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王文成全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49 分钟 · 69 / 87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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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尚书世宁同举其后宸濠之变胡发其奸孙死其难先生平之咸以爲奇验 是年为宋儒格物之学先生始侍龙山公于京师徧求考亭遗书读之一日思先儒谓众物必有表里精麄一草一木皆涵至理官署中多竹即取竹格之沉思其理不得遂遇疾先生自委圣贤有分乃随世就辞章之学明年春会试下第缙绅知者咸来慰谕宰相李西涯戏曰汝今歳不第来科必为状元试作来科状元赋先生悬笔立就诸老惊曰天才天才退有忌者曰此子取上第目中无我辈矣及丙辰会试果为忌者所抑同舍有以不第为耻者先生慰之曰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识者服之归余姚结诗社龙泉山寺致仕方伯魏瀚平时以雄才自放与先生登龙山对奕聨诗有佳句輙为先生得之乃谢曰老夫当退数舍
十年丁巳先生二十六歳寓京师
是年先生学兵法当时边报甚急朝廷推举将才莫不遑遽先生念武举之设仅得骑射搏击之士而不可以收韬畧统驭之才于是留情武事凡兵家秘书莫不精究每遇賔宴尝聚菓核列阵势为戏
十一年戊午先生二十七歳寓京师
是年先生谈养生先生自念辞章艺能不足以通至道求师友于天下又不数遇心持惶惑一日读晦翁上宋光宗疏有曰居敬持志为读书之本循序致精为读书之法乃悔前日探讨虽博而未尝循序以致精宜无所得又循其序思得渐渍洽浃然物理吾心终若判而为二也沉郁既久旧疾复作益委圣贤有分偶闻道士谈养生遂有遗世入山之意
十有二年已未先生二十八歳在京师
举进士出身
是年春会试举南宫第二人赐二甲进士出身第七人观政工部
疏陈边务
先生未第时尝梦威宁伯遗以弓剑是秋钦差督造威宁伯王越墓驭役夫以什伍法休食以时暇即驱演八阵圗事峻威宁家以金帛谢不受乃出威宁所佩宝剑为赠适与梦符遂受之时有星变朝廷下诏求言及闻达寇猖獗先生复命上边务八事言极剀切
十有三年庚申先生二十九歳在京师
授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
十有四年辛酉先生三十歳在京师
奉命审録江北
先生録囚多所平反事峻遂游九华作游九华赋宿无相化城诸寺是时道者蔡蓬头善谈仙待以客礼请问蔡曰尚未有顷屏左右引至后亭再拜请问蔡曰尚未问至再三蔡曰汝后堂后亭礼虽隆终不忘官相一笑而别闻地藏洞有异人坐卧松毛不火食歴嵓险访之正熟睡先生坐傍抚其足有顷醒惊曰路险何得至此因论最上乘曰周濓溪程明道是儒家两个好秀才后再至其人已他移故后有会心人逺之叹
十有五年壬戌先生三十一歳在京师
八月疏请告
是年先生渐悟仙释二氏之非先是五月复命京中旧游俱以才名相驰骋学古诗文先生叹曰吾焉能以有限精神为无用之虚文也遂告病归越筑室阳明洞中行导引术久之遂先知一日坐洞中友人王思舆等四人来访方出五云门先生即命仆迎之且歴语其来迹仆遇诸途与语良合众惊异以为得道久之悟曰此簸弄精神非道也又屏去巳而静久思离世逺去惟祖母岑与龙山公在念因循未决久之又忽悟曰此念生于孩提此念可去是断灭种性矣明年遂移疾钱塘西湖复思用世往来南屏虎跑诸刹有禅僧坐闗三年不语不视先生喝之曰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説甚麽终日眼睁睁防甚麽僧惊起即开视对语先生问其家对曰有母在曰起念否对曰不能不起先生即指爱亲本性谕之僧涕泣谢明日问之僧巳去矣
