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少墟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0 分钟 · 6 / 29
集藏 · 四库别集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40 分钟 · 6 / 29
会员可开白话
验执事要敬与人要忠就要得敬的忠的效验如是便是不先难后获矣今将此三言分为三次不知先难后获者干何事也以爱人为最后是以己立己达为先立人达人为后也可乎哉借曰爱人工夫用在别人身上所以当后不知执事敬与人忠亦用在事上人上何为独先此又不可不辨者也或曰博爱之谓仁又何也曰韩子博爱之说是博施济众之说也夫子爱人之说是立人达人之说也或又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何也曰爱人由己而由人乎哉夫子爱人之说盖彻内彻外彻始彻终而言也孟子不云乎恻隠之心仁之端也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夫恻隠为仁之端是爱之根也充之保四海是爱之用也扩充到此则满腔皆恻隠之心便是彻内彻外彻始彻终道理故曰爱人爱之根处名曰天根爱之用处名曰月窟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在天为春在人为仁无二理也或又曰如子所言夫子只教以爱人足矣又何以曰居处恭云云又何以曰先难后获云也曰不言居处恭云云则工夫无处用不言先难后获则工夫不善用合而观之其于爱人之道思过半矣若以先后次第论断不敢以胡氏之说为然
或曰仁者爱人固矣顔子在陋巷不改其乐视天下理乱真如孟子所谓闭户乡隣之鬭者夫子乃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管仲相桓公伯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而夫子第曰如其仁如其仁岂民到于今受其赐者反不如一陋巷匹夫冺冺无所建明者为真欤不知仁主于爱而爱从何处起见孺子而怵惕覩亲骸而颡泚不忍觳觫之牛不屑呼蹴之食真是不容自己无所为而为者吾儒不从此处识取纵功业掀掲天地摠之从纳交恶声处出来终不是本来真爱终不谓之为仁故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夫当一阳来复之时造化生意尚未宣泄而圣人从此处见天地之心防乎防乎知此可以论仁矣昔友人问余顔子问为邦夫子告以四代礼乐因革损益居然王天下气象顔子但一陋巷匹夫何处见得有王佐才而夫子告之以此因以臆答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便是有王佐才夫管仲假仁便称霸佐顔子不违仁岂不称王佐即管仲可知顔子矣然则孟子谓禹稷顔回同道真知仁哉真知仁哉或又疑事功作用非仁欤曰不然管仲倘不遇桓公则一匡之业安所见于天下后世故君子不言遇而言心夫己立立人己达达人斯心也固浑然天地万物一体之心也斯心也真不容自己无所为而为之心也故论仁者当先识心论心者当先自念头初动不容自己处求之不然若落第二层便是有所为而为即掀掲功业皆假矣仁者爱人谈何容易
斗筲之人二句注谓子贡之问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不知子贡原为今之从政者虚冒以士之名故有此问至末方才说出耳圣贤问答本意原在此节前三节乃其断案也
士君子立身天地间惟求无愧于乡人之善者足矣若不善者之恶不恶勿论可也若既使善者信其节操又怕不善者疑其矫激既使善者称其寛厚又怕不善者议其懦弱则瞻前顾后便终身做不成此乡原之不可与入尧舜之道也
仁则吾不知也圣人口气原自浑融若曰以此为即仁则制私非忘私之境固不得谓之即仁若以此为非仁则制私亦忘私之渐亦不得谓之非仁故曰仁则吾不知也近世学者多说坏不行直以为非仁误矣苟志于仁矣无恶也自无克伐怨欲何待不行此直以本体为功夫上也不幸有过即当力改故克伐怨欲一切不行此乃以功夫合本体亦其次也若以不行为非仁则困知勉行何以能知之成功则一而圣人所称克己寡过皆剰语矣阻自新之门塞向往之路关系学术不浅故不得不辨
问不行与克己同否曰克己有当下斩钉截铁之意不行虽颇费功夫未能遽防病根然亦克己之一法也后世学者直斥不行而又无辞为克己解乃训克为能训己为由己之己不知如此于复字又训不去矣且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又何以解也或又以不行行字为外面强制不知未尝复行行字亦岂外面强制耶
见利思义见危授命得力不在临时必平日讲一介不苟之学而后能见利思义必平日讲朝闻夕死之学而后能见危授命不然利至然后斟酌道义危至然后商量生死则不及矣
问管仲假仁夫子曰如其仁如其仁者何曰如其仁如其仁者言其逼真也此正是说他假仁处
