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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朱舜水文选

6.1 万字 · 约 2 小时 54 分钟 · 4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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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六月七、八,入南京,兵围瓜州。十七早,即破城;满夷断颈折股,虏马截伤惊驰,浮尸积野蔽江,束手就缚,远近称快,驩哄若雷。逆虏扼江而守,列炮如星;马玉老擐甲直冲,一鼓登陴。虏骑所称彍悍骁雄者,歼夷略尽。大酋管效忠最为桀黠,喙息鼠窜,惟恐不前。二十三日,镇江开门纳降,市肆不易。然而纪律时有未严,上情不能下究,有识早已忧之。从陆无救焚之策,候风有师老之虞;藩台似谓「虏在目前」,徒使英雄顿足耳!七月初八、九,至南京。其下骄而不戢、涣而不萃,中有一二要人刚愎贪忌,狃于小胜,不用上命。舍其瑕、攻其坚,不离之使分,反慢而使合;徒效姚苌之覆羌羯,不念苻坚之溃合淝。遂尔一败至此,虽死何足以赎罪!上游则豫章、江黄,迤北则淮、扬、庐、凤,蒿目以待王师拔于水火。输粮运米,会同有驿;送印纳款,惧于后期。民心思汉之诚,于兹大验。一旦辜负之若此,直可大恸!今退守舟山、浙、闽,意在重来。若能自怨自艾,深思前过;则转败为功,直唾手间耳。幸总督忠靖伯陈灿老老成持重,镇定周详;提督马玉老雄豪激烈,吐气吞胡;况复谦雅和衷,刚柔相济;分陕犹兴,文武同心:岂不足以复高皇哉!

瑜欲附船仍还贵国,往见主者马玉老,一见奋辞,责成大义。瑜十五年间关困苦,原有本情,遂乏一时权宜之说。暂留旬月,约以明夏复过长崎。不独羊裘钓鱼无可相助为理,即画荻城合州,何能仰答余大将军也!

以足下情谊惓悬,故叙前后事情而并及近日胜败之形。不伦不次,统希涵监!无限依依,端俟来夏握手细言。

●答安东守约杂问(明永历十四年、鲁监国十五年庚子)

问:监国鲁王、永历皇帝族属。

答:鲁王,太祖高皇帝之裔;永历,万历皇帝之孙。亲则永历,族属之尊则鲁王。监国于越而不称帝,非不可称帝也。大明之制,亲王、太子不得外交士大夫,惟监国乃得与士大夫相接。太子、亲王不敢用制敕诰诏,止称令旨。太子令旨得颁天下;亲王止行国中,不得出国门;太子令旨止称「敬此」、「敬遵」。今鲁王监国行天子事,故称敕,称「钦此」、「钦遵」、「钦哉」;故敕「王」上加一字谓之「亲王」,「王」上加二字谓之「郡王」。郡王一概不得行监国,亦如亲王行事。其年天下大乱,人情沸然;故鲁国主未知我三诏特征之事,不佞又韬藏谨密,止称「恩贡生」。设使彼时知其详,敕书当更郑重,不止于如此矣。然彼时知其详,我必与舟山同死,不得来此有今日之事矣;可见万事皆有倚伏也。诏书特征,古今重典。此中进士,万分隆重;溥天之下,莫不闻知。祗缘彼时大乱,道涂梗塞,故有不知耳。

问:老师征辟不就,其义如何?

答:不佞事,与吴征君极相类。荐吴征君者,忠国公石亨权将也;荐不佞者,荆国公方国安。方拥重兵,有宠于上也。吴至授六品官而辞之;不佞两次不开读,而即授四品官不拜:其间稍异耳。吴征君时,当国者李相公贤(諡「文达」),贤相也;英宗复辟之后,贤主也:尚有可就之理。征不佞时,当国者为马士英,奸相也。彼时马士英遣其私人周某同不佞之亲家何不波(进士,名东平,河南解元;即小女之舅)到寓再三劝勉,深致殷勤。若不佞一受其官,必膺异数;既膺异数,自当感恩图报。若与相首尾,是奸臣同党也;若直行无私,是背义忘恩也、是举君自伐也:均不免于君子之议、天下万世之罪,故不顾身家性命而力辞之。不然,不佞亦功名之士,释褐即为四品道官兼京职,监军四十八万,与国公、大将军迭为宾主,岂不煊赫!而乃力辞之乎?要知不佞见得天下事不可为而后辞之,非洗耳饮牛、羊裘钓鱼者比也,亦非汉季诸儒闭门养高以邀朝誉也。

问:俗有言诚意伯谶书之应者,未审真伪如何?

