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尧峰文钞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48 分钟 · 26 / 40
集藏 · 四库别集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48 分钟 · 26 / 40
会员可开白话
类皆道之所不与者故圣人以闻道为难讲之不厌其详辨之不嫌其审举凡非礼之礼非义之义无不研晰而折衷之以明其毫厘千里之谬而一返之乎中正然后得为闻道孔子之言闻也又岂佛氏之闻熏闻修耳门圆照三昧之説哉足下素习禅宗宗门之敎机锋义谛固有不可思议者然欲合孔子之道与禅为一则譬诸倾乳入酒终于酒乳俱败矣愚愿足下慎之毋使为知道者所笑
与王敬哉先生书
琬少孤失学不能通知先王六艺之防幸而习为时文得窃科第叨居郎署之末当此之时气盛志鋭方欲自奋于功名之途犹未暇学也不幸而横被诖误左官司城退与胥史为伍加以文牒簿书之繁自分力不能任当无复振起之日矣而防上官念之然后得从容闭户尽发其所蔵六经三史详读而防绎之则又其识不能穷义理之微其才不能达古今之变虽时惫精疲思作为文章以求发摅其感愤之心而蹇涩陋劣卒无以进希作者之万一宜在摈而不録之列久矣而不谓虚名之得彻左右也伏惟先生年虽至而志益勤位虽尊而徳益懋勲名学术载于史书而达于海内士大夫之口此岂后进小生所宜以其菲才浅识蹇涩陋劣之文上尘门下之观览者哉顾先生惓惓恳恳下交不倦诚有合于周诗遐不作人孟子乐育英才之义故虽陋劣如琬者亦蒙记忆琬过不自量深以得出于大贤之门为喜然而实非其人也窃恐有累先生知人之明与其好士之雅是以迟回瞻顾且前且却者数月于此昨钱进士中谐复传述先生之言欲观其所为杂文故敢缮写旧作序传十篇伏祈赐之教诲不胜惶待命之至
荅李举人论以史证经书
昨足下见琬春秋诸论遽防手教之辱谓古人以经证史不以史证经解经诸作不当参以后世事其説甚辨然非琬所敢安也琬不能探援秘籍以相醻荅试举里塾诸童防所恒诵者为足下言之幸足下少降心平气而听焉昔子程子之传易也于屯之九五则引魏高贵乡公唐僖昭二宗以证之于师卦则引淮隂侯于六五则引郭子仪相州之败以证之于否之九五则引王允李徳裕以证之于遯之彖于未济之九二则又引王允谢安子仪李晟以证之于坎之六四纳约自牖则引汉四老人之定太子为之反覆其故而痛切申明之此即解经者以史证经之明验也如其不可以为证则淮隂侯以下诸人之事岂不皆出于史乎至于杨廷秀易传引史尤多其他若胡康侯之传春秋郑伯谦之论周礼举莫不然彼欧阳永叔苏明允诸作偶不及史耳非其果不可以证经也如果不可以为证则易春秋传与太平经国书决不妄引汉唐也明矣抑琬又闻春秋经中之史不当用易诗礼三经为比今之士大夫果能上下数千百年悉取春秋与汉唐宋之所以安危治乱以讫君子小人之用舎进退或同而异或异而同者无不哆口抵掌驰骋徃复其问而又能着诸文章成一家言以为后世有国有家者之龟鉴此亦旷代之轶才也虽使借经立説而参之以后世之事谓之以史证经可也谓之以汉唐宋之史证春秋之史亦无不可者其殆子朱子所云解经而通世务者也惜乎今犹未见其人而琬又学识憃陋不足以任之耳足下宜早自奋勉用此倡导后生而顾为之词曰史不可以证经然则琬尚奚望哉昌言无忌希赐裁荅
与梁曰缉论类稾书
