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晦庵集
181 万字 · 约 86 小时 4 分钟 · 154 / 228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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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岂可谓不为饮食而仕欤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孰谓孔子栖栖皇皇不为礼貌与饮食哉孟子曰迎之有礼则就礼貌衰则去又曰朝不食夕不食周之亦可受者则是言也未尝或戾于吾孔子之所行如曰不为饮食则当慕夷齐可也又何仕为圣贤固不专为饮食其所以为饮食云者为礼貌耳而谓古之君子能辟谷者耶不顾廉耻而苟容者耶诵孟子之言而不量其轻重之可否何说而不可疑
孟子言所就三所去三其上以言之行不行为去就此仕之正也其次以礼貌衰未衰为去就又其次至于不得已而受其赐则岂君子之本心哉盖当是时举天下莫能行吾言矣则有能接我以礼貌而周我之困穷者岂不善于彼哉是以君子以为犹可就也然孟子葢通上下言之若君子之自处则在所择矣孟子于其受赐之节又尝究言之曰饥饿不能出门戸则周之亦可受也【明未至于如是之贫则不可受】免死而已矣【言受之有限不求嬴余明不多受】以是而观则温公可以无疑于孟子矣而隐之所辨引孔子事为证恐未然也
疑曰所谓性之者天与之也身之者亲行之也假之者外有之而内实亾也尧舜汤武之于仁义也皆性得而身行之也五覇则强焉而已夫仁所以治国家而服诸侯也皇帝王覇皆用之顾其所以殊者大小高下远近多寡之间耳假者文具而实不从之谓也文具而实不从其国家且不可保况于覇乎虽久假而不归犹非其有也
辨曰仁之为道有生者皆具有性者同得顾所行如何耳尧舜之于仁生而知之率性而行也汤武之于仁学而知之体仁而行也五伯之于仁困而知之意谓非仁则不足以治国家服诸侯于是假而行之其实非仁也而谓皇帝王覇皆用之顾其所以殊者大小高卑远近多寡之间耳何所见之异也孟子之言曰尧舜性之汤武身之五覇假之假之而不归乌知其非有正合中庸所谓或安而行或利而行或勉强而行及其成功一也孟子之意以勉其君为仁耳惜乎五伯假之而不能久也
隐之以五伯为困知勉行者愚谓此七十子之事非五伯所及也假之之情与勉行固异而彼于仁义亦习闻其号云尔岂眞知之者哉温公云假者文具而实不从之谓也文具而实不从其国家且不可保况于覇乎虽久假而不归犹非其有也愚谓当时诸侯之于仁义文实俱防惟五覇能具其文耳亦彼善于此之谓也又有大国资强辅因窃仁义之号以令诸侯则孰敢不从之也哉使其有王者作而以仁义之实施焉则爝火之光其息久矣孟子谓久假不归乌知其非有止谓当时之人不能察其假之之情而遂以为眞有之耳此正温公所惑而反以病孟子不亦误哉
疑曰虞书称舜之徳曰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所贵乎舜者为其能以孝和谐其亲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恶也如是则舜为子瞽瞍必不杀人矣若不能止其未然使至于杀人执于有司乃弃天下窃之以逃狂夫且犹不为而谓舜为之乎是特委巷之言也殆非孟子之言也且瞽瞍既执于臯陶矣舜乌得而窃之虽负而逃于海濵臯陶外虽执之以正其法而内实纵之以予舜是君臣相予为伪以欺天下也恶得为舜与臯陶哉又舜既为天子矣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虽欲遵海滨而处民岂听之哉是臯陶之执瞽瞍得法而亡舜也所亡益多矣故曰是特委巷之言殆非孟子之言也
辨曰桃应之问乃设事耳非谓已有是事也桃应之意葢谓法者天下之大公舜制法者也臯陶守法者也脱或舜之父杀人则如之何孟子答之曰执之者士之职所当然也舜不敢禁者不以私恩废天下之公法也夫有所受云者正如为将阃外之权则专之君命有所不受士之守法亦然葢以法者先王之制与天下公共为之士者受法于先王非可为一人而私之舜既不得私其父将寘之于法则失为人子之道将寘而不问则废天下之法宁并弃天下愿得窃负而逃处于海滨乐以终其身焉更防其为天子之贵也当时固无是事彼既设为问目使孟子不答则其理不明孟子之意谓天下之富天子之贵不能易事父之孝遂答之以天下可忘而父不可暂舍所以明父子之道也其于名教岂曰小补之哉
