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晦庵集
181 万字 · 约 86 小时 4 分钟 · 153 / 228
集藏 · 四库别集
181 万字 · 约 86 小时 4 分钟 · 153 / 228
会员可开白话
世固不以为疑今不复论至益之事则亦有不能无惑于其説者殊不知若太甲贤而伊尹告归成王冠而周公还政宣王有志而共和罢此类多矣当行而行当止而止而又何耻焉苏子葢贤共伯而尚何疑于益哉若曰受人之寄则当遂有之而不可归归之则为不度而无耻则是王莾曹操司马懿父子之心而杨坚夫妇所谓骑虎之势也乃欲以是而语圣贤之事其亦误矣
夏纪与贤与子之论孟子言之尽矣彼以好异期圣人者固妄而谓圣人畏天下后世喜名失实之弊而后不敢与贤以为异至累数十百言以辨之者亦浅乎其知圣人矣序文所谓水寒火热驺虞窃脂者又安在哉且于篇首即以苟字为言则其简慢狥情之意胜又以不求为异为主则其同流合汚之愿深大抵不知天命人心为义理本原之正而横斜曲直唯其意之所欲此则苏氏膏肓沈痼之疾凡其父子兄弟少日之言若此类者不可胜举而少公资禀稍为静厚故其晚歳粗知省悟而意圣贤之心不徒若是其卑也是以特序此书以救前失然旧习已安未易猝防而本原纲领终未明了故其平日之邪论乗间窃发而一时正见之暂明者不足以胜之也若长公之志林则终身不能有以少变于其旧又不逮其弟逺矣
周论之云似矣然细考之有不能无失者请试言之夫民生之初固未始有礼义之文也然自其相生养而有父子则知有相爱之恩矣自其相保聚而有君臣则知有相敬之义矣是则礼义之实岂可谓之无哉今曰民生之初父子无义君臣无礼此其不知道体之言一也【父子言义君臣言礼亦非是今以此等处多皆不暇辨也】夫人唯其本有礼义之心也是以凡所作为有所凖则而知其安与不安所谓民之秉彛好是懿徳者也今曰无礼义矣则触情而行从欲而动乃其当然无所不可而又谓其戚然有所不寜而后反求诸心以得所安则未知其何所凖则而知之也此其不知道体之言二也且人心固有礼义之实矣然非有圣人全体此心以当君师之寄因其有是实者而品节之则礼义之文亦何自而能立其品节之也虽非彊之以其所不欲然亦非苟狥其私意之所便也今味苏子之言乃若以为天下之人自能为礼而无待于圣人又以为人之为礼但求以即其所安而不论其所安之凖则则其末流之弊必将反有至于裸袒踞肆而后己者此又其不察事理之言也若夫古今之变极而必反如昼夜之相生寒暑之相代乃理之当然非人力之可为者也是以三代相承有相因袭而不得变者有相损益而不可常者然亦唯圣人为能察其理之所在而因革之是以人纲人纪得以传之百世而无弊不然则亦将因其既极而横溃四出要以趋其势之所便而其所变之善恶则有不可知者矣若周之衰文极而弊此当变之时也而圣王不作莫能有变周用夏救僿以忠如孔子董生太史之言者是以文日益胜礼日益繁使常人之情有所不能堪者于是始违则作伪以赴之至于久而不堪之甚则遂厌倦简忽而有横溃四出之患若秦之扫除二帝三王之迹而专为自恣苟简之治以至于今遂有如苏子所谓冠婚防祭不为之礼墓祭而不庙室祭而无所者正坐此也而苏子固谓生民以来天下未尝一日不趋于文即是又谓礼俗之变皆唯众人之所自为而圣人之通其变者为无所与于其间也且曰日趋于文矣则又安有秦之苟简与今之无礼如苏子之所病而秦之苟简与今之无礼又岂为治者真有革薄从忠之意而故为不文以从唐虞夏商之质如彼之所讥者耶其言反覆自相矛盾此又不察时变不审物情之甚者也然则有圣贤出而欲为今日之礼者宜奈何曰行夏时乗殷辂服周冕乐韶舞此吾夫子之言万世不易之通法也今以继周而言则固当救之以忠更以适时而虑亦恐其未能遽及夫文也亦曰躬行以率之讲学以开之厚其实而粗品节之使其文虽未备而不至于鄙野大纲略举而不至于难行则亦庶乎其有移风易俗之渐矣
