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滋溪文稿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0 分钟 · 36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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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金纪年、曰国朝名臣事略者,皆脱稿,而今之诸人文章方类稡未已,士大夫莫不叹其勤。伯修汲汲然,至不知饥渴之切己也。日谓予:「昔吾高王父玉城翁当国初自汴还真定,买别墅县之新市,作屋三楹,置书数十卷。再传而吾王父威如先生,又手自钞校得数百贮之,因名屋曰滋溪书堂,盖滋水道其南也。岁久堂坏,先人葺之而不敢增损,且渐市书益之。又尝因公事至江之南,获万余卷以归。吾惧族中来者不知堂若书之始,幸文之,将刻石嵌壁以示。」
呜呼,有子不知教不论,教而不克如志者,如志而不得及子子者,皆是也。求若苏氏四世知为学,囏哉。世之致爵禄金玉良田美地者,其传期与天地相终始,然有身得身失者,况其后万有一能振奋过祖祢者,则又鄙昔之人无闻知。撤敝庐,创甲第,矜贵富,病先世之微不肯道。而翁之堂,府君能葺之,伯修能求记之。翁之书,先生能加多,府君又益增之,伯修之购求方始,不第能守也。非有以将之,能若是乎!府君葺堂,不敢有加以求胜前人。伯修有屋京师、真定,皆不敢求记,独惓惓是区区之三楹者,又可以为薄俗警矣。
抑苏氏虽世为学,独威如先生有著述。伯修著述益富,岂闻祖风而兴耶!然予闻自先生至伯修,三世皆一子,惟其能教,故悉克自树立。今伯修亦一子阿琐,甫■〈齿兆〉,而颖拔可就傅。伯修能绳先生义方以造之,则堂暨书之传,邈乎未可概也。是为记。
伯修名天爵,今以翰林修撰拜南行台监察御史云。至顺二年十二月廿六日,大都宋本记。
国朝文类卷三十一
○苏御史治狱记
黄 溍
至顺二年冬十有一月,赵郡苏公天爵由翰林为御史南台。时方用中书奏,遣官审覆论报天下狱囚。三年春正月,公甫就职,即分莅湖北。湖北所统地大以远,其西南诸郡民獠错居。俗素犷悍,喜斗争,狱事为最繁。公不惮山溪之阻,瘴毒之所侵加,徧履其地,虽盛暑犹夜篝灯阅文书无少倦。囚有言其冤状者,公曰:「宪司岁再至,不言何也?」囚皆曰:「前此虑囚者应故事耳,闻公至当受刑,故不得不言。」公为之太息,事无巨细,必尽心焉。
辰之沅陵民文甲无子,育其甥雷乙,后乃生两子而出乙。乙伺两子行卖茶,即舟中取析薪之斧并斮杀之。既沉斧水中,而血渍其衣,迹故在。事觉,乙具服,部使者顾以三年之疑狱而释之。公曰:「是事二年半耳,不杀人何以衣有血污,何以知斧在水中?且其居去杀人处甚近,何谓疑狱!」遂复寘于理。
