛书缃素杂记》载《魏略》曰:‘明帝景初元年,徙长安诸钟、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拆,铜人(按:即所谓金人)重不可致,留于灞垒。这句是说历史的兴废变化真快,好像做了一场梦似地,汉朝已经灭亡,汉武帝所铸用以求道成仙的金铜仙人,也被魏帝拆掉运离西京长安而去。这里用来比喻明朝的灭亡。
③“旧事只今对盛生,”“旧事”,“金人一梦去西京”以前即明朝灭亡以前的前朝故事。“盛生”,相当于今称盛先生。盛生为过来之人,且与朝宗志同道合,故“只今对”之回忆“旧事”。
④“曾乙分筵梁苑雪”以下二句,是对二人交往旧事的回忆。“梁苑”,又曰梁园,兔苑、兔园、雪苑,汉梁孝王所筑之园林,在今河南商丘。《文选》卷十三谢惠连《雪赋》:“岁将暮,时既昏,寒风积,愁云繁。梁王不悦,游于兔园。乃置旨酒,命宾友,召邹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俄而微霰零,密雪下,王乃歌《北风》于卫诗,咏《南山》于周雅,授简于司马大夫曰:‘抽子秘思,聘子妍辞,侔色揣称,为寡人赋之。’于是司马相如避席而起,作咏雪之赋,邹阳赋积雪之歌,最后梁王起而为乱词曰:“……纵心皓然,何虑何营?”意思是说,面对皓然之雪景,不觉心胸开朗,万般愁虑,顿时俱消。“分筵梁苑雪”,指明亡之前,朝宗与盛顺
曾在商丘列席共饮,欣赏冬天的雪景。“转愁”,反愁,即由原来的愁虑反转为心胸开朗。“同赋汉林莺”,共同赋诗歌咏汉朝上林苑中的黄莺,即歌咏春色。石延年(曼卿)《莺诗》:“何处转新哢,间关出建章(按:汉宫名)。至清无奈玉,更巧莫如簧。谷口凄寒甚,花阴淑景长。上林(汉苑名)栖处稳,慎勿竟雕梁。”张耒《四月闻莺诗》:“好音终在耻争先,谷外寒多故后迁。已过花时亦何恨?不妨夏木绿参天。”
⑤“调羹相国餐砂瘴”以下二句,是对旧时将相的回忆。“调羹”,即调和鼎中的羹汤,后用来比喻宰相辅佐皇帝调理政事。《书经说命》下:“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伪孔传》:“盐,咸;梅,醋(酸),羹须咸、醋以成。”本殷高宗任命傅说作相之辞,后因用作赞美相业之辞。“餐砂瘴”,以砂石、瘴气作餐羹。“卧石鲸”,像石鲸那样僵卧。
“短发犹能覆聋耳”,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七首》其一:“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短发垂过耳。”《春望》:“白首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聋耳”,犹言自己隐居乡里,很少听到外界时事。
蓬莱”,杜甫《秋兴八首》其五:“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按:铜柱)霄汉间。”“近道”,近来传言。“种桑成”,陶渊明《拟古九首》其九:“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枝条始欲茂,勿值山河改。柯枝自摧折,根株浮沧海。春蚕既无食,寒衣欲谁待?本不植高原,今日复何悔!”
