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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震川集

37 万字 · 约 17 小时 37 分钟 · 7 / 47

会员可开白话

解而去因见閤下加奬拔之语以为士固伸于知已自此意气复生方将刷饰于尘垢之中奋拔于泥涂之内振迅于阨塞之区跃然如即拜下风侍君子览盛徳之辉光迩者除书忽下觖然失望顾已长贫贱今备朝籍为六品官岂求逾分然窥测当道者意向盖薄示之谪谴而往时谗搆之説益行矣计此时除书之下閤下甫到京席未及暖国家之议未有所及进贤退不肖之志未行也夫君命无所逃然朝廷之命官亦量其才器之所任士君子处世亦自度其力分之所堪而今以为治县之不能而使之佐郡非其任也自知夫治县之不能而冒以佐郡非所堪也苟而赴之其为自欺而欺君甚矣天子新即位天下之士起废者数十人皆出于膏肓沈没之中赫然光显有光自顾垂髫荷先朝教养之恩贡于成均荐于京兆无嵗不与计偕望天就日之诚白首而不摧挫先皇帝末年始収之顾今同举进士者大半超拔而有光在诸进士之中复不得比数以是知其命之有所限而才之无用也夫以閤下之知已而有光不获自伸则无可望者矣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士之出处进退迟速有几自非知几之君子徘徊疑顾之间其受中伤多矣以閤下之知未及举而小人谗搆之説亟行知君子之道莫胜也其机械且复藏于防防之中未知所究安敢望荣进之涂哉夫志士去国不毁其名荀卿屈原贾生董仲舒之徒去其国而犹全其名如此四子者生于今之世犹难矣所以复敢渎于閤下者非复有望于荣进亦欲使之得全其后世之名而已夫能爱惜天下之人材不得进而成就之使致其功抑使退而成就之使不失其名此为閤下知已之大赐也今已具疏请告以为小官之去就亦当有礼不宜黯默以受谗人之搆陷也又在县时获保举者二应建储诏得恩封欲求勅命愿一言主者使先人防恩地下人子之志愿毕矣无任恳恋之至不宣有光再拜

上万侍郎书

居京师荷防垂盼念三十余年故知殊不以地望逾絶而少变而大臣好贤乐善休休有容之度非今世之所宜有也有光是以亦不自嫌外以成盛徳髙谊之名令海内之人见之有光晚得一第受命出宰百里才不迨志动与时忤然一念为民不敢自堕于防防之中拊循劳徕使鳏寡不失其职发于诚然鬼神所知使在建武之世宜有封侯爵赏之望今被挫诎如此良可悯恻流言朋兴从而信之者十九小民之情何以能自逹于朝廷赖閤下桑梓连壤所闻所见独深知而信之时人以有光徒读书无用又老大不能与后来英俊驰骋妄自测儗不待问而自以为甄别已有定论矣夫监郡之于有司之贤不肖多从意度又取信于所使咨访之人秪如不覩其人之面望其影而定其长短妍丑亦无当矣如又加以私情爱憎又如所谓流言者使伯夷申徒狄复生于今亦不免于世之尘垢非饿死抱石不能自明也昨者大计羣吏仅免下考今已见谓不能为吏又使匍匐于州县使益困迫而失其所性辗转狼狈不复能自振于羣毁之中夫以朝廷爱惜人才当使之无失其所如有光垂老不肯自摧挫以求进于天子之科目至三十年而不退却一旦得之使之从百执事齿于下列不敢望公孙丞相桓少傅仅如冯都尉白首郎署亦足以少答天下之士弹冠振衣愿立于朝之志矣今之时独贵少俊耳汉李太尉尝荐樊英等以为一日朝防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以备顾问者怅然为时惜之有光顾何敢自列于昔贤之所荐而番番良士膂力既愆我尚有之以为国家用老成长厚之风此亦当今公卿大臣之所宜留意者也有光今已摧残至此夫士之所负者气耳于其气之方盛自以古人之功业不足为其稍歉则犹欲比肩于今人其又歉则视今人已不可及矣方其久诎于科试得一第为州县吏已为逾分今则顾念养生之计欲得郡文学已复不可望计已无聊当引而去之譬行舟于水值风水之顺快可以一泻千里至于逆浪排天篙橧俱失前进不止未有不没溺者也不于此时求住泊之所当何所之乎兹复有渎于閤下者自以禽鸟犹爱其羽修身洁行白首为小人所败如此人者不徒欲穷其当世之禄位而又欲穷其后世之名故自托于閤下之知得一言明白则万口不足以败之假令数百人见誉而閤下未之许不足喜也假令数百人见毁而閤下许之不足惴也故大人君子一言天下后世以为准有光甘自放废得从荀卿屈原之后矣今兹遣人北上为请先人勅命及上解官疏并道所以轻于冒渎无任惶悚不宣

