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四忆堂诗集校笺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50 分钟 · 39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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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援引者更迭为之……呜呼!天下之官冗,而吏胥日以夥,每县殆不止千人矣。以三百计,是一城社之中,而有三百狐与鼠,一郊原之中,而有三百虎与狼也。其凶焰之所及者,或代之役,代之税,或无故而鱼肉、有事而勾摄,疾首痛心者几何人?吞声饮泣者几何家?是吏胥一而受其害者且百也。今天下大县以千数,县吏胥三百,是千县则三十万也。一吏胥而病百人,三十万吏胥是病三千万人也。……而日有三千万人不得其所,吁!亦大可为寒心也哉!”
“我言估乐估自疑”以下八句,照应诗题,是对自言其被官吏盘剥之苦的估客的回答与安慰:估客并不出钱修堤、开河,然却年年坐船贩卖于东西南北,比起为开河而死的田夫们来说,估客们还是要好(乐)百倍的!
“明星”,《尔雅释天》:“明星谓之启明。”郭景纯注:“太白星也。晨见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太白。”郝懿行《义疏》:“《正义》引孙炎曰:
‘明星,太白也。晨出东方,高三舍,命曰启明;昏出西方,高三舍,命曰太白。,“明星欲落”,指估客与作者痛饮恳谈至深夜也。
“水衡”,宫名。《后汉书》卷五十九《张衡传玄思赋》:“前长离使拂羽兮,委水衡乎玄冥。”李贤注:“水衡,官名,主水官也。”本句是说,估客您并不出钱(更不亲自)挖河。
“估更乘舟河上行”,指估客在田夫开的河上乘舟经商也。按:农民为开河而死却不乘舟经商,估客不开河却乘舟经商获利,故言比起农民来说,“估客乐”也。作者以衬托对比手法,痛贬时弊。
鸣雁行
候雁过衡阳②,飞鸣意转哀。自悔离其群,举翅触黄埃。一啄讵难致,稻粱万里来?苍梧舜所游,淳化日悠哉。谁言卑湿地,须避网罗灾。我欲雁回翼,即死近旧隈。
笺注:
①“鸣雁行”,乐府杂曲歌辞名。《乐府诗集》卷六十八《杂曲歌辞》八《鸣雁行:题解》云:“卫《匏有苦叶》诗曰:‘雝雝鸣雁,旭日始旦。’郑康成云:‘雁者随阳而处,似妇人从夫,故昏礼用焉。雝雝,声和也。
《鸣雁行》盖出于此。”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南访江南时,思故友也。
②“候雁过衡阳”四句,雁为候鸟,故称“候雁”。阴历九月而南,正月而北,随阳而动,又称阳鸟。“衡阳”,郡名,今属湖南省。衡阳有南岳衡山,山有回雁峰《清一统志衡州府山川》:“回雁峰,在清泉县南一里,南岳七十二峰之首也。宋范成大《骖鸾录》:‘回雁峰,郡南一小山也。世传阳鸟不过衡山,至此而返。雁本来不过衡阳,但诗中之雁竟离群而过衡阳,故下句有“意转哀”之语。“触尘埃”,谓跌落于尘埃(地下)也。
③“一啄讵难致”二句,“啄”,鸟用嘴取食。“稻粱”,稻与粱,谷物之总称。雁所觅之食物。杜甫《杜工部草堂诗笺》卷六《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又《重简王明府》诗:“君听鸿雁响,恐致稻粱难。”宋胡继宗《书言故事大全》卷十一《禽兽比喻类》:“稻粱谋:糊口于外,为稻粱谋。韩愈《鸣雁》诗:‘天长地久栖鸟稀,风霜酸苦稻粱微。’言雁宾秋南来,春北归,去寒就暖,识所依。鸿雁,前辈多使稻粱。又杜甫(《官池春雁》)诗:‘自古稻粱多不足。此二句反用其义,是说难道一啄之食很难觅到,鸣雁是为了糊口的稻粱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的吗?
