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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栾城集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0 分钟 · 56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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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盟主,常先诸侯矣。晋未失诸侯,而楚求先之,若与之争,楚必不听,晋、楚之祸亦必自是始。然此二者,皆人情之所不能忍也。忍之近于弱,不忍近于强,而武能忍之。晋、楚不争,而诸侯赖之。故吾以为武有仁人之心二焉。凡晋之所以不失诸侯,而赵氏之所以卒兴于晋者,由此故也。《春秋》书宋之盟,实先晋而后楚,孔子亦许之欤!

【汉高帝】

高帝之入秦,一战于武关,兵不血刃,而至咸阳。此天也,非人也。秦之亡也,诸侯并起,争先入关。秦遣章邯出兵击之。秦虽无道,而其兵方强,诸侯虽锐,而皆乌合之众,其不敌秦明矣。然诸侯皆起于群盗,不习兵势,陵藉郡县,狃于亟胜,不知秦之未可攻也。于是章邯一出而杀周章,破陈涉,降魏咎,毙田儋,兵锋所至,如猎狐兔,皆不劳而定。后乃与项梁遇,苦战再三,然后破之。梁虽死,而秦之锐锋亦略尽矣。然邯以为楚地诸将不足复虑,乃渡河北击赵。邯既北,而秦国内空。至是秦始可击,而高帝乘之。此正兵法所谓避实而击虚者。盖天命,非人谋也。项梁之死也,楚怀王遣宋义、项羽救赵。羽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栗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论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诚得长者往,无侵暴,宜可下。”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沛公方入关,而项羽已至河北,与章邯相持。邯虽欲还兵救秦,势不得矣。怀王之遣沛公固当,然非邯、羽相持于河北,沛公亦不能成功。故曰:此天命,非人谋也。

【汉文帝】

老子曰:“柔胜刚,弱胜强。”汉文帝以柔御天下,刚强者皆乘风而靡。尉佗称号南越,帝复其坟墓,召贵其兄弟。佗去帝号,俯伏称臣。匈奴桀敖,陵驾中国。帝屈体遣书,厚以缯絮。虽未能调伏,然兵革之祸,比武帝世,十一二耳。吴王濞包藏祸心,称病不朝。帝赐之几仗,濞无所发怒,乱以不作。使文帝尚在,不出十年,濞亦已老死,则东南之乱,无由起矣。至景帝不能忍,用晁错之计,削诸侯地。濞因之号召七国,西向入关。汉遣三十六将军,竭天下之力,仅乃破之。错言:诸侯强大,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反疾而祸小,不削,反迟而祸大。世皆以其言为信,吾以为不然。诚如文帝忍而不削,濞必未反。迁延数岁之后,变故不一,徐因其变而为之备,所以制之者,固多术矣。猛虎在山,日食牛羊,人不能堪,荷戈而往刺之,幸则虎毙,不幸则人死,其为害亟矣。晁错之计,何以异此!若能高其垣墙,深其陷阱,时伺而谨防之,虎安能必为害。此则文帝之所以备吴也。呜呼!为天下虑患,而使好名贪利小丈夫制之,其不为晁错者鲜矣!

【汉景帝】

汉之贤君,皆曰文、景。文帝宽仁大度,有高帝之风。景帝忌克少恩,无人君之量,其实非文帝比也。帝之为太子也,吴王濞世子来朝,与帝博而争道,帝怒以博局提杀之。濞之叛逆,势激于此。张释之,文帝之名臣也,以劾奏之恨,斥死淮南。邓通,文帝之幸臣也,以吮痈之怨,困迫至死。晁错始与帝谋削诸侯,帝违众而用之,及七国反,袁盎一说,谲而斩之东市,曾不之恤。周亚夫为大将,折吴、楚之锐锋,不数月而平大难,及其为相,守正不阿,恶其悻悻不屈,遂以无罪杀之。梁王武,母弟也,骄而从之,几致其死。临江王荣,太子也,以母失爱,至使酷吏杀之。其于君臣、父子、兄弟之际,背理而伤道者,一至于此。原其所以能全身保国,与文帝俱称贤君者,惟不改其恭俭故耳。《春秋》之法,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然陈侯平国、蔡侯般,皆以无道弑,而弑皆称臣,以为罪不及民故也。如景帝之失道非一也,而犹称贤君,岂非躬行恭俭、罪不及民故耶?此可以为不恭俭者戒也。