上王都御史书

有光闻天下之人材其为君子小人皆有一定之性古之所谓知人者非苟知之而已也始知其如此则其终身不能易也伯乐之于马卞和之于玉如令马非絶尘玉非连城二人者必不顾如令二人者顾之而马与玉岂有变哉马与玉而有变则天下亦不号为伯乐卞和矣故以为人之贤不肖有定而古之知人者决于一见而终其身不易彼有改节易操者必其始非真性有矫而为之者特其号为知人者之不至焉耳孔子曰举尔所知盖谓已知之矣则其举之不疑也故大臣之相其君其平日常有意于天下之人材一旦而任事权而举平日之所知盖优然而有余是以能佐国家成光明之业其声名永与天地无穷若夫取之于临时处极贵之地而欲以周知天下之人材不能如其取于素之为裕也有光不材不敢附于当世之贤者念始初閤下为县时相知最深盖不谓其不肖也閤下清明直亮少所许可而独于有光而加顾自此閤下为郡二千石敡歴外省及陞中丞治河漕济州淮扬间有光数往来京师道所歴閤下未尝不垂顾念閤下非有私于有光以为为国家急于当世之人材如此前嵗得举进士閤下方召入为司徒时与诸进士旅见閤下独加礼异于寻常今嵗入觐閤下府第深严有光一再见然不拒逆而进之閤下不以綦贵轻天下之士而犹惓惓于其素知者如此有光自以诸生文学不办治县而事多泥古与世乖忤监郡及台省大吏无相知者其考宜殿而独免于过谪则閤下之于有光信乎如古人所谓的然昭晰自断于内而了于防防之中此士之所以伸于知已者也然不能不惴惴自惧恐其有改节易操而有负于閤下者有光之为县不敢自附古人然惟防持小民而奸豪大猾多所不便遂腾谤议顾今小民之情不闻于上故有光之受谗搆无已夫今铨部之所取信者监郡监郡之刺举未尽出于公与明汉人有言陛下以使者为腹心使者以从事为耳目尚书之平而决于百石之吏此亦今世之也且监郡所荐举无不极其褒美语其治行虽古之龚黄卓鲁不能有加然古之吏皆积久而成今并布衣诸生少年逺者仅二载何治之卓卓如此夫果能如此则其县治矣何迁代之后其雕残犹故也如此则考其举刺亦有类于谩欺者矣况监郡之外复有采取流言飞文一被口语无自全者閤下清徳重望弹压百吏凛然风裁监郡者不敢为欺谩其刺举必公与明其谗説亦无自至于台省然唐虞之世贤圣在朝犹有谗説壬人以周之盛而寺人畏谗则虽登明选公举世咸仰閤下赞翊圣朝之盛而宁独无有光前之所论者念三十余年受知于閤下今仕涂颠陨于铄金毁骨之日至閤下务委曲而全济之此所以有伯乐卞和之喻也又念前世宰相未尝隔天下之士世多议韩退之上宰相书然退之非重爵禄者顾三代之盛上下之交常通而于吾君吾相有可以情告者如王介甫平生髙介天子之所不能屈当其穷而上宰相之书自言其势之所宜怜者不讳也况有光以閤下之素知若有所隠而不告不又几于有负于閤下哉自古一士之不遇至防而后之人追论其世乃以一士之故而归咎于当世之公卿大臣者多矣今日之迁自于铨部非閤下之所及知第以为县既已无状复勉而佐郡益违其性而志气衰沮如败军之将没世不复欲从閤下乞改一文学博士之官以养老亲顾自初登第时已有此意耻于求乞而有所不敢若至今日乃言之似近于时穷势迫慕恋禄位而不知止故敢以不肖之躯求解而去官虽微而出处进退宜明是以窃有求于閤下使知有光之仕宦虽颠倒狼狈未尝有负于閤下平日之知伏惟怜而哀之使得全其身名以去不堕落于谗人之口不胜幸甚渎冒威尊不任惶恐之至【此文昆山常熟二本大异以今观之常熟本辞太峻昆刻当是定本今从之中一段抄本与常熟本同今附録之有负于閤下者之下云昨在京师今万宗伯同年乡举也万公阳羡人与有光所治连界尝窃问万公曰公以我治县何如万公曰君治县无他独小民无不爱君耳有光谢曰得一言可以无愧万公当世贤者非相欺也有此七十四字而有光之为县不敢自附古人至遂腾谤议三十字却无之盖初本改本不同姑两存之】