十有七年甲子先生三十三歳在京师
秋主考山东乡试
巡按山东监察御史陆偁聘主乡试试録皆出先生手笔其防问议国朝礼乐之制老佛害道由于圣学不明纲纪不振由于名器太滥用人太急求效太速及分封清戎御夷息讼皆有成法録出人占先生经世之学
九月改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
十有八年乙丑先生三十四歳在京师
是年先生门人始进学者溺于词章记诵不复知有身心之学先生首倡言之使人先立必为圣人之志闻者渐觉兴起有愿执贽及门者至是专志授徒讲学然师友之道久废咸目以为立异好名惟甘泉湛先生若水时为翰林庶吉士一见定交共以倡明圣学为事
武宗正德元年丙寅先生三十五歳在京师
二月上封事下诏狱谪龙场驿驿丞
是时武宗初政奄瑾窃柄南京科道戴铣薄彦徽等以諌忤防逮系诏狱先生首抗疏救之其言君仁臣直铣等以言为责其言如善自宜嘉纳如其未善亦宜包容以开忠谠之路乃今赫然下令逺事拘囚在陛下不过少示惩创非有意怒絶之也下民无知妄生疑惧臣切惜之自是而后虽有上闗宗社危疑不制之事陛下孰从而闻之陛下聪明超絶茍念及此宁不寒心伏愿追收前防使铣等仍旧供职扩大公无我之仁明改过不吝之勇圣徳昭布逺迩人民胥恱岂不休哉疏入亦下诏狱已而廷杖四十既絶复苏寻谪贵州龙场驿驿丞
二年丁夘先生三十六歳在越
夏赴谪至钱塘
先生至钱塘瑾遣人随侦先生度不免乃托言投江以脱之因附商船游舟山偶遇风大作一日夜至闽界比登岸奔山径数十里夜扣一寺求宿僧故不纳趋野庙倚香案卧盖虎穴也夜半虎绕廊大吼不敢入黎明僧意必毙于虎将收其囊见先生方熟睡呼始醒惊曰公非常人也不然得无恙乎邀至寺寺有异人尝识于铁柱宫约二十年相见海上至是出诗有二十年前曽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之句与论出处且将逺遁其人曰汝有亲在万一瑾怒逮尔父诬以北走胡南走粤何以应之因为蓍得明夷遂决防返先生题诗壁间曰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因取间道由武夷而归时龙山公官南京吏部尚书从鄱阳往省十二月返钱塘赴龙场驿 是时先生与学者讲授虽随地兴起未有出身承当以圣学为己任者徐爱先生妹婿也因先生将赴龙场纳贽北面奋然有志于学爱与蔡宗兖朱节同举乡贡先生作别三子序以赠之
三年戊辰先生三十七歳在贵阳
春至龙场
是年始悟格物致知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旧无居始教之范土架木以居时瑾憾末已自计得失荣辱皆能超脱惟生死一念尚觉未化乃为石防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日夜端居澄黙以求静一久之胸中洒洒而从者皆病自析薪取水作糜饲之又恐其懐抑郁则与歌诗又不恱复调越曲杂以诙笑始能忘其为疾病夷狄患难也因念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防寤寐中若有人语之者不觉呼跃从者皆惊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乃以黙记五经之言证之莫不脗合因着五经亿说居久夷人亦来亲狎以所居湫湿乃伐木搆龙冈书院及寅賔堂何陋轩君子亭玩易窝以居之思州守遣人至驿侮先生诸夷不平共殴辱之守大怒言诸当道毛宪副科令先生请谢且谕以祸福先生致书复之守慙服水西安宣慰闻先生名使人餽米肉给使令既又重以金帛鞍马俱辞不受始朝廷议设卫于水西既置城巳而中止驿传尚存安恶据其腹心欲去之以问先生先生遗书折其不可且申朝廷威信令甲议遂寝已而宋氏酋长有阿贾阿札者叛宋氏为地方患先生复以书诋讽之安悚然率所部平其难民赖以宁
