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王文成全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49 分钟 · 68 / 87
集藏 · 四库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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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者欤窃尝伏观祖宗之治化功徳荡荡巍巍蟠极天地之外真有以超越三代而嫓美于唐虞者使非礼乐之尽善尽美其亦何以能致若是乎草莽之臣心亦能知其大而口莫能言之故尝以为天下之人茍未能知我祖宗治化功徳之隆则于礼乐之盛固宜其有所未识矣虽然先王之制则亦不可以不讲也祭法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益以文武世室而为九庙门皆南向主皆东向各擅一庙之尊而昭穆不紊焉则周制也郊社之礼天尊而地卑郊以大报天而社以神地道故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其不并祭乆矣祭天之用乐则吕氏月令以仲夏命乐师脩鼗鞞鼓均琴瑟管箫执干戚戈羽调竽笙竾簧饬钟磬柷敔而用盛乐以大雩帝则祭天之乐有干戚戈羽矣子夏告魏文侯以古乐以为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鼔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而所谓及优侏儒者谓之新乐夫国家郊庙之礼虽以义起固亦不害其为恊诸义而恊矣虽然岂若恊于义而合于古之为尤善乎国家祀享之乐虽不效古固亦不害其为因人情而为之饰矣虽然岂若因人情而又合于古之尤善乎昔者成周之礼乐至周公而始备其于文武之制过者损之不及者益焉而后合于大中至正此周公所以为善继善述而以逹孝称也儒生稽古之谈固未免于拘滞所敢肆其狂言则恃有善继善述之圣天子在上也
问佛老为天下害已非一日天下之讼言攻之者亦非一人矣而卒不能去岂其道之不可去耶抑去之而不得其道耶将遂不去其亦不足以为天下之患耶夫今之所谓佛老者鄙秽浅劣其妄初非难见而程子乃以为比之杨墨尤为近理岂其始固自有说而今之所习者又其糟粕之余欤佛氏之传经传无所考至于老子则孔子之所从问礼者也孔子与之同时未尝一言攻其非而后世乃排之不置此又何欤夫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则诚非道矣比之后世贪冒无耻放于利而行者不有间乎而孟子以为无父无君至比于禽兽然则韩愈以为佛老之害甚于杨墨者其将何所比乎抑不知今之时而有兼爱为我者焉其亦在所辟乎其将在所取乎今之时不见有所谓杨墨者则其患止于佛老矣不知佛老之外尚有可患者乎其无可患者乎夫言其是而不知其所以是议其非而不识其所以非同然一辞而以和于人者吾甚耻之故愿诸君之深辨之也
天下之道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二焉者道之不明也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呜呼道一也而人有知愚贤不肖之异焉此所以有过与不及之而异端之所从起欤然则天下之攻异端者亦先明夫子之道而已耳夫子之道明彼将不攻而自破不然我以彼为异端而彼亦将以我为异端譬之穴中之鬭鼠是非孰从而辨之今夫吾夫子之道始之于存养慎独之防而终之以化育参賛之大行之于日用常行之间而逹之于国家天下之逺人不得焉不可以为人而物