有龙光祖者,买官得同知某州事,用例夺官家居。其子及家奴言:「胡孙溪有吾家故所请射官地,而宋某来畊其上。今宋已死,宜募佃者。」光祖从其言,而宋之子乙来争此地。光祖以牛、米、盐遗洞蛮,使与佃人夜持兵围宋所居,尽缚其家人以去。佃人指乙兄甲谓洞蛮曰:「不杀此人,恐走出洞,事泄。」遂射杀之,而散卖其妻子于诸洞。甲既死,乙竟脱归,诉其事。吏受赇,止以占田坐其佃人,寘光祖不问。公曰;「杀人而坐以占田,可乎?」乃谓洞蛮,悉出宋家人,而正杀人者罪。
沅之麻阳民张甲、彭乙争溉田水交恶,张以禾方熟,夜往视之,彭适过其处。张因杀之,而诬以盗禾,取其家竹■〈累〉实禾为验。吏以为杀者真盗也,将贳其罪。公曰:「彼盗汝禾,用手取之耶,抑用鎌也?」曰:「用鎌耳。」公问:「鎌安在?」不能对,乃论如法。
有黄天发者,兄子四人,仲独富,而其季性刚愎,与诸兄数有争,且陵侮天发。仲欲杀季,乃告于天发,而以钱与谢某者,使共杀之。季妻发其事。仲谓天发曰:「兄杀弟则罪重,叔承之则罪不至死。叔妇子某能衣食之。」天发许诺,寻就逮,自言实出钱与龚某者使杀之。龚盖仲之舅,而其妻则谢之母也。仲赂吏,如其言,文到成狱。公疑有寃,讯之,果然,乃以始谋者为罪首。
常德之桃源民卢甲、莫乙、汪丙同出求佣工于人,甲误堕水死。甲弟之为僧者欲私甲妻,不得,诉甲妻与乙通而杀其夫。乙不能自明,言:「实与丙同击之至死,虑其复苏,断首弃草间,而弃尸与仗于谭某家沟中。」吏往视之,果得髑髅,而尸与仗皆无有。公曰:「尸与仗纵存,今巳八年,未有不腐者。」呼谭问之,则甲未死时其目已瞽,而谬云:「曾见一尸为水所漂去。」公知其诬,语吏曰:「此乃疑狱,且不止三年也。」卒释之。
杨乙者,始娶而得闷风疾,其妻恶之,逃归父母家。乙往追取其聘财,妇翁以诉于官,事未决,而乙于屠者燕甲家见其妻,因与甲斗殴。既去,而至屠者燕丙家,责所贷,又与丙斗殴而去,中路病发死。其母知无它,而恐官以前事来索之,故亟以闻。吏不察,乃捕系两屠者,治杀人事。公问其母,得乙风疾状,两屠者赖以免。
印社子者,问同里民家女为妻,未及娶,而周某者耻与为娅婿,止妇翁使勿嫁。社子恨周而杀之。杨惠孙、黄文德皆里中大家,故有怨,社子本受佣惠孙所,又适僦文德屋以居,文德因嗾社子援杨父子造谋使杀周。惠孙强服而不能言其故,初言周捕其子奸事而杀之,次言周通其妾而杀之,后徙其狱龙阳,则又言:「过洞庭遇风祷于神,许采生以祭,而杀周取心肝祭之。」公阅其牍曰:「前二说既非是,使如后说,有尸可验犹未足信,况无尸乎!」及询得其实,则教之自诬者卫推官也。于是社子已瘐死,乃出杨父子,破械遣之。
州人刘文贵死,妻弟同郡朱德来省其姊,文贵养子饮以酒,数日而患腹胀。文贵次子与养子争家财有隙,因谓德曰;「得非中虾毒乎?」捣乌桕根和酒饮之,得暴下,视之无它毒,而病愈剧。德归,具以养子言告其母,其母以闻于官,未及逮问而德死。录事及武陵县官来验其尸,皆以银钗探口中,色不变,定为病死。卫推官者先以他事怒录事,欲假定验不实为其罪,更命龙阳知州聚检作中毒死,辞连三十余年,养子已诬服。公疑有寃,为访诸路人,且谕使吐实。众皆曰:「狱辞尽卫推官教我云然。」公既反其狱,并按卫推官罢之。