山先生尝言固无是事此只是论舜心耳愚谓执之而已矣非洞见臯陶之心者不能言也此一章之义见圣贤所处无所不用其极所谓止于至善者也隐之之辩专以父子之道为言郤似实有此事于义未莹
史剡曰尧以二女妻舜百官牛羊事舜于畎亩之中瞽瞍与象犹欲杀之使舜涂廪而纵火舜以两笠自扞而下又使舜穿井而实以土舜为匿空出他人井剡曰顽嚚之人不入徳义则有之矣其好利而畏害则与众不殊也或者舜未为尧知而瞽瞍欲杀之则可矣尧已知之四岳举之妻以二女养以百官方且试以百揆而禅天下焉则瞽瞍岂不欲利其子之为天子而尚欲杀之乎虽欲杀之亦不可得已借使得杀之瞽瞍与象将随踵而诛虽甚愚人必不为也此特闾父里妪之言而孟子信之过矣后世又承以为实岂不过甚矣哉【史剡又一篇疑舜与益无避之之事辨在后常语中】
辨曰万章问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葢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徃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鬰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予于治继曰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已欤孟子答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又问曰然则舜伪喜者欤答曰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且夫舜未为尧知瞽瞍与象杀之可也尧既知之象焉得而杀之温公云闾父里妪之言固然矣万章既以为诚有是事如谓其必无而不答则兄弟之道孰与明之乎孟子答之云云者以见圣人之心不藏怒不宿怨惟知有兄弟之爱而已使天下后世明兄弟之道者孟子之功大矣读孟子者不求其明教之意而谓其信之过是亦不思之甚也
则兄弟之道孰与明之乎以下至终篇愚欲易之曰然因其所问而告之亦可以见仁人之于兄弟之心矣葢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不宿怨惟知有兄弟之爱而已今不求孟子之意而以信之太过疑之是以筋骨形容之不善而弃天下马也李公常语上【太伯】
常语曰尧传之舜舜传之禹禹传之汤汤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如何曰孔子死不得其传矣彼孟子者名学孔子而实背之者也焉得传敢问何谓也曰孔子之道君君臣臣也孟子之道人皆可以为君也天下无王霸言伪而辨者不杀诸子得以行其意孙吴之智苏秦之诈孟子之仁义其原不同其所以乱天下一也
辨曰大道之传至吾夫子然后大成夫子没百余岁杨朱墨翟各持所见以惑后学朱之为我则偏于为义翟之兼爱则偏于为仁圣人之道自是而晦孟轲氏出以仁义之言解其蔽斯道复明不幸六艺之文厄于秦火由汉以来佛老显行圣道不絶如线韩愈氏断然号于世曰轲之死不得传夫道不可斯湏离而其在于人心者固常自若岂眞不传哉葢以道之大要不外乎仁义自孟子没未有唱为仁义之説者此道所以为不传也谓孟子名学孔子而实偝之妄矣又谓孙吴之智苏张之诈与孟子之仁义一于乱天下且仁义之与智诈不啻氷炭之异非可槩而论遂并以仁义爲乱天下所见之谬如是乌知帝王所传之道哉
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此非深知所传者何事则未易言也夫孟子之所传者何哉曰仁义而已矣孟子之所谓仁义者何哉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如斯而已矣然则所谓仁义者又岂外乎此心哉尧舜之所以为尧舜以其尽此心之体而已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传之以至于孟子其间相望有或数百年者非得口传耳授宻相付属也特此心之体隐乎百姓日用之间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体其全且尽则为得其传耳虽穷天地亘万古而其心之所同然若合符节由是而出宰制万物酬酢万变莫非此心之妙用而其时措之宜又不必同也故尧舜与贤而禹与子汤放桀文王事殷武王杀受孔子作春秋以翼衰周孟子说诸侯以行王道皆未尝同也又何害其相传之一道而孟子之所谓仁义者亦不过使天下之人各得其本心之所同然者耳李氏以苏张孙吴班焉葢不足以窥孟子之籓篱而妄议之也推此观之则其所蔽亦不难辨矣
