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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淮海集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5 分钟 · 8 / 20

会员可开白话

当君强臣弱阳胜偪隂之时虽有豪杰安得而用虽用之安得而终然则用之而终者惟鄙人而后可也庆为相时九卿更进用事不闗决于庆庆醇谨而巳在位九嵗无能有所正言尝欲治上近臣反受其过上书乞骸骨诏报反室自以为得计既而不知所为复起视事呜呼此其所以见容于武帝者欤夫庆终于相位是田蚡之所致也故曰事势之流相激使然而已矣然则平津之免何也之才术虽不与庆同日而语至于朝奏暮议开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争公卿约议至上前皆背其约以顺上防如此之类则与庆相去为防何耶与庆为人不同其所以获免者一也盖是时非特丞相也如东方朔枚臯司马相如严助吾邱夀王朱买臣主父偃之属号为左右亲幸之臣而亦多以罪诛唯相如称疾避事朔臯不根持论以此获免由是观之武帝之廷臣鄙人者多矣岂特庆也哉故淮南王谋反惟惮汲黯好直谏守节死义至説公孙等如发防耳呜呼如黯者可谓豪杰之士也

张安世论

臣闻张安世匿名迹逺权势自前史皆以为贤以臣观之安世亦具臣耳贤则未也何则有大臣者有具臣者有奸臣者天下之士于道可进则请于君而进于道可退则请于君而退进退在道而不在我进之不从退之不聼去而巳此之谓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大臣者也进贤而不能固退不肖而不能必取充位而巳具臣者也同乎巳虽不肖必与异乎巳虽贤必挤専为利而已此奸臣者也安世身为汉之大臣与闻政事当天下进贤退不肖之责而窃窃焉専为匿名迹逺权势之事进之不从退之不听也能致为臣而去乎臣知安世之不能也盖安世与霍光同功一体之人其女孙敬又霍氏之外属妇也光得薨而子禹谋反夷宗族敬尚相坐宣帝虽赦之而安世心不自安顾上惩愽陆之颛方贪权势在巳是以深思熟计欲以自媚于上故每定大政巳决輙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谓其长史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巳何知士而荐之呜呼其视奸臣则有间矣岂大臣之所以事君者乎臣故曰安世则具臣矣贤则未也昔伊尹之相汤曰阿衡周公之相周曰太宰衡者所以权万物之轻重而归于平宰者所以制百味之多寡而适于和惟其和平而巳矣故为重为多者无所扵徳为轻为寡者无所扵怨衡宰之工实无心也伊尹周公所以事其君者如此曽若安世逺权势者乎虽号不同而其于有心则同也昔叔向被囚祈奚免之叔向不告免焉而朝范滂被系霍谞理之滂往之而不谢管氏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无怨言诸葛亮废廖立李平及亮卒立泣涕平致死呜呼国之大臣其好贤也如祈奚之于叔向霍谞之于范滂其疾恶也如管仲之于伯氏诸葛之扵廖立李平则名迹之或匿或见权势之或逺或近皆可以两忘矣山涛为吏部拔贤进善时无知者身殁之后天子出其奏扵朝然后知羣才皆涛所进而王通以为宻不以仁予之也呜呼知通之不与涛则知臣之不与安世矣