不得焉不可以为物犹之水火菽帛而不可一日缺焉者也然而异端者乃至与之抗立而为三则亦道之不明者之罪矣道茍不明茍不过焉即不及焉过与不及皆不得夫中道者也则亦异端而已矣而何以攻彼为哉今夫二氏之说其始亦非欲以乱天下也而卒以乱天下则是为之徒者之罪也夫子之道其始固欲以治天下也而未免于二氏之惑则亦为之徒者之罪也何以言之佛氏吾不得而知矣至于老子则以知礼闻而吾夫子所尝问礼则其为人要亦非庸下者其脩身养性以求合于道初亦岂甚于夫子乎独其专于为已而无意于天下国家然后与吾夫子之格致诚正而逹之于脩齐治平者有不同耳是其为心也以为吾仁矣则天下之不仁吾不知可也吾义矣则天下之不义吾不知可也居其实而去其名敛其器而不示之用置其心于都无较计之地而亦不以天下之较计动于其心此其为念固亦非有害于天下者而亦岂知其之一至于此乎今夫夫子之道过者可以俯而就不肖者可以企而及是诚行之万世而无矣然而子夏之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为荘周子弓之后有荀况荀况之后为李斯盖亦不能以无则亦岂吾夫子之道使然哉故夫善学之则虽老氏之説无益于天下而亦可以无害于天下不善学之则虽吾夫子之道而亦不能以无也今天下之患则莫大于贪鄙以为同冒进而无耻贪鄙为同者曰吾夫子固无可无不可也冒进无耻者曰吾夫子固汲汲于行道也嗟乎吾以吾夫子之道以为奸则彼亦以其师之说而为奸顾亦奚为其不可哉今之二氏之徒苦空其行而虚幻其说者既已不得其原矣然彼以其苦空而吾以其贪鄙彼以其虚幻而吾以其冒进如是而攻焉彼既有辞矣而何以服其心乎孟子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今不皇皇焉自攻其以求明吾夫子之道而徒以攻二氏为心亦见其不知本也夫生复言之执事以攻二氏为问而生切切于自攻者夫岂不喻执事之防哉春秋之道责已严而待人恕吾夫子之训先自治而后治人也若夫二氏与杨墨之非则孟子辟之于前韩欧诸子辟之于后而岂复俟于言乎哉执事以为夫子未尝攻老氏则夫子盖尝攻之矣曰乡愿徳之贼也盖乡愿之同乎流俗而合乎污世即老氏之所谓和其光而同其尘者也和光同尘之说盖老氏之徒为之者而老氏亦有以啓之故吾夫子之攻乡愿非攻老氏也攻乡愿之学老氏而又失之也后世谈老氏者皆出于乡愿故曰夫子盖尝攻之也
问古人之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顔子之所学诸君皆志伊学顔者请遂以二君之事质之夫伊尹之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也固将终身尔矣汤之聘币三徃而始幡然以起是岂茍焉者而后世至以为割烹要汤斯固孟子已有明辩至于桀则固未尝以币聘尹也而自徃就之至再至五昔人谓其急于生人而徃速其功也果尔其不类于以割烹要之欤顔渊之学于孔子也其详且要无有过于四勿之训兹四言者今之初学之士皆自以为能知而孔门之徒以千数其最下者宜其犹愈于今之人也何独惟顔子而后可以语此乎至于箪瓢陋巷而不改其乐此尤孔子之所深嘉屡叹而称以为贤者而昔之人乃以为哲人之细事将无类于今之初学自谓能知四勿之训者乎夫尹也以汤之圣则三聘而始徃以桀之虐则五就而不辞顔之四勿孔门之徒所未闻而今之初学自以为能识箪瓢之乐孔子以为难而昔人以为易也兹岂无其説乎不然则伊尹之志荒而顔子之学浅矣