凡此皆死狱,公所平决未有不得其情者也。
富者以佃客家人死而蒙非辜,公则直其寃。贫者以年饥取他人谷,因击伤之而傅重议,公则薄其罪。所活又数十百人。澧之齐氏,沅之曹氏、骆氏,靖之唐氏,并雄于赀,而善持吏短长为民害。齐因湖泊官不听其扑买而污以他事;曹与骆有罪例当施粉壁,着其过恶,遂藏去省檄,以灭其迹;唐以白身为黄平府判官,追夺之令下而拒不纳。公至,吏始克举其法无所避。有以婚田来诉者,公虽归其事于有司,后必询所处当否,即有未当,折以片言,莫不心服而去。
公既召还,两入台为御史,湖北之人思之不置。而士之有文学者太祝周君历叙其事焉。昔者于定国尝为御史矣,而其为廷尉也,居十八岁乃迁。夫以十八岁之久,事之可书者宜不一而足,史仅存其父于公争孝妇不杀姑事,而于定国之事一无所载,第称之曰「民自以不寃」而已,岂非当时轶其传而史家无述欤!用是有感于公之事,輙因周君所叙删取其大略,为之记,以慰其人之思。后之秉史笔者,或尚有考也。公今由中书礼部侍郎出为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云。
金华黄先生文集卷十五
○读苏御史奏稿
黄 溍
伯修三为御史,在中台仅四阅月,而章四十五上。自圣躬至于朝廷政令,稽古礼文,闾阎幽隐,苟有关乎大体,系乎得失,知无不言,尤以进贤退不肖为急。所劾五人,皆权要所举。所举百有九人,则世臣耆德与一时之名流,而于外官下吏草泽之士有弗遗也。窃惟国家稽古建官,择正人俾司风纪,固将使分别忠邪而为之进退。今台司计簿,每岁最其以甚罪坐免官若干人,以微文抵吏议若干人,而以廉能见识察者无几。意以为世道衰薄,故贤者寡不肖者众,而未敢必其然。兹观伯修奏章,始知天下未始乏材,特患夫司黜陟之柄者好出声威以立名誉,一有所引重,輙以附丽为嫌而止,是以斥弃常多,甄拔常少也。虽然,阳城居谏官七年,视伯修为已久,所论唯陆贽、裴延龄两人,视伯修则已略,而又不能如伯修得行其言。非城之贤不逮伯修,盖伯修遭逢盛际,与城所遇之时有不同也。昔之序名臣奏议者,不专以尽言为功,而独以听纳观人主之德,岂不然哉!
金华黄先生文集卷二十二
○苏御史治狱记
吴师道
狱,重事也。断狱,难事也。愚尝身亲州县,而信其然矣。比岁五府官决囚,亦以属吏诣府受约束,见其羣坐堂上,谳言可否,动多牵制,而专者又病于愎,乃若便文自营,曲致疑似,以开缓纵。应悉论决者,必留一二而不肯画。至若幽隐之寃,锻炼之诬,往往而有,则未尝究心察之。盖其假活人之名以沽阴德,而不知阴德之在此,所存既偏,则当明者闇,此通患也。古之论治狱之道者曰明允,曰中,曰敬,曰慎,曰审,曰勤,曰哀矜,曰平恕,有一于此,足以为之本,未有不能是而可以司民之命也。今观苏公伯修为御史时治狱记十余事,窃为之太息。公所莅湖北一道,同列者众矣,微公则出入之误尚谁觉之哉!呜呼,狱也者,造物不能使之生,长吏不能使之死,死者可生,生者不憾于死,其惟苏公乎!吾是以推本而言之也。朝廷虑狱囚之多滞,三岁遣官一诣诸道决之,此良法也。近复尼不行,殆必有其故矣。使人人如苏公,复何虑乎!