答:诚有之。不佞以人事为主;其恍惚渺茫之事,不入言论。即以谶言之,亦甚佳。「金明见水有奇缘,会合樵中非偶然;戡乱武功诚巳异,克襄文治又中天」:何等亲切、何等光大!此四句,在草头鸡下、一人耳之下。「草」头下加「酉」字,又一「人」字,右着一「阝」,合为「郑」字;是国姓入南京之验也。

问:老师比年在何处?中国丧乱无所住乎?

答:两年在厦门、舟山,人人拟留;留意非不坚也,但不佞心不安。兵部左侍郎张玄着讳煌言者留之,不佞不肯留,云『尚要过日本』;张云:『我们在此,年翁一人留不住,我们在此作何事!日本人闻之,亦笑我等』!然不佞不能留也。何故?彼地无田可耕,不能自食其力。此外,惟渔亦可;然捕鱼舵梢与劫盗无二,不可为也。若坐而日糜其饷,彼之来者皆百姓之肉与血。甚者打粮;打粮者,打家劫舍,掠人质子而来物者也。焉有仁人日膳人之肉、膏人之血、食御人之食、咬人之子之骨而可为者!故决意来此。

问:老师在交趾拜监国敕书,其仪云何?

答:大明制敕至,守土官朝服、钦差官吉服,迎入香案供奉而后开读,则有拜礼。今不佞东西南北,无可供奉;不敢当拜礼。亲王监国,其制与天子同。巡按各道俱钦差;巡抚虽系钦差,其官衔无「钦差」字样。布政司、按察司、都司、府、县,俱守土官。

问:监国鲁王行在所在何地?老师得见否?

答:前在南澳,故至厦门而不得朝见;旧年已在金门,去厦门一潮之隔。

问:老师姓朱氏,文公之裔否?

答:寒族多为此言。丙子、丁丑年间得「家谱」,言文公子为敝邑令,家于余姚,惟一世不清楚;像赞、诰敕国玺,班班可考也。阖族俱欲附会;独不佞云:『只此一世便不足凭;且近不能惇睦九族,何用妄认远祖!狄武襄青,武人,尚不认狄梁公;何用如此』!文公新安人,不佞余姚人;若能自树立,何必不自我作祖。若弃其先德,则四凶非贤圣之裔乎?实堕其家声,更不闻栾却之胄降为皂隶乎?

●与释独立

不佞于人,一字不肯轻与。吏部左侍郎朱闻老,老师也;止称「殉难」。戊戌年闻其死时依回,本年八月遂削其配享;及今细问无此事而后复之。礼部尚书吴霞老,老师也;自经于学宫,止称「殉节」。惟于王完老私諡之曰「忠烈」、称曰「知友」,不佞自称亦曰「知友」;可知也。若犹之庸人,不佞岂肯一字假借之哉!

●阳九述略(明永历十五年、鲁监国十六年辛丑六月十五日)

致虏之繇

中国之有逆虏之难,贻羞万世;固逆虏之负恩,亦中国士大夫之自取之也。语曰:木必朽而后蛀生之。未有不朽之木,蛀能生之者也。杨镐养寇卖国,前事不暇渎言;即如崇祯末年,搢绅罪恶贯盈,百姓痛入骨髓,莫不有「时日曷丧,及汝偕亡」之心。故流贼至而内外响应,逆虏入而迎刃破竹;惑其邪说流言,竟有前途倒戈之势。一旦土崩瓦解,不可收拾耳。不然,河北二十四郡岂无坚城,岂无一人义士,而竟令其韬戈服矢,入无人之境至此耶?总之,莫大之罪,尽在士大夫;而细民无智,徒欲泄一朝之忿、图未获之利,不顾终身及累世之患,不足责也。