子贡方人不是抛却自家议论别人如回也闻一知十赐也闻一知二之类使非子贡平日把回与自家比方得停当临时安能为此言此圣门弟子实在工夫夫子犹然抑之者恐惹起务外徇人之心且恐后世学者借为口实耳子贡方人岂可与后世月旦之评并论
以直报怨是开诚布公忘其怨也忘其怨而惟以无心处之故谓之直若以直字横于中而执此一一报怨则胸中又有物又不是圣人之所谓直矣至于报字不过就彼报字而言与子贡夫子之求孟子以尧舜之道要汤语意同故以直报怨报字当活看康节诗有云扬善不扬恶记恩不记讐此之谓也
此岂章惇为之哉宛然夫子不较伯寮孟子不较臧仓气象
问夫子告子路明白说君子修己以敬而后世学者多流于肆何也曰学莫先于敬肆之辨尤莫先于真伪之辨此盖真伪之辨不明误之耳何也君子修己以敬敬则为君子肆则为小人此固不待辨者但后世小人知敬为君子肆为小人也又伪为敬以自附于君子于是乎有真伪之辨是真伪之辨盖就敬之中辨也世儒不察遂一槩以敬为伪以肆为真不知敬或有伪伪则为伪君子肆虽皆真真却为真小人惩其为伪君子不于敬中求真进而为真君子乃于肆中求真退而为真小人是果何心哉盖欲敬不欲肆者人之心欲真不欲伪者又人之心今既以敬为伪以肆为真则人又安得不趋于肆也是人之趋于肆非其人之不知自爱原是求真之心而不知其误为真小人耳使蚤知其误则人非至愚又孰肯居己于肆而甘心于小人耶余故曰学莫先于敬肆之辨尤莫先于真伪之辨
问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称字当读作去声否曰读作去声本为拔好名之根反开一好名之门若谓天下有没世称情之名亦有没世不称情之名使果有没世不称情之名在君子固疾之在小人则甘之矣不知名实如形影声响然有一日之实便有一日之名无一日之实便无一日之名纵能袭取于一时必不能袭取于终身自古及今原无没世不称情之名而误以为有居之不疑比至无名而后疾之则已晚矣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正欲学者务实而图之于蚤也或曰世固有有实而无名者又有无实而有名者何也曰此有实而无名而子惜其无名非即名耶彼无实而有名而子议其有名名安在哉又曰索隠行怪后世有述又何也曰后世有述名也后世有述而曰索隠行怪名庸愈乎知此益信古今无没世不称情之名矣知无没世不称情之名则学者自不敢务名自不容不务实故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称字断不可作去声读
问君子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又疾没世而名不称何也曰务实不务名名必得务名不务实名必失可见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正是疾没世而名不称处
问夫子既说谁毁谁誉下文却不曰如有所毁者其有所试而止曰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何也曰此处正见圣人天地之心
能好能恶圣人也善善长而恶恶短君子所以希圣也自人心不古而乐道人善者目为乡愿好称人恶者称为直于是世多求全之毁而众恶必察者不可复得故夫子不得已以谁毁谁誉解之曰直知谁毁谁誉之为直则知有毁无誉之非直矣世顾以好称人恶者称为直何哉
问世以乐道人善者目为乡愿何也曰此语诚不可解乡愿尝以古之人古之人讥狂矣未尝乐道狂者之善也尝以行何为其踽踽凉凉讥狷矣未尝乐道狷者之善也尝自以为是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未尝乐道尧舜之善也而世顾以乐道人善者目为乡愿何哉岂其初始于嫉忌者故以乡愿之名加于乐道人善之士而习者遂相沿而不加察邪抑后之学者明知其不然而姑借乡愿二字以杜乐道人善者之口邪此吾之所未解也
平日好称人恶恶道人善自托于直之人立朝偏不肯犯顔敢谏偏不直
问史阙文马借人注谓细故何以重圣人之思曰此道理尽大一字之褒贬关千古之是非一时之交与征一代之风俗安得为细故而忽之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作且不敢敢不阙乎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敝且无憾况借人乎自古圣贤学问都在此处胡注谓此章义疑不敢强解亦小视此二事矣
问传信传疑史职也阙文何为而圣人思之曰不闻刘静修读史诗乎纪録纷纷已失真语言轻重在词臣若将字字论心术恐有无边受屈人念及于此虽欲不阙得乎故阙之一字乃天理人情之至也不止作史士君子凡下笔之际不可不着此一念
问夫子说性相近不曾言善而孟子专言性善何也曰人之气质虽有不同而天命之性摠之皆善惟其皆善故曰相近相近者是就善之中论耳若因气有清浊质有厚薄而遂谓性有善有不善则善不善相去甚逺便说不得相近矣孟子道性善正是发明所以相近处或谓孟子性善之说不如孔子相近之言为浑融是惑于三品之说而昧相近之防者也
荀子性恶礼伪之说真是以学术杀天下后世者性既是恶礼又是伪安得不纯用刑法此李斯所以亡秦而贻祸至今未已也