吴礼部文集卷十八
○治世龟鉴序
赵 汸
昔者帝王盛时,纪纲法度悉备,子孙得以据依为治,号曰成宪旧章。其君臣上下相与鉴视前代以保天命而系民心者,忧勤惕厉,无时敢忘,以为家法。其治于未乱者如是,故虽或蘖芽其间,而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可以无患,夫岂有一旦土崩之祸哉。秦人学不师古,取二帝、三王所以维持天下之具,与其深微之意,皆荡灭扫除之,不但燔诗书杀学士为足以亡其国家也。自是以来,创业者无所因袭,守成者无所持循,而庙堂之筹策,侍从之论思,遂为治乱安危之本,其不轻而重也明矣。然简编之所存,忠言嘉谟,曷可胜纪。当其时或见用,或用之而未既,或遂不用,得失可以具知。由今观之,则所善皆可以为劝,而戒无不可惩也。若夫贯串古今,博观约取,以示方来,使先王经世之意一二有见,则诚哉君子之用心已乎。
参政赵郡苏公,早岁居馆阁,尝即经史百氏书采其切于治道政要者,通为一编,名曰:治世龟鉴。至简而不遗,甚深而非激。通疏练达而公平之规着,亲切确古而正大之体存,信为谋王断国者之元龟宝鉴也。公为御史,知无不言,持宪节以洗寃泽物为己任。参议政府,屹然不阿;两典大藩,皆勤于庶事。尝奉诏宣抚畿甸,旁求民瘼,秋毫无隐,而又酌理道之中,不迎合于前,无顾虑于后。虽一时或不见察于用事者,而退居之日,凡可以尊王庇民者,未尝少废其讨论之工也。盖公学本先王,而志存当世,其见于行事者如此,则是编之作,岂欲托诸空言者哉。新安诸生赵汸序。
东山存稿卷二
○送江浙参政苏公赴大都路总管序
赵 汸
邦畿,王化所先,郡国之本也。自昔盛时,辇毂之下,五方黎民与豪右杂处,凭高附崇,形倾势轧,纷莫为制,由是号称难治。汉世选健吏以击搏,诛罚先之,何有于化民成俗。唐、宋宰相欲假剧地病儒者,及得因以自见,岂开诚心布公道之谓哉。国朝并包区夏,薄海内外,罔不臣属,神州赤县之间,繁殷极盛,列圣相承,皆屈重臣以莅之,望尊职隆,非前代比矣。
至正九年冬十月,江浙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赵郡苏公除大都路总管。命下之日,街谈巷议,咸以江浙大藩方赖公为治,不宜用彼易此。其殆未知祖宗重内之弘规,圣上官人之睿断者乎!夫发施政仁,枢机转移,务当其会,古之圣人所以不疾而速、无为而成者,用斯道尔。皇帝临御日久,明睿所照,于民生休戚,臣子行能,秋毫无隐。既为亲择循吏,布诸列郡,深惧京师冠冕万国,长民苟非其人,则四方无所视仿。乃辍儒臣于外省,俾以其道行焉,变法律以诗书,通政刑于德礼,盖不言而示天下守将以楷模也。传曰:「欲平天下者先治其国。」又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昔之为国者何独昧于斯与!
公起家成均诸生,致位宰辅,清忠粹学,简在上心久矣。莅官王都,为二千石师表,非公谁然。公平日论治道,必本三代,所谓明道术,正人心,育贤才,兴教化,盖拳拳焉。今天下承平,朝廷闲暇,圣天子将登用真儒,上稽唐、虞,近鉴中古,建久安长治之策,极维持巩固之方,以垂无穷。京师虽众且大,殆不久烦公矣。
士民怀公之德,惜公之去而弗可留也,咸相率为歌诗以泄其怨思。于是临川葛元哲述公所以临政而得民者冠于篇首,汸敢推明德意窃取昔人后叙遗义属辞末简以终之。
东山存稿卷二
○寄上苏伯修
赵 汸
