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柳宗元集
55 万字 · 约 26 小时 12 分钟 · 68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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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敷泽,日月垂光,盛德果验于达人,(《左传》:昭七年,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积善必征于余庆。(《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下人子,羡慕无阶。某特承恩眷,倍百恒品。恨以守官,不获奔走拜贺,无任展转惶灼之至。
○与卫淮南石琴荐启(卫淮南,次公也。以检校工部尚书为淮南节度使,在元和十二年淮、蔡平后。传云:次公本善琴,方未显时,京兆尹李齐运使子与之游,请授之法,次公拒绝,因终身不复鼓琴。而公此文在柳州作,则卫时尚鼓琴也。史传之载,过乎实矣。一作“状”,在前集。)
叠石琴荐一。(出当州龙壁滩下。)右件琴荐,躬往采获,稍以珍奇,特表殊形,自然古色。
伏惟ト下禀夔、旦之至德,蕴牙、旷之玄踪,人文合宫徵之深,国器专瑚琏之重。(《论语》:子谓子贡:“汝,器也,瑚琏也。”)艺深攫,(《史记·田完世家》:邹忌子曰:“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弦之愉者,政令也。”攫,厥缚切。弦,音释,舒也。)将成玉烛之调;(《尔雅》:四时和谓之玉烛。)思叶歌谣,足助薰风之化。(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愿以顽璞,上奉徽音,增响亮于五弦,应铿锵于六律。沉沦虽久,提拂未忘,倘垂不彻之恩,(《礼记》:士无故不彻琴瑟。)敢效弥坚之用。
○答郑员外贺启(一作“状”,在前集。)
李师道三代受恩,(代宗永泰元年七月,以李正己为平卢、淄青节度使。德宗建中二年七月卒,子纳领军务。贞元八年五月卒,子师古领留务。宪宗元和元年闰六月卒,弟师道领留务。是为三代受恩。)四凶负德。(四凶,即谓正己、纳、师古、师道。)圣朝含育,务在安人。不知覆载之宽弘,更纵豺狼之奸蠹。王师一发,凶首已来,万姓称欢,四方无事。(一本有“伏惟同增慰庆”六字。)
○答诸州贺启(一作“状”在前集。)
李师道累代负恩,不起悛革,余孽怙乱,(孽,鱼列切。本作“■A29”。)更肆猖狂。王师暂劳,已致枭戮,率土欢,庆贺难胜。太平之功,自此而毕。(一本有“劳致书问悚息增深”八字。)
●外集·补遗
○万年县丞柳君墓志(并序。《史·表》载:虬,后周中书侍郎美阳孝公,与志稍戾,岂史误耶?万年公,贞元十二年卒,是年葬,志是时作。)
惟贞元十二年龙集景子(景龙太岁也。)三月日,前万年县丞柳君,终于长安升平里之私第,享年五十。长子弘礼,承家当位,次曰传礼,幼曰好礼,奉夫人洎仲父之命,考时定制,动合古道,三日而殡,三月而葬。(《礼记·王制》: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粤五月十九日甲子,克开长安县高阳原,于先茔,礼也。先时撰辰酌礼,(撰,择也。)称义备物,外姻毕至,(《左氏传》云:士逾月,外姻至。)宗人来会。从弟宗元受族属之教,泣涕濡翰,书辞纪行。曰:
君讳元方,字某,解人也。系自周、鲁,后得柳姓。(《鲁世家》:孝公子展之孙,以王父字为谥,至展禽食采于柳下,因为氏。鲁为楚灭,柳氏入楚。楚为秦灭,柳氏迁晋之解县。故柳氏为河东解人。)七代祖虬,后魏中书令,封美阳公。(虬,字仲盘,西魏大统中,为中书侍郎。)四叶至皇考,皇朝散大夫,资阳令。祖初,延州司马。考颐,宣州宁国丞。济德克绍厥类,藏聪晦明,粹为淑和。少孤,季父建,(颐有三子:长曰元方,季即建。建为金部郎中。)抚字训道,通《左氏春秋》,贯历代史,旨画罗列,接在视听,嗜为文章,辞富理精。以门荫出身,调补宣州溧水尉。纲簿贡赋,入于天府,特授同州冯翊尉。改京兆府云阳主簿,转长安主簿,迁万年丞。端靖守贞,处剧不挠。秩满,居养,素食贫,常好竺乾之道,自搌尘昏之外,(搌,音展,极也。“外”,一作“表”。)泊如也。既而婴被沉疾,不克永寿。姻戚动怀,朋友道伤,佥曰:“天之报施善人,何如哉!”