道因言而明不因不言而晦道因言而明人人晓得不因不言而晦人人晓不得故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可见予欲无言正是圣人深言明道处若曰道以言明亦以言晦故曰予欲无言便非圣人本防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岂是隠得的故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乎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近之则不孙二句逺近字不可说坏近是家庭之常当如此逺亦是主仆之分当如此只是这様人但近之不曰家庭之常当如此而曰主人近我也如此便不孙但逺之不曰主仆之分当如此而曰主人逺我也如此便怨如此真是难养若以防狎为近如何去近他严厉为逺如何去逺他则主人先待的差了便说不得他难养
士君子多加意于大人君子而忽略于女子小人不知女子小人尤是难养的可见自家学问真是无微可忽无众寡无小大无可慢
学至于不愧女子小人始可言学
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女子小人真是难养至于士君子有招之而来麾之而去澄之而清淆之而浊者是亦近之不孙逺之则怨之类也夫以士君子之身误为女子小人而不察亦足羞矣
道本无方学圣人者不可以方所求之故防箕比干之皆仁夷惠伊尹之皆圣不有孔孟之说天下后世不几于聚讼乎士君子果有悟于斯理则眼界自寛家数自大开口自别
问孔子摄相三月而鲁国大治即受乐不朝亦当少留须臾以俟功业之成何为遽去不几为山九仞功亏一篑邪曰自古圣贤宁可无功业之成不可无自守之义不然便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矣
问夫子问津沮溺子路反见丈人是要转他出仕否曰不然只是要转他可不可之念故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若是要转他出仕夫子何不先转一及门之顔子而徒转一倾盖之沮溺耶惟是夫子终日与言已转得顔子可不可之念故喜而谓之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且夫子尝为鲁司寇说得用之则行顔子终身不仕夫子何以曰惟我与尔有是有是者谓有是无可无不可之念也非着迹在行藏间论也
问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明白是教他出仕何以为不然曰原不是教他出仕只是要他晓得君子之仕为行其君臣之义耳盖当是时以仕为通者若曰君子之仕也行其势也行其利也那里行甚麽义所以把仕字弄的不好看有以隠为髙者见若辈如此做官亦曰君子之仕也行其势也行其利也那里行甚麽义看得这仕字全是不好的恰似仕途全行不得义全做不得君子如此道理不明凡要做君子的安得不着一可不可之念故曰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非行其势也非行其利也君臣之大义自我而植宇宙之纲常自我而立岂为功名富贵哉中间即有丢过义只为势利出仕的是他各人自家见不到各人自家做了小人非槩以仕途为势窟为利薮也故曰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又曰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行之者行其义也知此则知仕止久速无往非道用行舎藏无往非学视用舎为寒暑风雨之序视行藏为出作入息之常仕者安得以仕为可以隠为不可隠者安得以隠为可以仕为不可哉如此则可不可之念不转自无矣此孔子之学不厌而教不倦所以大有造于天下后世也
以耦耕之沮溺而知鲁国有仲尼又知仲尼之徒有仲由以荷蓧之丈人而知仲尼之不勤四体不分五谷是从何处知之且既知同时之仲尼必知既往之尧舜既知仲尼之徒有仲由必知仲尼之徒有顔曾既知仲尼之不勤四体不分五谷必知仲尼之讲理学而淑后进虽志向稍有不同而识见如此才谓之隠者不然凡山林农夫皆得谓之隠者矣有是理乎今且无论山林农夫即搢绅章缝之士问今日某处同志为谁某处同志为谁无论学术何如即姓名亦茫然不知岂不有愧于耦耕荷蓧之农夫哉或曰今天下特无真儒耳有则人未有不知者余曰不然淳于髠谓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髠必识之由今观之不知战国果无贤否髠果识孟子否已非伯乐而谓天下无良马误矣或又曰真儒原不求人知人何必知之曰在真儒虽不求人知而在学者却不可不知人良马不充天闲于良马何损若伯乐不识良马其何以为伯乐哉余因是又有感焉夫天下大矣高贤大良安得一一知之不知其过小若讳言不知而借口天下无真儒又借口真儒不求人知以自解是又沮溺丈人之罪人也其过大昔陈莹中不知程伯淳而作责沈文以自责不惟不足为莹中病而益足以见莹中之不可及不知求知可也又何必自解以益其过哉余素寡昧于海内贤豪多所未知因读沮溺章书此亦窃比莹中之意云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只一并字正见曾子仁处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天地且弗违况于人乎学者只有与人并为仁之心便是天地万物一体气象不然人有善而忌其与己并己有善而忌其人之与已并即此便不是善故勘破并字当下即仁