求古人之志者必先自求其志而后能辨其出防之是非论古人之学者必先自论其学而后能识其造诣之深浅此伊尹之志顔子之学所以未易于窥测也尝观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固将终其身于亩虽禄之以天下有弗顾者其后感成汤三聘之勤而始幡然以起是诚甚不易矣而战国之士犹以为割烹要汤向非孟氏之辩则千载之下孰从而知其说之妄乎至于五就桀之说则尚有可疑者孟子曰徃役义也徃见不义也夫尹以庶人而徃役于桀可也以行道而徃就于桀不可也尹于成汤之圣犹必待其三聘者以为身不可辱而道不可枉也使尹不俟桀之聘而自徃则其辱身枉道也甚矣而何以为伊尹乎使尹之心以为汤虽圣臣也桀虽虐君也而就之则既以为君矣又可从而伐之乎桀之暴虐天下无不知者彼置成汤之圣而弗用尚何有于伊尹使尹不知而就之是不知也知而就之是不明也就之而复伐之是不忠也三者无一可而谓伊尹为之乎栁宗元以为伊尹之五就桀是大人之欲速其功且曰吾观圣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伊尹之大莫大于五就桀苏子瞻讥之以为宗元欲以此自解其从叔文之非可谓得其心矣然五就之说孟子亦尝言之而说者以为尹之就桀汤进之也则尹惟知以汤之心为心而已是在圣人固必自有以处此而愚以为虽诚有之亦孟子所谓有伊尹之志则可耳不然吾未见其不为反覆悖乱之归也至于顔子四勿之训此盖圣贤心学之大有未易以言者彼其自谓能知则譬之越南冀北孰不知越之为南而冀之为北至其道里之曲折险易自非所尝经厯莫从而识之也今以四勿而询人则诚未见其有不知者及究其所谓非礼则又莫不喑然而无以为答也今夫天下之事固有似礼而非礼者矣亦有似非礼而实为礼者矣其纎悉毫厘至于不可胜计使非尽格天下之物而尽穷天下之理则其疑似几防之间孰能决然而无所惑哉夫于所谓非礼者既有未辨而断然欲以之勿视听言动是亦告子之所谓不得于言而勿求于心耳其何以能克已复礼而为仁哉夫惟顔子愽约之功已尽于平日而其明睿所照既已略无纎芥之疑故于事至物来天理人欲不待拟议而已判然然后行之勇决而无疑滞此正所谓有至明以察其几有至健以致其决者也孔门之徒自子贡之颖悟不能无疑于一贯则四勿之训宜乎惟顔子之得闻也若夫箪瓢之乐则顔子之贤尽在于此盖其所得之深者周子尝令二程寻之则既知其难矣惟韩退之以为顔子得圣人为之依归则其不忧而乐也岂不易顾以为哲人之细事初若无所难者是盖言其外而未究其中也盖箪瓢之乐其要在于穷理其功始于慎独能穷理故能择乎中庸而复礼以为仁能慎独故能克已不贰过而至于三月不违盖其人欲净尽天理流行是以内省不疚仰不愧俯不怍而心广体胖有不知其手舞足蹈者也退之之学言诚正而弗及格致则穷理慎独之功正其所大缺则于顔子之乐宜其得之浅矣嗟乎志伊尹之志也然后能知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也然后能知顔子之学生亦何能与于此哉顾其平日亦有所不敢自暴自弃而心融神防之余似亦防有所见而执事今日之问又适有相感发者是以輙妄言之幸执事不以为僣而教之也
问风俗之美恶天下之治忽关焉自汉以来风俗之变而日下也犹江河之日趋于海也不知其犹可挽而复之古乎将遂徃而不返也孔子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而说者以为二国之俗有美恶故其变而之道也有难易夫风俗之在三代也不知其凡几变矣而始为汉其在汉也又不知其凡几变矣而始为唐为宋就使屡变而上焉不过为汉而止耳为唐而止耳而何以能遂复于三代乎今之风俗则贾谊之所太息者有之矣皇上之徳过于汉文诸士茍有贾生之谈焉固所喜闻而乐道也
天下之患莫大于风俗之頽靡而不觉夫风俗之頽靡而不觉也譬之潦水之赴壑浸淫泛滥其始若无所患而既其末也奔驰溃决忽焉不终朝而就竭是以甲兵虽强土地虽广财赋虽盛邉境虽宁而天下之治终不可为则风俗之頽靡实有以致之古之善治天下者未尝不以风俗为首务武王胜殷未及下车而封黄帝尧舜之后下车而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式商容之闾当是时也拯溺救焚之政未暇悉布而先汲汲于为是者诚以天下风俗之所关而将以作兴其笃厚忠贞之气也故周之富强不如秦广大不如汉而延世至于八百年者岂非风俗之美致然欤今天下之风俗则诚有可虑者而莫能明言之何者西汉之末其风俗失之懦东汉之末其风