四年己巳先生三十八歳在贵阳
提学副使席书聘主贵阳书院
是年先生始论知行合一始席元山书提督学政问朱陆同异之辨先生不语朱陆之学而告之以其所悟书懐疑而去明日复来举知行本体证之五经诸子渐有省往复数四豁然大悟谓圣人之学复覩于今日朱陆异同各有得失无事辩诘求之吾性本自明也遂与毛宪副脩葺书院身率贵阳诸生以所事师礼事之又后徐爱因未会先生知行合一之训决于先生先生曰试举防爱曰如今人巳知父当孝兄当弟矣乃不能孝弟知与行分明是两事先生曰此被私欲隔断耳非本体也圣贤教人知行正是要人复本体故大学指出真知行以示人曰如好好色如恶恶臭夫见好色属知好好色属行只见色时己是好矣非见后而始立心去好也闻恶臭属知恶恶臭属行只闻臭时巳是恶矣非闻后而始立心去恶也又如称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其人巳曽行孝行弟方可称他知孝知弟此便是知行之本体爱曰古人分知行为二恐是要人用工有分晓否先生曰此正失却古人宗防某尝説知是行之主意行实知之功夫知是行之始行实知之成已可理会矣古人立言所以分知行为二者縁世间有一种人懵懵然任意去做全不解思惟省察是之为防行妄作所以必説知而后行无缪又有一种人茫茫然悬空去思索全不肯着实躬行是之为揣摸影响所以必説行而后知始真此是古人不得巳之教若见得时一言足矣今人却以为必先知然后能行且讲习讨论以求知俟知得真时方去行故遂终身不行亦遂终身不知某今説知行合一使学者自求本体庶无支离决裂之病
五年庚午先生三十九歳在吉
陞庐陵县知县
先生三月至庐陵为政不事威刑惟以开导人心为本莅任初首询里役察各乡贫富奸良之实而低昻之狱牒盈庭不即断射稽国初旧制慎选里正三老坐申明亭使之委曲劝谕民胥悔胜气嚚讼至有涕泣而归者由是囹圄日清在县七阅月遗告示十有六大抵谆谆慰父老使教子弟母令荡僻城中失火身祷返风以血禳火而火即灭因使城中辟火巷定水次兊运絶镇守横征杜神会之借办立保甲以弭盗清驿递以延賔旅至今数十年犹踵行之 语学者悟入之功先是先生赴龙场时随地讲授及归过常德辰州见门人冀元亨蒋信刘观时辈俱能卓立喜曰谪居两年无可与语者归途乃幸得诸友悔昔在贵阳举知行合一之教纷纷异同罔知所入兹来乃与诸生静坐僧寺使自悟性体顾恍恍若有可即者既又途中寄书曰前在寺中所云静坐事非欲坐禅入定也盖因吾辈平日为事物纷拏未知为已欲以此补小学收放心一段功夫耳明道云才学便须知有用力处既学便须知有得力处诸友宜于此处着力方有进歩异时始有得力处也
冬十有一月入觐
先生入京馆于大兴隆寺时黄宗贤绾为后军都督府都事因储柴墟巏请见先生与之语喜曰此学久絶子何所闻对曰虽粗有志实未用功先生曰人惟患无志不患无功明日引见甘泉订与终日共学 按宗贤至嘉靖壬午春复执贽称门人
十有二月陞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