君前娶河南独孤氏,左司郎中缅之女,(缅之子三人:、寂、密也。)无子,早世。继室以裴夫人,谏议大夫虬之女,(虬,河东人。代宗时,擢为谏议大夫。)阴教内则,著于闺闱,有女三人焉。呜呼,铭志之来古矣,是不可阙,遂勒玄石,措于阴堂。(阴堂,谓圹中也。)铭曰:
振振吾宗,德之宅耶?惟君之德,至其赜耶?德而不寿,命既厄耶?松柏苍耶?不朽石耶?
○处士段弘古墓志(并序御史中丞,崔公能也。时为永州刺史。公元和九年尚在永州,故荐弘古于崔;迨其死,崔犹为经纪其丧,可谓贤矣。公正集有《祭弘古文》,当其丧过永州时作,志亦作于是时也。)
段处士弘古,读纵横书,(《汉·志》:有纵横十二家。盖战国苏秦、张仪之书也。)刚峭少合,尤落,(落,大貌。《庄子》作为“瓠落”,意与“落”同。)不事产。人或交之,度非义,辄去,以故年五十,不就禄。尝以法家言,(《汉·志》有法家者流之言。)抵御史大夫何士干,延以上座,将用之。会士干死,闻襄阳节度使于ν爱人大言,遂干以兵画,一见喜甚。居月余,视ν终不可与立功,又遁去。(ν之字曰允元。贞元十四年九月,以ν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陇西李景俭、(景俭之字曰致用。)东平吕温,(温之字曰化光。)高气节,尚道艺,闻其名,求见,大欢。留门下,或一岁,或半岁,与言,不知日出。温卒,(温卒于元和六年。)景俭逐,(元和三年十月,景俭贬黜为江陵户曹参军。)前右拾遗张宿(一作“道”。)与然诺,南见中山刘禹锡、河东柳宗元,二人者言于御史中丞崔公。公时降治永州,知其信贤,徼其去。(徼,音邀,通遮也。)又南抵好义容州扶风窦群,(是时元和八年四月,以群为容管经略使。)途过桂,桂守旧知君,拒不为礼。君愤怒,发病,不肯治,曰:“平生见大人,未尝相下。今穷于此,年加老,接接无所容入也,益困于俗笑,吾安用生为?埋道边耳!”居六月,死逆旅中。崔公为出涕,命特赠赙,致其丧来永州,哭为祭之。与丧具道里费,归葬澧州安乡县黄山南麓上。君之死,元和九年八月十六日,后某月日葬。祖某官。父某官,妻彭城刘氏。子知微、知章,皆未冠。铭曰:
廉不贪,直不倚。困者吾之,(困者,盖谓己及刘禹锡之属皆穷困也。)通者不以。(以,用也。言通达者则不用也。)不惩其踬,卒以亢死。观游非类,有贱非鄙。何以葬之?黄山南趾。
○潞州兵马曹柳君墓志(志云贞元二十一年七月葬,志当是时作。)
柳氏子某为平陆丞,王父母之丧,寓于外,贞元二十一年,始葬于虢之阌乡。窆(《说文》:窆,葬下棺也。窆,保验切。)墨遇食,乃贻书其族尚书礼部员外郎宗元,使为其志。且曰:“吾之先,自魏已来,为宰相者累世。(庆为魏之侍中。自后四世为宰相,)我高祖讳万齿,为伊阙令,袭其先河间郡公曾祖讳某,浙州刺史,咸有懿德。洎于兵曹府君讳某,勤身惠志,好义能让而同,故交者固;直而敬,故亲者睦。凡举明经者四,皆获美仕。初为陆浑主簿,次吴县尉,次上党丞,次潞州兵曹参军。其勾稽摘发,毗赞关决,无不胜职,加朝散大夫。某年月日,终于官次,殡于州若干里。会世多难,家又贫窭,故不及夫事。呜呼!我曾祖、王父葬于颍阳,我伯祖、叔祖洎伯父皆葬阌乡皇天原望寿里。颍阳北临涧,其地阴狭,岸又数坏,大惧不克久安神居。是以从他兆于兹,卜用七月六日甲子,将以具于玄堂之下,固故有望乎尔也。”于是删其书为文,置于邮中,俾移于石上。
○永州司功参军谭随亡母毛氏志文(年月志皆不载,据题云永州,公在永时作。)
毛氏夫人,父曰仪禹,丰州别驾。祖弘义,济州户曹。夫人归谭氏,曰损,为邓州司仓参军。损父昌,为常州录事参军。祖曰元爱,为左羽林大将军、弘农男。惟谭洎毛氏,于周咸为诸侯,谭入于莒,毛及魏为后族,千岁复合。