俗失之激晋失之虚唐失之靡是皆有可言者也若夫今之风俗谓之懦则复类于悍也谓之激则复类于同也谓之虚则复类于琐而谓之靡则复类于鄙也是皆有可虑之实而无可状之名者也生固亦有见焉而又有所未敢言也虽然圣天子在上贤公卿在位于此而不直是无所用其直矣请遂言之孔子曰乡愿徳之贼也孟子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同乎流俗合乎污世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阉然媚于世者是乡愿也盖今风俗之患在于务流通而薄忠信贵进取而贱廉洁重儇狡而轻朴直议文法而略道义论形迹而遗心术尚和同而鄙狷介若是者其浸淫习染既非一日则天下之人固已相忘于其间而不觉骤而语之若不足以为患而天下之患终必自此而起泛而观之若无与于乡愿而徐而察之则其不相类者几希矣愚以为欲变是也则莫若就其所藐者而振作之何也今之所薄者忠信也必从而重之所贱者防洁也必从而贵之所轻者朴直也必从而重之所遗者心术也必从而论之所鄙者狷介也必从而尚之然而今之议者必以为是数者未尝不振作之也则亦不思之过矣大抵闻人之言不能平心易气而先横不然之念未有能见其实然者也夫谓是数者之未尝不振作之也则夫今之所务者果忠信欤果流通欤所贵者果进取欤果防洁欤其余者亦皆以是而思之然后见其所谓振作之者盖亦其名而实有不然矣今之议者必且以为何以能得其忠信防洁之实而振作之则愚以为郭隗之事断亦可见也为人上者独患无其诚耳茍诚心于振作吾见天下未有不翕然而向风者也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栁下惠圣之和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栁下惠之风者鄙夫敦薄夫寛夫夷惠之风所以能使人闻于千载之下而兴起者诚焉而已耳今曰吾将以忠信廉洁振作天下而中心有弗然焉则夫乡愿之所谓居之似忠信而行之似廉洁者固亦未尝无也
问明于当世之务者惟豪杰为然今取士于科举虽未免于记诵文辞之间然有司之意固惟豪杰是求也非不能钩深索隠以探诸士之愽览然所以待之浅矣故愿相与备论当世之务夫官冗矣而事益不治其将何以厘之赋繁矣而财愈不给其将何以平之建屏满于天下而赋禄日増势将不掉其将何以处之清戎遍于海内而行伍日耗其将何以筹之蝗旱相仍流离载道其将何以拯之狱讼烦滋盗贼昌炽其将何以息之势家侵利人情怨咨何以裁之外寇窥窃邉鄙未宁何以攘之凡此数者皆当今之急务而非迂儒曲士之所能及也愿闻其説
执事询当世之务而以豪杰望于诸生诚汗顔悚息惧无以当执事之待然执事之问则不可虚也生敢无辞以对盖天下之患莫大于纪纲之不振而执事之所问者未及也夫自古纪纲之不振由于为君者垂拱宴安于上而为臣者玩习懈弛于下今朝廷出片纸以号召天下而百司庶府莫不震栗悚惧不可谓纪纲之不振然而下之所以应其上者不过簿书文墨之间而无有于贞固忠诚之实譬之一人之身言貌动止皆如其常而神气恍然若有不相摄者则于险阻烦难必有不任其劳矣而何以成天下之亹亹哉故愚以为当今之务莫大于振肃纪纲而后天下之治可从而理也是以先进纪纲之说而后及执事之问夫官冗而事不治者其有三朝廷之所以鼓舞天下而奔走豪杰者名器而已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今者不能慎惜而至或加之于阘茸憸邪之辈又使列于贤士大夫之上有志之士吾知其不能与之齿矣此豪杰之所以解体而事之所以不治者名器之太滥也至于陞授之际不论其才之堪否而槩以年月名次之先后为序使天下之人皆有必得之心而无不可为之虑又一事特设一官或二人而共理一职十羊九牧徒益纷扰至于邉逺疲之地宜简贤能特加抚缉功成绩着则优其迁擢以示崇奨有志之士宜亦无不乐为者而乃反委之于庸劣遂使日益凋瘵则是选用太忽之过也天下之治莫急守令而令之于民尤