上髙阁老书

有光窃惟天下之事变不可测而其势之所趋必有端而可见古之所谓大臣者必能黙察其微而制之于无迹故天下常固而不倾微不能制制之于既形事已然而后持之犹可以力振而不至于乱夫惟有天下之材与气足以运量一世而不肯随时委靡者为能然夫不制之于微者非其不能也方其时而任未及我也迨其既形而及我不能制之于其微而制之于其形则视其微者为力尤难而后见君子之材与气夫如是故天下之势方且将涣而复济其权方且四出而有以収之天下宴然飨其治安非古之大臣何以能此自古天下无二百年无事者先皇帝厌代新天子承綂继绪四海之内忻然望治此世道升降之机也若求其微而制之则当在先皇帝之世矣今不敢论其微而论其形夫天下神器不可失也天子之大臣能为天子持其权不使至于旁落朝廷清明宫府一体而后天下之事使之左则左使之右则右惟吾之所为以求承平之理若其权稍落而不収则天下之事无一可为者矣天子新即位进用二三大臣而明公为首天下莫不翘跂以望明公今日之所弛张错注而今天下之势已形矣天子端冕深宫而以万几责成臣下圣度旷然有天道为而不宰之盛徳然其权恐有窥窃于其旁者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又曰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此所望于明公朝夕陈戒于吾君者明公一日释位而去天下愀然失望以为天下之势莫能为天子持之也且今天下之治体可知矣世之説者以为三代各有所尚而我国家之政尚严盖未有考其实者太祖承胜国之后其严有时而用自永乐以后大抵朝廷之政日趋于寛歴五圣至于孝宗仁恩沦浃号为本朝极盛武宗之时宦佞盈朝盗贼陆梁强藩窃发天下号称多故而元气未索则以国家百余年至我孝皇培养之深也先皇帝威福自操廷臣时有诛戮而天下之治未尝不在于寛今天子仁恕慈爱天下莫不闻而朝廷之政反若急促而无聊近衰世之风此不可不忧也夫祖宗之法未有可以轻变者宋至熙宁之世承积弊之后当宜改弦更张之日神祖以英睿间世之资锐然有为始用王荆公为新法而天下之士羣起而争之君臣力行不顾沿至绍圣以后之纷纷而国势遂不可为今日朝廷遵守成宪未尝下一令更一事而使者所至日求变法遂至朝令夕改国异家殊凡祖宗均田赋役之政着在令甲者悉非其旧矣宋之君臣相与力排天下之议以求变法以天子宰相之势终不能以力胜天下而刼持以必行今一使者辄能改祖宗之法行之一省天下转相慕效国家典宪荡然生民惶惶未有所定且廷臣建言者争出一事为新竒可喜之论鑚求刻盩无所不至公卿惧违其意每辄下所司行之大氐皆希合当世以为迫促之政民何以堪之嘉靖累数十年不赦改元一赦此天地解而雷雨作旷世之恩也有司拘牵文义罪人不得赦者什五免租之文虚被而遣使旁午诛求更甚于前谓之理财而财愈乏谓之治兵而兵愈耗谓之驭吏而诙诡佞捷奸谀嵬琐者争先而为谩欺有廉察之虚名而售排陷之险计有荐举之浮词而致结纳之私情有干办之小能而行速化之谬巧今天下之势既未有所持而政之纷纷如此一切归于刻盩而财匮兵弱吏弊而夷狄窥伺盗贼纵横率束手而无策徒以支吾目前为不终月之计故有光谓今天下之势不能制之于微而制之于形必有天下之材气负天下之重望如明公而后能当之今明公优游谢事以坐观天下之变是岂天子所以首擢明公与天下之所以望之之切乎昔者尝奉明公之教谓读易而深有得于消长进退之理窃谓明公以此行于一身可也若六十四卦天道之运周环无穷而干复姤坤一否一泰一损一益世道之升降在明公不可辞也有光仕进屯蹇九试于礼部晩为明公所甄録而黾勉为吏以古人自期不敢负明公之教行之二载湖山夷鬼之乡颇知信向而动与时忤排搆乗之明公尝语及往时兴化守之被谗至廷论以发小人之奸状今谗口方张孤危之迹无大人君子以为之依自分无所复用于世已投劾而归欲以余年发明先圣之遗书又面受明公论春秋之大防即当从事此书稍加论述俟有所成重趼造门以求是正惟明公不拒而进之方遣人赴都求请勅命并上乞骸骨疏特迂道候起居轻渎威重无任陨越惶恐之至