夫人生丈夫子曰随。随谨愿好礼。始克于裴、柳为姻。随娶裴氏,今中书舍人次元之族弟也。女子嫁柳氏,曰从肇,曰余族兄也。余早承族兄之教,闻夫人之德,且曰随之所以能立,洎吾嫂之所以令,皆夫人之训。则宜有以文其声诗,刻而措诸墓。夫人讳某,寿若干,某年月日终,某月日于此,志曰:
周之列国,谭子、毛伯。合是二姓,从其匹敌。夫人有训,乃策厥族。惟时善良,不享丰福。懿厥子姓,追号宪德。内言不出,孰表贞节。愿垂休铭,永志幽谷。
○上宰相启
宗元启:自古遭时立功,事或容易;至于今日,尤见其难。
伏惟相公秉钧见以觉群迷,杓持操以祛众惑,横议雷动,执心弥坚。虽石柱之当洪流,烛龙之照朔土,未足以为喻也。自天宝之乱,六十余年,侯伯多继代之人,卒伍有要君之志,累圣含育,未议削平。夙居相位,动逾百数,各务固守,以保安宁。藏疾日滋,稔祸弥长,四海之内,敢望清夷?阁下奋忠勇之诚,挺贞明之志,以中兴为己任,视群寇为私仇。五年之间,六合无事。不图至是,获睹太平。
某罪责未明,拘守荒服,庆徒至,称贺无阶。将尽力于缣纟由,冀流芳于遐迩。报效之至,舍此无由。无任感激欣跃之至。
宋乾道本《柳柳州外集》
○上裴桂州状
使持节柳州诸军事守柳州刺史柳宗元。
右宗元伏事旌恭守,条章安清,因酒喧呼,吐于和协,辄敢尘黩,惶惧伏深。伏蒙仁恩,特赐处置下情,不任悚戴屏营之至。限以守官,不获奔走拜谢,伏增战越。谨状。
同上
○送元师诗
侯门辞必服,忍位取悲增。去鲁心犹在,从周力未能。家山余五柳,人世遍千灯。莫让金钱施,无生道自弘。
同上
○永字八法颂
侧不愧卧,勒常患平。努过直而力败,宜峻而势生。策仰收而暗揭,掠左出而锋轻。啄仓皇而疾罨,磔<走历>以开撑。
《全唐文》卷五八三
○扬子新注(五则)(《扬子》,汉扬雄所著《法言》也。序云:诸子各以其知舛驰,是非颇谬于经,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圣人之法应之。撰以为十三卷,象《论语》,号曰《法言》。蒋之翘按:《法言》,东晋李轨已为之注,甚略。子厚删定,虽增释一二,而亦不能尽补其亡误。故宋咸云:中有义易决者反疏之理,尚秘者则虚焉,阙文者弗能正,讠为字者乃无辨,至于言不诂而事不属,议失旨而举失类,则其言无足取也。但以为旧本所存,又果为子厚之笔,姑存之。乃或者谓昌黎旧有《论语笔解》,而集亦弗录,此注不可以己矣乎?盖《论语》诸解,大略亦见《韩集·遗文·答侯生书》中,故不赘。弗可例也。)
○学行篇
如将复驾其所说,则莫若使诸儒金口而木舌。
注云:金口木舌,铎也。使诸儒驾孔子之说如木铎也。(铎所以宣教令者也。文事木铎,武事金铎。《法言》之意,犹言使诸儒扬宣之尔。)
○修身篇
荧魂旷枯,糟莩旷沈。レ埴索涂,冥行而已矣。
注云:荧,明也。荧魂,司目之用者也。“糟”当为“精”,莩如葭莩之莩,目精之表也。言魂之荧明,旷久则枯;精之轻浮,旷久则沈。不目日月,目之用废矣,以至于索涂冥行而已矣。(司马光曰:修身而不由圣人,则为弃人矣;视物而不见日月,则为弃目矣。)
又云:“糟”当为“精”,言盲蒙之患,神光久旷则枯,目精久旷则沈,于是以杖レ地而求路,冥冥然行矣。(此即面墙之论。)
○孝至篇
勤劳则过于阿衡。
注云:阿衡之事,不可过也。过则反。(谓王莽。)
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其庶矣乎!
注云:扬子极阴阳之数,此言知汉祚之方半耳。(宋咸曰:柳子之论非也。盖子云观新莽之强篡而立,复暴桀如是,天下思汉未已,知刘氏之运未去,必有中兴而王者。言庶几乎近也。)
明蒋之翘本《柳河东集·遗文》
●附录