明朝以制义举士,初时功令犹严。后来数十年间,大失祖宗设科本旨。主司以时文得官,典试以时文取士,竞标新艳取渊源。父之训子、师之教弟,猎采词华,埋头呫哔。其名亦曰文章,其功亦穷年皓首;惟以剽窃为工、掇取青紫为志,谁复知读书之义哉!既不知读书,则奔竞门开,廉耻道丧;官以钱得、政以贿成,岂复识忠君爱国!出临治民,坐沐猴于堂上,听赋租于吏胥;豪右之侵渔不闻,百姓之颠连无告。乡绅受赂,操有司狱讼之权;役隶为奸,广暮夜苞苴之路。朝廷蠲租之诏,不敌部科参罚之文;乍萌抚字之心,岂胜一世功名之想!是以习为残忍,仿效模糊。水旱灾荒,天时任其丰歉;租庸丝布,令长按册征收。影占虚悬,巨猾食无粮之土;收除飞洒,善柔赔无土之粮。敲骨剥肤,谁怜易子?羡余加派,岂顾医疮!金入长安,蟊贼腾循良之誉;容先曲木,屠伯叨卓异之旌。未闻黩货有勾罢之条,惟见催科注阳城之考。盗贼载途,惟工涂饰;虫蝗满路,孰验灾伤!夫如是,则守令安得不贫。繇是而监司、而抚按,尽可知也矣;而佐贰、而首领,更可知也矣:此见任官害民之病也。其居乡也,一登科第,志切馈遗;欲广侵渔,多收投靠。妻宗姻娅,四出行凶;子弟豪奴,专攻罗致。女子稔色,则多方委禽;田园遂心,则百计垂饵。缓急人所时有,事会因尔无穷;攘夺图谋,终期必济。钉田封屋,管业高标者某府其衙;诉屈声冤,公事至偃者何科何院。曲直挠乱,白黑苍黄。庇远亲为宦户,挤重役于贫民。事事贴赔,产已卖而役仍在;年年拖累,人已毙而名未除。官司比较未完,满堂欢喜;隶役牌勾欠户,阖室栖遑。士夫循习故常,餬心民瘼,被害胥谗;睊慝没齿官邪,鱼肉小民,侵牟万姓。闾左吞声而莫诉,上官心识矣谁何。饶财则白丁延誉,寒素则贾董沈沦。荐剡猥多,贤路自塞:此乡官害民之病也。凡属一榜科甲,命曰同年、同门。繇其决择取中,是曰门生、座师;辗转亲临辖属,是曰通家、故吏。又有文社甄拔之亲、东林西北之党,插足其中,丝纷胶结;其间岂遂无仁贤廉洁之士!总之,一壶之胶,不能味一河之水;一杯之水,不能熄车薪之火。而且憸壬机巧,竞赏圆通;持重端方,咸嗤古执。圆通者涂附、古执者群离,必使一气呵成,牢不可破;则小民安得不被其害!且幽、冀、兖、豫五省苦于俵马、驿马,俵马有孳生印烙之弊、驿马有恤马需索等弊;江南有白粮糙粮、粗布细布之弊。一经签役,立致倾家。总来官不得人,百弊丛集。百姓者,黄口孺子也;绝其乳哺,立可饿死。今乃不思长养之方,独工掊克之术,安得而不穷!既被其害,无从表白申诉,而又愁苦无聊,安得不愤懑切齿;为盗为乱,思欲得当,以为出尔反尔之计。繇前所言,谓之巧宦。语之以趋炎附势,门户夤缘则独工;语之以兴利除害,御灾扞患则独拙。尝之以朱提白粲,睃削肥家,则攘臂争首;告之以增陴浚隍,储糈桑土,则结舌不谈。他如饰功掩败、鬻爵欺君,种种罪恶,罄竹难尽。是以逆虏乘流寇之讧而陷北京,遂布散流言,倡为均田、均役之说;百姓既以贪利之心,兼欲乘机而伸其抑郁无聊之志。于是合力一心,翘首徯后。彼百姓者,分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神;其心既变,川决山崩。以百姓内溃之势,歆之以意外可欲之财;以到处无备之城,怖之以狡虏威约之渐。增虏之气以相告语,诱我之众以为先驱。所以逆虏因之,溥天沦丧,非逆虏之兵强将勇真足无敌也,皆士大夫为之驱除难耳。若果逆虏兵强将勇足以无敌,彼江阴一小县,不过靴尖踢倒尔已;虽内有储积而外无救援,乃犹慨然拒虏,闭城坚守,男子出战、妇人馈饁,虏攻之百道,半年始拔。阖城自屠,妇女、婴儿俱尽;而虏之骁骑死于城下者,亦且数万。其时南徐、毘陵、吴兴、金阊设能各出奇兵犄角,此虏其有只轮北济乎?奈何孤城独抗,远近俱靡,粮尽胆丧而力竭,无益也。细民不能远虑,岂知逆虏得国之后,均田不可冀、赋役不可平,贪黩淫污、惨杀荼毒,又倍蓰于搢绅之祸哉!今虽悔之痛之,无可为也矣。「书」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此之谓也。