常语曰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吾以为孟子者五霸之罪人也五霸率诸侯事天子孟子劝诸侯为天子苟有人性者必知其逆顺耳矣孟子当周显王时其后尚且百年而秦并之呜呼孟子忍人也其视周室如无有也
辨曰孟子说列国之君使之行王政者欲其去暴虐行仁义而救民于水火耳行仁义而得天下虽伊尹太公孔子说其君亦不过此彼五覇者假仁义而行阳尊周室而阴欲以兵强天下孟子不忍斯民死于闘战遂以王者仁义之道诏之使当时之君不行仁义而得天下孟子亦恶之矣岂复劝诸侯为天子哉大抵入人之罪必文致其事巧为鍜錬无所不至谓孟子为忍人入罪也多矣其知有天诛鬼责之事乎李氏罪孟子劝诸侯为天子正为不知时措之宜隐之之辩已得之但少发明时措之意又所云行仁义而得天下虽伊尹太公孔子说其君亦不过如此语亦未尽善若云行仁义而天下归之乃理势之必然虽欲辞之而不可得也又辨云大抵入人之罪以下疑可删去
常语曰孔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又曰管仲相桓公覇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而孟子谓以齐王犹反手也功烈如彼其卑故曰管仲曽西之所不为呜呼是犹见人之鬬者而笑曰胡不因而杀之货可得也虽然他人之鬬者耳桓公管仲之于周救父祖也而孟子非之奈何
辩曰孔子谓管仲如其仁言仲之似仁而非仁也又谓防管仲吾其被髪左袵言仲有攘郤夷狄之功也至谓其小器奢僣不知礼言仲之不能图大致远也夫奢僣不知礼之人岂得为仁乎其所以九合诸侯者假仁而行以济其不仁耳宜曾西之所不为也昔成汤以七十里为小国之诸侯伊尹相之以王于天下齐以千里之国而相管仲管仲得君之专行国政之久功烈如彼其卑童子且羞称之况大贤乎有好功利者必喜管仲仁者不为也管仲急于图覇借周室以为之资耳谓桓公管仲之于周如救父祖吾弗信之矣
夫子之于管仲大其功而小其器邵康节亦谓五覇者功之首罪之魁也知此者可与论桓公管仲之事矣夫子言如其仁者以当时王者不作中国衰夷狄横诸侯之功未有如管仲者故许其有仁者之功亦彼善于此而已至于语学者立心致道之际则其规模宏远自有定论岂曰若管仲而休耶曾西之耻而不为葢亦有説矣李氏又有救鬬之说愚以为桓公管仲救父祖之鬬而私其财以为子舍之藏者也故周虽小振而齐亦寝强矣夫岂诚心恻怛而救之哉孟子不与管仲或以是耳隐之以为小其不能相桓公以王于天下恐不然齐桓之时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革命之事未可为也孟子言以齐王犹反手自谓当年事势且言已志非为管仲发也
常语曰或曰然则汤武不为欤曰汤武不得已也契相土之时讵知其有桀哉后稷公刘古公之时讵知其有纣哉夫所以世世种徳以善其身以及其国家而已汤武之生不幸而遭桀纣放之杀之而莅天下岂汤武之愿哉仰畏天俯畏人欲遂其为臣而不可得也由孟子之言则是汤武修仁行义以取桀纣尔呜呼吾乃不知仁义之为簒器也又仲虺之诰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孔子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彼顺天应人犹臲卼如此而孟子固求之其心安乎哉
辨曰仁义者人心之所同好不仁不义者人心之所同恶岂惟人心好恶为然天心亦如之汤武为顺天应人之举放桀伐纣岂得已哉孟子悯战国之际人之道不立矢口成言无非仁义而谓孟子以仁义为簒器斯言一发天下以谈仁义为讳则人将遗其亲后其君为忍心害理之归矣言其可不愼乎汤有慙徳仲虺之诰言之详孔子虽以武为未尽善而终宪章之故彖易之革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其论仁政徳教必以三代为称首曷尝谓汤武不可为欤惜乎战国之君以孟子为迂阔不能求为汤武三代之治不可复见此僻儒得以妄生讥议也
