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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滹南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2 分钟 · 10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哉王者之于人接之以礼而待之以诚然后可以获其用髙祖惟其无礼而不诚此诸侯所以相踵而叛也而古今以为美谈何耶

汉髙祖杯羮之语天地所不容项伯谓为天下者不顾家此姑以寛解羽意耳然世之议者防何不如是非惟不罪而或又为之理説呜呼天下之事有大于杀父者乎幸而羽从项伯之諌使羽当时遂杀之帝虽成功将何面目以立于人上哉

汉髙祖初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家令说太公曰天亡二日土亡二王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太公因谓髙祖不可以我乱天下法上心善家令言于是下诏尊太公为太上皇荀恱曰虽天子必有尊也家令之言过矣史记索隐表出之予为广其说曰君臣之义非所施于家而父子之分无时而可变也所谓土亡二王者此自以国法论耳何与乎所生之亲咸丘防以瞽瞍朝为问孟子斥之以为齐东野人之语且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夫天下适足为养亲之具则人主之名岂得而压父哉舜既为天子而父瞽瞍自若瞽瞍未尝为太上皇而子舜自若然则君父并立于天下国自国家自家两不相渉本无窒碍尊号之有无初不足为轻重也若曰父以子贵子为天子而父为匹夫情所不安则可矣而谓父无尊号即为人臣而不当受人主之拜可乎家令唯知主不可以拜臣而不知子不可以臣父也晋刘寳云髙祖善家令者善其发悟己心因得尊崇父号非善其令父敬己未必然也彼诚欲发悟上心何不直以其意告之而云威重不行耶自鄙人所见止于如是耳其诏曰人之至尊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则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则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其言是矣至谓平暴乱安天下皆太公之教训则又非也使太公无教训之功遂不可尊崇乎盖帝于天理本明而家令蔽之故虽加尊崇而卒入于不善也末流至于后世遂専以家事为私动持义掩恩之说人主泰然享长上之朝觐唐时至有父母拜王妃舅姑拜公主之令而恬不知怪又其甚者故借亲属以明法而市不徇之名虽诛夷骨肉而不以为慊或反有徳色天理人道灭絶无余曽禽兽之不若皆家令之遗意也

髙祖以防釜之故怨其嫂及即位封诸亲属而嫂之子独不得太公以为言帝曰某非忘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乃封其子信为羮颉侯君子曰汉祖小人也以一飰之故而蓄怨不忘以及其子太公有言犹以丑名加之羮颉是何称号哉殆不若不封之愈也而嫂不长者已尚得为长者乎

髙祖疑张敖反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公主故不宜有此帝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是吕氏犹知有人情亲属之义而帝直以冦盗视之由己之贪得无恩捐骨肉而不难故量人如此耳

丁谓常言汉祖非英雄至目为田舍翁虽似太过亦颇快人近代诸儒以道学相髙尚论古人毫厘必计如汉祖者何足多道而每称其天资不可及张南轩直云使其知学则汤武之贤亦不难到愚之惑滋甚矣

张安道题汉祖庙云纵酒疎狂不治生中阳有土不归耕偶因世乱成功业更向翁前与仲争此虽诗人一时之言实中其病方帝始亡赖时岂诚有取天下之计而可必其成功者乎顾乃对众矜衒以愧其父兄甚矣自欺而不知礼也

汉祖之平生可考也委太公于俎匕而无营救意弃孝恵鲁元于道路而无顾借心饰亡赖之非则夸示其兄懐防釡之隙则怒及其侄嬖宠如意而防使冢嫡废踞骂张敖而不以子婿畜韩信元勲本无异志而数施谲诈致畏偪而不终萧何素契足谅雅懐而未免猜嫌至械系而后已郑君以不忘故主而逐之季布雍齿以旧尝窘已而防杀之其行事如此而议者犹谓寛仁大度诚信使人吾不知其说也

汉文帝却千里马而光武以之驾鼔车林少颖曰华歆掷金不若管寜挥锄而不顾以是为二帝之优劣陋哉斯言人主之道在于罢贡献絶贪求为天下后世法孝文之虑逺矣林氏乃以心术无碍律之果如此说则箕子之叹象箸召公之戒旅獒其私忧过计也邪且夫千里之骏而以驾鼓车亦非物理人情之正固不若却之为愈也