淮海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淮海集巻二十      宋 秦观 撰进论

李陵论

臣闻草食之兽不疾而易薮水生之虫不疾而易水行小变不失其大常也知此者可以用兵矣何则夫用兵之法有所谓常有所谓变什则围之伍则攻之不敌则逃之兵之所谓常也以寡覆众兵之所谓变也古之善用兵者虽能以寡覆众而什围伍攻之道未易忽焉所谓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呜呼李陵之所以败者其不逹扵此乎兵法曰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方汉武时匈奴承冐顿之后号为强盛控百万防与中国抗衡卫青霍去病之徒每出塞至少不下三万骑其多至十万骑又有诸将相为应援然后有功陵乃以步卒五千出居延行三十日至浚稽山与单于七八万骑接战一日数十合安得而不败哉盖陵尝将八百骑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北不见虏还又尝将轻骑五百出炖煌至盐水迎贰师未闻困絶谓以少击众可以为常不知幸之不可以数也昔秦始皇问李信曰吾欲取荆将军度用防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二十万人又问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使信伐荆既而军败复欲使翦翦曰大王必不得巳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从之遂平荆地夫王翦岂不知以少击众为利哉以为小变不可恃大常不可失也故田单疑赵奢之用众而奢以为镆鎁之剑肉试则防牛马金试则截匜薄之柱上而击之则折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则碎为百呜呼以王翦之事赵奢之言观之则陵之败也其自取之哉夫豪杰之士不患无才患不能养其气而巳不能飬其气则虽有竒才适足以杀其身也方陵之召见武台天子欲使为贰师将辎重陵心耻之不敢言也遂请当一队以分单于兵夫以陵之竒才向使少加持重则卫霍之功岂难继耶而不胜一旦之愤轻用其锋至兵败降匃奴頽其家声是以不能养其气而巳矣或曰李陵以孤军深入其亡也宜矣然则李靖以骑三千蹀血虏庭遂取定襄何也曰唐之击突厥也六总管师十万皆授靖节制所向輙克虏势窘甚矣颉利诸酋皆勒所部来奔所谓伤弓之禽可以虚下也况于劲骑三千乎与陵之事异矣

司马迁论

班固賛司马迁以为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防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先黄老而后六经求古今搢绅先生之论尚或有之至于退处士而进奸雄崇势利而羞贫贱则非闾里至愚极陋之人不至是也孰谓迁之髙才慱洽而至于是乎以臣观之不然彼实有见而发有激而云耳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子亦曰道以导之徳以得之仁以人之义以宜之礼以体之天也合则浑离则防盖道徳者仁义礼之大全而仁义礼者道徳之一偏黄老之学贵合而贱离故以道为本六经之敎于浑者略于散者详故以仁义礼为用迁之论大道也先黄老而后六经岂非有见于此而发哉方汉武用法刻深急扵功利大臣一言不合輙下吏就诛有罪当刑得以货自赎因而补官者有焉扵是朝廷皆以偷合茍免为事而天下皆以窃资殖货为风迁之遭李陵祸也家贫无财贿自赎交逰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以防腐刑其愤懑不平之气无所发泄乃一切寓之于书故其序防侠也称昔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爼傅説匿于傅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阨于陈蔡盖迁自况也又曰士穷窘得委命此岂非人所谓贤豪者耶诚使鄊曲之侠与季次原宪比权量力効功扵当世不同日而论矣盖言当世号为修行仁义者皆畏避自保莫肯急于人之难曽匹夫之不若也其述货殖也称秦始皇令乌氏倮比封君与列臣朝请以巴蜀寡妇清为正妇而客之为筑女懐清台盖以讥孝武也又云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非空言也盖迁自伤砥节砺行特以贫故不免于刑戮也以此言退处士而进奸雄崇势利而羞贫贱岂非有激而云哉彼班固不达其意遂以为是非颇谬于圣人亦巳过矣然迁为人多爱不忍虽刺客滑稽佞幸之类犹屑屑焉称其所长况扵黄老防侠货殖之事有见而发有激而言者其所称道不能无溢美之言也若以春秋之法明善恶定邪正责之则非矣子曰太史公圣人将有取焉又曰多爱不忍子长也仲尼多爱爱义也子长多爱爱竒也夫惟所爱不主于义而主于竒则迁不为无过若以是非颇谬扵圣人曷为乎有取也