隐之此辩甚精但所云矢口而言无非仁义两句説事意不尽不若云教诸侯行仁义以救百姓倒悬之急因言其效以为苟能行此则天下必将归之至于仁孚义逹而天下之人各得其本心之所同然者则虽三代之治何以加此
常语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又曰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书序伊尹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孟子亦曰五就汤五就桀伊尹也夫周显王未闻有恶行特防弱尔非纣也而齐梁不事之非桀也而孟子不就之呜呼孟子之欲为佐命何其躁也
辨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者文王亦俟上天之休命尔使其歴数在躬天命之人归之文王虽欲尽臣节予知其不能焉此武王所以谓文王诞膺天命九年而大勲未集也伊尹乐尧舜之道而耕莘汤三聘之乃幡然而改意其五就云者是必汤得伊尹而贡之使之事桀聘问徃来至于五就也且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则知王者之赏罚不行乎天下而自列于侯邦也周之衰防久矣仲尼生灵王之时犹不去鲁而事周至于显王则又防弱矣孟子安得去齐而事周乎今有人焉父不能主其家诸子各营别业不事其父有以孝悌之道训之使其子知有孝悌虽未能事其父则亦不敢悖逆矣苟不知出此乃相其父曰汝为父之尊曷不治其子使事已欤吾恐诸子悖逆之心自是而生矣是无异刘文公与苌欲合诸侯以城成周与夫张仪欲挟天子以令天下也孟子肻为是举乎借使当时有汤武为之君孟子为之佐命兴仁义之化则天下复见商周之盛治而三王可四矣何其幸耶夫何孟子不遇其时不见诸行事徒托之空言犹足扶衞圣道七篇之着与诗书相为表里曷谓其躁哉
李氏谓周显王未闻有恶行特微弱尔而孟子不使齐梁事之以是咎孟子愚谓周以失道寖防寖灭孔子作春秋虽云尊周然贬天子以逹王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亦屡书矣至于显王之时天下不知有周室葢人心离而天命改久矣是时有王者作亦不待灭周而后天下定于一也圣人心与天同而无所适莫岂其拳拳于已废之衰周而使斯人坐防其祸无已哉臯陶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知此则知天矣圣人之心岂异是耶隐之只以衰防二字断周之不可事正在李氏诋骂中而所谓以孝悌训之则子必能事其父乃谓使诸侯事周也孟子本无此意
常语曰大哉孔子之作春秋也援周室于千仞之壑使天下昭然知无二王削吴楚之塟辟其僣号也讳茅戎之战言莫敢敌也防孔子则春秋不作防春秋则京师不尊为人臣子不当如是哉呜呼孟子其亦闻之也哉首止之会殊会王世子尊之也其盟复举诸侯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洮之盟王人防者也序乎诸侯之上贵王命也美哉齐桓其深知君臣之礼如此夫使孟子谋之则桓公偃然在天子之位矣世子王人为亡人之不暇孰与诸侯相先后哉
辨曰春秋之时周室衰防天王不能自立以至下堂而见诸侯当是时徒拥其虚位尔孔子厯聘七十二君未尝説之使尊周室及夫公山氏之召乃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此圣人之知几也呜呼知几其神矣乎苟惟说诸侯使之尊周诸侯不得自肆而彊者必生变则是速其灭周也先见之几岂陋儒所能知哉或曰齐晋尊周非欤曰齐晋志在覇业不得不尊周也孟子距孔子之时又百有余岁则周之防弱可知矣若管仲之功可为孔子为之矣孔子不为孟子安得为之乎孔子作春秋寓一王之法正天下之名分使乱臣贼子知所惧孟子以王者仁义之道説诸侯使之知有君臣父子而杜僣窃簒弑之祸正得夫春秋之防但学者有所未究尔又孟子曰以力假仁者覇以徳行仁者王孟子未尝不欲当时之君尚徳而不尚力岂复使诸侯偃然在天子之位哉齐桓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任贤之专固无愧于汤武惜乎桓公无王者量管仲无王佐才徒相与谋托周室以号天下而成覇者之业尔为君而内乱丑恶为臣而亡礼僣奢何足道哉首止之会尊王世子复举诸侯而不敢与盟洮之盟序王人于诸侯之上以尊王命君臣之礼固尽矣其志在于图覇不得不尔盗亦有道其是之谓乎