○旧唐书本传(刘句)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人。后魏侍中济阴公之系孙。曾伯祖,高祖朝宰相。父镇,太常博士,终侍御史。宗元少聪警绝众,尤精西汉诗骚,下笔构想,与古为侔。精裁密致,璨若珠贝。当时流辈咸推之。登进士第,应举宏辞,授校书郎、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
顺宗即位,王叔文、韦执谊用事,尤奇待宗元,与监察吕温密引禁中,与之图事。转尚书礼部员外郎。叔文欲大用之,会居位不久,叔文败,与同辈七人俱贬。宗元为邵州刺史,在道,再贬永州司马。既罹窜逐,涉履蛮瘴,崎岖堙厄,蕴骚人之郁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之者为之凄恻。
元和十年,例移为柳州刺史。时朗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制书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于禹锡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章奏,请以柳州授禹锡,自往播州。会裴度亦奏其事,禹锡终易连州。
柳州土俗,以男女质钱,过期则没入钱主。宗元革其乡法,其已没者,仍出私钱赎之,归其父母。江、岭间为进士者,不远数千里,皆随宗元师法;凡经其门,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时号柳州云。有文集四十卷。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时年四十七。子周六、周七,才三四岁。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时人义之。
○新唐书本传(宋祁)
柳宗元,字子厚,其先盖河东人。从曾祖为中书令,得罪武后,死高宗时。父镇,天宝末遇乱,奉母隐王屋山,常闲行求养,后徙于吴。肃宗平贼,镇上书言事,擢左卫率府兵曹参军。佐郭子仪朔方府,三迁殿中侍御史。以事触窦参,贬夔州司马。还,终侍御史。宗元少精敏绝伦,为文章卓伟精致,一时辈行推仰。(行,胡浪切。)第进士、博学宏词科,授校书郎,调蓝田尉。贞元十九年,为监察御史里行。善王叔文、韦执谊。二人者奇其才。及得政,引内禁近,与计事,擢礼部员外郎,欲大进用。俄而叔文败,贬邵州刺史,不半道,贬永州司马。既窜斥,地又荒疠,因自放山泽间,其堙厄感郁,一寓诸文,仿《离骚》数十篇,读者咸悲恻。雅善萧亻免,诒书言情。又诒京兆尹许孟容。然众畏其才高,惩刈复进。(“刈”,与“艾”同。)故无用力者。宗元久汩振,其为文,思益深。尝著书一篇,号《贞符》。宗元不得召,内闵悼,悔念往吝,作赋自儆,曰《惩咎》。元和十年,徙柳州刺史。时刘禹锡得播州,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禹锡亲在堂,吾不忍其穷,无辞以白其大人,如不往,便为母子永决。”即具奏,欲以柳州授禹锡而自往播州。会大臣亦为禹锡请,因改连州。柳人以男女质钱,过期不赎,子本均,则没为奴婢。宗元设方计,悉赎归之。尤贫者,令书佣,视直足相当,还其质。已没者,出己钱助赎。南方为进士者,走数千里从宗元游,经指授者,为文辞皆有法。世号柳柳州。十四年卒,年四十七。宗元少时嗜进,谓功业可就。既坐废,遂不振。然其才实高,名盖一时。韩愈评其文曰:“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司马迁、崔る、蔡邕。)既没,柳人怀之,托言降于州之堂,人有慢者辄死。庙于罗池,愈因碑以实之云。