为切近昔汉文之时为吏者长子孙居官以职为氏今者徒据纸上之功绩亟于行取而责效于二三年之间彼为守令者因是亦莫不汲汲于求去而莫有诚确乆逺之圗此则求效太速之使然耳赋繁而财不给者此无益之费多而冗食之徒众也去是二者而又均一天下之赋使每郡各计其所入之数而均之于田不得有官民三则之异则诡射之息而赋亦稍平矣至于建屏之议尤为当今之切务而天下之人莫敢言者欲求善后之防则在于朝廷之上心于继志而不以更改为罪建议之臣心于为国而不以获罪自阻然后可以议此不然虽论无益矣盖昔者汉之诸侯皆封以土地故其患在强大而不分分则易弱矣今之藩国皆给以食禄故其患在众多而不合合则易办矣然鼂错一言而首领不保天下虽悲错之以忠受戮其谁复敢言乎清戎之要在于因地利而顺人情盖南人之习于南而北人之习于北是谓地利南之不安于北而北之不安于南是谓人情今以其清而已得者就籍之于其本土而以其清而不得者之粮餽输之于邉募骁勇以实塞下或亦两得之矣蝗旱相仍而流离载道者官冗而事益不治之所致也狱讼繁滋而盗贼昌炽者赋繁而财愈不给之所起也势家侵利而人情怨咨则在于制之以礼而一转移于向背之间而已昔田蚡请考工地以益宅武帝怒曰何不遂取武库蚡惧而退夫以田蚡之横而武帝一言不敢复纵况未及蚡者诚有以禁戒惩饬之其亦何敢肆无忌惮也哉胡戎窥窃而邉鄙未宁则在于备之不预而畏之太深之过也夫戎虏之患既深且乆足可为鉴矣而当今之士茍遇邉报稍宁则皆以为不复有事解严弛备恬然相安以茍嵗月而所谓选将练兵蓄财养士者一切置之度外纵一行焉亦不过取具簿书而实无有于汲汲皇皇之意及其一旦有事则仓黄失措若不能以终日盖古之善御戎狄者平居无怠忽茍且之心故临事无纷张缪戾之患兢惕以备之谈笑以处之此所以为得也若夫制御之防则古今之论详矣在当事者择而处之生不能别为之说也夫执事之所以求士者不专于记诵文辞之间故诸生之文亦徃徃出于科举之外惟其说之或有足取则执事幸采择之
山东乡试録后序
治甲子秋八月甲申山东乡试録成考试官刑部主事王守仁既序诸首简所以纪试事者慎且详矣鼎承乏执事后有不容无一言以申告登名诸君子者夫山东天下之巨藩也南峙泰岱为五岳之宗东滙沧海防百川之流吾夫子以道徳之师钟灵毓秀挺生于数千载之上是皆穷天地亘古今超然而独盛焉者也然陟泰岱则知其髙观沧海则知其大生长夫子之邦宜于其道之髙且大者有闻焉斯不愧为邦之人矣诸君子登名是録者其亦有闻乎哉夫自始学焉读其书聚而为论辩发而为文词至于今资借以阶尺寸之进而方来未已者皆夫子之绪余也独于道未之闻是固学者之通患不特是邦为然也然海与岱天下知其髙且大也见之真而闻之熟必自东人始其于道则亦宜若是焉可也且道岂越乎所读之书与所论辩而文词之者哉理气有精粗言行有难易穷达有从违此道之所以鲜闻也夫海岱云者形胜也夫子之道徳也者根本也虽若相参并立于天地间其所以为盛则又有在此而不在彼者矣鼎实陋于闻道幸以文墨从事此邦冀所録之士有是人也故列东藩之盛乐为天下道之
王文成全书巻三十一【下】
钦定四库全书
王文成全书巻三十二 明 王守仁 撰附録一
年谱一
先生讳守仁字伯安姓王氏其先出晋光禄大夫览之裔本琅琊人至曽孙右军将军羲之徙居山隂又二十三世迪功郎寿自达溪徙余姚今遂爲余姚人寿五世孙纲善鉴人有文武才国初诚意伯刘伯温荐为兵部郎中擢广东叅议死苗难子彦达缀羊革褁尸归是为先生五世祖御史郭纯上其事于朝庙祀増城彦达号秘湖渔隐生髙祖讳与准精礼易尝着易微数千言永乐间朝廷举遗逸不起号遁石翁曽祖讳世杰人呼为槐里子以明经贡太学卒祖讳天叙号竹轩魏尝斋瀚尝立传叙其环堵萧然雅歌豪唫胸次洒落方之陶靖节林和靖所着有竹轩稿江湖杂稿行于世封翰林院脩撰自槐里子以下两世皆赠嘉议大夫礼部右侍郎追赠新建伯父讳华字徳辉别号实庵晩称海日翁尝读书龙泉山中又称爲龙山公成化辛丑赐进士及第第一人仕至南京吏部尚书进封新建伯龙山公常思山隂山水佳丽又爲先世故居复自姚徙越城之光相坊居之先生尝筑室阳明洞洞距越城东南二十里学者咸称阳明先生云
