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泉翁大全集
164 万字 · 约 78 小时 19 分钟 · 17 / 210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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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孔子不用於鲁,子路曰:「可以行矣。」夫子曰:「鲁今且郊,若致燔於大夫,则吾犹可止也。」燔肉不至而后去。圣人惓惓於天下之仁可见也。久速仕止之时,几微之际,子路之贤犹未知之,则群弟之疑者多矣。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以与颜子有之。若燔肉犹至,则鲁君之用犹可望也。孟子三宿出昼,曰:「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而天下之民举安。」一圣一贤之用心如此,此所谓同体知痛痒相关者也。今水也,昔以大礼违上意而不以为恶,后以郊议违上意而不以为弃。设在平交,尚不能不恶而弃之久矣,而我圣明之盛德,不惟不加恶而弃去之,而且屡下问焉,而且用之宗伯焉,迁之冢宰,而且三四见留焉且南,方之宋儒之祠禄远矣。其可谓舍我而不用我乎?岂止燔肉之 至、与日望之、追反而已乎?苟见与物同体之道,稍知痛痒之相关者,能恝然乎?吾明年亦必请去矣,尤为此说者,诚仕止久速之时义不明,则学终不见道,非小故也。且以吾卿实之贤而不见道,吾复谁望?故切切恳恳言之。若夫不知者之毁,不知者之事也。不足恤也。况近观名为同志,固有自失其守,背而逃之者矣,固有操我戈而入我室者矣,为可忧也,於彼何遑恤!吾卿实以为何如?不讶讶。近稿附览。十一月十日,水再拜具。
答徐州兵备副使张君臬
旧知湛若水再拜复兵宪长大人道契执事。多年之别,想渴尘积。适来翰盛仪,浣慰何涯!徐方虽当南北之冲,将迎种种,但吾契学有立志,则此心无将无迎,即此无非锻炼之地,所谓造次颠沛必於是也,如何?如何?彼土有马宗孔佥宪者,同志也,可与之丽泽焉。使还,草草布此,兼练绢近稿刻奉上。引远意不具。仲冬十九日
答廷评潘子抑
昨持来谕,附秋官贵乡里,读之,愧负幽期。岁月荏冉,只为从前这些秉彝见得同体痛痒之义,便不得不然也。浮海之叹,子路喜从,夫子取裁,恐亦如此。初年便有见大臣去就之义,发於刘东山先生之叙,今录在徐子直祠祭处,可取观之,见道理无穷也,余不一一。闻屠廷尉亦重吾子,而不听吾子之去,亦当安土敦仁,随处随时,随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非用力之地也。如何!如何!道固如是。丁酉阳月二十四日
慰崇仁尹黄日敬
水拜疏大尹黄时简大人大孝苫席。久别正尔远怀政声为慰,忽得来讣,始知大夫人奄弃善养,岂胜惊怛之怀!吾契素笃孝道,何以堪此!未由奔慰。然以来疏甘贫嗜道之志益笃,足慰远念。及读告城隍文,惕然起敬,又知守官廉静,得三事之本,使人称为孝廉,人子之大孝庶其在此。哀毁灭性,非孝之至也,幸以礼自节。谨疏。余近稿附览,知物之异类,犹有慈爱,世间人不如者多矣。外京纱一疋,京香一束,蜡烛一对,奉上灵筵引赙吊远忱。
答黄勉之举人
某自勉之科试间,草遽不得尽所欲言为歉。昨适附书,以易测序而言,来价即以序文书仪至,岂所谓「思无邪,思马斯徂」者耶!感应之理固如是耶!读序文,言从而理致矣,作述者之志见矣,其几於古之道矣。夫志於古道者,必追作述之人所不可传者而从之,是故好其言而必□其理。夫言譬则路也、门也,理譬则室也、奥也。慕[其门]路而不诣极其室奥,犹不慕也。夫学孰慕哉?慕理而[已]矣,故理得而六经在我矣,慕言乎哉?勉之!勉之!因路[门]入室奥,在勉之矣。易旁注为随文注释,如所见也无不可者。不具。
启两淮巡按侍御洪峻之垣
湛某再拜洪侍御大人道盟执事。沈汝渊举人书来报,知旌节已旋江都,振扬道教益笃。李训导益以蹈励,士风为之益作,执事之功岂小补之哉。固知天理之在人心,虽百遇颠扑而不可磨灭,如精金遇烈火,虽百炼千炼不可销铄,非惟不可销铄,又愈炼而愈精。然非有道者主张之,则末学小子亦未能不失所守也。沉生又报承执事慨言惠理山房,若遂成之,俾区区遂志后为驻足讲习之地,犹或能为此山添胜迹於后代,扬执事之芳绩也。幸甚!幸甚!葛生罢试而归,灯下草草布白。不一一。仲冬二十六日