○柳子厚墓志铭(韩愈)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州司马。居间,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而自肆于山水间。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邪?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
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井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藉,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铭曰:
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祭柳子厚文
维年月日,韩愈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亡友柳子厚之灵。
嗟嗟子厚,而至然邪!自古莫不然,我又何嗟?人之生世,如梦一觉。其间利害,竟亦何校?当其梦时,有乐有悲。及其既觉,岂足追惟?凡物之生,不愿为材。牺<缶尊>青黄,乃木之灾。子之中弃,天脱羁。玉佩琼琚,大放厥辞。富贵无能,磨灭谁纪?子之自著,表表愈伟。不善为斫,血指汗颜。巧匠旁观,缩手袖间。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掌帝之制。子之视人,自以无前。一斥不复,群飞刺天。
嗟嗟子厚,今也则亡。临绝之音,一何琅琅?彳扁告诸友,以寄厥子。不鄙谓余,亦以死。凡今之交,观势厚薄。余岂可保,能承子。非我知子,子实命我。犹有鬼神,宁敢遗堕?念子永归,无复来期。设祭棺前,矢心以辞。呜乎哀哉!尚飨。
○柳州罗池庙碑(韩愈)
罗池庙者,故刺史柳侯庙也。
柳侯为州,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三年,民各自矜奋,曰:“兹土虽远京师,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则我非人。”于是老少相教语,莫违侯令。凡有所为,于其乡闾,及于其家,皆曰:“吾侯闻之,得无不可于意否?”莫不忖度而后从事。凡令之期,民劝趋之,无或后先,必以其时。于是民业有经,公无负租,流逋四归,乐生兴事,宅有新屋,步有新船,池园洁修,猪牛鸭鸡,肥大蕃息。子严父诏,妇顺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条法,出相弟长,入相慈孝。先时,民贫以男女相质,久不得赎,尽没为隶。我侯之至,按国之故,以佣除本,悉夺归之。大修孔子庙,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树以名木,柳民既皆悦喜。
尝与其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驿亭,谓曰:“吾弃于时,而寄于此,与若等好也。明年吾将死,死而为神。后三年,为庙祀我。”及期而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