苏子论战国之势以为当是之时虽有桓文之君假仁义挟天子以令之其势将有所不行必得至诚之君子自脩而不争如商周之先王庶几可以服之其为秦计则曰因秦之地用秦之民按兵自守修徳以来天下之民彼将襁负其子而至谁与共守此其言皆善矣其视史迁六国年表之云不啻美玉之视碔砆也然其为六国计但以齐魏之不受兵为验则是不知文侯之时秦方以戎翟见摈于中国固未能窥兵于山东君王后之时秦方用逺交近攻之术日以三晋荆楚为事故为二国者得以少安而无患若孝公商鞅之后始皇李斯之时则如楚用子兰齐用后胜召之防则防劫之朝则朝今日割五城明日献十邑其事秦岂不甚谨而不争哉而卒以危亡之不暇苏子之防亦不足以支矣然则冝奈何曰其亦彊于自治厚于养民博求圣贤之佐以自辅使徳之脩于己者秦一巳百秦十巳千固守四方交邻以道使其势出可以征而入可以守汲汲乎以一世生民涂炭防溺为己任而不专以求利于吾国为心焉则亦庶乎其可也若姑以自修者借口而实专主于不争以事秦则所谓自脩者吾恐区区之杯水不足以救焦邑灭都之火而所谓不争者乃所以稔子兰后胜之祸也彼孟子所以告齐梁之君者其本末次第之详焉如何而其终也又未尝不以无敌于天下为效岂若苏子苟简备数之言而已哉
始皇纪论封建之不可复其説虽详而大要直谓无故国之可因而已尝试考之商周之初大赉所富已皆善人而其土地广狭随时合度无尾大外彊之患王者世世脩徳以临之又皆长乆安寜而无仓卒倾摇之变是以诸侯之封皆得传世长久而不可动非以有故国之助而然也秦至无道决无久存之理正使采公卿之议用淳于越之説并建子弟以自藩屏不过为陈吴刘项鱼肉之资虽有故国之助亦岂能以自安也哉至若汉晋之事则或以地广兵彊而逆节萌起或以主昏政乱而骨肉相残又非以无故国之助而亡也苏子之攷之也其已不详矣至于又谓后世之封建者举无根之人寄之吏民之上君民不亲一有变故则将漂卷而去亦与秦之郡县何异若使秦能寛刑薄赋与民休息而以郡县治之虽与三代比隆可也夫以君民不亲而有漂卷之患为不异于郡县是固以封建为贤于郡县但后世之封建不能如古之封建故其利害无以异于郡县耳而又必曰以郡县善而治之犹可以比隆于三代至于封建则固以为不可岂封建则不可以善治而必为郡县乃可以善治耶若以无根为虑则吾又有以折之夫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君臣之义根于情性之自然非人之所能为也故谓之君则必知抚其民谓之民则必知戴其君如夫妇之相合朋友之相求既已聮而比之则其位置名号自足以相感而相持不虑其不亲也如太公之于齐伯禽之于鲁岂其有根而康叔之于卫又合其再世之深仇而君之然皆传世数十卫乃后周数十年而始亡岂必有根而后能久耶至于项羽初起即战河北其为鲁公未必尝得一日临涖其民也而其亡也鲁人犹且为之城守不下至闻其死然后乃降以至彭越之于梁张敖之于赵其为君也亦暂耳而栾布贯高之徒争为之死以至汉魏之后则已为郡县久矣而牧守有难为之掾属者犹以其死捍之是岂有根而然哉君臣之义固如此也若秦之时六国彊大诚不可以为治既幸有以一之矣则冝继续其宗祀而分裂其土壌以封子弟功臣使之维持参错于其间以义言之既得存亡继絶之美以势言之就使有如苏子之所病则夫故国之助根本之固者又可于此一举而两得之亦何为而不可哉但秦至无道封建固不能待其乆而相安而为郡县亦不旋踵而败亡葢其利害得失之算初不系乎此耳苏子乃以其浅狭之心狃习之见率然而立论固未尝察乎天理民彛本有之常性而于古今之变利害之实人所共知而易见者亦复乖戾如此是则不惟其穷理之学未造本原抑其暮年精力亦有所不逮而然也或曰然则为今之计必封建而后可以为治耶而度其势亦可必行而无弊耶曰不必封建而后可为治也但论治体则必如是然后能公天下以为心而逹君臣之义于天下使其恩礼足以相及情意足以相通且使有国家者各自爱惜其土地人民谨守其祖先之业以为遗其子孙之计而凡为宗庙社稷之奉什伍闾井之规法制数度之守亦皆得以久逺相承而不至如今日之朝成而暮毁也若犹病其或自恣而废法或彊大而难制则杂建于郡县之间又使方伯连帅分而统之察其敬上而恤下与其违礼而越法者以行庆譲之典则曷为而有弊耶
晦庵集巻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晦庵集卷七十三 宋 朱子 撰杂著
读虞隐之尊孟辨【隐之名允文建安人】
温公疑孟上