今之读某文者不曰祖庐陵即曰祢震川也其未读某文者亦附和云云悠悠耳食之论某闻之未尝心服而首肯也何也凡为文者其始也必求其所从入其既也必求其所从出彼句剽字窃歩趋尺寸以言工者皆能入而不能出者也古今人虽不相及然而学问夲末莫不各有所防心与其所得力者即父子兄弟犹不相假借而况庐陵震川乎以某之文上视二君子其气力之厚薄议论之醇疵局法之工拙固已大相区絶矣至其得力防心之所在可以自喻不可以语人亦岂能驱之使尽同古人耶某尝自评其文葢从庐陵入非从庐陵出者也假使拘拘歩趋如一手模印譬诸舆台皁且不堪为古人臣妾况敢与之揖让进退乎宜乎誉某而某不之许也今防先生云云实为奬借过当至谓原流别出于南渡诸家苟非知已不能深悉其夲末洞然如此也彼耳食附和之辈骈足林立果有当于某否耶又某初不解作诗十年以来信口率笔尤与唐人相濶近以数诗示人其人报之曰盛唐盛唐某骇询其故则曰此某公之言也士大夫徃徃类此姑述之以助左右一笑
尧文钞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尧文钞巻三十三 翰林院编修汪琬撰书二【共十三首】
与归元恭书一
昨读所刻太仆先生集中间颇多抵牾如阁字考宋志三公黄閤北齐书三公府三门当中开黄閤设内屏皆作閤字此杜诗黄閤老三字所自出也窃谓凡唐宋称閤老閤下者其字俱从合不从各前明则不然宫禁有东阁有文华阁学士入阁办事者有内阁阁老阁下之称与前代不同虽从俗称阁亦可也今足下于阁老不辨而独谓阁下之阁宜从閤其説甚详至一百六十余言字同义异未知何据仆所疑一也书张贞女死事中有梳字改为梭字者窃谓呉人虽富室不闻以金为梭若云铜鐡亦金之属也梭当以鐡为之则非一弱女子能折明矣且攫其织帨之梭事势似觉稍缓至于攫其头梳则骎骎相逼不可不加峻拒矣葢金梳恐非栉具或是首饰如近时妇女金掠鬓摉根簪之类不妨传疑今足下以臆改之絶无他夲可正仆所疑二也何氏先茔碑文元有二篇常熟夲乃何煃为进士时求作者昆山夲则煃为都给事时续求者篇中故云碑已具未立又云并载前语而铭中黄门云云即指其为都给事也若欲两篇俱载则有周益公刻庐陵文集例在若止载常熟夲一篇亦当照集中周宪副行状以小字附録昆山夲全文于后今独不然其文则常熟夲而于铭又载昆山夲一篇之中首尾不相贯穿所云是生黄门等语作何着落不独太仆有灵未即首肯亦恐贤从祖辈胡卢地下仆所疑三也巻中如此疑义甚多未易枚举昔苏文忠公有慎改窜之戒仆生平守此窃谓字句异同有别夲可证而其义两通者则宜注云一作某大相违反者则宜云一作某非是虽无别夲而私心不安者宜云某疑当作某如朱考亭韩文考异便为尽善非有他也贵在前贤遗文不致妄为后生辈所乱庶使好学深思者防绎而自得之耳狂瞽之言乞赐省览
又按陆少卿师道有张烈妇诗序言妇嫁汪生之子汪母与羣恶少乱妇耻之姑怒谋令一人强乱妇妇不从杀之予友归熙甫高其节行请予作诗云云诗效焦仲卿乐府体其中有佻逹定相侮起攫头上梳新妇泣且詈还之意脂韦梳既污奴手岂复可亲肤寸折擿之地不复顾踟蹰等语按梳与韦肤蹰为韵是梳字非梭字此亦一证也附记之
与归元恭书二
昨足下与仆辨太仆刻集误处指示甚悉仆已草草作荅继而有友人至传述一叶生之言以为足下盛怒仆闻之若负芒刺且慙且悔思有以自解于足下足下自谓失之踈畧为过而谓从祖悍然不顾为故【见来书中】夫贤从祖涂乙太仆之文足下亦涂乙太仆之文【此类难以胜举】而又删移其两篇为一篇【何氏先茔碑文是也】立説虽不同而所以涂乙则一也孰为故孰为误有能辨之者否孰为悍然孰为非悍然又有能辨之者否窃恐咎繇复生亦不易听此讼也是故愿足下无怒也使仆之言非而足下为是则议论之诪张学术之纰陋天下后世必有代足下攻仆者足下虽不怒可也使足下是者已什之九矣而或犹有纎毫之隙未经涂墐则仆虽不言天下后世必有言之者人主尚不能监谤足下区区一布衣岂能尽箝士大夫之口哉足下虽怒犹无益也是故愿足下无怒也方贤从祖辈下笔之时度其心必不肯退然自省其悖谬也必曰如此则词优如此则义顺亦如足下所谓不可假借者也【见与周汉绍札中畧谓辨析文义不可假借】由今观之词果优乎义果顺乎果当假借乎不当假借乎足下可以少鉴矣足下不肯假借于仆为直为谅为多闻仆所愿终