即日未审尊候何如,伏惟纳福。汸向因高则诚如京,尝附短状,上问起居,计当达左右。迩者伏闻暂持王节,出判漕台,日与士民同增鼓舞。逢掖之论,率谓盐荚诚经费所赖,第以阁下居之,则为非宜。汸窃以为不然。夫古之君子所以任天下之重而系一时之思者,初无分于出处也,岂有中外之间哉!矧积弊因仍,禁榷无艺,海隅残孽,尚烦干戈。阁下硕德雅望,舆论所归,忧深思远,形于辞色。抚绥丁户于凋瘵之余,俾之安土乐生,益宁边郡,则湟池赤子喘息无地,请命有期矣,夫岂居一官効一职于他日者可同日语哉。汸与一二同志山居读书,期稍竭驽骀,以无负于门墙,而意广力孱,未之有进,惟曩岁所闻诲语,则不敢斯须忘耳。虞宅得欧阳公为神道碑,计已彻尊览,但所据行状,未经删改,谨皆缮写上呈,伏惟阁下必有不刊之论,可慰老先生于九原也。刘静修先生墓表、曹学士志铭,偏州晚学皆不得见。方欲谋重拜门下,以毕其所欲求教者,秋暑尚隆,未敢輙易参谒。伏惟为国为民,善自宠珍,以副善类之望。谨奉手状不宣。
东山存稿卷三
○寄上苏公伯修
赵 汸
即日仲春,伏惟尊候动止多福。汸自姑苏舟中拜别,即转吴兴度腊。改岁回钱塘,会葛元哲,昉闻旌节所次,用释驰系。汸窃闻古之君子居廊庙则功显,在山林而言立,是以或出或处,初无容心,而言风伟绩,显白一时,焜煌千祀,尤可尚也。矧礼失乐流,文散史缺,非弘才卓识,夙有闻见,不能辑而存之。阁下素抱述作之志,倘及今视听清明,体履清暇,网罗遗逸,成一家言,以幸后学,忱非小补。前辈欲著书,多以闲居日少,志弗克就。九重侧席,良辅乃躬瘁効劳,则汗青未有期也。汸穷山晚进,仰恃一日之知,輙敢僭效,其愚如此,惟家贫亲老,不得供洒扫于溪堂,备检阅于书府,旦夕瞻企,无时可忘耳。因高则诚入京,谨奉手状起居,干冒清崇,不胜悚息,伏惟幸察不备。
东山存稿卷三
○题三史目录纪年后
赵 汸
作史之难尚矣,司马迁、班固纂其家学,范晔、欧、宋,润色成书,皆历年之久而后克就,其揽取该备固宜。又汉、唐惟吏治武功最盛,是非易明,然而王勃、刘子玄辈搜讨摭拾其间,犹未已也。陈寿而降,盖无几焉。宋有天下三百年,人材学术,上媲成周,论政议礼,明道正学,皆未易一言蔽其得失。中间二三大贤,欲以修于身者措诸当世,稽古考文之士星罗林立,抱遗经以求致用之方,而故家世德衣冠文物,与其国祚相终始,表世系、志艺文、传儒林者亦或未之见也。况理、度世相近而典籍散亡,辽、金传代久而纪载残阙,欲措诸辞而不失者亦难矣哉。
参政赵郡苏公早岁入冑监,登禁林,接诸老儒先生绪言,最为有意斯事。尝取三国史志文集,总其编目于前,而合其编年于后,事之关于治乱存亡者,则疏而间之,题曰:宋辽金三史目录。所以寓公正之准的,肇纂修之权舆也。后虽出入中外,不克他有撰录,而所至访求遗文,考论逸事,未尝少忘。近岁朝廷遣使行天下,罗网放失,大兴删述之事,则宋、辽、金史皆成矣。若夫合三书于一致,以求治乱之原而不相矛盾,极其贤人君子之心志,以征文献之盛而无所逸遗,则由目录纪年而广之,岂无当论著者,公其尚有意乎。
东山存稿卷五
○书赵郡苏公所藏经史遗事后
赵 汸
金章宗朝,史官所得内送显宗为皇太子奏东宫阙官帖黄一纸,命编入实录。进士刘国枢记其父司经迎所闻皇太子嘉言暨诗文凡八条,诗不录。翰林学士张行简起居注草稿,起明昌六年正月朔,止三月十五日,后有张公题识及部数,脱稿提空式。今赵郡苏公通辑为一卷而藏之。
金至世宗,南北战争甫定,盖天所以靖斯人也。皇太子简贤德职辅导,其深知所以为天下本者乎。及观国枢所记,则于南面之术得之已多,惜乎弗克嗣位而崩殂尔。起居注记章宗言动甚详,其礼仪、国用、除罢、聘好,可备参考。所云礼部尚书张(空其名)为谠直官重勘镐王狱者,乃张公之父讳,故下文书名字皆阙。其右体新史言允中之狱,成于宰相,无将妄想之奏,朝臣惟曹利用乞贷其死,而章宗不从,则犹有未厌人心者。时张公已罢兼职,不及记覆治何状,不然,尚书当时名士,以谠直举,岂得默默无一言耶!张公自言:「以明昌三年闰二月兼记注,凡三十九日。」而本传不书,百官志亦不言起居注尝用学士兼,则阙文多矣。且当时左右有簪笔之臣,纂修有实录之篇,史官不为虚设,而典籍散失如此,良可惜哉!