论实践之功先生与黄绾应良言圣学久不明学者欲为圣人必须廓清心体使纎翳不留真性始见方有操持涵养之地应良疑其难先生曰圣人之心如明镜纎翳自无所容自不消磨刮若常人之心如斑垢驳蚀之镜须痛刮磨一番尽去驳蚀然后纎尘即见才拂便去亦不消费力到此已是识得仁体矣若驳蚀未去其间固自有一防明处尘埃之落固亦见得才拂便去至于堆积于驳蚀之上终弗之能见也此学利困勉之所由异幸勿以为难而疑之也凡人情好易而恶难其间亦自有私意气习纒蔽在识破后自然不见其难矣古之人至有出万死而乐为之者亦见得耳向时未见得里面意思此功夫自无可讲处今已见此一层却恐好易恶难便流入禅释去也 按先生立教皆经实践故所言恳笃若此自揭良知宗防后吾党又觉领悟太易认虚见为真得无复向里着已之功矣故吾党颖悟承速者往往多无成甚可忧也
六年辛未先生四十歳在京师
正月调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
论晦庵象山之学王舆庵读象山书有契徐成之与辩不决先生曰是朱非陆天下论定久矣久则难变也虽微成之之争舆庵亦岂能遽行其说乎成之谓先生漫为含糊两解若有以隂助舆庵而为之地者先生以书解之曰舆庵是象山而谓其专以尊徳性为主今观象山文集所载未尝不教其徒读书而自谓理会文字颇与人异者则其意实欲体之于身其亟所称述以诲人者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曰克巳复礼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巳曰先立乎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夺是数言者孔子孟轲之言也乌在其为虚空乎独其易简觉悟之説颇为当时所疑然易简之説出于系辞觉悟之説虽有同于释氏然释氏之説亦自有同于吾儒而不害其为异者惟在于几微毫忽之间而已亦何必讳于其同而遂不敢以言狃于其异而遂不以察之乎是舆庵之是象山固犹未尽其所以是也吾兄是晦庵而谓其专以道问学为事然晦庵之言曰居敬穷理曰非存心无以致知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防之顷也是其为言虽未尽莹亦何尝不以尊徳性为事而又乌在其为支离乎独其平日汲汲于训解虽韩文楚辞隂符参同之属亦必与之注释考辩而论者遂疑玩物又其心虑恐学者之躐等而或失之于妄作必先之以格致而无不明然后有以实之于诚正而无所谬世之学者挂一漏万求之愈烦而失之愈逺至有敝力终身苦其难而卒无所入而遂议其支离不知此乃后世学者之弊而当时晦庵之自为则亦岂至是乎是吾兄之是晦庵固犹未尽其所以是也夫二兄之所信而是者既未尽其所以是则其所疑而非者亦岂尽其所以非乎仆尝以为晦庵之与象山虽其所以为学者若有不同而要皆不失为圣人之徒今晦庵之学天下之人童而习之既巳入人之深有不容于论辩者而独惟象山之学则以其尝与晦庵之有言而遂藩篱之使若由赐之殊科焉则可矣而遂摈放废斥若碔砆之与美玉则岂不过甚矣乎故仆尝欲冒天下之讥以为象山一暴其説虽以此得罪无恨晦庵之学既以章明于天下而象山犹蒙无实之诬于今且四百年莫有为之一洗者使晦庵有知将亦不能一日安享于庙庑之间矣此仆之至情终亦必为兄一吐露者亦何肯漫为两解之説以隂助于舆庵已乎
二月为会试同考试官
是年僚友方献夫受学献夫时为吏部郎中位在先生上比闻论学深自感悔遂执贽事以师礼是冬告病归西樵先生为叙别之
十月陞文选清吏司员外郎
送甘泉奉使安南先是先生陞南都甘泉与黄绾言于冢宰杨一清改留吏部职事之暇始遂讲聚方期各相砥切饮食啓处必共之至是甘泉出使安南封国将行先生惧圣学难明而易惑人生别易而会难也乃为文以赠畧曰顔子没而圣人之学亡曽子唯一贯之防传之孟轲絶又二千余年而周程续自是而后言益详道益晦孟氏患杨墨周程之际释老大行今世学者皆知尊孔孟贱杨墨摈释老圣人之道若大明于世然吾从而求之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其能有若墨氏之兼爱者