梦亡弟
汝到重泉下,相依慈母看。招魂幡帖帖,入梦路漫漫。废宅秋花冷,遗书手迹残。当为课幼子,心事在琅玕。
笺注:
①“亡弟”,侯朝宗有两个弟弟:方任、方策,皆先朝宗而死。诗中有“当为课幼子”句方任无子朝宗以其幼子晳为方任后嗣此当指侯方任。《壮悔堂文集》卷十有《祭亡弟文》,亦指方任,其生平事迹,详见该文笺注。本诗约作于顺治九年。
②“汝到重泉下”以下二句,“重泉”,指黄泉、九泉。《壮悔堂文集》卷十《祭亡弟文》有云:“君之垂殁也,执余之手而属之曰:‘必葬先夫人之墓,而以晳儿为嗣。’……今葬君于先夫人之侧,伯兄墓之左。”“先夫人”,即侯方域、方任之母杨氏。《侯氏家乘》卷二李觉斯《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户部尚书侯公(侯恂)墓志铭》:“配杨氏,文学先训杨公女,累封夫人。五子:方来、方夏、方域、方任、方策。按:侯恂父子之墓,在今河南商丘县城南十里之侯小园村,原为侯氏之南园。贾开宗等评曰:“真情语,不堪多读。”
③“招魂幡”,此指旧时丧葬时,于墓侧、屋外悬挂之长幅旗。宋赵彦卫《云麓漫抄》卷四:“柩之有旐(按:古代出丧时为棺柩引路的旗,俗称魂幡,以黑色之布、帛为之,广四尺二寸或二尺二寸,长八尺。见《尔雅释天义疏》。潘岳《寡女赋》:‘龙轜俨其星驾兮,飞旐翩以启路。’),《礼》曰死者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古人施于柩前,今人多用竹悬出于屋。阴阳家从而傅会之,以为死者魂悠扬于太空,认此为归。如浙东温、台,以至江东诸郡,兼采释氏之论,易而为幡,植巨木高人云表。”“帖帖”,安静貌。
④“幼子”,指侯晳,字彦晦,方任死时,年方六岁,后中武举。
⑤“心事在琅玕”,意谓专心教养,使之日后成为贤才。“琅玕”,《尔雅释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郭璞注:“琅玕”,状似珠也。”《义疏》引高诱注:“璆琳、琅玕,皆美玉也。”此比有用之贤才。
赠张经师
再见张生老,十年滞此都。奇文惊众眼,高性厌尘趋。越水寒如练,吴山翠满瓠。狂醒叫酣醉,明月照啼乌。
校记:
〔一〕“十”,强善本作“频”。
笺注:
①“张经师”,其人未详。“经师”,原意是以经学教授学生的学官。
《汉书平帝纪》:“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后指精通经学而其立身堪为人师表者。《文选》卷四十六任昉《王文宪集序》:“国学初兴,华夷慕义。经师人表,允资望实。”本诗首联:“再见张生老,十年滞此都。”“此都”,指明朝留都南京。既曰“再见”,又曰
“十年”,故知张经师乃作者十年前在南京时的故友。顺治九年冬,朝宗南访于南京重访故友时以本诗为赠。
②“奇文”,《陶渊明集》卷二《移居》之一:“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③“高性”,高尚之操性。
送练三贞吉
送尔轻舠去,寒江静可怜。遥瞻梁苑雪,晚入楚云天。鹜影孤帆远,渔歌短棹前。客星惊岁暮,归兴妒人先。无赖寻诗圣,有怀藉酒贤。狂名推我右,大略与谁肩?忆昔周京地,恰逢汉党年。书生蒙禁锢,皇路惜迍邅。九辨徒悲郢,三谣乃去燕。仙舟邀李御,鸾翮断嵇弦。独洒杨朱泪,兼挥祖逖鞭。授餐藏室壁,解佩赠韦弦。同祸非关侠,忘机却类颠。家声浑白璧,继述付青毡。司马君臣契
,濯缨雨露边。当台为獬豸,去莠必鹰鹯。道长崇祯纪,名高万历编。无何开冏寺,即次领秦川。旧塞丸泥谷,新清华岳烟。汧花闲叱拨,汉女静婵娟。尽解《铙歌曲》,齐腾露布笺。三羌群贡罽,七校索能牵。志殚风云会,功分薏苡偏。黄门专国命,蓝面煽朝权。座近乌程相,星应彗尾躔。怪兰当户拔,嫉桂并膏煎。迁谪长沙湿,行吟落日渊。蹉跎终贾谊失张骞。野服惭双剑,官装,少一钱。粤中猿啸仄,岭外橘霜圆。岂敢忘丰镐,犹然恋涧瀍欃枪纷气焰,猰互周旋。碧血流精卫,丹心感杜鹃。西京龙更起,北阙月重县。老历中枢重,才雄仗钺专。不辞敷舜羽,直欲正虞璇。诸葛羸先病,留侯谷早仙。溘焉伤社稷,逝矣杂腥膻。通籍雷陈并。忍令清
,登朝益契联壑老,。空想断金坚。