疑曰孟子称所愿学者孔子然则君子之行孰先于孔子孔子厯聘七十余国皆以道不合而去岂非非其君不事欤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岂非非其友不友乎阳货为政于鲁孔子不肯仕岂非不立于恶人之朝乎为定哀之臣岂非不羞汚君乎为委吏为乘田岂非不卑小官乎举世莫知之不怨天不尤人岂非遗佚而不怨乎饮水曲肱乐在其中岂非阨穷而不悯乎居乡党恂恂似不能言岂非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乎是故君子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非隘也和而不同遯世无闷非不防也苟毋失其中虽孔子由之何得云君子不由乎
辨曰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惠不防隘与不防君子不由原孟子之言非是瑕疵夷惠也而清和之必至于此葢以一于清其流必至于隘一于和其流必至于不防其如是君子岂由之乎苟得其中虽圣人亦由之矣观吾孔子之行时乎清而淸时乎和而和仕止久速当其可而已是乃所谓时中也是圣人之时者也讵可与夷惠同日而语哉或谓伯夷制行以清下惠制行以和捄时之不得不然亦非知夷惠者苟有心于制行则清也和也岂得至于圣哉夷之清惠之和葢出于天性之自然特立独行而不变遂臻其极至此其所以为圣之清圣之和也孟子固尝以百世之师许之矣虑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偏于是立言深捄清和之大有功于名教疑之者误矣
观吾夫子之行时乎清而清时乎和而和仕止久速当其可而已是乃所谓时中也是圣人之时者也讵可与夷惠同日而语哉五十八字愚欲删去而补之曰然此不待别求左验而是非乃明也姑即温公之所援以为说者论之固已晓然矣如温公之説岂非吾夫子一人之身而兼二子之长欤然则时乎清而非一于清矣是以清而不隘时乎和而非一于和矣是以和而未尝不防其曰圣之时者如四时之运温凉和燠各以其序非若伯夷之清则一于寒凉栁下惠之和则一于温燠而不能相通也以是言之则是温公之所援以为说者乃所以助孟子而非攻也又曰苟有心于制行至章末愚欲删去而易之曰使夷惠有心于制行则方且勉强修为之不暇尚何以为圣人之清和也欤彼其清且和也葢得于不思不勉之自然是以特立独行终其身而不变此孟子所以直以为圣人而有同于孔子也又恐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一偏于是立言以捄其末流之而又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其抑扬开示至深切矣亦何疑之有
疑曰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葢谓不以其道事君而得之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葢谓不以其道取于人而成之也仲子葢尝諌其兄矣而兄不用也仲子之志以为吾既知其不义矣然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居于于陵于陵之室与粟身织屦妻辟纑而得之也非不义也岂当更问其筑与种者谁欤以所食之鹅兄所受之馈也故哇之岂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耶君子之责人当探其情仲子之避兄离母岂所愿耶若仲子者诚非中行亦狷者有所不为也孟子过之何其甚耶
辨曰陈仲子弗居不义之室弗食不义之禄夫孰得而非之居于于陵以彰兄之过与妻同处而离其母人则不为也而谓仲子避兄离母岂所愿耶殊不晓其说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离乌得谓之岂所愿耶仲子齐之世家万钟之禄世之有矣不知何为諌其兄以其禄与室为不义而弗食弗居也谓仲子为狷者有所不为避兄离母可谓狷乎孟子深辟之者以离母则不孝避兄则不防也使仲子之道行则天下之人不知义之所在谓兄可避母可离其害教也大矣孟子之言履霜之戒也欤