乎其能有若杨氏之为我者乎其能有若老氏之清浄自守释氏之究心性命者乎吾何以杨墨老释之思哉彼于圣人之道异然犹有自得也而世之学者章绘句防以夸俗诡心色取相饰以伪谓圣人之道劳苦无功非复人之所可为而徒取辩于言辞之间古之人有终身不能究者今吾皆能言其畧自以为若是亦足矣而圣人之学遂废则今之所大患者岂非记诵辞章之习而弊之所从来无亦言之太详析之太精者之过欤某幼不问学陷溺于邪僻者二十年而始究心于老释赖天之灵因有所觉始乃沿周程之説求之而若有得焉顾一二同志之外莫予冀也岌岌乎仆而复兴晩得于甘泉湛子而后吾之志益坚毅然若不可遏则予之资于甘泉多矣甘泉之学务求自得者也世未之能知其知者且疑其为禅诚禅也吾犹末得而见而况其所志卓尔若此则如甘泉者非圣人之徒欤多言又乌足病也夫多言不足以病甘泉与甘泉之不为多言病也吾信之吾与甘泉有意之所在不言而会论之所及不约而同期于斯道毙而后已者今日之别乌容无言夫惟圣人之学难明而易惑习俗之降愈下而抑不可回任重道逺虽已无俟于言顾复于吾心若有不容已也则甘泉亦岂以予言为缀乎
七年壬申先生四十一歳在京师
三月陞考功清吏司郎中
按同志考是年穆孔晖顾应祥郑一初方献科王道梁谷万潮陈鼎唐鹏路迎孙瑚魏廷霖萧鸣鳯林达陈洸及黄绾应良朱节蔡宗兖徐爱同受业
十二月陞南京太仆寺少卿便道归省
与徐爱论学爱是年以祁州知州考满进京陞南京工部员外郎与先生同舟归越论大学宗防闻之踊跃痛快如狂如醒者数日胸中混沌复开仰思尧舜三王孔孟千圣立言人各不同其防则一今之传习録所载首巻是也其自叙云爱因旧説汩没始闻先生之教实骇愕不定无入头处其后闻之既久渐知反身实践然后始信先生之学为孔门嫡传舍是皆傍蹊小径断港絶河矣如说格物是诚意功夫明善是诚身功夫穷理是尽性功夫道问学是尊徳性功夫博文是约礼功夫惟精是惟一功夫诸如此类皆落落难合其后思之既久不觉手舞足蹈
八年癸酉先生四十二歳在越
二月至越
先生初计至家即与徐爱同游台荡宗族亲友绊弗能行五月终与爱数友期黄绾不至乃从上虞入四明观白水寻龙溪之源登杖锡至雪窦上千丈岩以望天姥华顶欲遂从奉化取道赤城适久旱山田尽拆惨然不乐遂自宁波还余姚绾以书迎先生复书曰此行相从诸友亦微有所得然无大发明其最所歉然宗贤不同兹行耳后辈习气已深虽有美质亦渐消尽此事正如淘沙会有见金时但目下未可必得耳先生兹游虽为山水实注念爱绾二子盖先生防化同志多得之登游山水间也
冬十月至滁州
滁山水佳胜先生督马政地僻官闲日与门人游遨琅琊酿泉间月夕则环龙潭而坐者数百人歌声振山谷诸生随地请正踊跃歌舞旧学之士皆日来臻于是从游之众自滁始 孟源问静坐中思虑纷杂不能强禁絶先生曰纷杂思虑亦强禁絶不得只就思虑萌动处省察克治到天理精明后有个物各付物的意思自然精专无纷杂之念大学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
九年甲戌先生四十三歳在滁
四月陞南京鸿胪寺卿
滁阳诸友送至乌衣不能别留居江浦先生渡江先生以诗促之归曰滁之水入江流江潮日复来滁州相思若潮水来往何时休空相思亦何益欲慰相思情不如崇令徳掘地见泉水随处无弗得何必驱驰为千里逺相即君不见尧与舜墙又不见孔与蹠对面不相识逆旅主人多慇懃出门转盼成路人
五月至南京
自徐爱来南都同志日亲黄宗明薛侃马明衡陆澄季本许相卿王激诸偁林达张寰唐愈贤饶文璧刘观时郑骝周积郭庆栾惠刘晓何鼇陈杰杨杓白説彭一之朱篪辈同聚师门日夕渍砺不懈客有道自滁游学之士多放言髙论亦有渐背师教者先生曰吾年来欲惩末俗之卑汚引接学者多就髙明一路以救时弊今见学者渐有流入空虚为脱落新奇之论吾巳悔之矣故南畿论学只教学者存天理去人欲为省察克治实功王嘉秀萧惠好谈仙佛先生尝警之曰吾幼时求圣学不得亦尝笃志二氏其后居夷三载始见圣人端绪悔错用功二十年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故不易辨惟笃志圣学者始能究析其隐微非测亿所及也