李固论

取天下者必有功臣守天下者必有名臣虽然有国家者宁无功臣不可以无名臣何则功臣以乗便逐利为能名臣以伏莭死义为任也昔西汉之末海内承平四夷賔服而王氏窃持国柄谈笑而輙移之东汉之季奸雄崛起中原大乱而曹公睥睨神器终身不敢取臣尝疑焉及读李固与杜乔之诛门生弟子贯械腰鈇锧愿俱死者相属然后始知其所以然也何则西汉多功臣也盖西汉自髙祖以马上得天下不悦诸生其取人也先器识所以朝多功臣则乗便逐利者众形不便势不利彼不为也故晚节末路王鳯用事王章以直言被诛而天下靡然以茍患失之为风矣其大臣如张禹孔光辈皆持禄取容偷为一切之计其清节之士如龚胜郭钦蒋诩之徒亦不过谢病免归而巳其风如此乱臣贼子奈何而有惧哉此王氏所以谈笑而移之也东汉自光武不任功臣鋭意文士其取人也先经术所以朝多名臣则伏节死义者众节之所在义之所存彼必为也故晩节末路梁冀擅命固与杜以死抗之而天下靡然以杀身成仁为俗矣其大臣如陈蕃黄琬軰皆捐覆宗族以急国家之难党锢之士如李膺任宻范滂之徒至连颈就诛而无愠色其俗如此乱臣贼子柰何而不惧哉曹公之所以终身而不敢取也然西汉易亡而复兴东汉难亡而易絶者何也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故三代之君其始也虽势强大非有仁心则不兴及其季也虽徳失政乱非有不仁之罪则不絶哀成之君失徳甚矣然其事止于女宠佞幸而巳未犯不仁之罪也故国亡而复兴桓灵之时无道极矣钩党之狱忠臣义士死者百有余人诸所夷灭至不可胜数则是不仁之罪巳贯盈矣故国亡而遂絶此亦理之必至事之固然无足恠也呜呼国者天下之大器也君臣者相与持此器者也视器之安危则知人之能否视国之理乱则知君臣之贤不肖以二汉论之报施之道其不殊也如此然则为君臣者可不戒哉

陈寔论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桞下恵圣之和者也又曰伯夷隘柳下恵不恭何也盖古之君子初无意于制行其制行也因时而已伯夷之时天下失于太浊于是制其行以清桞下恵之时天下失于太洁故制其行以和虽然清者所以激浊也非激浊而为清是隘而已和者所以救洁也非救洁而为和是不恭而已故由其本而言之则为清为和由其弊而言之则为隘为不恭故伯夷桞下恵者实未尝清未尝和也安有隘不恭之弊哉前史称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髙伦用吏陈寔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乞从外举又中常侍张譲归頴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张甚耻之寔乃独吊焉呜呼若寔者可谓殆庶防于夷恵矣何则桓灵之时政在宦人而天下之士方以髙节相髙疾之已甚至使其属无所发愤常欲以身死党锢之祸海内涂炭者二十余年岂特小人之罪哉君子亦有以取之也寔知其然故于用吏送之事稍诎其身应之所以因时救而巳其后复诛党人张徳寔以此多所全宥则其效盖可见也呜呼使东海之士大夫制行皆如寔也党锢之祸何从而兴乎以此言之寔殆庶防于夷恵信不诬矣然则寔为侯张而身诎也不为过则元稹之徒因宦官以得宰相亦不为过欤斯不然也昔孔子于卫见南子矣于鲁敬阳虎矣至弥子以为主我卫卿可得也则曰有命盖见南子敬阳虎者身可诎也不主弥子者道不可诎也寔于侯张亦诎身以伸道耳岂若元稹之徒诎道而伸身者哉然则士大夫为道而或诎身于宦人者亦可乎斯又不然也昔齐人获臧坚齐侯使人唁之且曰无死坚稽首曰拜命之辱抑君赐不终始又使其刑臣礼于士以杙抉伤而死古之人耻其身之辱于刑也是故为伯夷之清而非其时者是隘而巳为桞下恵之和而非其时者是不恭而巳若陈寔之屈身于宦人而非其时者是为奸而已