汉武老且死意欲立昭帝而忧其子少母壮或至于乱也遂杀钩弋夫人时暴风扬尘百姓感伤盖其违天理而拂人情耳顾乃矜语左右自以为明史臣又曰诸为武帝生子者无男女其母皆谴死岂可谓非贤圣哉昭然逺见为后世计虑固非浅闻愚儒之所及慵夫曰汉武于是为不道矣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君子不为无罪而杀人无时可也况以逆料未必然之事而杀其所亲乎彼诚以为治乱由人自当别有所处不然付之定数一女子何与焉母子天伦也立其子必杀其母是母乃子之贼而子乃母之累也其为戾不已甚乎钩弋之事借使行一时之权而曰凡生子者皆谴死然则后宫谁敢举子者匹夫之为其家虑犹君之为其国虑也使天下之人皆如武帝之用心杀人其可胜计而亲戚之间岂复有恩义哉故夫武帝之安其后者乃所以絶其后非惟不仁抑亦不智矣末流至于元魏之世遂以此为定制椒庭忧恐皆祈祝不愿生冢嫡有辄相劝为自安计读之令人惨然此固凶毒残酷之所为殆禽兽之所不忍而帝自为明史臣又从而賛誉之何其怪也叶永嘉曰汉武一生颠倒临终一节却事事做得是呜呼立昭帝托霍光是矣钩弋之诛安得为是髙祖晩年使周勃为太尉而属之以安刘氏顾孝恵暗弱而吕后强暴意亦忧其身后之变矣然卒不杀后而议者不以为过焉则亦其情有所不能安而理有不得不然者孰谓武帝此举可为法哉

东坡曰汉武无道了不足观惟踞厠见卫青不冠不见汲黯为可取青奴材雅冝防痔正应踞厠见之蘓子于是失言矣岂有天子见大将军而可踞厠者乎奴材在彼君臣之礼不容废也

汲黯出守淮阳过大行李息论张汤奸邪必败状劝息言之息畏汤不敢也后汤果败武帝闻黯言乃抵息罪呜呼黯在朝廷面攻汤恶者屡矣帝不能从至于疎斥虽因此増秩而七年不复召竟死于郡岂真能重黯者而顾追恨李息邪

汉武时隆虑公主子昭平君尚帝女夷安公主隆虑主病困以金千斤钱十万为昭平君赎死罪上许之隆虑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主傅廷尉请论死左右皆以许赎为言上垂涕曰法令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违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髙庙乎乃可其奏东方朔上夀以为诛不择骨肉此五帝三王之所难佣夫曰武帝之守法是矣而所以致其死者谁之过欤夫贵戚之子制之犹惧其逞也而又许以不死彼何惮而不为哉使当主请之时即以髙帝法语之将不至于此矣利一时之赀而贻后日之悔知守法于其终而不知防患于其始武帝之志荒矣

滹南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滹南集巻二十六    金 王若虚 撰君事实辨

光武封功臣邓禹呉汉皆食四县丁恭议曰古者封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也近世议者以光武为非予谓恭固逺虑然光武知本之言其可废哉治天下者无道徳仁义以相维持而欲恃区区之法制以沮奸雄而弭祸乱盖亦难矣

东坡尝言三国志注中好事甚多而惜其遗漏自今观之信然如曹操征乌桓还自谓幸胜而偏赏先諌者可以为千古法也操一生所行类皆不道之事独此一节有光青史而陈夀略之岂非阙典之甚哉

先主以私憾杀张裕孔明表请其罪报曰芳兰生门不得不锄呜呼先主天资仁厚有古贤君之风至于此举乃与曹操无异惜哉

晋史山涛传云鬲令袁毅赂公卿以求虚誉遗涛丝百斤涛不欲为异于时受而藏于阁上后毅事露涛取丝付史积年尘埃印封如初王戎亦尝受人布司纠之武帝谓朝臣曰戎岂懐私苟得者正当不欲为异耳呜呼古人所谓不为异者不为崖异絶俗之事而已临财之际虽一芥必有义存岂容自汚而猥以尚同为贵哉戎本贪夫盖无足责涛既受其物矣印封虽在何以自明且涛又尝以盗官稻田为李憙所劾则非真能清洁者也而史臣亦以此恕之何邪武帝身为人主宜以莭俭厉俗始自贵近而王恺与石崇争侈乃以己物助之戎也犯贜则为之防讳而贷其罪天下安得不乱哉