[自注司徒公号清壑老人,司马同年相善之子夫何忝?修途各勉旃。贫安原宪宅,力种邵平田。有道碑仍在,季方泽已传。八厨簪奕奕,三舍鼓阗阗。羞建中原垒,猥依广厦椽。草亭玄几字,伧父藁三篇。五十年过半,[自注时贞吉年二十七。飘零路几千?浮鸥秋泛泛,照水发鬈鬈庾信哀栖甚,孔融世讲连。匡床愁夜短,诘旦是离筵。
校记:
〔一〕“有”,强善本作“开”。
〔二“恰”,强善本作“嗟,资灿本作“刚”。
〔三〕嵇,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作“稽”。
〔四〕“濯缨”,强善本作“沧浪”。
〔五〕“程”,强善本误作“丞
〔六〕“季”,强善本作“元”。按:作“季”或“元”皆是。
〕“几”,本衙本、强善本、力轩本均作“满”,资灿本、重刻本、扫叶本同。
笺注:
①“练三贞吉”,练贞吉,字石林,河南永城人,弘光朝兵部尚书练国事之季子。按:永城,属归德(即商丘)府,侯、练二家,既为同里,又为世交。明崇祯十七年秋,朝宗被阮大铖追捕,藏身于贞吉父练国事官邸之夹墙中得免。朝宗逃离南京时,贞吉为之饯行,朝宗有《金陵别练三》诗相赠,此后二人遂未曾相见。清顺治九年秋末,朝宗南访,是年冬末,前往嘉兴(即禾水)拜访故友彭孝先(时任嘉兴推官),恰遇练贞吉于此。练贞吉《四忆堂诗集序》回忆此时情况云:“邸次中时时论诗,谬为朝宗许可,乃出其全集(指《四忆堂诗集》),俾余订之。”练贞吉亦将他所作《日记》向朝宗求教。当时,练贞吉急于春节前赶回故里,朝宗则因访友事未竟而稽留,临别时,以本诗相赠。参见《壮悔堂文集》卷一《赠王子序》、卷九《书练贞吉日记后》、本诗集卷三《金陵别练三》之笺注。
舠,刀形小舟,小船。
③“梁苑雪”,详前本卷《寄盛一兄顺》诗笺注。“梁苑”,一作“梁园”,指商丘。
④“楚云天”,极远处。战国之时,吴、越(按:即江、浙)地区皆属楚,朝宗送练贞吉返里,循其所乘轻舟向北远望,水天相接,故云。
“归兴妒人先”,旧时习俗,春节之前,灶日(阴历腊月二十三日),至迟除夕之日,羁旅之人,皆应返归乡里,家人团圆。朝宗因事稽留嘉兴,而贞吉先归,故有是语。
“无赖寻诗圣”以下二句意谓,无聊时只好借读书写诗以打发闲暇时日,思乡(有怀)时借饮酒以消解烦忧。“无赖”,百无聊赖,无奈、无聊之义。“诗圣”,王安石选诗,以杜甫为四家之首;至明、清,乃以“诗圣”推杜。明朝杨慎《升庵诗话》卷十一《评李杜》云:李太白“神于诗者”,杜少陵“圣于诗者”。以侯朝宗为代表的雪苑诸子,文宗八家,诗推杜甫、盛唐(详《壮悔堂文集》卷三《与陈定生论诗书》、贾开宗《四忆堂诗集序》)。这里以“诗圣”代指杜诗。“酒贤”,酒中之圣贤,豪饮之人。酒之清者亦谓之酒圣。《三国志魏书徐邈传》:魏国初建,“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于沉醉……,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李白《月下独酌》:
“所以知酒圣,酒酣心自开。”这里指酒,饮酒。
“忆昔周京地”以下四句,思往事,意谓回忆崇祯十七年(即南明弘光元年)在明朝留都南京之时,阉党余孽阮大铖等既得志,专务报复,大肆搜捕东林复社人士,大兴党人之狱。不幸我本人恰在禁锢之列,国家的处境也因此而极为困难。“周京”,西周京城丰、镐,东周京城洛阳;这里代指明朝留都南京。“汉党年”,东汉桓帝、灵帝之际的党锢年代。《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列传》:“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桓帝以河南尹李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驰驱,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之罪,“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并“布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执膺等。其辞所连及陈寔之徒二百余人”,禁锢终身。“自是正直废放,邪枉炽结”,然而天下“希风之流”,反而“共相标榜,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曰“三