“苍梧舜所游,”“苍梧”,山名,又名九疑,在今湖南省宁远县境,《记檀弓上》:“舜葬于苍梧之野。”孔颖达疏:“舜葬于苍梧之野者,舜南巡狩,因征有苗而死,以古代不合葬,且天下为家,故遂葬于苍梧之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淳化”,淳厚的教化。《文选》卷三汉张平子《东京赋》:“清风协于玄德,淳化通于自然。”李善注:“淳,厚也;玄,天也;自然,通神明也。言帝如此清惠之风,同于天德,淳厚之化,通于神明也。”以上二句承上作答,言鸣雁飞过衡阳,离群远来,是为寻求舜所游过的淳化乐土。
“谁言卑湿地”,“卑湿地”,指湖南。《史记》卷八十四《屈原贾生列传》:“贾生既以适居长沙,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
“罗网”,捕鸟兽之器具。《吕氏春秋季春》:“田猎弋、罝罘罗网、喂兽之药,毋出九门。”
“隈”,山水弯曲处。《管子形势》:“大山之隈,奚有于深。”注:“隈,山曲也。”“旧隈”,言旧栖之地也此指故国乡里。
①
过唐进士采臣
特地无锡县,停舟问采臣,故人余我在,别况念君频。春水潮京岸,秋山比屋邻。尔今怀大业,天路莫逡巡。
校记:
〔一〕“无锡县”,强善本作,“荆溪道”。
笺注:
①“唐进士采臣”,明、清之际无锡人。明末复社成员,明亡后仕清。
《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唐德亮,字采臣。明季文体踳驳,德亮以韩、苏之气行之,应举之文,试辄无前。顺治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管京粮厅。历员外郎,卒于京邸。”此诗为朝宗于顺治九年冬过无锡时所作。
②“特地无锡县”以下二句,言我这次来游江南,特地在无锡停下船来,拜访问候您。“特地”二字有深意。按:在作者故友中,唐采臣是顺治九年唯一考进士仕清的人;作者特意前来过访慰问(问’,字亦有深意,岂采臣亦有惭愧之情邪是勉是讽,需仔细品味。
③故人余我在”,《壮悔堂文集》卷三《与吴骏公书》:“十年以还,海内典刑(型),沦没殆尽,万代瞻仰,仅有学士(按:吴伟业明末曾官学士)。而昔时交游,能稍稍开口者,亦惟域尚在,故再三踟蹰,卒不敢以不言。万一有持达节之说,陈于左右者,愿学士审其出处之义,各有不同,坚塞两耳,幸甚!”顺治九年十月朔日,作者南访江南,见江南清朝重臣,推荐吴伟业(字骏公)仕清,作者当即修书进行劝阻。信中所言“昔时交游,能稍稍开口”进行劝阻者,“亦惟域(作者名方域)尚在”。本句亦取此意,非当年唐采臣故友,仅方域存也。
④“别况念君频”,既指故友间情谊上的思念,又指政治上的关心,惟恐故友陷于不义。《壮悔堂文集》卷三《答张尔公书》:“昔者奸人秉国,盖尝欲锢而杀之,足下能守死以无悔;未几,故主采询人望,拔足下以禁近之官,授之以讲读之任,足下侃侃正论不回;即鼎移社墟,犹间关存其初服,不忍一旦委于草莽,说者谓足下如此,生平之事毕矣。仆则以为足下生平,方托始于此。何也?足下道高名重,苟一日未死,则天下之仰望,故人之期勉,与夫足下所以自处,皆未知其果能终焉与否,而不可稍自宽假也。”其《复孙若士书》、前引《与吴骏公书》,皆念念不忘明亡之后,故友们的出处大节。
⑤“天路莫逡巡”,“天路”,喻采臣登进士第、出仕。《全唐诗》卷二百九十七王建《山中寄及第故人》:“如何弃我去,天路忽腾骧。”“莫逡巡”,言不要迟疑徘徊。前边动之情,后两句以勉为讽。
寄平凉兄
苦忆风霜地,孤悬鸿雁心。边开秦障尽,栈入剑门深。宦迹二毛见,田园三径沉。幸能宽老父,清白著朝簪。
笺注:
①“平凉兄”朝宗仲兄侯方夏。方夏,清顺治三年至九年间为陕西平凉县知县。《康熙商丘县志》卷九《贤达》:“侯方夏,字赤社。……方夏登顺治丙戌(清顺治三年,公元)进士,授陕西平凉知县。平凉值明季寇燹之后,四野荒芜,巷无居人。方夏在任六载,招来抚字,穷极心力。民赋积欠至数千金,方夏代为补输,鬻产几尽。擢刑部湖广司主事,历员外郎,奉差恤刑浙江,多所平反。以劳瘁卒于官,箧中无一镪之积,台州司李王玉阶醵金以殓。”参见前卷四《寄二兄》注,此诗约作于顺治九年。
②“苦忆风霜地”二句,《汉书》卷五十四《苏建传》附《苏武传》载: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汉使求释苏武,匈奴谎称苏武已死。使者告诉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匈奴终于释武归汉。此两句用此典,以武在风霜之地苦忆故国以鸿雁传书之事,喻兄方夏在秦地而心悬系故里。