●栾城后集卷八

◆历代论二

【汉武帝】

天下利害,不难知也。士大夫心平而气定,高不为名所眩,下不为利所怵者,类能知之。人主生于深宫,其闻天下事至鲜矣,知其一不达其二,见其利不睹其害,而好名贪利之臣,探其情而逢其恶,则利害之实乱矣。汉武帝即位三年,年未二十,闽、越举兵围东瓯。东瓯告急,帝问太尉田。曰:“越人相攻,其常事耳,又数反复,不足烦中国往救。”帝使严助难曰:“特患力不能救,德不能复。诚能,何故弃之?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不救,尚何所诉!”帝诎议,而使助持节发会稽兵救之。自是征南越,伐朝鲜,讨西南夷,兵革之祸加于四夷矣。后二年,匈奴请和亲,大行王恢请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请许其和,帝从安国议矣。明年,马邑豪聂壹因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帝命公卿议之,安国、恢往反议甚苦。帝从恢议,使聂壹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觉之而去,兵出无功。自是匈奴犯边,终武帝无宁岁,天下几至大乱。此二者,田、韩安国皆知非,而迫于利口,不能自伸。武帝志求功名,不究利害之实,而遽从之。及其晚岁,祸灾并起,外则黔首耗散,内则骨肉相贼杀,虽悔过自咎,而事已不救矣。然严助以交通淮南,张汤论杀之。王恢以不击匈奴,亦坐弃市。二人皆罪不至死,而不免大戮,岂非首祸致罪,天之所不赦故耶!

【汉昭帝】

周成王以管、蔡之言疑周公,及遭风雷之变,发金滕之书,而后释然,知其非也。汉昭帝闻燕王之谮,霍光惧不敢入。帝召见光,谓之曰:“燕王言将军都郎,道上称跸,又擅调益幕府校尉。二事属尔,燕王何自知之。且将军欲为非,不待校尉。”左右闻者皆伏其明,光由是获安,而燕王与上官皆败。故议者以为昭帝之贤于成王。然成王享国四十余年,治致刑措。及其将崩,命召公、毕公相康王,临死生之变,其言琅然不乱。昭帝享国十三年,年甫及冠,功未有见于天下,其不及成王者亦远矣。天寿虽出于天,然人事常参焉。故吾以为成王之寿考,周公之功也;昭帝之短折,霍光之过也。昔晋平公有蛊疾,医和视之曰:“是谓近女,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宥。”“国之大臣,受其宠禄,而任其大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以此讥赵孟,赵孟受之不辞,而霍光何逃焉I王之幼也,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左右前后皆贤臣也。虽以中人之资,而起居饮食,日与之接,逮其壮且老也,志气定矣,其能安富贵易生死,盖无足怪者。今昭帝所亲信,惟一霍光。光虽忠信笃实,而不学无术。其所与国事者,惟一张安世,所与断几事者,惟一田延年。士之通经术、识义理者,光不识也。其后虽闻久阴不雨之言,而贵夏侯胜,感蒯聩之事,而贤隽不疑,然终亦不任也。使昭帝居深宫,近嬖幸,虽天资明断,而无以养之,朝夕害之者众矣,而安能及远乎。人主不幸,未尝更事而履大位,当得笃学深识之士日与之居,示之以邪正,晓之以是非,观之以治乱,使之久而安之,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然后听其自用而无害。此大臣之职也。不然,小人先之,悦之以声色犬马,纵之以驰骋田猎,侈之以宫室器服。志气已乱,然后入之以谗说,变乱是非,移易白黑,纷然无所不至。小足以害其身,而大足以乱天下。大臣虽欲有言,不可及矣。《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故人必知道而后知爱身,知爱身而后知爱人,知爱人而后知保天下。故吾论三宗享国长久,皆学道之力。至汉昭帝,惜其有过人之明,而莫能导之以学。故重论之,以为此霍光之过也。