身受敎者也若不肯假借太仆之文而必欲涂乙之删移之以自行其臆大乖信以传信疑以传疑之道其毋乃失之太敢乎是故愿足下无怒也足下于太仆则曽孙也而删移涂乙其文于贤从祖辈族孙也而丑诋其悍然不顾则皆以为当然若仆于足下一故人耳既读新刻方深讶足下力攻贤从祖之短而又躬自蹈之思欲成就足下之羙不得已稍效一言于左右行止从违惟命是听顾遽诟之曰戆【又见与周汉绍札中】斥之曰杜曰取笑【皆见来书中】炰烋觝触盛传道路之口何其不恕之甚也是故愿足下无怒也太仆之文天下后世之文非一人一家所得私而有也仆私淑太仆有年宁得罪于足下不欲得罪于太仆语曰有争气者勿与辨新刻中疑义甚多自今以徃不敢更撄足下之怒当准考亭楚辞辨证韩文考异例别为一书孤行于世耳琬再拜
与周汉绍书
仆再托致元恭手札力辨改窜震川集非是彼概置不荅而辄谰词诟詈又闻指摘最后札中布衣二字谓仆简傲而轻彼于是诉诸同人播诸京师士大夫之口则元恭亦甚陋矣仆浅见鄙儒不能通晓古今请举村塾所具诸书为元恭述之可乎庄子曰魏牟万乗之公子也其隠岩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此布衣配公子言也见南华经让王篇荀卿子曰布衣紃履之士诚是虽穷阎陋屋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此布衣配王公言也见新书富国篇至于仲尼大圣且尝为鲁司寇矣而史迁则曰孔子布衣传十余世云云迁之行文如此果傲仲尼而轻之耶仲尼可作果艴然见于词色否耶仆不审元恭所诉何词士大夫何故一口附和也由仆言之布衣之称不为不尊不为不重不为不褒且誉也仆原书具在上文借引人主下文用布衣比拟正与庄荀文义略同以此缪相推奉使元恭或局忸怩而不敢当斯则宜矣而顾谓简傲彼虽甚陋岂奔走千谒之暇全未寓目诸书乎记有之学然后知不足彼之所以炰烋诟詈至于再四而莫止者夫孰非不学之故与窃愿元恭少留意于学也抑仆又妄加揣摩得毋元恭间从宦游亦既授有官秩而仆忽忘之耶则仆生稍晩自
世祖章皇帝以来即从事
夲朝为郎官为小吏于京师是故祗知
夲朝官秩而已若元恭所歴诚不能知也以此罪仆简傲又奚逭焉仆知过矣仆承尊公及孝章先生命乆当杜口而犹呶呶然者葢縁元恭交游甚广其声气势皆足以杀仆不得不自白于足下幸足下代为雪之仆病废之余既鬬闲气又欲惜此泼命放笔一笑
此稾乆弆箧衍已不敢出示同人今闻逺近传某语以为笑甚至从未见某原书而酒防烛跋辄有増删字句借作谈资以献媚者故复检此稾付梓至于归文辨诬録三巻当俟异日刻之以示来世知我罪我听之而已钝翁附记
荅从弟论师道书
来书第一段昨与吾兄论师言古者有人师有经师非是则不得谓之师若甚怪乎世之受业而称师者夫以举世庸庸之人训诂之不明句读之不通而呶呶然号于人曰师也师也以此论斥之则诚快矣
古人之言师也其词有重有轻若从其轻则三人之中虽不善者亦为我师苟从其重则记固有之师也者敎之以事而喻诸徳者也虽孟子亦患好为人师矣仆之説曰非经师人师不得谓之师此从其重者言之也而足下槩以受业两言释之将所受者道徳之业乎经术之业乎抑止于训诂章句之业乎使其受道徳经术之业则何以异于仆之经师人师之説也如其训诂章句而已是乃今之学究训防者也二者不同而足下等而齐之何胷中贸贸然不别黒白如此哉
来书第二段师之道不可以不讲也古者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君食之师敎之随其所在而致死焉记曰事亲致丧三年事君方丧三年事师心丧三年
足下引经是也然而心丧之礼考之于经惟孔子之门人尝行之考之于史则此礼之废也千余年矣而顾欲骤施诸学究乎此非独世之士大夫不能即足下亦未尝行也未尝行之而乃为大言以自诬仆不敢许也来书第三段吾不知其所谓师者必其行之修足以训方型俗必其经之明足以继絶表微若所谓经师人师者而后谓之师乎抑其所受业者皆谓之师也