③“边开秦障尽”二句,“边”,指西北边疆。“秦障”,秦地之崇山险阻,秦地历来以山关形势险峻著称。“栈”,由陕西汉中入蜀之栈道。“剑门”,剑门关。即汉中入川之险关。《清一统志保宁府》二《关隘》:“剑门关,在剑州东北六十里,即剑阁道也。……其山峭壁千丈,下瞷绝涧,飞阁(即栈道)以通行旅。”
“二毛”,有白发间于黑发者,言其劳心衰老。《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
⑤“田园三径”,晋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后因以“三经”指归隐乡里者的家园。晋陶潜《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竹犹存。”“沉”,被草埋没。
“清白”,指为官廉洁。详见本诗笺注。
赠吴汉若
今日澄清士,惟君合大群。文章收北极,羽翼入南云。刘表先声好,华歆晚节分。感怀知不尽,总与话殷殷。
笺注:
①“吴汉若”,明、清之际无锡人,明末复社成员,明亡后守节不仕。
《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唐德亮传》附《吴汉若传》:“吴时,字汉若,与德亮善。博涉,有清才,颇傲物。”此与《过唐进士采臣》诗作于同时。
②“澄清士”,肃清混乱局面或颓废世风之人。《后汉书》卷六十七《党锢传范滂》:“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③“文章收北极”二句,“北极”,北极星,又称北辰,天枢,此指京师、朝廷。“南云”,犹言南天,此指南方。《李太白集》卷十八《登黄山凌歊台》诗:“秦地无碧草,南去喧鼓鼙”此二句言,汉若的文章,被朝廷收留,又像不翼而飞似地被传诵于南方,在北、南两地都产生了大的影响。
④“刘表先声好”,此主要指刘表为东汉末年之名士,加之始据荆州,民养士,名声甚好。《后汉书》卷七十四下《刘表传》:“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鲁恭王之后也。身长八尺余,姿貌温伟。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八顾’。诏书捕案党人,表亡走得免。……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荆州刺史王叡,诏书以表为荆州刺史。……初,荆州人情好扰,加四方骇震,寇贼相扇,处处麋沸。表招诱有方,威怀兼洽,其奸猾宿贼更为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表安慰赈赡,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博求儒术,綦毋、宋忠等撰立五经章句,谓之后定。爱民养士,从容自保。”《后汉书》卷六十七
《党锢列传》:“逮桓、灵之间,主荒政缪(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裁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指天下名士,为之称号。……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
⑤“华歆晚节分”,华歆,字子鱼,汉末平原高唐(今山东禹城西南)人。早年有美名。“灵帝时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相善,故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世说新语》卷一《德行》)后举孝廉,除郎中。献帝时,“诏即拜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三国志魏书》本传)。时曹操擅权,献帝建安十九年十一月,操“遣华歆勒兵入宫收(献帝伏皇)后,(皇)后闭户匿壁中,歆坏户发壁,牵后出……遂将后杀之”(《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吴人作《曹瞒传》)。此后七年,曹操儿子曹丕废汉献帝自立,“歆登坛相仪,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三国志魏书华歆传》注引王沈《魏书》)。以上二句是说,刘表、华歆早年皆有美名,临到后来,或无能败亡,或变节卖主(影射唐采臣等仕清者)。