答王汝中兵曹
某再拜复夏官王汝中大人先生道盟执事。前此闻与薛子诸贤为天台、雁荡之游,此心飘然,若相与徜徉於两山之巅而对知己者说心话也。忽承书仪专价之 惠,足仞同体痛痒之义。某平生与阳明公同志,他年当与同作一传矣。人言非区区者,必波及阳明。昨闻周子文规大兴阳明公之学,区区亦与有庆焉,道未将废也。盖此道在宇宙扑不破,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夫所以不亡而长存者,分定故也,谁得而损益之?古之圣人愠於群小,为世道愠也。若吾之所得於天者固自长存,又焉往而不泰然哉?孟子三自反乃又反,以为三锻炼矣,然则凡欲损我者,非益我者乎?春若遂得请南归,当期会於天真也。近稿奉览一笑,世间人不如此畜者多矣,何如!何如!不多及。丁酉仲冬二十九日
答薛尚谦名侃
湛若水再拜启复薛中离大人先生道盟执事。秋间得手谕,知书剑在天真。兹王汝中价来,又知在绍兴。又闻与汝中诸贤作天台、雁荡之游,此心飘然欲往与之俱而不可得也。承谕人言云云,此从古以然,何况后世?前者良知之学亦已遭此,今日天理之学何怪其然?凡横逆之来,在我能善用之,反为进德之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以玉攻玉,其能成之乎?静言思之,自反自责,大抵在吾同志尚有未协者,何怪乎其它?夫道至一无二者也,认得本体,则谓之良知亦可,谓之良能亦可,谓之天理亦可。易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凡今之士夫,皆訑訑予既已知之,是以卒於无知也。近又有象山之辨,执事曾闻之乎?何如?何知?令侄子修文字,早晚欲了此心债,脱稿即当奉寄。来春得遂归计,乃图一会也。近稿并刻奉上笑览。不具。丁酉仲冬二十九日,水再拜。
再复蒋卿实佥宪
某再拜复佥宪蒋卿实大人道盟执事。旷年无书,颇以为讶,既领嗣音,我心则降。出处去就之义,前书尽之,已不容赘。今来具知卿实以卿实之所以自爱者爱我矣。然此则夫人皆知之,果哉,末之难矣。岂有人生七十二年,而学圣人之道者四十年,而不知此者?当在京师,有此间即有此疏者,时也。及出京天津以南,即再疏稿成,一月间而蒙圣旨留之者再,三疏迟迟未上疏者,亦时也。计明年正月二月,乃令家人再上祈乞者,亦时也。时也者道也,孰信哉?信道而已矣。岂以人之贤愚之疑信者,以为己之疑信哉?人之贤者愚者之疑信,其机在人者也;自信而不自疑者,其机在己者也。机之在己者,己之道也,己之自信也;机之在人者,人之事也,人之惑也。吾宁舍己道之信而信夫人之惑乎哉?昨有书与李仲谦,欲其与卿实常常讲究而坐进此道,道之大未可以一端裁也。敬报。丁酉腊月五日
又别纸
来谕云「青山白云兴念」,是欲以告休矣,是以青山白云告休为道矣。进退必有其道,且吾卿实以何道而休乎?有一言告於君而君不用乎?有一政行於民而民难行乎?无乃以告为名高,使人高之乎?君子进退而将为德为民之寄於鄙夫乎?此何心,而可以合於道乎?幸以此反思而自得之。
再答戚黄门秀夫
友末湛某再拜复黄门南山戚先生大人执事。再得来谕,喜而不寐。斯道之论与薛尚谦合,出处之论与徐子直合。盖二家之学,善用则同,不善用则异。故吾区区之心念,初与阳明公共起斯文,虑晚学或失其初,而每与之明辨,如韶州讲良知良能一章,忠於阳明者至也。且不图十余年,乃有诸君今日之终合。人有因御外侮而兄弟忘其阋墙之私者,非一家之福乎?幸各示同志而为大同焉,谁敢侮之!夫出处久速,道中之一事也。故於斯道出处,苟在天地万物同体观之,则夫以决去为名高,分彼此为门墙者,与夫孔、孟汲汲皇皇,三人行必有我师者,孰为一体痛痒上起念头耶?孰为於躯壳上起念头耶?以此思之,则二事皆得其道矣。二家若以大同为公,何患斯道之不兴乎?执事以兴起斯文为心者,幸自以为功,遍告同志察见天理,真为良知,默而成之,不言而信,闇然日章焉,天下后世斯文幸甚。吾老矣,幸诸君辅吾志焉。敬启。丁酉腊月七日
答洪峻之侍御
心浑全无初,感处即初,寂与感皆心之全体也。故颜子之学只於几上念头上用功,平时只於有事而勿助勿忘,及感发时亦只如此,是谓随处体认,非待初心发乃用功也。复其见天地之心。
全放下即勿忘勿助,如此天理便见。故曰:「非全放下终难凑泊。」不放下即意必固我之私。
人心之安,固是天理。然恶人亦且安心为不善,则安与不安,亦未可凭据,到了只还在勿忘勿助之间,心得其中正时,安即是天理矣。譬如明镜,方正者乃照得本相,歪镜、尘镜安得本相?