宋文帝尝故令诸子晚食曰欲其识有饥苦以节俭御物唐明皇帅太子以下芟麦于宫中曰欲其知稼穑之艰难呜呼人主之教子当使亲师傅通古今义理既明百行自正曽谓此等可以制其心乎

宋孔熈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才志文帝时为骑侍郎不为时知愤愤不得志乃与范晔谋乱事觉穷治望风吐欵辞气不挠上竒其才遣人慰勉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又谓执政曰孔熈先年四十而犹为郎安得不作贼君子谓帝于是失言矣人臣至于叛逆复何才之足惜且士之进退自有命存纵其淹抑终身亦当委顺奈何以小不如意遂圗不轨乎由帝之言是使狂躁之徒得以借口而无忌惮岂所以为训哉呜呼彭城王同气之亲虽犯嫌隙本无他肠尚可听其自新以全友爱之义重以防稽之哀祈扶令育之死諌而帝卒杀之不疑顾乃眷眷于熈先小子何其心术之悖也

隋文帝每谓赵纬曰朕于卿无所爱惜但卿骨相不当贵耳此非人主之言而亦非其本心也特纬之抗直帝不能堪故耳

唐太宗尝云奴告主反此弊事也谋反不能独成必与人共成之何患不发而使奴告邪自今有告者勿受仍斩之君子曰太宗之立法是矣惜其犹以利害言也夫以奴告主理所不容自当禁之纵使无由得发亦岂可许乎乃不学之过也

唐太宗録囚有刘恭者颈有胜文自云当胜天下坐是击狱帝曰天将兴之非朕所能除若无天命胜文何为乃释之齐人叚志充请帝致政于太子大臣乞诛之诏曰朕之有罪是其直也若其无罪是其狂也亦释之此可谓寛明矣然于李君羡则以防记之文而杀刘洎则以废立之语而杀或怪其不能以斯心加诸彼是不然恭志充辈凡人皆知其不足道故无所动其心君羡与洎则触其真讳恶之机故不能自克耳武后能容蘓安恒而不容魏元同刘椲之亦是类也

唐明皇酺宴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率所部音乐集于楼下以较胜负怀州刺史以车载乐工数百皆衣文綉服箱之牛皆虎豹犀象之状鲁山令元徳秀惟遣乐工数人连而歌于蒍上曰懐之人其涂炭乎立以刺史为官君子曰城中好髙髻四方髙一尺明皇耽于滛乐天下方且风靡而效之而又亲诏守令责其角胜则彼惟知求胜以取悦盖亦不足怪也乃因徳秀之讽而罚懐州刺史信有过矣而导之者独无罪乎即不自克至于冦乱交兴中原受祸而不可解涂炭者岂止懐州之人哉

宪宗朝李绛李吉甫数争论于上前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徳舆居中无所可否上鄙之徳舆罢守本官范氏唐鉴称其明慵夫曰宪宗黜徳舆诚是然吉甫谄邪屡为绛所屈帝常直绛而谓吉甫専为恱媚则其可鄙盖甚于徳舆矣顾乃存之而不去其后绛亦罢免而吉甫独宠任终身至以议諡贬张仲方而特赐曰忠何其眷之深欤然则帝之明未足多也

宪宗元和三年防试贤良方正举人牛僧孺李宗闵皇甫湜深陈时政之失皆获髙第上亦嘉之诏中书优与处置宰臣李吉甫恶其言直泣诉于上且诬考官不公上乃贬诸考官而僧孺等久之不调慵夫曰三子以直言应诏其心非有他也帝既嘉之即当擢用而施行以示至公其谁敢议顾乃狥吉甫之私情而为之报怨牛李之隙有自来矣帝毎以朋党疑臣下而不知己之为朋党之根也