温公云仲子尝諌其兄而兄不用然且食而居之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故避之又曰仲子狷者有所不为者也愚谓口非之而身享之一时之小嫌狷者之所不为一身之小节至于父子兄弟乃人之大伦天地之大义一日去之则禽兽不逺矣虽复谨小嫌守小节亦将安所施哉此孟子絶仲子之本意隐之云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离愚谓政使不慈不友亦无逃去之理观舜之为法于天下者则知之矣
疑曰孔子圣人也定哀庸君也然定哀召孔子孔子不俟驾而行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过虚位且不敢不防况召之有不徃而他适乎孟子学孔子者也其道岂异乎夫君臣之义人之大伦也孟子之徳孰与周公其齿之长孰与周公之于成王成王防周公负之以朝诸侯及长而归政北面稽首畏事之与事文武无异也岂得云彼有爵我有徳齿可慢彼哉孟子谓蚳鼃居其位不可以不言言而不用不可以不去已无官守无言责进退可以有余裕孟子居齐齐王师之夫师者导人以善而救其恶者也岂谓之无官守无言责乎若谓之为贫而仕耶则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仰食于齐非抱关撃柝比也诗云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夫贤者所为百世之法也余惧后之人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皆援孟子以自况故不得不疑
辨曰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探王之意未尝以尊徳乐道为事方且恃万乘之尊而不肻先贤者之屈故辞以疾欲使孟子屈身先之也孟子知其意亦辞以疾者非骄之也身可屈道其可屈乎其与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异矣又孟子曰天下有逹尊三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徳夫尊有徳敬耆老乃自古人君通行之道也人君所贵者爵尔岂可慢夫齿与徳哉若夫伊尹之于太甲周公之于成王此乃大臣辅导防主非可与逹尊槩而论也又孟子谓蚳鼃为士师职所当谏諌之不行则当去为臣之道当如是也为王之师则异矣记曰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而师处其一尊师之礼诏于天子无北面非所谓有官守有言责者也其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孟子以道自任一言一行未尝少戾于道意谓人君尊徳乐道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而谓挟其有以骄其君无所事而贪禄位者过矣
温公云孔子圣人也定哀庸君也然定哀召孔子孔子不俟驾而行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过虚位且不敢不恭况召之有不徃而他适乎孟子学孔子者也其道岂异乎夫君臣之义人之大伦也孟子之徳孰与周公其齿之长孰与周公之于成王成王防周公负之以朝诸侯及长而归政北面稽首畏事之与事文武无异也岂得云彼有爵我有齿徳可慢彼哉愚谓孟子固将朝王矣而王以疾要之则孟子辞而不徃其意若曰自我而朝王则贵贵也贵贵义也而何不可之有以王召我则非尊贤之礼矣如是而徃于义何所当哉若其所以与孔子异者则孟子自言之详矣恐温公亦未深考耳孟子逹尊之义愚谓逹者通也三者不相值则各伸其尊而无所屈一或相値则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故朝廷之上以伊尹周公之忠圣耆老而祗奉嗣王左右孺子不敢以其齿徳加焉至论辅世长民之任则太甲成王固拜手稽首于伊尹周公之前矣其迭为屈伸以致崇极之义不异于孟子之言也故曰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唯可与权者知之矣官守言责一职之守耳其进退去就决于一事之得失一言之从违者也若为师则异于是矣然亦岂不问其道之行否而食其禄耶观孟子卒致为臣而归齐王以万钟畱之而不可得则可见其出处之大槩矣