【汉哀帝】

汉哀帝自诸侯为天子,方其在国,好礼节俭。知成帝优容舅家,权夺于王氏。及即位,收揽威柄,朝廷竦然,庶几于治。既而傅太后侵侮王后,僭窃名号,始失天下心。帝复宠任幸臣董贤,位至三公,富拟帝室。虽欲贬损王氏,而身既失德,朝无名臣,所以资之者多矣。《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二者帝皆失之,其若王氏何!方帝之崩也,王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厢,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召令莽助君。”贤顿首幸甚。莽既至,使尚书劾免贤。贤即日自杀。王氏代汉之祸,实成于此。昔高帝寝疾,有吕氏之忧。吕后问以后事,帝曰:“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王陵少戆,可以助之。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及产、禄之变,王陵争之于前,平、勃定之于后,皆如高帝所虑。文帝末年,有七国之忧,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可任将兵。”及吴楚之变,亚夫为大将,破之数月之间,亦如文帝所虑。今王氏之乱,与吕氏、七国等耳,而哀帝无其人,汉遂以亡。非特天命,盖人谋也。

【汉光武上】

人主之德,在于知人,其病在于多才。知人而善用之,若己有焉,虽至于尧舜可也。多才而自用,虽有贤者,无所复施,则亦仅自立耳。汉高帝谋事不如张良,用兵不如韩信,治国不如萧何,知此三人而用之不疑,西破强秦,东伏项羽,曾莫与抗者。及天下既平,政事一出于何,法令讲若画一,民安其生,天下遂以无事。又继之以曹参,终之以平、勃,至文、景之际,中外晏然。凡此皆高帝知人之余功也。东汉光武,才备文武,破寻邑,取赵、魏,鞭笞群盗,算无遗策,计其武功若优于高帝。然使当高帝之世,与项羽为敌,必有不能办者。及既履大位,惩王莽篡夺之祸,虽置三公,而不付以事,专任尚书,以督文书,绳奸诈为贤,政事察察,下不能欺,一时称治。然而异己者斥,非谶者弃,专以一身任天下,其智之所不见,力之所不举者多矣。至于明帝,任察愈甚。故东汉之治,宽厚乐易之风,远不及西汉。贤士大夫立于其朝,志不获伸。虽号称治安,皆其父子才志之所止,君子不尚者也。

【汉光武下】

高帝举天下后世之重属之大臣。大臣亦尽其心力以报之。故吕氏之乱,平、勃得置力焉,诛产、禄,立文帝,若反复手之易。当是时,大臣权任之盛,风流相接,至申屠嘉犹召辱邓通,议斩晁错,而文、景不以为忤,则高帝之用人,其重如此。景、武之后,此风衰矣。大臣用舍,仅如仆隶。武帝之老也,将立少主,知非大臣不可,乃委任霍光。霍光之权,在诸臣右,故能翊昭建宣,天下莫敢异议。至于宣帝,虽明察有余,而性本忌克,非张安世之谨畏,陈万年之顺从,鲜有能容者。恶杨恽、盖宽饶,害赵广汉、韩延寿,悍然无恻怛之意。高才之士侧足而履其朝。陵迟至于元、成,朝无重臣,养成王氏之祸。故莽以斗筲之才,济之以欺罔,而士无一人敢指其非者。光武之兴,虽文武之略,足以鼓舞一世,而不知用人之长以济其所不足。幸而子孙皆贤,权在人主,故其害不见。及和帝幼少,窦后擅朝。窦宪兄弟恣横,杀都乡侯畅于朝,事发,请击匈奴以自赎。及其成功,又欲立北单于,以树恩固位。袁安、任隗皆以三公守义力争,而不能胜,幸而宪以逆谋败。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积其弊乃见于此。其后汉日以衰。及其诛阎显,立顺帝,功出于宦官;黜清河王,杀李固,事成于外戚。大臣皆无所与。及其末流,梁冀之害重,天下不能容,复假宦官以去之。宦官之害极,天下不能堪,至召外兵以除之。外兵既入,而东汉之祚尽矣。盖光武不任大臣之祸,势极于此。夫人君不能皆贤。君有不能,而属之大臣,朝廷之正也。事出于正,则其成多,其败少。历观古今大臣任事而祸至于不测者,必有故也。今畏忌大臣,而使他人得乘其隙,不在外戚,必在宦官。外戚宦官更相屠灭,至以外兵继之。呜呼,殆哉!