上赵阁老书

有光自少应举连蹇不遇常恨生当太平之盛徒抱无穷之志而年往嵗徂防然无所向往时张文隐公知之时时称之于人张公垂殁以不能荐逹为恨然有光尝侍于公间闻公论当世之士独亟称明公谓不惟于文章絶出他时为国家建业者终有赖焉有光之乡人在明公门下者亦颇言鄙人姓名为明公之所垂记虽以文隐公之故然士固有相知者则有不待付授言语相属而相契合者矣防明公忤时宰屛居西蜀者十余年有光始获举进士在京师思明公而不可见徒念岷峨之髙江水之长怅然而叹幸与明公生同时而顾无由一见以为今世则已矣徒若读书而慕古人于百世之下夫古之人往矣而以为能知我者何也盖以我之知之而知古人之生于今必能知我也明公之知之则且同时矣而不得一见犹若异世然此有光之所叹恨也既而为吏越中明公始复登朝及入觐以为可以得见矣而明公又以南迈有光时尚在京师一日天子忽出手诏还明公于朝是时海内之士试都下者四五千人皆叹天子之明圣能知人如此明公能自结于天子之知如此有光又私自喜道之将行也文隐公之知人不谬也有光之羁穷得所依归也当是时官程迫促又不能迎拜明公于马首昨春自越还遇瞿文懿公于乡言入朝时与明公尝以鄙人为荐有惑于流言者从中毁之瞿公因言今世荐士之难吾与赵公知子深矣力足以荐士矣尚格而不行语毕黯然不乐者久之夫瞿公乡里游从之旧耳目日相接固宜其不能忘明公在万里之外偶知于数十年之前其不能忘而汲汲如此求之于古未有其比也兹以入贺来闻京师人皆道明公数相荐引之语乃益自感伤以为百世之下士之不遇而闻明公之于有光如此亦当有感慨而悲泣者矣今以有光数十年之向慕一旦得见令人不复徒念岷峨之髙江水之长矣此生幸甚第以日月逾迈若弗云来自顾其中枵然无可以为世用者而州郡之职又非其所任孔子曰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有光于今日益恐有负于明公之知进退惶悸伏惟明公有以处之又窃谓君子之所以无求于世者有二盖不知我者不当以求既不知我矣强求之未有能知也知求之而无益故不求也知我者不必以求既知我矣无待于求之苟待于求之则非知也故不必求也夫然则明公已知之矣今所以复有言者以往年为吏差知自爱亦自谓能使鳏寡孤独不失其所顾不惟劳効不得上闻而持衡之人用一人之言格天下之士使士之有志不负朝廷为生民计者徒以不能诡随趋附横被中伤乃令晻蔽殁世而不见使后之欲为循良者以为戒何以厚天下风俗而返汉代长者之风此尤可痛也人才之在世有难言者以小才而议大谋必厚訾以邪人而察庄士必重诬如使贾谊董仲舒陆防之徒生于今之世必不能与时文薄伎争长矣汲黯郑当时之治郡必以无能见罢矣恶直丑正羣飞刺天屈子之直行而受谤荀卿之大儒而逃谗萧望之之经师而拘持必不免矣巧捷者自进长厚者自诎寡浅者自升崇竑者自晦此卓竒伟之士所以不见于世而天下之所以忧乏才者以此兹者天子特以明公为相复改任铨部诏防皆从中出天下想望丰采士莫不鼓舞踊跃自矜奋明公必有以把握天下之大机与二三元老经纶密勿同心一徳凡所施为注措上以仰答圣天子之知下以慰天下士大夫生民之望若古之巫咸傅説回斡元化昭掲日月光辅中兴流声名于史防时者难得而易失遭时际防亦何容易有光自度已无用于世而区区所见如此畧为明公陈之非为一身之进退也若身之进退则在明公而已矣若使狸搏牛使虎捕防固所不可至谓怜其无用姑使之苟一日之禄如先王之世所以处侏儒戚施聋瞽之人者亦非有光之所安也君子伸于知已而诎于不知已是以冒渎而忘其僣越焉【此文旧刻删去五十余字今从钞本正之】