勘破并字当下识仁勘破忌字当下识人
疑思録五
读孟子上
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一节注云此言仁义未尝不利夫仁义未尝不利自是正经道理故曰此谓国不以利为利而以义为利但此处说书不当云仁义有利不然与何必曰利便相碍利之一字战国君臣正坐此病无论是何様的利只是这一利字不该言故一则曰何必曰利再则曰何必曰利正是孟子救正人心扶持世道处岂得已哉他日与宋牼问答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意亦如此
齐桓晋文之事乃当时所最艳者孟子以为圣门所不道不忍觳觫之一念乃途人所共有者孟子以为是心足以王何也盖桓文之事虽是一时原不从此不忍一念中流出故曰以力假仁夫不忍之心乃途人所共有者岂以桓文而独无自有而自假之亦足悲矣阳明先生曰抛却自家无尽藏沿门持鉢效贫儿
齐王方问霸功孟子即曰无以则王谓之曰王恰似有许多新竒异様处及说到底只讨得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更莫有新竒异様功业及至推原所以使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又只是从不忍觳觫一念来更莫有新竒异様方法夫这一念人人都有可见这功业人人都做得王道有何难为二帝三王相传欛柄正在于此孟子得此欛柄故今日见齐王如此说明日见惠王如此说千言万语再无两様故曰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后世王道不明霸功竞起如管晏辈功业恰似新竒异様不知发端处从此不忍觳觫一念起否收煞处落得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否窃谓五霸之辨不明欲天下太平未见其有日也
世论王霸者率防霸功迂王道故齐景公欲用孔子晏子谓当年不能究其蕴累世不能阐其施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吾老二字正为王道迂逺不能待耳不知王霸之分不在事功不在久近故孟子谓管仲之功烈而曰行乎国政如彼其久霸功果防邪论德之流行而曰速于置邮而传命王道果迂邪至于王者必世而后仁是要其极而言非三十年之前非仁三十年之后始仁也且管仲经营四十年又不止必世矣王邪霸邪彼防霸功迂王道者特未之思耳
晏子沮仲尼臧仓沮孟子其罪不在二子而在道之不明学之不讲当春秋战国时老聃墨翟之教行习俗以薄为贤而以厚为儒者病故景公欲用孔子晏子沮之曰儒者崇丧遂哀破产厚不可以为俗鲁平公欲见孟子臧仓沮之曰礼义由贤者出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惟儒字贤字不明此晏子臧仓之言所以见售而孔孟卒老于行也可见道不可一日不明学不可一日不讲
问浩然章不动心有道乎曰有一节之下即当直接曾子谓子襄一节以见学问渊源所自反入北宫黝孟施舎二节何也曰孟子因当时人心委靡士风扫地黝舍辈悻悻然妄以气节自负世人不察亦误以气节归之所以不得不引此似是而非者以为之戒使天下后世不至错认客气为浩然之气耳
北宫黝孟施舎不是生来如此様人若是生来如此様人世间尽多何足烦孟子之辨弊縁当时道理不明有志之士惩世之委靡卑鄙者多欲学刚方正直而又不得其道于是误认血气之刚为义理之刚或一味往必胜处学或一味往无惧处学故曰北宫黝养勇孟施舎养勇玩二养字自见二子意思志向都是要好的只是学术路头一错遂流于无忌惮耳故孟子不得不严为之辨至于告子虽消得外面的粗暴而一切不求于心不求于气又添了内里的傲慢其无忌惮更甚故孟子亦不得不严为之辨必如夫子告曾子一味自反才是真正大勇才是真正不动心此孟子之集义养气勿忘勿助直接孔氏之传而非黝舍告子之可及也
黝之养勇以必胜舎之养勇以无惧都是不善养的故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善字最当玩味
血气方刚戒之在鬭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此孔氏家法也恶声至必反之未有不取辱者不量敌而进不虑胜而防未有不取败者以取辱取败之道为勇何也孟子苖则槁矣之说真为善喻
外侮之来虽圣贤所不能免恶声至于黝无损君子恶言不出于口必反之黝所损多矣学问不明误人一至于此