孟子往往拈出这点真心,欲人於此生意扩充涵养。「良知良能」、「四端」诸章皆此意,这几个达字便是学、问、思、辨、行功夫。吾每引大杖逃小杖受,及因童子言易箦,以见不可徒良知而不加学问耳,非为体认之证也。
论语「居处恭」三句,正是随处体认天理也。恭、敬、忠皆天理也,随处而异名耳。吾心体认只是一段工夫,随处而见耳。恭、敬、忠皆内也,居处、执事、与人则外也,以体认为外,则不由心而以天理为外,是义外之说也。
立则见其参於前,在舆则见其倚於衡,即成性存存,与顾諟明命功同,非真有一物在前与衡而见之。此说大是。但若有物而非真有物也,其实体也。圣人之学,必先知之真,而后行之笃。中庸学、问、思、辨、笃行是也。参前倚衡,此实见也。成性明命,此实体也。故曰「夫然后行」,曰「存存」,曰「顾諟」,皆收拾此而已,不见则所行何事?今人只说不可有见,与圣训异矣。
吾四勿总箴云:如精中军,四面却敌。不存天理而先欲去人欲,如中军无主,谁与却敌?天理长一分,人欲便消一分,天理长到十分盛大处,则人欲亦便十分净尽。熟而化者为圣人。
圣人之训,皆圣人之精发於心者。故读其言,感其心,所以精我一我而执我中者在此,此与亲师友之意同,中庸所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之」皆谓此也,皆体认工夫也,夫何。
寄崔后渠司成
年生某启。拜违颜范十五六星霜矣,仆山野人,三百同年之相知,孰有过於执事者!三十同馆之相契,孰有过於执事者!而久别各天,执事与仆之情能乐乎?能不怅怅乎?彰德非南北往来之路,不便寄书。执事有起用之旨,前喜而不寐,冀需见於京师。及春夏至京师,而又不得一见,徒使此怀怅怅不乐。非恝然也,知执事造诣已极高明,涵养已极纯实,以为慰。想象而不可见,见象山学辨一序,已知执事之涵养造诣,已高明纯实超过象山矣,且以象山为禅。於何以为禅?以为禅也,则陆集所云於人情物理上锻炼,又每教[学]、问、思、辨、笃行求之,似未出於孔门之规矩,恐无以伏其罪。惟其客气之未除,气质之未变化,则虽以面质於象山,必无辞矣。仆昔年读书西樵山时,曾闻海内士夫,多宗象山。仆时以为观象山宇宙性分等语,皆灼见道体之言。以象山为禅,则吾不敢,以学象山而不至於禅,则吾亦不敢。盖象山之学虽非禅,而独立高处。夫道中正而已矣,高则其流之弊不得不至於禅,故一传而有慈湖,慈湖真禅者也,后人乃以为远过於象山。仆以为象山过高矣,慈湖又远过之焉。是何学也?伯夷、柳下惠皆称圣人,岂有隘与不恭者?但其稍有所偏,便不得不至於隘与不恭也。仆因言学者欲学象山,不若学明道,故於时有遵道录之编,乃中正不易之的也。若於象山则敬之而不敢非之,亦不敢学之。今吾兄以象山为禅而排之,果真自得的见以为禅乎?抑亦以文公一时以为禅,后人因以为禅,遂以为禅乎?无亦姑置之,而且学明道矣乎?学问思辨之大端也。故敢因风以为请,庶几数千里如同席语,以慰十余年怅怅不乐之怀焉,非徒致寒暄可已不已之语也,惟执事教之。昨於北都见俨山陆兄,道老兄以仆著述太多,则既闻命矣。然此类岂得已而不已者哉?临纸怅惘。不宣。丁酉腊月十八日。
答王德征
久别渴想,承手翰,以诸著述专价远及为慰。览各书,足见留心古训,不虚过日子。但古人之学所汲汲者,惟在於读书,体认涵养,以自得於己,变化气质耳。及其有得,见古人缺处,不得已而有著述,补其缺略,所谓发前圣所未发者也。若养之未深而发之太早,此伊川所以谓「横渠有苦心极力之状,而无优游自得之气。俟涵养熟后,他日自当条畅。」又谓:「古人之著述,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是理有缺焉。如彼陶冶耒耜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理未备。今之立言者,有之无所益,无之无所损,乃无用之虚言也。」吾德征以为何如?吾於五十以前,未尝理会文义,后乃稍稍有见於二礼经传、春秋正传,及古易经传,庸、学、论、孟,诸皆以正古人之谬,以开天下后世之蒙,非得已而不已也。吾德征以为何如?相去不远,不识可以放舟一来,讲此乎否?若夫此书,幸且加体认涵养,后当所见不同。如彼登山者,上一层,又见一层光景,眼界自别也。以相契之久,不容不直告,幸深亮之。戊戌二月十八日