【隗嚣】

智者为国,知所去就,大义既定,虽有得失,不为害也。隗嚣初据陇坻,谦恭下士,豪杰归之,刑政修举,兵甲富盛,一时窃据之中,有贤将之风矣。然圣公乘王莽之败,拥众入关,君臣贪暴,不改盗贼之旧,败亡之势,匹夫匹妇皆知之矣。而嚣举大众,束手称臣,违方望之言,陷诸父于死地,仅以身免。及光武自河北入洛,政修民附,贤士满朝,群盗十去六七,而嚣惩既往之祸,方拥兵自固,为六国之计,谋臣去之,义士笑之。而嚣与王元、王捷一二人,以死守之。始从圣公而不吝,终背光武而不悔,去就之计,无一得者,至于杀身亡国,盖不足怪也。刘表专制荆州,土广民众,势重于天下。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二人皆求助于表。表方晏然自守,一无所与。韩嵩说表曰:“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果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则将择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救,见贤而不肯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表犹豫不能用,卒为曹公所并。隗嚣、刘表,雍容风议,皆得长者之誉,然其败也,皆以去就不明失之。不如张鲁之庸,败亡之余,知所归往,犹能保其后嗣。《兵法》有之:“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彼而不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辄殆。”夫惟知彼知己,而后知所去就哉!

【邓禹】

邓禹初以兵入关,乘胜独克,关辅响震。是时赤眉方入长安,诸将豪杰,皆劝禹径乘其乱。禹曰:“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富兵锐,未易当也。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非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希,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变,乃可图也。”于是引兵北屯邑。光武闻之,敕禹以时进讨。禹固执前意,磐桓不进。明年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入长安,谒祠高庙,收十一帝神主,然卒不能定关中,无功而归。盖赤眉之乱,光武欲急攻之,禹欲缓取之。议者见禹之败,因以禹为失计。吾以为不然。赤眉方强,急之实难,缓之为得。逮其自败,西走扶风,而禹乘之,犹能还兵败禹,而况其未走也哉!如光武之计,盖不知赤眉方强,而禹兵力不足。若审知如此,听禹坚守北道,时出挠之,而使别将挟持其东,东西蹙之,磨以岁月,而赤眉成擒矣。禹之败而西归也,与冯异相遇,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遇,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全计也。”禹又不从而败。由此观之,禹本计不失,而帝不能用,禹亦迫于君命,不能自固耳。

【李固】

孔子谓颜子:“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用而不行,则何以利人?舍而不藏,则何以保身?圣人之于天下,理极于是而已。陈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宣淫于朝,泄冶强谏以死。《春秋》书之曰:“陈杀其大夫泄冶。”君虽无道,而泄冶亦名。以为无益于事而害其身,君子不为也。李固立于顺、桓之间,内无愧于其心,外无负于其人,东汉名臣,如固一二人耳。然事有可恨者。冲帝之亡也,固欲立清河王蒜,梁冀不从而立质帝。质帝之亡也,固复以清河为请,与胡广、赵戒同谋。广、戒惧而中变,固独与杜乔争之。冀积怒愤发,策免固而立桓帝。其后岁余,刘文、刘鲔谋立清河,冀遂诬固与文、鲔通谋,杀之。吾窃怪固为三公,再欲立蒜而不克。冀如豺狼,疾之如仇雠。独一梁太后知其贤,欲宥之而不能。固虽贪立贤君,存汉社稷,势必无成矣。一举不中,奉身而去,得免于祸,斯已幸矣。再更大变,固守前议,迟迟不去,以陷于大戮。则固之死,仅自取也。不然,如固之贤,吾何间然哉!

【陈蕃】

《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故鸷鸟将击,必匿其形,非以智御物,而事不得不尔。谋未发而使人知之,未有不殆者也。陈蕃将与窦武共诛宦官。蕃自谓外从人望,内有德于窦后,事无不克,乃先事露章曰:“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均此二者,臣宁得祸,不忍欺天。今道路讠凶々,皆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赡养<风立>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若不急诛,必生变乱,倾覆社稷。愿出臣章宣示左右,令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从,闻者莫不震恐。谋未及发,曹节等矫诏杀之。时蕃七十余矣,闻难,将官属门生八十余人,拔刃入承明门,攘臂大呼。适遇王甫,甫收杀之。呜呼,天下将亡汉邪!蕃一朝老臣,名重天下,而狷狂寡虑,乃与未尝更事者比,几乎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斯岂孔子所谓贤哉!