问气节涵养曰气节涵养原非两事故孟子论浩然之气而曰我善养可见气节从涵养中来才是真气节若黝舍辈全是个没涵养的人如何筭得气节
无论古人即国朝如罗一峯杨斛山诸公气节表表一代都是从理学涵养中来所以能完名全节民到于今称之其他诸公始未尝不表表而末路多败名丧节秖縁胸中以气节自满无复有学问以涵养之耳余每见世之有气节者又多不信讲学何也可惜可惜
说者谓孟子太山岩岩不如孔子之太和元气不知孟子论浩然之气而曰乃所愿则学孔子可见孟子必学其太和元气然后能成就其太山岩岩
问浩然章所重在养气而孟子先曰知言者何曰惟其能知言所以能养浩然之气如均之养勇也黝曰必胜舍曰无惧孔曰自反众言淆乱安所折向非孟子诐辞知其所蔽乃所愿则学孔子未有不流于黝舎者安能善养浩然之气耶孟子之养气全从知言中来知言养气原只是一个道理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味二勿字正见人性皆善而告子强制之使恶何也人心之灵莫不有知不得于言不得于心心上自是不安自是过不去自不容不求于心自不容不求于气此正是真心不容己处正所谓性善所谓良知也告子却恐动了心把一切得与不得都要丢过任他去罢纵丢不过却强制之使丢过如此庶乎心不动耳然如此要不动心有何难故孟子曰告子先我不动心然真心本不容己彼则强制之使其已是强制其真心非强制其妄心也如此真心正当操存而培养之乃反强制之使其己以斧斤自伐其山木以牛羊自牧其萌蘖岂不谬哉彼徒知以此为不动心之防法而不知其法愈谬而其弊愈不可言且二勿处又是动心强制处心又安在其果不动也告子之学其自误如此故曰人性皆善而告子强制之使恶也
告子最不达孟子性善之防不知当不得于言时何故要求于心不得于心时何故又要求于气如曰不得于言时原不曾要求于心不得于心时原不曾要求于气如此又何故去要勿告子试以此反观则自家性善亦自可见又何疑孟子性善之说也
不得于言要求于心就求于心不得于心要求于气就求于气不必去勿此之谓率性此之谓吾儒故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顔子四勿不可无告子二勿不可有顔子四勿勿的是己私告子二勿勿的是善念
行有不慊于心一句是浩然一章大防人心虚灵是非可否一毫瞒昧不过凡该行该止此中自有权衡若是肯凭着本心行去使件件慊于心便是集义便是自反而缩此正孟子得统于曾子处
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可见圣人出处何尝由得自家分毫虽有智谋才力安所用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此孔子所以为至圣也若伊尹出处岂不宛然一孔子但始谓仕不若隠继谓隠不若仕即此校量于岂若之间便非圣心无可无不可之妙矣
说不得仕不若隠亦说不得隠不若仕只可隠则隠可仕则仕便是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説的未尝不是终不如吾夫子之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为正大盖士君子出处之际只当论可不可不当论辱不辱殆不殆
孟子愿学孔子于伯尹则称曰皆古圣人其自处则谦曰吾未能有行此正是孟子愿学孔子处
王霸之辨自孟子始明当时论王霸者只在仁与力之间不知仁是一様的只是以力假处与以徳行处不同耳以力服人原是力不能敌原非心服以徳服人原非论力原是心悦诚服下章尊贤使能俊杰在位五节就是以徳行仁就是不忍人之政天下之士皆悦天下之商皆悦五个悦字就是照应心悦诚服的悦字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一章就是发挥尊贤使能五节的源头见得这様王政如此详悉却不是外面的事业都是从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的这一念来故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扩而充之足以保四海四海正照应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三句如此行仁自然是荣如此豫于行仁自然是谁敢侮之这四章书摠只是发明以徳行仁者王一句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一章正是孟子道性善盖当时管晏功利浸淫人心已久故人人都去假仁假义所以认做性恶所以有杞栁湍水之议孟子只说仁义原是大家性中生来有的何必去假如不信是性中生来有的何不于乍见孺子入井之时去验一验既验得怵惕恻隠之心是人人有的则仁是人人生来有的不必去假可知知仁则知仁义礼知都是性中生来有的不必去假则性之为善也自不待辨矣是孟子道性善正所以提醒世之假者而还之于真也其功岂云小哉故曰救得人心千古在勲名真与泰山高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