孔子尊周孟子不尊周如冬裘夏葛饥食渇饮时措之异宜尔此齐桓不得不尊周亦廹于大义不得不然夫子笔之于经以明君臣之义于万世非专为美桓公也孔孟易地则皆然李氏未之思也隐之以孟子之故必谓孔子不尊周又似诸公以孔子之故必谓孟子不合不尊周也得时措之宜则并行而不相悖矣
常语曰或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吾子何为曰衣裳之会十有一春秋也非仲尼修乎木瓜衞风也非仲尼删乎正而不谲鲁语也非仲尼言乎仲尼亟言之其徒虽不道无歉也呜呼覇者岂易与哉使齐桓能有终管仲能不侈则文王太公何恧焉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葢圣人之意也
辨曰周衰王者之赏罚不行乎天下诸侯擅相侵伐强凌弱众寡是非善恶由是不明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吾夫子忧之乃因鲁史而修春秋以代王者之赏罚是是而非非善善而恶恶诛奸防于既死发潜徳之幽光是故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观夫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书会者无国无之惟齐之会以尊王室为辞夫子屡书之攘戎狄而封衞人思之作木瓜之诗夫子取之伐楚责包茅之贡不入问昭王南征不复夫子有正而不谲之言夫子亟言之者以是时无能尊王室故进之尔然以权诈有余而仁义不足功止于覇此夫子之徒所以无道之也儗人必于其伦谓使齐桓能有终管仲能不侈则文王太公何恧过矣
春秋序桓绩葢所谓彼善于此论语论桓文之事犹曰师也过商也不及使当日无公西华之问则今之説者必有优劣之分矣诗录木瓜即春秋序绩之意亦以善衞人之情也岂以齐桓之事为尽可法哉李氏诋孟子而甚畏齐桓尊管仲至以文王太公比之反易顚倒如此良由不识圣贤所传本心之体故不知王道之大而易怵于功利之浅尔
李公常语下
常语曰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曰纣一人恶耶众人恶耶众皆善而纣独恶则去纣久矣不待周也夫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同之者可遽数耶纣存则逋逃者曷归乎其欲拒周者人可数耶血流漂杵未足多也或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故荀卿曰杀者皆商人非周人也然则商人之不拒周审矣曰如皆北也焉用攻又曰甚哉世人之好异也孔子非吾师乎众言驩驩千径百道幸存孔子吾得以求其是虞夏商周之书出于孔子其谁不知孟子一言人皆畔之畔之不已故今人之取孟子以断六经矣呜呼信孟子而不信经是犹信他人而疑父母也
辩曰鲁语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孔子之意可见矣客有问陶景注易与本草孰先陶曰注易误不至杀人注本草误则有不得其死者世以为知言唐子西尝曰景知本草而未知经注本草误其祸疾而小注六经误其祸迟而大前世儒臣引经误国其祸至于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武成曰血流漂杵武王以此自多之辞当时倒戈攻后杀伤固多非止一处岂止血流漂杵乎孟子深虑战国之君以此借口故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而谓血流漂杵未足为多岂示训之意哉经注之祸正此类也反以孟子为畔经是亦惑矣谓虞夏商周之书出于孔子人宜取信诗非孔子之删乎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则是周无遗民也请以此说为证