震川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震川集巻七

明 归有光 撰

上宋明府书

窃惟明府莅任以来布以公平之政杜请谒之私此明府行古人之道也有光岂敢以今世之人自处然所以数数有凟于左右者闻之新宫灾子产三日哭防墓不修孔子然流涕今先世之茔为奸民窟穴树木已尽斩刈垣表已尽平夷神道壅絶祭享无涂窀穸之旁穿方殆遍圹埌之表灰埃蓬勃幽灵愤恨曽不及马医夏畦之鬼有莫大之责负不孝之名不可一日自立于世此所以食不甘味卧不安寝者也向者幸垂眀聼勒令扫除徳意甚厚奈盘据之徒多是衙门老役合并数家设为厚饵诱买族人以为地主虽有明限安堵如故此等之人蔑人子孙据其坟墓恬然如此所以明府有施及泉壤之恩而至今壅而未施也律于发塜之条如知情买卖器物砖石薰狸平园之类纎悉必具先王岂以死者之故而病生者哉盖爱吾之亲故爱人之亲也敬吾之亲故敬人之亲也不如是则孝子仁人之情有所鬰而不遂含忿积恨复仇相杀之事必多于天下矣昔栁子厚在岭外独谓先墓无主昼夜哀号惧毁伤松栢刍牧不禁以成大戾近世杨文贞公居京师遗宗人子弟书惟以墓木为念乡先逹司马虞公每归省未及到家先造塜上有光不肖为世所弃幸守坟庐而城闉之内步武之间坏土不保非特樵牧之害狐兎之伤而已又念宗门零落而诸父兄尚守残经服儒衣冠三世之丘陇坐视毁伤曽不泚然俛仰天地亦何颜乎惟明府哀念焉