唐武后时徐元庆父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元庆复手杀师韫后欲赦死陈子昻议以为枕戈讐敌人子之义诛罪禁乱王政之纲非义不可训人乱纲不可明法且元庆所以能义动天下者以其忘生而趋其徳也若释之以利其生是夺其徳亏其义非谓杀身成仁全死忘生之节宜正国之典寘之以刑然后旌闾墓可也时韪其言后栁子厚駮之曰旌与诛不得并诛其可旌则黩刑旌其可诛则壊礼若师韫以私怨虐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而元庆能报之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其或父不免于罪而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死于法而非死于吏雠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陵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当取公羊受诛不受诛之义以断之元和中梁恱报父讐杀秦杲报有司曰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徴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大端宜令详议韩退之曰圣人丁寜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宜定其制凡复讐者事发具申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勅杖恱一百流循州明皇时张瑝张琇亦以父讐杀杨汪议者多言宜加矜宥张九龄欲活之而裴耀卿李林甫以为乱国法帝然之谓九龄曰孝子之情义不顾死杀人而赦此涂不可启也乃下勅曰国家设法期于止杀各伸为子之志谁非狥孝之人展转相讐何有限极臯陶作士法在必行曽参杀人亦不可恕付河南府杖杀之考比三事惟明皇所处为不可易子昻等议似髙要非正法盖礼记周官及公羊氏复雠之说皆乱世事不足信也

楚灵王闻羣公子被杀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焉王曰予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唐文宗惑杨贤妃之譛防废太子永已而永暴薨后帝因观乐见童子縁橦而其父来徃走其下然流涕曰朕为天子不能全一子乃诛教坊宫人尝构害太子者十数人嗟夫恻隠之心人皆有之父子之道出于天性灵王因己子之死而始悟杀人子之为非文宗见他人之爱子而后知己子不全之可恨者昏蔽如此宜其懵于天下之理也

温公极称周世宗之美而曰大功未成中道而夭盖太平之业天将启圣人而授之非人谋之所及予谓温公归之天数是矣以为将启圣人则媚主之辞也世宗天资岂宋祖之所敢望而如宋祖者其足谓之圣人乎使世宗而在太平之期可以立待何必宋祖哉

宋主征煜煜遣徐铉朝京师言其师出无名且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宋主曰尔谓父子为两家可乎铉无以对而退欧公载其事于五代史而论之曰呜呼大哉何其言之简也王者之兴天下必归于一统可来者来之不可者伐之期于扫荡一平而后已周世宗征淮南诏捃摭前事务较曲直以为辞何其小哉慵夫曰欧公之言过矣自古出师未尝无名而加人之罪者必有辞而后可曲直之理正所当较也宋主此举果何名而何辞哉偶铉及父子之喻因得以是而折之夫父子固不当为两家矣而宋之与唐何遽有父子之分哉天下非一人之所独有也此疆彼界容得分据而并立小事大大保小亦各尽其道而已有罪则伐无罪则已自三代以来莫不然岂有必皆扫荡使归于一统者哉世宗既服江南清源节度使刘从效请置进奏院于京师直中朝诏报曰江南近服方务绥懐卿若置邸上都与彼抗衡受而有之罪在于朕勉事旧君且宜如故如此则于卿笃始终之义于朕尽柔逺之宜钟谟入贡帝问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备乎对以不敢帝曰向时则为仇敌今日则为一家大义已定保无他虞然人生难期至于后日事不可知归语汝主可及吾时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计世宗徳度如此其视宋主何啻天壤而反以较曲直为小乎宋主之初出师抚曹彬背曰防取防取彼本无罪只是自家着他不得此则情实之语也欧公一代正人而曲媚本朝妄饰主阙在臣子之义虽未为过而史书垂世之言安可不出于大公至正邪不载可也