淮海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淮海集巻二十一     宋 秦观 撰进论

袁绍论

天下之祸莫大于杀士古之人欲有为于世者虽负其豪俊杰特之才据强大不可防之势疑若杀一士不足以为损益然而未始不亡者何耶士国之重器社稷安危之所系四海治乱之所属也是故师士者王友士者覇臣士者彊失士者辱慢士者危杀士者亡世之论者皆以袁绍之亡系于官渡臣窃以谓不然绍之所以亡者杀田丰耳使绍不杀田丰虽有官渡之败未至亡也何则昔楚汉相距于京索之间髙祖犇北狼狈甚于袁绍者数矣而卒有天下项籍以百战百胜之威非特曹公比也而竟死东城其所以然者无他士之得失而已故髙祖以为张子房韩信萧何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所以取天下项羽有一范増而不能用所以为我擒以楚汉之事言之则知绍之亡果在于田丰不在于官渡也且绍之械系田丰也何异髙祖械系娄敬于广武乎髙祖围于平城而还以二千户封敬号建信侯绍败而还惭丰而杀之呜呼人之量度相逺一至于此哉传曰善败者不亡故楚昭王玲越王句践皆濵于絶灭而复续绍虽败于官渡而冀州之地南据大河北阻燕代形势之胜尚可用也向使出丰于狱东向而事之问以计防卑身折节以抚伤残之余亲执金鼔以厉奔走之气内修农战外结英雄纵不能并吞天下岂遽至于亡哉方绍与董卓异议横刀不应长揖而出及起兵渤海遂有四州之地连百万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不可谓非一时之杰也然杀一田丰遂至于此则天下之祸其有大于杀士者乎文若曰袁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臣窃以为知言也

鲁肃论

鲁肃劝呉以荆州之地借先主先主因以取蜀呉王悔之归咎于肃夫以肃之筹略过人而其昧有至于此乎以臣观之呉人虽欲不借荆州以资先主不可得也肃防之善矣何则是时曹氏巳据中原挟天子以令天下毅然有并吞诸雄之心袁绍吕布皆为擒灭其能合从并力以抗之者独仲谋与元徳耳此所谓胡越之人未尝相识一旦同舟而遇风波则相应如左右手势使然也呉人虽欲不借荆州以资先主其可得乎且呉不借荆州则先主必还公安不然则当杀之二者皆不可也昔髙祖入关与秦父老约法三章秋毫无所犯秦民大悦项羽虽徙之于汉中而髙祖还定三秦如探囊中物耳何则秦民之心已系于汉也方先主东下荆州之人归者十余万或劝速行以据江陵先主曰夫举大事必以人为主今人归吾何弃去是时先主若还公安呉为仇也夫以董卓之罪上通于天王允以顺诛之而李傕郭汜紏合党与犹能为之报仇何则卓虽凶逆亦一时之望也先主以宗室之英名盖当代士之归者如水之赴海乌林之役曹公以百万之众泝江而下非其雄略则周瑜水军岂能独胜耶呉若杀之豪杰四靣而至必矣孙氏之亡可立待也由是言之先主借荆州之事拒之则为仇杀之则招祸因而借之则可以合从并力而抗曹公肃之为呉防者岂不善乎然则周瑜尝欲徙先主置呉盛为筑宫多其羙女好玩其防何如此又大不可也先主甞见其髀肉生慨然流涕叹功业之不建其在许也曹公与之出则同舆坐则同席竟亦不留此其志岂以羙女玩好老于呉者耶史称曹公闻孙权以土地借备方作书落笔于地彼知先主得荆州辅车之势成天下未可以遽取也由是言之借荆州之事岂惟刘氏所以取蜀亦孙氏之所以保呉者矣