公家藏书万卷,于辽、金逸事,宋代遗文,犹拳拳收购不倦,此其毫芒尔。盖有志述作者其平居暇日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当朝廷修先代史,一时文学之士莫不与能,乃独留公外藩,论者每为惜之。而汸窃以为不然者,眉山公有云:「文字议论是非予夺难与人合,甚于世事。」藉令公被命入书局,果无昔人头白汗青之诮,而函承旨意敏于撰述有如今日之所就者乎!汸所不能必也。善乎资中黄先生言之曰:「制作之文,上关天运,非可以私意苟且傅会其间者。」然则网罗遗逸,成一家言,藏诸名山,以俟后之君子,将不在于公乎。
东山存稿卷五
○书苏奉使本末后
赵 汸
自帝王巡狩省方之礼废,后世人主尊居九重,惧忧民一念无以自达,下情或不得而上通也,于是始遣使分行天下,以问疾苦、明黜陟为事。所谓揭日月于久昏,轰雷霆于重聩,诚承平之旷典,圣哲之宏规矣。若乃委任隆重,戒勑谆严,由乎睿断,则未有若皇上至正五年明诏之盛者焉。故輶轩未出国门,而四方万里至于海隅苍生寒饥滞屈鳏寡孤独皆翘然有惠鲜之望矣。是时江东西、闽、浙间官吏发百姓治道路,张设赫奕,如待神明。使者所至,持诉牒遮马首号呼者千百余辈,皆漫不加省,不过即官署一布德音而去,未知圣天子属以何事,乃漠然如是乎。颇闻他道有捽持长吏发擿司宪者,莫不称快,然民生多艰,弊源非一,苟咨询谋度有所未至,则兴废举坠之方、洗寃泽物之实果何如邪!
八年冬来钱塘,于省掾葛元哲所得观参政赵郡苏公奉使京畿还朝所报公事纲目,首询民疾苦其事二百八十九,次兴废除利病五十七,禁革科扰四十九,均平差役二十三,平反寃狱一十六,昭雪改正二十二,追问赃污七十六,责罚稽违七十一,断革凶寃恶三十六,体察纠劾五,审理罪囚九十七,建白时政二十一,勉励学校三,劝课农桑四,而荐举官吏一十四终焉。所历神州赤县三十处,罢斥官吏四百八十六人。观其后先,可以知廉问之有序;考其详略,可以见缓急之得宜。大抵好恶重轻,一因民情而己无所与,非惟不能造端以求衅,亦未尝废务以市恩也。既又闻佥宪杨公昼躬诘问,夜稽案牍,殚智竭虑,所得悉在于此。当时黎庶感悦,称为包待制,优伶鼓舞,方诸韩魏公,则圣天子深仁厚泽,固已宣布浃洽于邦畿之内矣。
夫以公之用心如此,而亦与不称旨者同得罢归,未审庙堂之论,谓奉使当作何体,此其意或有在,非草茅所知也。夫善为国家者如医之理疾,必审其元气盛衰感受新久,以施标本之治,故病去而身安。彼庸医以温平药沈痼固无足言,然或昧于缓急后先,而疏导涌泄率然以施者,亦非病家之福也。矧京畿上承辇毂,实冠诸道,设复有当抚循者,公其得已乎。未几台宪交论赏罚未当,上复起公于家,不一月三进其职。则公之行事虽不见察于一时,而未尝不显白于天下后世也。窃惟皇上恤民深切,至于亲遣大使,而耳目所及公论亦待久而后明,则四海之内不得均被德泽,岂无执其咎者。于是重有感焉,乃书其说于至正奉使本末卷终。
东山存稿卷五
○书苏参政所藏虞先生手帖后
赵 汸
邵奄先生文章学问冠冕一时,而临池之工近代莫及。今大参赵郡苏公以成均旧游,同朝日久,得先生手笔为多。比来江浙,而先生没,乃出前后十有七纸,以清河元公暨先生与其先公二帖弁于卷首,辑而藏之。至正九年又十月,汸谒公于临安私第,公出以见示,因得谛观连日。窃思曩岁获侍先生,燕闲之论,每及当世人材,必曰吾伯修。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