唐将刘巨容讨黄巢防擒而复纵之曰国家喜负人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议者议其以鹰犬自期其言诚是然如巨容何足责哉宋主太祖命曹彬平江南许以使相及回惟赐钱五十万曰更为朕取太原然后与卿此非以鹰犬使人耶而宋儒毎称其吝惜名器夫人君之于臣遇之以礼而示之以诚故人乐为之用果惜名器则如勿许然宋祖素多权诈本不为名器计也呜呼使彬而君子何必以此待之如其小人则亦不复肯尽力矣尝以彬之行事考之盖所谓君子者则宋祖惟失所以使人而又见其不能知人也

滹南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滹南集巻二十七    金 王若虚 撰臣事实辨

杨子以子胥鞭尸借馆为非东坡曰父不受诛子复讐礼也生则斩首死则鞭尸发其至痛无所择也是以昔之君子皆哀而恕之雄独非人子乎子由论之则不然曰士不幸至此不足以言功名矣而至鞭旧君以逞逆天而伤义卒以尽忠而防其躯岂非天哉慵夫曰子由之论是矣君父之尊一也而君复统其父知有父而不知有君亦何以立天下员虽不仕然身居楚国而父为楚官则员亦楚之臣也臣无讐君之义楚子之滛刑固有罪矣而员之报之无乃已甚乎为员之计不过无食其禄而已夫君非至明诛杀之间不能无滥使为臣子者皆得推刄而报之则国家岂复有法而逆乱之事何时而已也若员者勇而无礼敢为而不顾者也至其说呉王僚伐楚而王未即从因之进専诸于公子光而使弑之盖求以逞其怨毒则凡可以得志者靡所不为既自贼其君而又贼人之君员真小人也哉扬子讥之未为过论而东坡以为非人子然则蘓氏独非人臣乎张南轩尝与人议员立庙事云在呉则可在楚则不可员而有灵必不享于楚地盖谓忠于呉而不忠于楚耳予谓员之于阖庐则忠于僚则贼其享于呉亦恐未安也

退之论范蠡招文种事畧曰为人谋而不忠有匡君之智而无事君之义若以长颈之状难以同乐则举呉之后还越之日泛轻舟游五湖者岂唯范子乎其移文种之书犹防句践之剑也句践何过哉其文辞不甚佳此必少年所作故黜于外集而世亦无称道者独宋孙汉公谓其意出千古予以为然蠡虽功成然句践之眷方隆而所期望者未艾也盍亦为之勉留而徐以礼请则终始之义庶防两全而决意不回若弃仇讐者王以诛赏动之则曰君行令臣行义卒潜遁去揆以人情王既不能堪矣乃又移书同志诵王之短而示己之见防种也不智亦因谢病不朝王未尝负二子而二子负王安得不发怒而杀之乎以史传考之句践无不道之事惟种受诛而实其自取则长颈之相盖亦无騐也呜呼蠡春秋之豪才畧有余而仁义不足者也以今日待其君如此其薄则向来所以黾勉从事者特假之以为功名之资耳夫岂诚意哉然而千古髙之以为美谈其视贪荣嗜利死而不悔者固为贤矣以君子忠爱之道律之殆未满人意也

萧何治未央宫事论者不一或以为非是或以为当然或又疑其为有深意何其纷纷也彼以刀笔吏监土木功不能无过制者其对上之言姑以自解云尔此固不足深责然亦何可妄举哉大抵汉初君臣类无学术暗于义理其举措之际亦多疎矣而后世每以圣贤事业期之宜其为说之多曲也

程晏论曹参譬之饮牛于汚泥而不即清渊吕祖谦论陆贾叔孙通譬之避雨于荒城而不求大厦皆恨其不以三代之隆辅汉也呜呼三代之事岂汉祖之所可望而数子之才亦岂王者之佐乎彼自量其分而行其力之所及是矣而世儒毎过期之此书生不通之论也

昔人之论盖有语病而意实不然者张释之与文帝争犯跸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近世儒者徃徃讥之以为开人主杀人之端固似有理然一时之意姑为守分而言何暇虑及此乎王肃諌魏明帝亦尝引此曰廷尉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重于为已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其贬尤深盖帝性严急时督修宫室稽限者辄亲召问言犹在口身首已分故肃言近于过者所以力戒帝之専杀耳不然释之之罪讵至是哉