答江都王生俊
观吾契来书,「意气」二字最是中时弊,但不知所谓本体者何物?须认得自然之本体,方可下手做自然之功夫,然今来所见又是一格,乃醒后语也。夫学者志於道,徒嘐嘐然曰「我为圣,我为贤」,而不求功夫於勿助勿忘之间,皆意气也,皆虚见也,是未尝志道为圣贤也。如人欲为仙者,徒嘐嘐然曰:「我为仙,我为仙」,而不求功於火候,皆谈仙念佛类也,是未尝为仙佛也。
复欧南埜说良知良能
舍良能而言良知,吾初不之知,乃一见汪宪副得之言之於徽州,再见张举人文海辩之於赣州。何廷仁、张之 言又先於汪者数年,而皆本孟子先良能后良知以为说也。吾初为之愕然,执事以为本於区区者,误矣。薛黄门墓志铭,先叙事实六段,皆以良能继於良知之后,见知行未尝相离也。铭首设三问,以良知良能对言之,及曷以致之以后言致之之功。如此则知行一,天德在我,而众善由中出矣。诸皆发挥以破人之惑也。执事因愤人之说,而咎於区区,不亦过乎!恐执事者之不见察,故不得不复贡其说,惟执事其详之。戊戌三月十一日复东郭子邹谦之某再拜复东郭邹内翰先生道盟执事,前书去后,得东郭附朱侍御来书,问我以出处去就之意。夫出处去就之义,几微之际,岂易言哉!东郭以为有定本乎?孔子仕止久速之时,岂易言哉!东郭为果有定本乎?有定本是或可易言也。果哉!末之难矣。是难则在於时也。孔门三千之徒,七十之速肖,可以与於时者几人?故谓颜子:「惟我与尔有是夫。」颜子固具体者也,此外岂易言哉!吾东郭所谓良知独觉者,觉此而已,十目其能视此乎?十手其能指此乎?吾昔送东山文,有谓进礼退义,大臣新进同礼异义之说,东郭曾见之乎?此吾四十时见也,岂以东郭而犹不及此乎?犹为众人之见乎?时义岂易言哉!故或不用,从而祭,曰:「燔肉至,则吾犹可止也。」或不脱冕而行,或接淅而行,或迟迟吾行;或出疆必载质,或三宿而后出昼,曰:「予日望之。」或望望然而去之,或三黜而不去,或五就汤五就桀,孟子乃谓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何必同?」果易言哉?后之贤者,或二十年仕武氏之朝,或以蔡京之荐而亦出,或三聘而后出,三上宰相之书而求出,曰:「畏天命而悲人穷。」或以秫田而来,或以二姓而去,或仕於元而见是於后世,或仕於元而见罪於后世,或见出而守东京,或见不用而犹请祠禄,仕止果有定本哉?或出或处,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诸君子谓吾身有或不洁乎?不可以启手足乎?盖知同胞一体之义,则知痛痒相关之义,孔孟所以汲汲皇皇而自不能已。其时高人非之,众人恶之,伐之木、削之迹,欲图而杀之而不悔。此其何故也?其时义果易言哉?是故知时即知道矣,知道而后知出处去就之权,仕止久速之变矣。斯义也,古之圣贤所以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南京考功,此时任之至重者也。今明天子贷子之过,起子之废,委子莫重之任,明主不负吾辈,而吾辈顾可以负明主乎?子其来乎?子其不俟而来乎?道 固如是乎?子其不来,是欲学沮、溺之徒,则吾固不敢知也。灯下草草,未能精思,然亦当近之,东郭其图焉!敬复。四月十四日灯下。
与新会莫国珍锦衣解难简