虏势二条

奴虏种类,原自不蕃。先年李宁远以奴隶儿子畜之,玩之掌股,使其长养内地,知我虚实情形;又加以龙虎将军名号,使得控崇别部,狡焉启疆,失于防御,遂灭北关、白羊骨诸种,益致披猖。又贼臣杨镐、袁崇焕前后卖国,继丧辽阳、广宁,滋蔓难图;然犹二十年蹂躏,三韩、燕云屹然无恙。即曾两入朔易山东,未敢公然盘踞。祗因流寇攻陷京城,惨杀文武。吴三桂愚騃竖子,失于较计,欲报家仇,勾引入寇;逆虏遂令三桂为导,乘机掩袭北京。我人既以为德,不复先事防闲;复以南北中分之说,愚我满朝文武。我文武处堂燕雀,仓皇不暇绸缪;又乘我四镇之乱,并取河北、江东。此时弘光初立,又非令主;倚毗者枢辅马士英、勳镇方国安。士英借台衡密勿之重,开西邸以卖官;国安总四十八万之师,拥中军而作奸。大将既系庸材,参赞都非佳士;仅逞炰烋之气,谁知堵御之方。遂致虏渡江,只矢不折,两浙、八闽卷箨飙风。其时瑜已潜来日本,未尝目击沦亡;兴言及兹,目眦尽裂。

奴虏之下江南、浙、闽也,本借西虏之兵;江阴亡失过半,赔偿大费周折。西虏恃协赞之力,责报终无已时;满部倚老旧之恩,恣行全无忌惮。责报者尚未盈其欲,恣行者有简制之嫌。由是外内之心,渐生乖异。八旗各有头领,政每出于多门;一朝自相龃龉,疮难补于百孔。而且老本有子女玉帛之乐,心所恶闻者战争;蛮子遂卤掠谿壑之怀,意所图全者规避。地方既广,防守自多。尽发满虏,则满虏有限;纯用汉人,则汉人可疑:进退维艰,固难自决。初时内地殷富,一抄抢,则盈千累百;是以钻营入伍。近者民间财尽,极搜索,仅锱铢升斗。因而厌苦为兵,奉调发则涕泗沾襟,闻鼓鼙则心胆堕地;名城无百骑之守,省会少及千之营:尽是蛮子、汉官,一味虚声恐喝。今所防者,浙、闽边海而已。内地义师未敢突起,已自络绎旁午,十室九空如此。其沿海诸营,甚至半年无饷;万一忽有纪律之师乘间而起,已敝之虏,如何可支?家家装束辎重、人人顾恋妻拿,惟有长驱渡江而已。虽有郎二省公忠爱民,然一支难支圮厦;又且各虏久已疑贰,事势急迫,满、汉终不相能:此直、浙之虏势已尽在目中矣。既得南京、浙直,则江右、湖湘、福、邵、延、建一时骚动,粤东、粤西截为悬瘿。盖广信既下、常山固守,则虏兵不敢下南雄、越梅岭;袁州复定、湖湘驿骚,则虏兵不敢出韶州、度杉关:马病无可更、伍虚无所补,二虏若不面缚归降,惟有束手待尽:故曰悬瘿也。如此,则天下财赋之区一旦皆非虏有,云南即无他故,仅足协济贵州。逆虏号令所行、征发所及者六省,山西、陕西、四川之粮尚不敷汉中、交城之用,漕储既绝、太仓日空,长芦盐法不行、宣文税课虚设(旧校云:宣文疑当宣大);其余河南、山东、北直租庸有几,临清、南旺、夏镇尽成废阁。况宫中燕赐、郊庙祭飨、百官俸料、军卫月粮、边关款赏、军前火药弓矢衣甲器械一概取给于此,而又加之以士马刍粮;唱筹何计,量砂点金亦难!指石脱巾之呼,势所必至;逆虏其能支乎?而且南畿、江、浙劲兵逼临,国藩从中而起,则八闽、两粤奄为我有;则虏之所防者愈广:睢汝、归陈、蕲黄、汉武、岳鄂、襄樊、荆湖南北、许颍、青徐数千里间,处处须设重兵大将,少则不足以战、多则力有不能。与前代汉、赵、秦、晋之事时异势殊,西虏及西北辽人不利犒赏,抢掠而有锋镝死亡之忧,谁肯复应其募;掉臂而去,转生内难。瑜谓虏国日困一日、虏粮日竭一日、虏兵日少一日、虏势日衰一日、虏民日苦一日、虏心日离一日,万万不可复振,盖谓此也。逆虏不北遁,不久必有图之者:此幽、燕、辽、陕之虏势已尽在目中矣。去年八月十四日天日晴明,但闻空中厮杀声,人马旌旗历历可数;自巳至未,外来者大胜,从内出者尽灭,飞血洒空。岐头一镇数百人,家家尽见、老幼俱见。其余民谣,各处如出一口。以天时人事合之,虏之败亡必矣!虏既出口之后,万分不敌。元朝应昌地广城坚、水草美善、部落蕃衍、马壮粮饶,且祖宗功德在人,人不忍背;逆虏事事不及蒙古,抑且壤地褊浅,海西毛■〈虫粦〉鱼皮穷寇,中国即不穷追,其灭亡可翘足而待。一应进取机宜、奇正道路,今徒托之空言,不必预为宣泄。