“感怀知不尽”以下二句意思是说,对于吴汉若之守节不仕,深有所感;过去对他了解不够,今日相谈,非常投机,话好像总是说不完似的。
“殷殷”,众多貌;又恳切、依恋貌。
猗兰行
锡山顾孝廉宸,年四十余,无子。家有兰,忽十二畹发于一枝,观者皆曰是瑞也,已而遂生子焉。孝廉称觞进母,其友侯子侑之以诗。
猗兰十二畹,难得共一枝。花开何灼灼,所务本根滋。一解 种花当种兰,种当庭户间。群芳竟自媚,兰香袭我颜。二解 暇心彼美人,乃在潇湘外。君子重馨香,采之为佩带。三解 相映北堂萱,荪生暖玉田。自兹十二畹,岁岁复年年。四解
笺注:
“猗兰行》”琴曲有《猗兰操》。《乐府诗集》卷五十八《琴曲歌辞猗兰操题解》引《琴操》:“《猗兰操》,孔子所作。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于香兰云。”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
②“锡山”,《清一统志常州府山川》:“锡山,在无锡县西五里,惠山之支麓也。”此指无锡县。“顾孝廉宸”,顾宸,字修远,号辟疆,崇祯十二年举人。详本书卷五《示顾孝廉宸》诗笺注。又《壮悔堂文集》卷二有《辟疆园集序》。
③“遂生子焉”,《无锡金匮县志》卷二十二《文苑顾宸“子彩,字天石,有异才,尤工词曲。”
④“猗兰十二畹”,“猗兰”,兰之一种。“猗”本美盛貌。汉有猗兰殿。东汉郭宪《洞冥记》卷一:“汉武帝未诞之时,景帝梦一赤彘从云中直下,入崇兰阁。帝觉而坐于阁上,果见赤气如烟雾来蔽户牖,望上有丹霞蓊郁而起,乃改崇兰阁为猗兰殿,后王夫人诞武帝于此殿”。“十二”,言其多也。“畹”,此指畦、沟。《楚辞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王逸注:“十二亩曰畹;或曰田之长为畹也。”
“种花当种兰”以下二句,《世说新语言语第二》:“谢太傅(谢安)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谢玄)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又见《晋书》卷七十九
《谢玄传》。后世因以芝兰、玉树(兰玉)喻人之佳子弟元好问《遗山集》卷十二《题苏氏宝章诗》:“二老风流有典刑(型),诸郎兰玉映阶庭。”
“群芳竞自媚”以下二句讲种兰之由,言群花竞相以其美色自我炫媚,只有兰花以其清香向我扑鼻袭来。
“暇心彼美人”以下二句有寄托,王逸《离骚经章句序》:“《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暇心”,这里作遥思、远念解。《楚辞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王逸注:“美人,谓怀王也。人君饰服美好,故言美人也。”“潇湘”,湖南之潇水、湘水,亦专指清深之湘水,这里泛指湖南地区。“潇湘外”,暗喻两广、云贵之南明政权。
“君子重馨香”以下二句,此王逸《离骚经章句序》所谓“善鸟、香草,以配忠贞”也。“佩”兰,犹不忘其“初服”。《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相映北堂萱,字面意思是说,北堂之萱草(此指祖母)与下句之“荪”(此指孙)交相辉映。《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萱草,言树之背。”
《毛传》:“萱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九《示儿》诗:“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古时北堂为主妇、母亲所居处,后遂以北堂、萱堂、为母亲或主妇之代称。顾孝廉宸之母,则于顾孝廉宸之子为祖母,子则为孙。按:本诗小序有“孝廉称觞进母”句,此句实言兰花应其母而生也。
“荪生暖玉田”,“荪”,亦香草名,此喻其“孙”。“暖玉田”,唐苏鹗《杜阳杂编》卷下载,唐宣宗大中年间,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冬温夏凉”的“暖棋子”,谓之“冷暖玉”。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一:“杨公伯雍,洛阳县人也。本以侩卖为业,性笃孝。父母亡,葬无终山,遂家焉。