“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灵帝时,宦官侯览等,又诬告当时名士张俭等“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于是灵帝下诏逮捕张俭、虞放、杜密、李膺、范滂等百余人,“皆死狱中。余或先殁不及,或亡命获免”,“其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自是正直之士,丧失殆尽,宦官奸枉当道;未几,东汉亡矣。这里代指弘光二年,阉党余孽阮大铖大肆逮捕东林复社人士的党人之狱,朝宗被追捕。详《壮悔堂文集》卷二《赠陈郎序》笺注,卷七《朋党论》笺注及《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迍邅,难行貌;亦比喻处境困难。
“九辨徒悲郢“《九辨》”,《楚辞》篇名,宋玉作。“辨”,亦作“辩”。王逸《楚辞章句九辩章句序》:“屈原怀忠贞之性,而被谗邪,伤君
闇蔽,国将危亡,乃援天地之数,列人形之要,而作《九歌》、《九章》之颂,以讽谏怀王,明己所言与天地合度,可履而行也。宋玉者,屈原弟子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此朝宗自比。
“三谣乃去燕”,战国后期,齐湣王乘燕相子之之乱,大破燕国。及燕昭王即位,欲报齐仇,“卑身厚币以招贤者”,天下之士,如乐毅、剧辛、邹衍等,争趋于燕。“燕王吊死问孤,与百姓共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轶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湣王出亡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莒、即墨,其余皆属燕”(《史记》卷三十四《燕召公世家》)。“燕昭王卒,惠王立,与乐毅有隙。齐将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齐)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
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劫骑代乐毅。”田单一计既成,再散布谣言说,齐兵最怕燕军割掉齐国俘虏的鼻子;燕军果然割去齐国俘虏的鼻子,齐兵皆怒,皆坚守惧俘。二计既成,又施三计曰,齐兵最怕燕军掘其城外祖先的坟墓;燕军果掘其坟墓。于是齐兵皆泣,“俱欲出战,怒目十倍”,终于打败燕军,收复全部失地,乐毅也去燕奔赵
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按:此用以借指崇祯十六年,传说当时驻守襄阳的左良玉,欲率大军趋赴南京,一时朝野哗然,商贾不行。阮大铖趁机造谣说:侯朝宗为左的同党,并将为左之内应。朝宗无奈,只好逃离南京。详《壮悔堂文集》卷三《癸未去金陵日与阮光禄书》。
“仙舟邀李御”,言贤人相亲也。《后汉书》卷六十八《郭太传》:
“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贫贱。……就成皋屈伯彦学,三年业毕,博通坟籍。善谈论,美音制,乃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共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又卷六十七《党锢列传
李膺传》:“李膺,字元礼,颍州襄城人也。……无所交接,唯以同郡荀淑、陈寔为师友。初举孝廉,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高第,再迁青州刺史,
(郡)守、(县)令畏威明,多望风弃官。……转乌桓校尉,鲜卑数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虏甚惮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