宪宗成化八年壬辰九月丁亥先生生
是爲九月三十日太夫人郑娠十四月祖母岑梦神人衣绯玉云中鼔吹送儿授岑岑惊寤巳闻啼声祖竹轩公异之即以云名乡人传其梦指所生楼曰瑞云楼
十有二年丙申先生五歳
先生五歳不言一日与群儿嬉有神僧过之曰好个孩儿可惜道破竹轩公悟更今名即能言一日诵竹轩公所尝读过书讶问之曰闻祖读时巳黙记矣
十有七年辛丑先生十歳皆在越
是年龙山公举进士第一甲第一人
十有八年壬寅先生十一歳寓京师
龙山公迎养竹轩翁因携先生如京师先生年才十一翁过金山寺与客酒酣拟赋诗未成先生从傍赋曰金山一防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醉倚妙髙台上月玉箫吹彻洞龙眠客大惊异复命赋蔽月山房诗先生随口应曰山近月逺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人有眼大如天还见山小月更阔明年就塾师先生豪迈不覊龙山公常懐忧惟竹轩公知之一日与同学生走长安街遇一相士异之曰吾为尔相后须忆吾言须拂领其时入圣境须至上丹台其时结圣胎须至下丹田其时圣果圆先生感其言自后每对书輙静坐凝思尝问熟师曰何为第一等事塾师曰惟读书登第耳先生疑曰登第恐未为第一等事或读书学圣贤耳龙山公闻之笑曰汝欲做圣贤耶
二十年甲辰先生十三歳寓京师
母太夫人郑氏卒
居丧哭泣甚哀
二十有二年丙午先生十五歳寓京师
先生出游居庸三闗即慨然有经畧四方之志询边人种落悉闻备御防逐彼中骑射彼中不敢犯经月始返一日梦谒伏波将军庙赋诗曰巻甲归来马伏波早年兵法鬓毛皤云埋铜柱雷轰折六字题文尚不磨时畿内石英王勇盗起又闻秦中石和尚刘千斤作乱屡欲为书献于朝龙山公斥之爲狂乃止
孝宗治元年戊申先生十七歳在越
七月亲迎夫人诸氏于洪都
外舅诸公养和为江西布政司参议先生就官署委禽合巹之日隅闲行入铁柱宫遇道士趺坐一榻即而叩之因闻养生之说遂相与对坐忘归诸公遣人追之次早始还 官署中蓄纸数箧先生日取学书比归数箧皆空书法大进先生尝示学者曰吾始学书对模古帖止得字形后举笔不轻落纸凝思静虑拟形于心久之始通其法既后读明道先生书曰吾作字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既非要字好又何学也乃知古人随时随事只在心上学此心精明字好亦在其中矣后与学者论格物多举此为证
二年已酉先生十八歳寓江西
十二月夫人诸氏归余姚
是年先生始慕圣学先生以诸夫人归舟至广信谒娄一斋谅语宋儒格物之学谓圣人必可学而至遂深契之明年龙山公以外艰归余姚命从弟冕阶宫及妹壻牧相与先生讲析经义先生日则随众课业夜则搜取诸经子史读之多至夜分四子见其文字日进尝愧不及后知之曰彼已游心举业外矣吾何及也先生接人故和易善谑一日悔之遂端坐省言四子未信先生正色曰吾昔放逸今知过矣自后四子亦渐敛容
五年壬子先生二十一歳在越
举浙江乡试
是年场中夜半见二巨人各衣绯緑东西立自言曰三人好作事忽不见巳而先生与孙忠烈燧胡尚书世宁同举其后宸濠之变胡发其奸孙死其难先生平之咸以爲奇验 是年为宋儒格物之学先生始侍龙山公于京师徧求考亭遗书读之一日思先儒谓众物必有表里精麄一草一木皆涵至理官署中多竹即取竹格之沉思其理不得遂遇疾先生自委圣贤有分乃随世就辞章之学明年春会试下第缙绅知者咸来慰谕宰相李西涯戏曰汝今歳不第来科必为状元试作来科状元赋先生悬笔立就诸老惊曰天才天才退有忌者曰此子取上第目中无我辈矣及丙辰会试果为忌者所抑同舍有以不第为耻者先生慰之曰世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为耻识者服之归余姚结诗社龙泉山寺致仕方伯魏瀚平时以雄才自放与先生登龙山对奕聨诗有佳句輙为先生得之乃谢曰老夫当退数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