虏害十条(妇人放衙参附)

东人之害,自江以北至南京。

沿海有防边养兵、藏匿接济之害。

近海有造船帮工值匠之害。

签发舵梢之害。

内地有签派船料、搬运木植之害。

省会近城各郡有放债举息、买官附营之害。

仕宦有配发上阳堡、宁古塔之害并入旗披甲之害。

买官但计得钱不问色目之害。

打老鼠之害。

拆房屋之害。

何谓东人?

奴属辽东诸人,先将童男女狡狯者或婢妾之属出之于外,虚词哀哭,以乞人家收留;或傍于左近空房门庑止宿,或倩人做媒鬻卖。觇知既有着落,或数日、或数月,近者一二日、远者年余,其人来认,声言捉获;诬以诱逃拐带僮婢,历历招承。但凡干涉,满洲听其指挥,无敢违抗;其家立破,如其欲而后止。更有串同人家旧役奴仆合词拐骗,本人无处称屈、邻佑不敢证明。是以无良奴婢侠此纵肆,上下无等,最可痛伤!

何谓防边养兵?

沿海营伍以防边为名,一月、半月徼巡一次;便须附近民家打火所过之处,趋承供应。临行,并其鸡豚畜产、罂粟壶浆一概倾倒担负而去,甚且掠人床帐衣被、铛釜器皿。是以近兵处所二、三十里之内,每日黎明便将各物搬入山僻丰草箐篁之中;但留破釜窳器在家,食用支应。其营兵半年无粮,编派民间分养;既有鱼羹酒饭,复索鸡肉菜茹。贫者两三家派供一日,稍可者日逐坐养一兵;贫民半菽不饱,情何以堪!既已养之,仍要淫其妻子,不敢不从。若有一家杀死兵丁,诬以谋逆,则阖村洗荡;不得已忍辱忍气,不敢轻举。

何谓藏匿接济?

义兵登陆,素与虏人饮博欢呼、结盟交托、途遇问讯,毫无嫌疑。义兵在船除鱼鲜外,其余醯酱菜蔬、酒浆肉食、布花絺苎自须市之乡人,米粮亦征取民户,油麻、竹木事事须之陆地。其欲索诈乡民者,便指曰某窃藏山海寇盗、某家接济海贼;需索既遂,官司亦不根究虚实。(阙)。

造船帮工值匠者。

海口造船,并派近海民帮工舂灰、牢钻匠作,饭食更须民家承值;虽官给朱银,百姓不胜扰害。今岁造船,明岁又须修船;修而复烂,烂而复造。何时底止,穷民何以聊生!