诸葛亮论

晁错曰五帝神圣其臣莫及三王臣主俱贤五霸不及其臣臣窃以为不然夫覆杯水于坳堂之上置杯焉则胶焦鹏之翮防而傅鸤鸠则累矣故有帝者之君则有帝者之臣有王者之君则有王者之臣有霸者之君则有霸者之臣诸葛亮虽天下之竒材亦霸者之臣耳何则亮帝王之辅肯为蜀先主而委邪王通以为使亮而无死礼乐其有兴乎尤非也臣以为亮虽无死曽不足以取天下况于兴礼乐乎何则亮之所事者蜀先主而所自比者管仲乐毅也先主虽号人杰然取天下则不及曹孟徳保一方则不如孙仲谋其所以得蜀者以刘璋之闇弱而已先主虽存司马仲达陆伯言诸公皆无恙尚不足以取魏而死其能取天下乎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一正天下然不能先自治而后治人故孔子以为小器乐毅为弱燕合五国之从夷万乘之齐然旷日持乆不能下莒与即墨至间者得行捐燕之赵管仲乐毅虽得志于天下尚不能兴礼乐亮而无死其能兴礼乐乎夫古之君子进难而退易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也则固巳曰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盖求之而不用其道则彼有不出而已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盖用之而不尽其蕴则彼有不留而巳是故有所不出出则可以取天下有所不留留则可以兴礼乐方先主之顾亮于草庐之中所言者取荆益二州耳至言天下有变则一军向宛洛一军出秦川所谓俟河之清人夀几何者耶关羽之死大举伐呉亮曽不能强諌及兵败乃叹曰法孝直若在能制主上令不东就复东行必不危矣所谓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以此论之亮不足以取天下而兴礼乐亦明矣然亮与先主一言道合遂能霸有荆益成鼎峙之势及受寄托孤义尽于主国无间言身死之日虽迁废之人为之泣下有致死者虽古往社稷之臣何以加诸陈夀以谓管萧之亚匹盖近之矣然夀以谓应变将略非其所长信乎此非也亮之征孟获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其卒于渭上司马仲达按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之竒材也所作八阵图后世言兵者必稽焉则亮之应变将略不言可知矣呜呼岂夀果挟髠其父之故耶抑其所自见如此也

臧洪论

臣闻臧洪以袁绍不救张超絶不与通至于败死以臣观之洪实防侠之靡也岂臣子之义哉何则夫欲生而恶死天下之真情也然古之君子或捐躯命弃亲族不为茍得者非不欲生以其所欲有甚于生而巳触鼎镬冐锋镝患有所不避者非不恶死以其所恶有甚于死而已使其所欲未有甚于生所恶未有甚于死则君子岂有矫世絶俗拂其所谓真情者耶诗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君子之常也传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君子之变也不得巳而为之者也世衰道防士大夫讲学不明于是始惑于轻重趋舎之际徒知保身之为易杀身之为难不知妄死之与茍生其失一也齐有崔氏之难其臣死者十有余人晏子独以为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已死而为已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以晏子之言论之洪为张超而死者果何为也夫曹操吕布皆汉之奸臣然方是时操挟天子其势为顺布背朝廷其势为逆使超去逆就顺绍弗为救犹或可责矧叛操而归布安能责其不救乎夫张超袁绍之于洪虽交有故新遇有薄厚然受其表用则皆主也使旧主为新主所杀洪絶之而致死犹或近义矧灭超者曹氏焉得与绍为仇乎由是言之洪为张超而死者果何谓也孔融尝为管亥所困太史慈为突重围求救于先主先主从之遂觧都昌之急盖是时俗尚名节甚矣天下之士惟以然诺不终为媿祸乱不觧为耻厥志有在生死以之故事成则为太史慈不成则为臧洪以臣子之义责之皆罪人也子以要离为螫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荆轲为刺客之靡者耶孟子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若数子者可谓伤勇矣亦足以悲夫

王导论

臣闻春秋书赵盾之罪而三传皆以为实其族穿非盾也盾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故被大恶之名臣始疑之及读晋史见王导周顗之事然后知三传之説为不诬矣何则经诛其志传述其事也王敦之举兵也刘隗劝帝尽诛王导之族导甞求救于顗顗申救甚切而不与之言导心衔之及敦得志问顗于导不答顗遂见诛后见其表始流涕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然则顗之死虽假手于敦实导意也若使后世良史书曰王导杀周顗不亦宜乎以此观之则赵盾之事从可知矣夫盾以骤谏不入灵公使鉏麑贼之麑不忍杀又伏甲而攻之仅以身免故其族穿攻灵公于桃园然则灵公之死虽假手于穿实盾志也不然则其返也曷为其不讨穿乎传以为志同则书重信不诬矣岂非经诛其志而传述其事耶然则穿首恶也盾疑似者也舎首恶而诛疑似者何也盖名实俱善者天下不疑为君子心迹俱恶者天下不疑为小人有善之名无善之实有恶之心无恶之迹是为奸人奸人者尝托身于疑似之间天下莫得而诛之此春秋所以诛之也太史公以春秋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盖以此矣汉淮南厉王毋坐赵氏死厉王以为辟阳侯力能释之而不争辄椎杀之唐髙宗欲立武后畏大臣异议李勣曰此陛下家事无湏问外人帝意遂定唐人以为立武后者勣也由此观之诛志不诛事非特春秋古今人情之所同然也春秋能发之耳然则王导之罪与赵盾同乎曰非也导实江左之名臣东晋之兴导力为多特其杀周顗之事有似于盾而巳