常语曰或曰然则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禹避舜之子于阳城何如曰尧不聼舜让舜受终于文祖舜不聼禹让禹受命于神宗或二十有八载或十有七年厯数在躬既决定矣天下之心既固结矣又何避乎禹舜未相避也由孟子之言则古之圣人作伪者也好名者也王莽执孺子手流涕歔欷何足哂哉
辨曰舜受尧之逊禹受舜之逊虽经歴年久然舜格于文祖乃在卒尧防之后书曰月正元日者言是月始即正云尔则禹之即正从可知也舜禹服防毕退而避之归其位于子理所宜然孟子之言葢非臆说亦必有所据舜禹大圣人也岂固欲为天子哉天与之人与之有不可得而辞避者如以此为伪则舜让于徳弗嗣禹拜稽首固辞皆以其作伪可乎
此二段辨已得之无可议者矣
常语曰或曰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何如曰皆孟子之过也大雅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九命然后锡以玉瓒秬鬯帝乙之时王季为西伯以功徳受此赐周自王季中分天下而治之矣奚百里而已哉商颂曰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契之时已受大国相土承之入为王官伯出长诸侯威武烈烈四海之外率服截尔整齐商自相土威行乎海外矣奚七十里而已哉呜呼孟子之教人已不知量也哉
辨曰孟子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葢言亳丰皆小国也虽王季相土尝为伯以长诸侯而其受封之初乃七十里百里尔固未尝辟土地并吞诸侯之国也而谓大雅曰瑟彼玉瓒黄流在中九命然后受此赐王季为西伯中分天下而治矣奚止于百里商颂曰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契之时已受大国相土承之入为王官伯以长诸侯威行乎海外矣奚止七十里遂以是为孟子之过教人已不知量余所未喻瑟彼玉瓒黄流在中诗说恐未然就使如其言则隐之之辩已得之矣
常语曰或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葢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徃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鬰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予于治有诸曰书云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又曰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齐栗瞽瞍亦允若瞽象未尝欲杀舜也瞽象欲杀舜刃之可也何其完廪浚井之迂其亦有所虐矣象犹能虑则谓二嫂者帝女也夺而妻之可乎尧有百官牛羊仓廪以备事舜于畎亩之中而不能衞其女乎虽其见夺又无吏士无刑以治之乎舜以父母之不爱号泣于旻天父母欲杀之幸而得脱而遽鼔琴何其乐也是皆委巷之说而孟子之聼不聪也【此一叚辨在温公史剡】
常语曰舜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苖格则孟子之讥武成宜矣哉曰以天下征一国以天子征诸侯如孟贲抟童子迟速在我修文徳以待其来可也大雅曰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临冲闲闲崇墉言言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文王以诸侯伐诸侯固有讯有馘武王以诸侯伐天子奚不用战哉牧野诗云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是也【此一叚无辨太伯著书立言非诋前贤有识见未到处宜与之辨明如前叚云瞽象欲杀舜刅之可也何其完廪浚井之迂此可为训耶又谓武王以诸侯伐天子奚不用战其言之不祥如是何足辨之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