张释之与文帝争论犯跸罪名事云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议者纷然以为开人主杀人之端而隋源师谓髙祖曰陛下初使杀之自可不闗文墨唐马懐素谓武后曰陛下操生杀柄欲加之自当处决圣心皆袭释之之意者也其言之病岂不益甚哉

尹赏病革戒其子曰为吏正坐残贼免犹胜软弱不胜任仇士良致仕语诸送者以为无使人主知书近贤臣则权常在我呜呼凶人为不善惟日不足赏之酷士良之奸居之不疑亦已极矣乃复将死而贻诸其子既去而传诸其徒不仁者可与言哉

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徳諌曰臣当自刎以血汚车轮帝不恱及闻张猛之言然后喜曰晓人不当如是邪陈莹中曰事有缓急言有轻重御船非过举之大諌而不从何遽至于自刎哉使果不从广徳之死又何名乎刘子翚曰广徳诚大过然非先发此言以激上心则猛之言未必见听也有犯无隠广徳以之予谓推帝所以见听之由则子翚之论得矣而广徳之过又岂可不戒哉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汉许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共割财产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防亲戚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位二弟年长未防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増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逺近称之君子曰武也欲成弟名自当委曲教之正使无成亦何愧于心而为此诡谲之事吾不知武之本意果如所说邪抑实出于贪鄙初不自克而卒不自安邪使比及至是而其产破或身先亡则何以辞于世乎所谓巧诈不如拙诚也

姜肱与二弟友爱常共卧起及各娶妻相恋不能别寝以系嗣当立乃逓徃就室三人之友爱则诚笃矣抑何不知礼之甚邪读之令人发笑

汉党锢诸公既无申屠蟠之髙识而自贻伊戚可以逃则当如夏馥不能脱则当如范滂若张俭者望门投止使他人殄灭宗亲而身独幸免虽以夀终亦何顔于世哉而史臣称美其贤陋矣

刘翊丰财而好施献帝西迁拜陈留太守散所握珍玩惟余车马自载东归见士大夫病亡道次翊以马易棺敛之又逢知故困馁不忍委去因杀所驾牛以救其乏众人止之翊曰视没不救非志士也遂俱饿死东汉之士诡激好名而不量轻重如此悲夫

或问荀彧荀攸于王通通曰皆贤者也生以救时死以明道荀氏有二仁焉贾琼曰虐哉汉武未尝从諌通曰汉武其生知乎虽不从諌未尝不恱而容之噫汉武昏惑不道防至乱亡晩节末路仅能少悔而通以为生知荀彧之徒党附曹贼以取天下皆汉室之罪人而通以为仁者其谬论不待辨也

董昭为曹操谋九锡之事荀彧以为君子爱人以徳不宜如此操不恱彧饮药而死苏子由曰文若始从曹公于东郡致其筭畧以摧灭羣雄固以帝王之业许之矣岂其晩节复疑而不与哉当是时中原畧定中外之望属于曹公虽无九锡天下不归曹氏而将焉徃刼而取之不若徐而俟之要之必得而免争夺之累此文若之本心也吕伯恭曰彧阻挠昭议者其本情特不恱计非已出而已荅昭之词盖【阙】忠顺云予谓二说皆通彧必居一于此要之不可谓忠于汉也而或者曲为文饰猥加褒誉温公则曰功先管仲东坡则曰道似伯夷读之殊可怪笑夫管仲合诸侯以奨王室曷尝助贼臣而簒国乎伯夷不与恶人言不立恶人之朝而肯为曹氏之腹心乎彧之饮药不得已焉耳以操隂谋多忌彧之智力乃出其右一旦隙生岂有免理至馈之食而发视乃空器其意可知彧不自裁亦终被害将有惨于是者此陈夀所谓以忧薨也乌在其为死节耶呜呼人臣至于荀彧冯道其邪正逆顺不待辨矣而议者之蔽时或如此天下之事岂易晓哉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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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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