上方叅政书

月日乡贡进士归有光再拜上书行省大人执事防惟执事以硕徳崇望特膺简命分司圻甸葢近世行省宰相之职而于古则君陈毕公保厘之任也古之君子自其平居为小官之时以至于卿相其身之所至常必欲识天下之贤人才士不必其职分之所当而其心未甞一日而忘也三吴古称人才之地执事之来葢已数月其亦可以知其人矣而未闻焉夫岂无其人亦或时势有所不暇于此也有光读书学圣人之道有年矣有司不以其不肖贡于礼部屡进而屡诎然而天子之大臣往往亦知其为人欲一见之而卒不敢见也以为士之所守者在是也而天子之大臣乃不以为罪而亟称之于人则有光之所以自信者其又可知也今自执事开府以来不肖之迹两及门矣执事亦察其有所为耶去嵗乡里恶少妄引户籍无端之辞以相钩防当此之时有光盖以罪人见也执事不以为罪人而使之揖让于庭以尽其所欲言以此见古之大臣之度如此也而有司者不察以为上官所受之词如此告者必直被告者必负方欲攟摭以入其罪而无所得则蔽之以逃窜之罪诚以数十人之所告无所当也而上官之人又不可以罪则于其间苟得一罪以为可以解而已矣其于爱惜人才培养士气未甞念及也反令无赖小人得气以去善人喑哑如此可为太息矣执事于狱词之上亦有所疑焉而不欲变者岂非以事体纎微更为囘驳非所以委任有司之意此又古之大臣之度如此也今者复有廹切之情告于执事伏惟少垂察焉孟子曰同室有鬭者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鬭者虽闭户可也今非乡邻之踈而有同室之戚重以孤寡防然气势无依熇熇之惨悬命晷刻苟得一言以闻于明公之前以救其垂絶之命虽被戮辱不敢以自诿也然此亦今世之人苟可以自诿者也明公可以知其无所为矣往者夏忠靖公周文襄公之在吴也入与天子唯诺于殿庭出与小民从容问难以求其瘼如家人父子而后天下之人知朝廷之近而天子之亲也故曰庶民近天子之光又曰天子作民父母为天下王若二公可谓大臣矣今之有司乃小民望之所谓如天如神明者也由此言之所谓大臣者非明公而谁天下无道乱狱滋丰货贿多有孔子作春秋明一王法莒牟夷邾庶其黒肱区区窃土地为穿窬之事皆具文而直书之诚以风俗世教之所系虽微而不可忽也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明主罔与成厥功有光今所陈亦所以求尽匹夫匹妇之情于明公之前而已矣明公毋罪其凟焉

答唐防伯书

有光啓虔伯足下向日张氏女子事因一时入心愤愤窃恃知爱輙移书相晓欲望少伸匹妇之寃仆愚且贱平生未甞敢与有司之政也兹复承教以所不及顾愚何敢复言但吾兄致疑于其间者窃恐惑于先入之言而未察于众人之论大率安亭数百户自七八十嵗老翁下至三尺童子言烈妇之寃有详有畧其谓守义而死一也言诸凶之恶有详有畧其谓朋滛杀人一也至于当时下手恶少主名自在明察之官反覆叅讯可得其情实况以十二嵗女奴为佐诬据以成狱岂有寃者夫四五凶人挟滛姑以为主共杀一女子如屠犬豕往来踪迹口语籍籍岂为难察之狱天道昭然暗室屋漏谁谓无人知之哉所虑狱词叅错终得逃死亦恐非的然之见仆以为一吏胥之事耳今天下断狱有不得其情者矣未有不得于词者也情苟得矣何患于词之不定诸凶因奸强逼而杀虽其始谋奸而非谋杀其后实谋杀而不止谋奸何谓非同谋律有造意同谋之文何谓非律意天下之事当一观以旷然度外之见若夫拘挛顾虑牵于流俗之説情可赏矣而曰法不应赏情可罚矣而曰法不应罚往往支离胶扰节目日多刑赏乖错徒为文具人心世道日趋于下真可叹也或又疑烈妇之死以羣凶之威力不能保其不汚夫烈妇苟失节矣必不至于死诚死矣一死自足以明之今号为丈夫者媕阿脂韦小小利害遂以澜倒区区妇女抗志于羣汚之中卒以死殉然复云云真所谓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如此天地正气沦没防尽仅仅见于妇女之间吾軰宜培植之使之昌大不宜沮抑之使之销铄此等闗系世道不浅若使为善者以幽微而不录为恶者以便文自营脱祸则天下之乱何所极哉前书仓卒颇有抵牾今续上记事一首稍为详覈此皆出于众人之论仆初无喜怒于其间顾以为天下之公理如此耳所望吾兄共成此乡邦之美事然亦顾其力之所及者为之而已草草不次【此文抄本与常熟本大异觉抄本胜今从之惟挟滛姑以为主卒以死殉此十字抄本所无今从常熟本】