签发舵梢者。

农田之家,本来不谙水利;或时内港小舫来往,岂堪出海撑驾大船!奸人妄报某某堪作舵工、某某可充水手;其人心不愿行,势必重贿营脱。既签之人,不论家口多少,着落本村公保,便终年养赡,又要朋派舵梢辛力银两;穷民有屈难伸。

更苦者,签派船料、搬运木植。

小木犹可十人或数十人足以举之,数日便交割。访知某家山有大木堪作含檀、舵□、大小桅木者,不论远水十里、百里,一笔号取曰「某衙门官用」。湿松桅木非千人不胜,次者亦数百人而后举;劳苦一日,或曳十里、或曳里许,逐晚止宿树傍,不顾豺狼虎豹。倘有奸人伤损,赔累必致倾家。何处佣募千人?知于何日得赴深水?不幸有一巨木,阖境受其灾殃。又且所过之处,坟茔、禾稼一踹俱平。利害如斯,其家安得不重贿营免!营免之后,仍复不许砍斫损伤,以需后用。其人明知后累无已,权且医疗眼前。往时祖茔乔木,以为廕庇美观;今惟祝其速为枯朽,子孙犹得延生。

省会郡城有放债举息之害、买官挂名之害。

访知其家殷实,诱以买官;或有官事牵连,劝令附着营头名色。始初,亦甚有效。一时狐假虎威,凡属酬谢馈送、叩见贽仪、衙门犒赏,一切代为料理,不须私囊见取一钱。于是高低上下成群结盟,管家厮养打合一伙。大哥、兄弟,称谓亲亲;酪酢往来,酒盃捷捷。年深月久,一一堆积;子母盘算,囊橐俱空。或以多余银钱,委托生息;他如急切借贷,倍称难偿。栓锁鞭箠,为过期之利息;出妻献子,作别项之添头。其软局坑人,有如此者。

京官外任有配遣上阳堡宁古塔之害、〔入〕旗下披甲之害。

初入旗下,各投座主;既欲得官,复索见钱。有人招认应发,俱名「京债」。官才到任,债主随临。百事未遑,先要理完本利。自非贪酷,其钱何处得来;或托本管干办,别处设法那补。京债甫毕,又须遣人入京叩头送礼谢荐。渔猎所得,仅仅供给恩主。恩主,瑜谓逆虏之畜汉官以渔民也。譬之渔人畜鸬鹚以取鱼,谨其绦嗉,放之中流;阳乔小鲜,充其口食;巨鱼力举,扼其吭而攘之。攘而复放、放而复攘,循环不休,毙而后止。或者犯赃发觉、或者随坐作奸,动辄配发上阳堡、宁古塔;奥援有力,入至旗下披甲充兵。虽官职极尊,亦自编入营伍。此时无钱营免,必须荷戟差操。较之明朝遣戍、前代贬窜,统体不同,相去悬绝;即如轮作城旦,尚为过之。此辈亦名缙绅,不知何乐于此!而蒙面丧心,甘为人役之如此者。

倡优奴仆、舆台丐户,法所禁锢;其身远者及其子孙,而有钱可以身致青云。

逆虏猥乱中华,宪纲扫地。不拘色目诸人,有无犯过,轮钱皆可买官;或十人、五人朋买一官,发场傀儡推一人出色。官资多寡,诸人炤分均摊。或诸色贱役人等入在旗下、或乳母阉官之家承应,视其口舌便利、活动小心,有意营谋者认定几千几万;不论道将大小,随缺辄讨一官。朝为仆隶,暮列冠裳;昨日俳优,今朝弁冕:倚托恩主势焰,宪司一体施行。凡属此辈得官,比常更加察察;心恐他人轻慢,无端作福作威。凡属同僚属官,更须加意周挚、分外小心。若非良心尽死、廉耻尽丧,岂肯狼藉至此!士风何恃而不坏,民生何恃而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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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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