疑曰孟子知燕之可伐而必待能行仁政者乃可伐之齐无仁政伐燕非其任也使齐之君臣不谋于孟子孟子勿预知可也沈同既以孟子之言劝王伐燕孟子之言尚有怀而未尽者安得不告王而止之乎夫军旅之事民之死生国之存亡皆系焉苟动而不得其宜则民残而国危仁者何忍坐视其终危乎
辨曰沈同问燕可伐孟子答之曰可伐者言燕之君臣擅以国而私与受其罪可伐沈同亦未尝谓齐将伐之也岂可臆度其意预告之以齐无善政不可伐燕欤且言之不可不慎也久矣彼欲伐人之国未尝与已谋苟逆探其意而沮其谋政恐不免贻祸矣或谓其劝齐伐燕孟子已尝自明其说意在激劝宣王使之感悟而行仁政尔孟子答问之际抑扬高下莫不有法读其书者当求其立言垂训之意而防其本末可也
圣贤之心如明鉴止水来者照之然亦照其面我者而已矣固不能探其背而逆照之也沈同之问以私而不及公问燕而不及齐惟以私而问燕故燕之可伐孟子之所宜知也惟不以公而问齐故齐之不可伐孟子之所不宜对也温公疑孟子坐视齐伐燕而不諌隐之以为孟子恐不免贻祸故不諌温公之疑固未当而隐之又大失之观孟子言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然燕之可取不可取决于民之悦否而已使齐能诛君吊民拯之于水火之中则乌乎而不可取哉
疑曰经云当不义则子不可不争于父传曰爱子教之以义方孟子云父子之间不责善不责善是不谏不教也可乎
辨曰孟子曰古者易子而教之非谓其不教也又曰父子之间不责善父为不义则争之非责善之谓也传云爱子教之以义方岂自教也哉胡不以吾夫子观之鲤趋而过庭孔子告之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诗与礼非孔子自以诗礼训之也陈亢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孟子之言正与孔子不约而同其亦有所受而言之乎
子虽不可以不争于父观内则论语之言则其谏也以防隐之説已尽更发此意尤佳
疑曰告子云性之无分于善不善犹水之无分于东西此告子之言失也水之无分于东西谓平地也使其地东高而西下西高而东下岂决导所能致乎性之无分于善不善谓中人也瞽瞍生舜舜生商均岂陶染所能变乎孟子云人无有不善此孟子之言失也丹朱商均自防及长所日见者尧舜也不能移其恶岂人之性无不善乎
辨曰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葢言人之性皆善也繋辞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是则孔子尝有性善之言矣中庸曰天命之谓性乐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人之性禀于天曷尝有不善哉荀子曰性恶杨子曰善恶混韩子曰性有三品皆非知性者也犠生犂胎龙寄蛇腹岂常也哉性一也人与鸟兽草木所受之初皆均而人为最灵尔由气习之异故有善恶之殊上古圣人固有禀天地刚健纯粹之性生而神灵者后世之人或善或恶或圣或狂各随气习而成其所由来也远矣尧舜之圣性也朱均之恶岂性也哉夫子不云乎唯上智与下愚不移非谓不可移也气习渐染之久而欲移下愚而为上智未见其遽能也讵可以此便谓人之性有不善乎
温公疑孟下
疑曰孟子云白羽之白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告子当应之云色则同矣性则殊矣羽性轻雪性弱玉性坚而告子亦皆然之此所以来犬牛人之难也孟子亦可谓以辨胜人矣