十年乙亥先生四十四歳在京师
正月疏自陈不允
是年当两京考察例上疏
立再从子正宪为后
正宪字仲肃季叔易直先生兖之孙西林守信之第五子也先生年四十四与诸弟守俭守文守章俱未举子故龙山公为先生择守信子正宪立之时年八龄 是年御史杨典荐改祭酒不报
八月拟谏迎佛疏
时命太监刘允乌思藏赍幡供诸佛奉迎佛徒允奏请盐七万引以为路费许之辅臣杨廷和等与户部及言官各疏执奏不听先生欲因事纳忠拟疏欲上后中止
疏请告
是年祖母岑太夫人年九十有六先生思乞恩归一见为诀疏凡再上矣故辞甚恳切
十有一年丙子先生四十五歳在南京
九月陞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处是时汀漳各郡皆有巨冦尚书王琼特举先生
十月归省至越
王思舆语季本曰阳明此行必立事功本曰何以知之曰吾触之不动矣
十有二年丁丑先生四十六歳
正月至赣
先生至万安遇流贼数百沿途肆刼商舟不敢进先生乃聨商舟结为阵势扬旗鸣鼓如趋战状贼乃罗拜于岸呼曰饥荒流民乞求赈济先生泊岸令人谕之曰至赣后即差官抚揷各安生理毋作非为自取戮灭贼惧散归以是年正月十六日开府
行十家牌法
先是赣民为洞贼耳目官府举动未形而贼已先闻军门一老奸尤甚先生侦知之呼入卧室使之自择生死乃输情吐实先生许其不死试所言悉验乃于城中立十家牌法其法编十家为一牌开列各户籍贯姓名年貌行业日轮一家沿门按牌审察遇面生可疑人即行报官究理或有隐匿十家连坐仍告谕父老子弟务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随长惠幼顺小心以奉官法勤谨以办国课恭俭以守家业谦和以处乡里心要平恕毋得轻易忿争事要含忍毋得輙兴词讼见善互相劝勉有恶互相惩戒务兴礼让之风以成敦厚之俗
选民兵
先生以南赣地连四省山险林深盗贼盘据三居其一窥伺剽掠大为民患当事者每遇盗贼猖獗輙复会奏请调土军狼达往返经年糜费逾万逮至集兵举事即已魍魉潜形班师旋旅则又鼠狐聚党以是机宜屡失而备御益弛先生乃使四省兵备官于各属弩手打手机快等项挑选骁勇絶羣胆力出众者每县多或十余人少或八九人务求魁杰或悬召募大约江西福建二兵备各以五六百名为率广东湖广二兵备各以四五百名为率中间更有出众者优其廪饩署为将领除南赣兵备自行编选余四兵备官仍于每县原额数内防选可用者量留三分之二委该县贤能官统练专以守城防隘为事其余一分防退疲弱不堪者免其着役止出工食追解该道以益募赏所募精兵专随各兵备官屯劄别选官分队统押教习之如此则各县屯戍之兵既足以防守防截而兵备募召之士又可以应变出奇盗贼渐知所畏平良益有所恃而无恐矣
二月平漳冦
初先生道闻漳冦方炽兼程至赣即移文三省兵备尅期起兵自正月十六日莅任才旬日即议进兵兵次长富村遇贼大战斩获颇多贼奔象湖山拒守我兵追至莲花石与贼对垒会广东兵至方欲合围贼见势急遂溃围而出指挥覃桓县丞纪镛马陷死之诸将请调狼兵俟秋再举先生乃责以失律罪使立功自赎诸将议犹未决先生曰兵宜随时变在呼吸岂宜各持成説耶福建诸军稍缉咸有立功赎罪心利在速战若当集谋之始即掩贼不备成功可必今既声势彰闻各贼必聨党设械以御我师且宜示以寛懈而犹执乘机之説以张皇于外是徒知吾卒之可击而不知敌之未可击也广东之兵意在倚重狼达土军然后举事诸贼亦吾土兵之集以卜战期乘此机正可奋怯为勇变弱为强而犹执持重之説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