崔浩论

臣闻有有道之士有有才之士至明而持之以晦至智而守之以愚与物并防而不离其域者有道之士也以明济明以智资智頴然独出不肯与众为耦者有才之士也夫有道之与有才相去逺矣不可不知也史称崔浩自比张良谓稽古过之以臣观之浩曽不及荀贾何敢望子房乎夫子房之于汉荀攸贾诩之于魏浩于元魏运筹制胜筭无遗防实各一时之谋臣也髙祖以子房与韩信萧何为三人杰用之以取天下韩信王楚数十城萧何封侯第一而子房独愿封留而已及太子监关中兵乃行少傅事晏然处于叔孙通之下了无矜伐不平之意故司马迁以为无智名无勇功可谓有道之士也荀贾虽不足以与于此然攸谋谟帷幄时人子弟莫知其言诩亦阖门自守退无交私皆以令终故陈夀以为良平之亚虽有才之士亦颇闻君子之道者也浩则不然其设心惜意惟恐功之不著名之不显而巳李顺之死浩既有力而奏五寅元厯章尤夸诞妄诋古人所撰图书至镵石道傍公彰直笔明哲之所为固如此乎正孟子所谓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适足以杀其身而已盆城括之流也以此论之浩曽不及荀贾明矣何敢望子房乎夫以其精治身以绪余治天下功成事遂奉身而退者道家之流也观天文察时变以辅人事明于末而不知本隂阳家之流也子房始游下邳受书圯上老人终曰愿弃人间从赤松子游耳则其术盖出于道家也浩精于术数之学其言荧惑之入秦彗星之灭晋与夫免出后宫姚兴献女之事尤异及黜庄老乃以为矫诬之言则其术盖出于隂阳而已此其所以不同也然髙帝用子房之谋弃咸阳还定三秦灭项羽于垓下太武用浩亦取赫连昌破蠕蠕平沮渠牧犍于凉州惠帝得不废者子房之本谋而太武为国副主亦自浩发之其迹盖相似也呜呼岂欲为子房而不知所以为子房者欤

淮海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淮海集巻二十二     宋 秦观 撰进论

王俭论

臣闻君子之论人观其终身之大节大节防矣虽有一时之羙一日之长足以夸汚世而矫流俗君子无取焉史称王俭尝谓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盖自况也以臣观之俭实安之罪人也岂可同日而语哉何则自晋以阀阅用人王谢二氏最为望族江左以来公卿将相出其门者十七八子为主壻女为王妃布台省而列州郡者不可胜数亦犹齐之诸田楚之昭屈景氏皆与国同其休戚者也安之仕晋始为桓温司马孝武之世政由温出搢绅顾望不知所为而安与王坦之尽忠王室蔑有二心至于屡改袁宏之文以寝九锡之命可谓以身许国社稷之臣者矣俭之仕宋袭封选尚其为亲贵固非安之比也萧公虽有异志而谢朏禇彦回之属初无从意齐室之建俭实发之至引梁王鲁国之事使臣珥貂所居称殿何异取六艺以文奸言者安之于晋其大节如彼俭之于宋其大节如此臣故曰俭实安之罪人也至于该洽经史明习故事工词令妙威仪动为名流之所称所谓一时之羙一日之长夸汚世而矫流俗者也君子何取焉安少有重名累年辟召不至其后虽受朝寄而东山之志始末不渝形于言色则安之功名出于无意者也俭少时志在宰执见于所赋之诗及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则俭之富贵取于有心者也夫无意之与有心相去逺矣岂可同日而语哉宋初受命陶潜自以祖侃晋世宰辅耻复屈身投劾而归躬耕于浔阳之野其所著书自义熈以前题晋年号永初以后但称甲子而巳以此论之则俭之为人盖可见也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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