山高八十里,上无水,公汲水作义浆于坂头,行者皆饮之。三年,有一人就饮,以一斗石子与之,使至高平好地有石处种之,云‘玉当生其中。’杨公未娶,又语云:‘汝后当得好妇。’语毕不见。乃种其石,数岁,时时往视,见玉子生石上,人莫知也。有徐氏者,右北平著姓,女甚有行,时人求,多不许。公乃试求徐氏。徐氏笑以为狂,因戏曰:‘得白璧一双来,当
听为婚。’公至所种玉田中,得白璧五双以聘,徐氏大惊,遂以女妻公。天子闻而异之,拜为大夫,乃于种玉处,四角作大石柱,各一丈,中央一顷地,名曰玉田”。此以喻其孙生于书香忠贞之家也。
“自兹十二畹”二句,为祝颂之辞,言自此之后,此“十二碗”之兰草,年年开花,代代相传,以至无穷。按:此似亦有所寓意。
赠蒋黄门[自注]蒋黄门鸣玉①
蹉跎犹豫客,老大更吴吟。夜到黄门宅,秋怜白发心。忆曾交弁角,谬许附璆琳。燕翼差池雨,鹤鸣叆叇阴。明公题禁闼,贱子泣遗簪。岂谓风云异,同遭猰侵。《江南》哀庾信,邺下想繁钦。幸有青晖在,莫令碧海沉。。艰难重握手,不觉醉横参。
校记:
〔一〕叆叇 强善本作“叆叆
〔二〕“莫”,强善本作“休,,;资灿本作“毋”。
笺注:
①“蒋黄门”,自注:“蒋黄门鸣玉。”“黄门”,官名,指给事中;因给事黄门,故名。《清代碑传集》卷七十七汪琬《山东按察司佥事蒋公鸣玉神道碑》:“公讳鸣玉,字楚珍,金坛人。……公举前明崇祯中进士,为台州推官七年,甫行取而值宏(弘)光南渡,是秋为兵科给事中,数上书言兵事。方欲以功名自奋,而明遽亡矣!王师入江宁,公弃其官,间行归乡里。久之,经略洪文襄(承畴)荐公参湖南军事。顺治三年,录从征功,遂擢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兖东道,驻沂州。……先是,公之弃其给事中也,既得省太公与母韩太夫人,遂易僧服为终老计。而会江南盗起,公之族子无赖者因与之通,尽劫取太君家财,而斥公为逃官,将甘心焉。于是太公持公泣且告之曰:‘汝纵不欲出,奈汝父母何?’公不得已强往见文襄公于江宁。文襄素闻公名,为历叙本朝起兵之故以感动公,公始应命,然而仕官故非其志也。至兖东不数月,即屡请归养,上官执不许。而公长子修撰君适用进士第三人,入翰林,公闻而喜曰:‘夫今而后可以遂吾志矣!’未几,坐属县累当候调,而遂致仕以归。……顺治十一年某月日卒于家,享年五十有五。”此诗作于顺治九年冬,作者南访江南时,时鸣玉致仕家居。
②“蹉跎犹豫客”以下二句,“蹉跎”,颠蹶失足,亦有光阴虚度、失意之意。“犹豫”,迟疑不决,此指蒋鸣玉在仕清与为明守节二者之间,时出时处、时进时退。“老大”,年老。“吴吟”,口吟吴歌。蒋鸣玉,江苏金坛人,地近吴县(苏州)。吴人为吴吟,此言其年老思乡而致仕归隐也。
《战国策秦策二楚绝齐齐举伐楚》:“陈轸曰:‘王独不闻吴人之游楚者乎?楚王甚爱之,病,故使人问之,曰:‘诚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不知其思(乡)与不思(乡),诚思则将吴吟。’今轸将为王吴吟。”
③“夜到黄门宅”以下二句,指清顺治九年九月底,作者南游时,亲临蒋鸣玉宅拜访故友也。“秋”、“夜”,拜访的时节。“怜”,爱怜,对故友的态度(包括期望)。“白发心”,指鸣玉晚年归隐、不愿仕清之心志。
④“忆曾交弁角”以下十句,转入对二人过去交往、遭遇的回忆。前二句,意谓诗人少年时,曾受到蒋鸣玉的赞许。“弁角”,古代男童,总聚其发为两结,形状如角,谓之总角。;至年二十(一说十九),行加冠礼,即为成年,加冠称弁。弁,冠名也。弁角,即童年行将结束、即将加冠之年。《诗经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孔颖达疏:“《正义》曰:婉然而少,娈然而好兮!幼稚如此,与别未经几
时,而更见突然已加冠弁,为成人兮!”“交弁角”,谓诗人少年时即与蒋鸣玉结交也。“谬许”,自谦之词,言诗人被蒋鸣玉给予不应有的称许。“璆琳”,《尔雅释地》:“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郭璞注:
“璆琳,美玉名。”此以喻贤才。《壮悔堂文集》卷三《与任王谷论文书》:
“仆十五岁时学为文,金沙蒋黄门鸣玉方为孝廉,有盛名,每见必称佳。”
《侯氏家乘》卷二《墓志》:徐作肃《明经朝宗墓志铭》:“十五应童子试,县、府、道皆第一。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