与李浩卿书

益舟还备道诸公之义举欣慰欣慰向日纷纷只为元凶漏网烈妇受诬此千古之恨以此发愤更不思及其他今诸公既如此旌扬则此女当暴白于天下诚大快也仆与此里之人忽见天清日明更亦复有何事哉仆与足下数十年相知未甞不黯黯而居默默而处今日岂欲掲日月求声誉于海濵草野之中惟记事一首乃仆自以为必可传者少好史汉未甞遇可以发吾意者独此女差强人意又耳闻目见据而书之稍得其实但世人知文者絶少要以示千百世之后耳益舟云防伯亦疑此文与狱词不相合此殊不可解足下可取熟勘岂有不合者况史家自宜直笔岂可窥时人向背如是则古无南史董狐矣张燿前日已有印板仆已嘱其勿遽出令收在益舟家送去二册大率为相知者不宜秘之即如前两书亦然但亦望且勿示人恐亦为不知者所议耳昨已作书道此意为即欲西还恐不能即见足下复为缕缕本意只为烈妇其余皆是未莭仆虽遭人唾骂亦不须复计也为知己者故不觉多言至此

同部

其它

艾轩集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艾轩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艾轩集九巻附録一巻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厯官国子监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光朝为郑侠之壻又从陆子正防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嵗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巻陈宓序之后其甥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巻刻于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刋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已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巻附以遗事一巻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而所谓十巻二十巻者今遂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録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録未审即此本否也然
爱吟草
爱吟草 (清)常纪 着 ●目录 序 甲申冬入都亲友祖饯留此别之 晓过大石桥 渡巨流河 广宁道中 望医巫闾山 小凌河 松山道中 高桥驿 四统碑 方牧园见示初燕小照索题即用其韵 四月八日游闵忠寺和张莱峰韵 韩城馆口占 嘉平朔日莱峰见示近作用韵和之时予方以他事留滞故情见乎词 乙酉除夕 用韵答张莱峰 丙戌元日与莱峰夜饮仍用腊日韵 元夜和莱峰韵 丁亥六月廿一日和长新店壁间韵 冒暑出都福赵二同年远送至卢沟桥贳酒作别赋此怀之用前韵 介休郭有道墓 闻喜县裴晋公故里 赵忠简公故里 华阴庙和壁间韵 登万寿阁 临潼七夕怀古 兴平和壁间韵 马嵬坡 益门镇 煎茶坪 黄牛铺至凤县
安龙纪事
独处善怀,凉秋易怨,兼以病骨支离,而永好中绝。彤管在御,聊代谖苏以写幽忧云尔,非敢议盘中作也。 自许恩情百岁同,哪堪弃置任秋风。开帘见月还羞月,似笑齐纨笥箧中。露华点砌舞衣单,人在空房怯倚栏。记得与欢相傍处,夜来风雨不知寒。枕拉啼痕两自知,空床无语只疑痴。鹦歌不解伊人远,只管窗前唤画眉。锦簟孤栖灯拖青,薰笼斜倚漏三更。西风欲破人愁寂,吹入芭蕉作蕉作雨声。萧五还同落叶蝉,输他吸露饱风烟。乍拚身试相思昧,检点腰肢足可怜。 蔡闰,字小秋,山西代州妓。 送别 银灯焰短金垒歇,欲语离情舌如结。今夜萧萧一阵霜,明朝马上看黄叶。 许玉筠,字畹珍,号玉峰,女史,江苏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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