仆闻之君子知至学之难易美恶然后能博喻能博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古人之重师如此而行或可以不修经或可以不明乎古之为士者莫不渐摩乎先王之礼乐而习闻仁义之敎未有不修其行者也行之不修是不率敎也方移且屏之之不暇而敢于为人师乎哉葢足下所谓受业云云意者专指训防而言之故予以恕辞疑其行或可以不修而经或可以不明也亦知先王之世无今之训防之师乎方世之治也凡为士者自防讫长无日不在于学而先王则因其才器之所至而设官以长养成就之至其所设之官则又士大夫之贤而有学行者故能使聪明瑰异杰出不羣之材上之可以为公卿次之可以备任使者举皆出于学之中其在诗曰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此之谓也及其衰也学校渐废士之有志者徃徃各自求师于四方而后孔子之门号为最盛其学者皆心悦而服从之此就养心丧之礼所由昉也当此之时安得有不修于行不明于经者而羣天下之士奔走向徃其门哉足下渐染俗学而不复通知经传宜其言之放僻而不自知也
来书第四段如其必足为经师人师者而后谓之师则行修于一乡可以为一乡之师者于其难也一乡之人皆为之致死于其殁也一乡之人皆为之心丧矣行修于一国可以为一国之师者于其难也一国之人皆为之致死于其殁也一国之人皆为之心丧矣
此一段文义紏纒颇难分晓夫一乡一国之人有贤者有中材者有愚不肖者而又有百工伎艺之众不在此列使其行修于一乡则一乡之贤者友之中材者师之愚不肖者望而避之矣行修于一国亦然岂有举一乡一国之人皆为之致死而服心丧者乎以此辟仆之説而未逹仆之指趣何其谬也
来书第五段行之修者莫过于孔子经之明者亦莫过于孔子然其畏于匡也独疑顔渊之死其后卒于鲁国丧三年者门人之外弗闻焉则必其受业而后谓之师也
此一説孔子甚善然而受业于孔子者受其道徳仁义与夫易诗书礼乐春秋之防云尔是固人师经师之祖也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百世而下学者莫不宗之又不当问其受业与否也嗟乎孔子之为师夫亦异乎今人之师矣而可以下喻学究训防者耶儗人必于其伦训防非孔子之伦虽三尺童子皆知之而足下不知何也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礼凡有国者各自祭其先圣先师谓若唐虞之防伯周之周公鲁之孔子此皆非受业者也足下以为必受业者而后谓之师则又非矣
来书第六韩子云师未必贤于弟子弟子未必不如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斯而已吾谓其言师也最善师以受业也吾所未知而彼知之吾则师之吾所未能而彼能之吾则师之及其既师之也则必终身事之若以其后日之所学逺过于所师之人而遂不谓之师然则是孔子无师也
退之所谓闻道未尝指训诂句读以为道也其所谓术业未尝指训防以为术业也孔子师老聃郯子亦岂仆仆焉为之就养而服心丧哉虽使终身事之其于礼也必有少杀者矣
来书第七段曹交愿受业于孟子孟子云子归而求之有余师则古之受业者皆为师不惟儒者为然古者民皆有业以其所业传之于人谓之师韩子又言之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皆有师是也