水寓金陵拜简锦衣莫国珍大人乡契执事。区区三十年前承令兄内相公之爱,因视国珍如内相公,又视令侄希颜、令郎希周如内相公也。虽国珍之视我,其何如耶?年来乡里多传国珍之与希颜侄不如内相公之心,家人将离矣,萧墙之祸将作矣。将如扬州高都宪家长子专产利,叔侄斗死,人亡而财散,可伤矣。今又见其祸胎矣,危机矣。国珍纵不念乃兄之仁,亦将不念乃子乃孙斗争於目前,贻莫大无穷之祸於后世,病前人之德耶?国珍其思之!善图之!兹有猫相乳、犬乳猫三次石刻文寄览,夫犬猫异类也,犹有如此,可以人而不如彼乎?戊戌五月十四日,灯下草草不尽。
复王端溪书
湛若水拜复端溪王大人贤契执事。承书币寄到,为慰无量。我之於诸贤,每忧其学之不得其门,与得其门而为之不力。诸贤之为我,每忧我之不能归,而归之不能速,是相爱无已也。浮屠异教也,六祖将死,其徒皆泣,六祖曰:「尔辈忧我去不知路耶?」是诸贤忧我不知路也,何相知之浅耶!仕止久速之几,吾自能裁之,他人莫与也。虽昔者孔子仕止久速之几,惟夫子自能知之,七十子莫与也。进德修业之几,诸贤自能力之,虽师莫与也。昔者七十子进学之次,七十子自力之,虽夫子亦莫能与也。今夫实有退休之心,而犹有迟迟不忘君之心,二者并行而不悖。视实有好进之心,而姑为名高快捷方式之心,二者交作而为累何如也?吾将退矣。答邹子论其道耳,不直则道不见。吾与吾契,恐遂南北长别,安知不为永诀乎!言之哽咽。新刻四书并十一讲章记稿,领绢奉上览,意不具。
答高公敬
曾具慰疏到否?今三复来书,所以砭订者切矣。然而迷惑岂至是耶!吾子其亦少思之乎?天下古今道理,亦尚广大在,未可易以一端裁也。假令我为伯夷,未见有不事之非。若令我为太公,未到遇文王之年,安知其不耳聪目明,鹰扬蹈厉。令我为伊尹,则当以自任天下之重,五就汤,五就桀,犹不为辱。令我为孔孟,犹当汲汲皇皇,席不暇暖。曰天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君子心事,茍无愧於天地神明,可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则虽天下非之而不顾。若夫爱人道好,怕人道恶,众人誉之则自以为有余,众人毁之则自以为不足,索然委靡,如不可生,其所养何如哉!吾愿诸贤自信而不必信人,求诸己而不必求诸人,此学此道未可草草也。必若所云,则不必知学知道者皆能之,如晨门荷蒉微生亩者其人也。此并诸君简,可与卿实交看,参伍之贵明道,不以疑师也。
答洪峻之侍御
承华翰嘉品,特遣杨孝子度江下问,足见好学不厌,自强不息之意,健羡,健羡。又以见雅意与人大同,皆物我一体之诚。惜乎人自执见,人自执空,反非实学,以为不可有所见。而不思立则见其参於前,在舆则见其倚於衡者,与卓尔跃如何谓。要空者莫如道与释,道者犹能谓「鼎肉若无真种子,如将水火煮空铛」;释者犹能谓「驯得自白牛露迥迥地」。但其所谓真种、白牛,自与圣人所谓卓尔跃如、参前倚衡者不同耳。吾觉山若见得此天理为是,将来涵养体认,且不必与之辨,亦不必求其与我合,恐自己忽然惑於其中。高公敬常有此病也。惟立其在我者,待其自与我合可也。惜乎屡见其坚不可破矣。
与吉安二守潘黄门
旧知若水拜白二守潘汝中黄门道契执事。昨承远访金陵,往来跋涉为艰,愧无以相益,可酬此劳者耳。访知初秋赴吉,彼中志学之士,相以主清原之盟,第吾契力量,可因而转之,以救世明道可也。若附和之以益其过,重其迷惑,不可也。盖彼之所隔者一层耳。知觉,所同也;而知觉之理,所欠也。曾忆向十年前时,有言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传云:「重耳无我之所有,我有重耳之所无。」非此类与?故尝曰:「空知,禅也。」又曰:「学至常知天理焉,至矣。」张子正蒙有曰:「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盖有明此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