●栾城后集卷九

◆历代论三

【荀】

荀文若之于曹公,则高帝之子房也。董昭建九锡之议,文若不欲,曹公心不能平,以致其死,君子惜之。或以为文若先识之未究,或以为文若欲终致节于汉氏。二者皆非文若之心也。文若始从曹公于东郡,致其算略,以摧灭群雄,固以帝王之业许之矣,岂其晚节复疑而不予哉!方是时,中原略定,中外之望属于曹公矣,虽不加九锡,天下不归曹氏而将安往?文若之意,以为劫而取之,则我有力争之嫌,人怀不忍之志,徐而俟之,我则无嫌而人亦无憾。要之必得而免争夺之累,此文若之本心也。惜乎曹公志于速得,不忍数年之顷,以致文若之死。九锡虽至,而禅代之事,至子乃遂。此则曹公之陋,而非文若之过也。

【贾诩上】

曹公入荆州,降刘琮,欲顺江东下,以取孙氏。贾诩言于公曰:“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闻,兵势盛矣!若因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江东可以不劳众而定也。”公不用其计,以兵入吴境,遂败于赤壁。夫诩之所以说曹公,则李左车之所以说淮阴侯,使乘破赵之势,传檄以下燕者也。方是时,孙氏之据江东已三世矣。国险而民附,贤才为用,诸葛孔明以为可与为援而不可图。而曹公以刘琮待之,欲一举而下之,难哉!使公诚用诩言,端坐荆州,使辩士持尺书结好于吴。吴知公无并吞之心,虽未即降,而其不以干戈相向者可必也。方是时,刘玄德方以穷客借兵于吴。吴既修好于公,其势必不助刘,而玄德因可蹙矣。惜乎谋之不善,荆州既不能守,而孙、刘皆奋。孰谓曹公之智而不如淮阴侯哉!其后公既降张鲁,下汉中,刘晔劝公乘胜取蜀,曰:“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也。今举汉中,蜀人震骇,因其震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少缓之,诸葛亮善治国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人既定,冯险守要,不可犯也。”公不从而反,天下皆惜晔计之不用。夫玄德之贤,过于仲谋。贾诩欲以文告怀仲谋,而晔欲以虚声下玄德,其愚智盖以远矣。彼曹公不用晔计,岂非以诩言为戒也哉!春秋之际,楚子重伐郑。晋栾武子救之,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人以申息之师救蔡。晋群帅皆欲战,智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谓武子曰:“吾来救郑,楚师不战,吾遂至于此,既迁戮矣。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若不能克,为辱已甚,不如还也。”遂全师而归。夫兵久于外,狃于一胜而轻与敌遇,我怠彼奋,败常十九。古之习于兵者,盖知之矣。

【贾诩下】

用兵之难,盖有怵于外而动者矣。力之所及,而义不可,君子不为也;义之所可,而力不及,君子不强也。魏文帝始受汉禅,欲用兵吴、蜀,以问贾诩。诩曰:“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权、备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帝不能用,遂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是时帝始受禅,欲以武功夸示四方,贪得幸胜,未暇虑兵败势屈之辱也。魏多谋臣,盖必有知之者矣,然皆莫敢言。诩能言之,可谓不怵于外矣。晋未苻坚拥百万之众,耻吴会之未服,欲一举下之,而不知晋之无衅。谢安乘苻坚之败,知中原之荡析,而不知江南之微弱,势必不能成大功。故苻坚至于失国,而谢安至于丧师。二人者皆耻不若人,怵于外之患也。

【刘玄德】

事固有当作而不可作者,智者论其公私,权其轻重,而可否可决也。蜀先主之于关羽,名虽君臣,而义则父子也。先主入蜀,而羽攻曹仁于荆州。吴乘其敝,羽以败死。先主欲为羽报仇,义不可已也。然吴、蜀之于魏,国小而兵弱,本以季汉君臣之分,缔交相亲,与魏为敌,则报仇之义,其公且重者在魏也。释魏而事羽之怨,则为失所先后矣。先主之在白帝也,吴之君臣惧而乞和,若以仇魏之重,俯而从之,义无不可也。先主念羽之厚,拒而不许,君臣之义则至矣。至于奋不虑害,兵败而继之以死,忘两国之大计,而徇一夫之遗念,则未为得矣。诸葛孔明有言:“法孝直若在,必能止君此行,虽行亦必不至于败。”然则孔明亦自以伐吴为失计矣哉。

【孙仲谋】

任人莫难于托国。汉武帝因文、景富庶之后,虐用其民,厚自奉养,征伐四夷,几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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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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