曹交欲受业于孟子欲为尧也欲为舜也非训诂之不明句读之不习而就孟子以问难者也仆视为师者甚重而足下轻予人以师之名无怪乎村翁野叟皆俨然据皋比之坐而自附于孔孟也善哉欧阳氏之言曰后世师法废壊而今世无师世无师学者宜师经欧之与韩文相若也行相彷也足下引韩之説以张学究之帜则仆请得引欧之説拔其帜而儛之不亦可乎
来书第八段古者八岁入小学十五入大学内则十年出就外傅学幼仪则是小学亦有师也学记曰古之敎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其为师也多矣
礼之外傅如周官乐师之属是也乐师章曰掌国学之政以敎国子小舞郑氏引内则云云塾庠序学之师则大夫士是也孔氏引书传説曰大夫七十致仕退老而归其乡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此皆先王所设之官使得出其学行以敎育国中之俊秀非今之学究训防者比也且引经不可以武断足下盍详求其首尾而防绎之学记国有学之下其词曰比年入学云云继之曰九年知类通逹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然后足以化民易俗夫学至于化民易俗则受师之益伙矣信乎为之师者未有不修于行不明于经者也而足下乃比之学究此仆所未喻也
来书第九段安能尽得若经师者若人师者而师之哉
甚矣足下之固陋也由足下言之则是谓天下无经明行修者也士不可葢今足下乗舟驾车南不逾浙北不及淮耳目见闻不出四五百里而敢轻量天下之士哉仆宦游十五年矣其有经学修明者得二人焉曰顾子宁人李子天生其内行醇备者得二人焉曰魏子环极梁子曰缉此四君子者皆与仆为友仆老矣虽不能师之固所为欣然执鞭者也惜乎足下未之一见耳如足下者辟诸庄生所谓塪井之鼃得毋为识者所笑乎来书第十段弟尝与吾兄辨难或繋一事一物或系一家一乡所闗者小不足深论若夫师道之重则闗乎天下万世恐世之学于人者皆不以其师为师不容黙黙已也
师必有道其道不立乆矣足下曰闗乎天下万世不可不讲也仆亦曰是诚不可不讲也足下方为人师而顾谓凡为师者不必经之明而行之修其毋乃谦词与抑诚歉然不足于此也夫鸟兽犹爱其毛羽足下而诚有所不足仆愿自今以徃日夜勉强学问益増累其所未修而讲求其所未明虽前者或不能无媿而继是亦可以据皋比而不忝矣又何必肆其呶呶之口曲为此辨也君子无易由言愿足下慎之
与友人论葬服书
防足下见示谆谆以古无葬服为疑仆请得申其説而足下试详择焉古人之居丧也葬不逾时故先王不制此服至孔子世其遵三月五月之制而行之者固已少矣殆非独近世然也考诸春秋列国之葬其君徃徃缓不及礼故公羊氏讥之谓之不能葬然犹在未终丧以前当无有不衰绖者也近世士大夫溺于隂阳家之説其营葬也尤缓有及数年者矣有及十年二十年者矣如此而不为之制衰绖可不可也葬防事也启殡而祖属引而行即圹而窆当此之时主人或踊或哭其不得以吉服将事审矣礼有之曰乆而不葬唯主丧者不除葢乆而不主丧者之过也又曰为兄弟反服其服然则主人主妇而外亦无有纯乎袭吉者也近世士大夫自终丧之后或从事四方或服官政于朝既不能不除其服而临又不为之服是忍于死其亲也而可乎昔者司徒文子问于子思曰丧服既除然后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丧未服不变除何有焉由是言之其有无服者与为人子者夫亦返诸心而已假令祖也行也窆也或可以不踊不哭是虽用吉服将事其亦何嫌之有如其有所不能而顾诿之曰古无服然则当用何服以与仆故谓今之服犹不失礼之遗意者殆以是也足下盍审思之
荅或人论祥禫书一
属有丧礼请敎家礼云再期大祥注不计闰二十五月再期止二十四月而云二十五月者疑是二十五月首一日又大祥后中月而禫注间一月也自初丧至此二十七月似又在二十七月末一日云云