辨曰孟子白羽之白与白雪白玉之同异者葢以难告子生之谓性之説也告子徒知生之谓性言人之为人有生而善生而恶者殊不知惟民生厚因物有迁所习不慎流浪生死而其所禀受亦从以异故有犬牛人性之不同而其本性未始不善也犹之水也其本未尝不清所以浊者土汨之耳澄其土则水复清矣谓水之性自有清浊可乎孟子非以辨胜人也惧人不知性而贼仁害义灭其天理不得已而为之辨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以言万物之性均惟人为贵耳性之学不明人岂知自贵哉此孟子所以不惮谆谆也
此二章熹未甚晓恐隐之之辨亦有未明处
疑曰礼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嫌其偪也为卿者无贵戚异姓皆人臣也人臣之义諌于君而不听去之可也死之可也若之何以其贵戚之故敢易位而处也孟子之言过矣君有大过无若纣纣之卿士莫若王子比干箕子防子之亲且贵也防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商有三仁焉夫以纣之过大而三子之贤犹且不敢易位也况过不及纣而贤不及三子者乎必也使后世有贵戚之臣諌其君而不听遂废而代之曰吾用孟子之言也非簒也义也其可乎或曰孟子之志欲以惧齐王也是又不然齐王若闻孟子之言而惧则将愈忌恶其贵戚闻諌而诛之贵戚闻孟子之言又将起而蹈之则孟子之言不足以格骄君之非而适足以为簒乱之资也其可乎
辨曰道之在天下有正有变尧舜之让汤武之伐皆变也或谓尧舜不慈汤武不义是皆圣人之不幸而处其变也禅逊之事尧舜行之则尽善之哙行之则不善矣征伐之事汤武行之则尽美魏晋行之则不美矣伊尹之放太甲霍光之易昌邑岂得已哉为人臣者非不知正之为美或曰从正则天下危从变则天下安然则孰可苟以安天下为大则必曰从变可唯此最难处非通儒莫能知也尹光异姓之卿擅自废立后世犹不得而非之况贵戚之卿乎纣为无道贵戚如防子箕子比干不忍坐视商之亾而覆宗絶祀反覆諌之不听易其君之位孰有非之者或去或奴或諌而死孔子称之曰商有三仁焉以仁许之者疑于大义犹有所阙也三仁固仁矣其如商祚之絶何季札辞国而生乱孔子因其来聘贬而书名所以示法春秋明大义书法甚严可以鍳矣君有大过贵戚之卿反覆諌而不听则易其位此乃为宗庙社稷计有所不得已也若进退废立出于群小阍寺而当国大臣不与焉用彼卿哉是故公子光使专诸弑其君僚春秋书吴以弑不称其人不称其国者归罪于大臣也其经世之虑深矣此孟子之言亦得夫春秋之遗意欤
隐之云三仁于大义有阙此恐未然盖三仁之事不期于同自靖以献于先王而已以三仁之心行孟子之言孰曰不可然以其不期同也故不可以一方论之况圣人之言仁义未尝备举言仁则义在其中矣今徒见其目之以仁而不及义遂以为三子犹有偏焉恐失之蔽也此篇大意已正只此数句未安
疑曰君子之仕行其道也非为礼貌与饮食也昔伊尹去汤就桀岂能迎之以礼哉孔子栖栖皇皇周游天下佛肸召欲徃公山弗扰召欲徃彼岂为礼貌与饮食哉急于行道也今孟子之言曰虽未行其言也迎之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是为礼貌而仕也又曰朝不食夕不食君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是为饮食而仕也必如是是不免于鬻先王之道以售其身也古之君子之仕也殆不如此
辨曰孔子之于鲁衞始接之以礼则仕及不见悦于其君则去岂可谓不为礼貌而仕欤为鲁司防不用从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岂可谓不为饮食而仕欤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孰谓孔子栖栖皇皇不为礼貌与饮食哉孟子曰迎之有礼则就礼貌衰则去又曰朝不食夕不食周之亦可受者则是言也未尝或戾于吾孔子之所行如曰不为饮食则当慕夷齐可也又何仕为圣贤固不专为饮食其所以为饮食云者为礼貌耳而谓古之君子能辟谷者耶不顾廉耻而苟容者耶诵孟子之言而不量其轻重之可否何说而不可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