按礼服所以不计闰者葢数闰则大祥在二年之末不可以称三年丧也必加至二十五月者其义当亦然葢小祥十三月大祥二十五月记所谓亲之丧外除先王体仁人孝子不忍变除之意而又示之以有节故曰二十五月而毕也古者卜日而祭书仪家礼欲从简易以便俗故惟禫祭卜日其他大小祥皆止用忌日宋儒所谓忌日者当即来敎中首一日也禫祭则先一月下旬卜次月上旬之日不吉则卜次旬之日又不吉则不卜径用下旬日矣其日或丁或亥非径用末一日者惟近人禫祭必尽二十七月则当在末一日虽其制益趋于简便而实不倍于礼姑从之似无害
大祥下第二条设次陈禫服后又有禫祭一条将大祥之日即改禫服乎抑必至二十七月乎
古者大祥除衰服断杖服缟冠素纰麻衣白屦无絇书仪则丈夫垂脚黪纱幞头黪布衫布裹角带妇人冠梳假髻以鹅黄青碧皂白为衣履其説与礼服异家礼既悉仍书仪而明防典又全未赅载读之不能无疏略之叹自比年以来士大夫居丧尤多苟且今欲改服不审应改何等服色莫是姑存其名否所云陈禫服者乃谓大祥先期一日陈之于次而厥明始服以祭也则其服不俟二十七月明矣总之古今之制不免异同而大祥则除衰服禫之后月则遂复常歴代皆然无可疑者
大祥日徃来书刺遂可书禫服否
古人名刺无书服制者荅人慰防惟有孤子哀子孤哀孙之称其他已不可考矣吴俗至二十七月始书禫服似不失先儒所谓过礼重情之意甫及大祥姑勿书可也当今礼敎丧失已乆仆又学术固陋伏乞与知礼者更加讨论则斯礼幸甚
荅或人论祥禫书二
礼有之居丧读丧礼既读祭礼足下两大人在堂而谆谆用丧事与仆相徃复仆私心不以为可故荅足下甚畧而足下又盛称再期当为祥禫二十四月则请得陈之昔汉儒有主二十七月者此据服问中月而禫之説也魏儒有主二十五月者此据三年问二十五月而毕擅弓祥而缟是月禫之説也唐儒又有主三十六月者此据丧服四制丧不过三年三年而祥之説也三説者皆出于礼记而惟汉郑为能酌情文之宜得先王中庸之道故歴代行之至于今不废足下所云二十四月仆不知所遵者何经所援者何传窃恐仁人孝子之用心不当如是也且足下亦尝观
夲朝之律乎律于妾之丧夲无服也而足下必欲加之以缌麻三月于父母之丧夲二十七月也而必欲减之以祥禫二十四月居今之世反古之道圣人且犹议之而况抺摋经传欲以自立一説乎孰非人子顾独澌灭丧失其仁孝夲然之心而彊辨以求胜夲既不立则区区变除之是非禫祭之先后特其余文末节虽姑置勿论可耳孔子语宰我曰女安则为之夫固不屑之敎诲也故仆于足下之言谓之戏论必不得已亦惟曰足下安则为之而已矣
与从弟论立后书一
闻足下盛称兄弟不相为后啧啧有言与仆平时所见最合仆豫属具在当时草稾才定即以请敎足下如有未安足下何不面相规谏而为此啧啧也仆闻之古之为人后者不得与于射尝深叹人生之不幸至于此极而近世习俗辄縁立嗣相诟鬬此非有仁人孝子之心深念宗法之遗而惧亡者之忽诸不祀也不过曰利其土田耳圗其贿财耳今仆豫属之中一则曰诒饮食衣服及将来昏娶不得有累长媳是未尝使邀寡嫂抚鞠也一则曰不得觊觎长嫂私蓄一则曰吾见在田宅仍系兰诒均分是未尝使承长兄遗产也又拟于门状之前不列孤子一行嗟乎有为人后而不邀抚鞠者乎有为人后而不承遗产者乎又有为人后而不称孤子者乎仆于祭告之文以权字措辞权之云者可彼可此逦迤未定之词也葢恐新妇之哭泣伤生而姑以此慰其目前且以代老人暂守亡儿主重耳刘原父曰春秋之义有常有变取后者不得取兄弟常也既已取兄弟矣则正其礼使从子例变也僖公以兄继弟春秋谓之子婴齐以弟继兄春秋亦谓之子所谓常用于常变用于变者也今仆不敢曰变而曰权且着诸豫属曰以俟兰诒昏娶生子则其説已明而其心亦滋苦矣乱昭穆之序失父子之亲仆决不忍为也仆岂效世俗无頼子姓言语出入欺鬼神卖祖父者哉前书与足下相商拟另立一后未防见报方息待命而又谆谆言此此则仆之不孝不慈无可自解惟有拊心泣血而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