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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39 / 235

会员可开白话

义,

关云长,猛张飞,日夜操心。

大哥哥,刘玄德,三人结拜,

为的是,共兴邦,同保汉朝。

安童说:“你看,扎灯的无事做,拿鬼迷道士都扎上来了。头戴道帽,身穿道袍,手执羽扇,一跑一摇,眼睛一闭,一肚子诡计。”“啊,他就欢喜用计。你晓得他是什么人?姓诸葛,名亮,号孔明。

平台上,孔明师,可真厉害,

借东风,来助阵,放火烧营。

满营中,都是火,腾腾烈烈,

烧得那,曹孟德,无处逃奔。”

安童说:“相公你看,那个老头子,嘴上白胡子,身穿红袍子,个子蛮大,对马身上一坐,那种日子不得过;对沙滩里一陷,下不得下,上不得上。旁边的青面獠牙的人要杀那个老头子。老头子一急,火齐齐了一熄,再一亮,跳出一个白袍小将,举起方天画戟。青面獠牙的人看见白袍小将倒吓溜啦得呱。老头子陷在滩里怎救得上来?白袍小将用方天画戟将滩边上的草割起来扎成捆,垫住方天画戟把马撬起身,拿老头子救出来。”陈梓春说:“安童,你晓得这是些什么人?青面獠牙盖苏文,白袍小将薛仁贵,那个老头子来头大哩,是唐太宗。

平台上,唐太宗,江边落难,

薛仁贵,骑灵马,跨海征东。

救天子,回朝转,精忠保国,

忠孝臣,多积义,万古留名。”

安童说:“相公你望啊,那个灯上的人才罪过哩,一个后生家小伙站在河东,一个后生家姑娘站在河西,你对我相,我对你相,像对夫妻一样,要想见面又不得见面。那个桥不好跑,当中少一截,你说怎得过?腾腾空一淘喜鹊倒飞过来呱,翅膀对翅膀张开来,接住得,变成一张桥,倒跑过来了。刚刚跑在一道还没说到三句话,灯火一亮,喜鹊倒飞掉了,还是男的在东,女的在西,男的对女的望望又要哭,女的朝男的相相又伤心,男也哭,女也哭,眼睛哭得红笃笃,衣袖揩了湿漉漉。”“安童,那个灯是什么名堂?叫‘牛郎会织女,一年一度鹊桥遇’。有牛郎,和织女,一年一度,

到七月,初七日,才得相逢。”

梓春走进城,笙箫鼓乐声。

花灯千万盏,灯火亮锃锃。

没多一歇,灯火一熄。走啊,上南门,灯上南门去了。我们上南门便当,只要走城脚,你一撞,他一轧,总踩了小姐们的脚。南门灯,把城门闩起来闹格,不让乡下人去看。

城门口,有宫灯,挂灯结彩,

两旁边,有鲤鱼,要跳龙门。

安童大惊小怪:“少爷,快点走啊,不好了个,执行官出来看灯罗,身坐八人大轿,鸣锣开道,喇叭涨号,热热闹闹,如果闯了他的道,乌龙鞭要发跳。”陈梓春说:“安童,不要吓杀得,不是执行官出来看灯,不是八人轿,是香亭。”

香亭一座前引路,大香绕到九霄云。

香亭上有副对联,陈梓春开口就念:凤立丹山迎晓日,龙腾苍海听春雷。加灯谜四句,打古人四名。

多年庙门永不开,蜘蛛结网等虫来。

红娘怀胎身有孕,霜打石榴崩开来。

“安童,多年庙门永不开。哪个庙堂造了多年门总不开?门不开,关了那——关公。蜘蛛结网等虫来:蜘蛛结网张在屋角里等虫飞上去——网张飞。红娘怀胎身有孕:红娘怀胎肚子里——有子。霜打石榴崩开来:石榴里子长崩开来——子路。”

香亭四角上总有花灯。

东角上,太阳灯,金鸡报晓,

西角上,亮月灯,玉兔翻身。

北角上,紫微灯,众星拱奉,

南角上,晓星灯,雪亮锃锃。

安童说:“相公,你望呀,那一个老头,嘴上白胡子,头上戴个草帽子,手里拿根长竹子,脚上穿双草鞋子,草帽对额上一护,蹲在河边上钓鱼。那个后生家肯吃亏,拿老头子对车上一背,背上车就对前推。”“安童,你晓得他是什么人?

平台上,姜子牙,渭水垂钓,

周文王,和武王,请进朝纲。

姜子牙,当军师,乾坤掌定,

封神榜,第一名,直到如今。

安童呀,这座平台火头多,名字就叫渭水河。”

安童说:“相公你望啊,那个人罪过哩。那个女子啊,浑身穿了雪白,在雪坑里哭,身穿麻衣重孝,哭得心惊肉跳,不知为点底高?”“安童,提到我晓得呱。那个昏皇无道,活捉孟姜女的丈夫万杞良造长城,她是千里寻夫。

孟姜女,送寒衣,千里受苦,

不得来,又不得去,怎上长城。

半空中,刮狂风,大雪纷纷,

雪坑里,遭苦难,哭到天明。”

安童说:“少爷你看,这个灯与刚才的灯是一样的,也是个绝色美女。小伙子倒不丑,就是身上衣衫褴褛。女的手里拿把琵琶,边跑边哭,还将自己的头发剪下来,卖又没人要,哭得心里发躁。”“安童,你晓他是何人?

平台上,蔡伯喈,进京赴考,

赵五娘,背琵琶,哭上东京。

路途中,没盘费,剪发卖发,

上东京,遭磨难,哭得伤心。”

腾腾空拿城门一开,人对外直栽。走啊,上杜家村去看灯啊!众位,杜家村有底高灯看?四城董事写缘,总是随写随收钱。到东门随写随收倒还可以,东门做生意买卖的人不少,活络钱多;到西门随写随收也可以,西门开店的多,日日有进账;到北门随写随收,北门种菜的人家多,种菜好出息,与种粮的不同,种粮人忙煞得,一年只收两熟。种菜,什么时候种什么菜,一年四季总有得卖,也有活息钱。一写写到南门杜家村,人家手里没现钱,拿不出,写缘的人横趟竖趟收不到钱倒跑火起来了:不巴结你们杜家村人出钱,城里的灯也没得你们看!所以,南门灯把城门关起来闹的,不准乡下人进城看。杜家村的人也赌气兴灯,自己扎自己的灯,与城里人扎的不同,把自己种的稻梁麦菽,瓜茄瓠子,蔬菜等类农用物件,布机棉车,推车抬轿统统扎成灯。陈梓春同安童来到杜家村一看——

只见丫里丫杈木叉灯,劈劈啪啪连枷灯。

一摇一押棉车灯,一摇一踏绞车灯。

格吱格吱轿子灯,手捧书本相公灯。

摇摇摆摆小姐灯,里面点火亮锃锃。

棉花长了三尺高,开了田里白夭夭。

弯下腰来篮篮满,拾得一朝又一朝。

稻子生来黄爽爽,珍珠米儿壳中藏。

粮食之中它为首,杂谷类里它称王。

粟子生来叶儿尖,成熟只要八十天。

平时烧粥煮饭吃,作起糖来蜜样甜。

荞麦生来三角仓,长在田里过霜降。

寒冬腊月没事做,咸菜熬油“疙丁”汤。

芦生来紫悠悠,长在田里乱点头。

米子磨做团吃,苗儿也好扎笤帚。

豇豆灯儿绿沉沉,沟头岸脚坟边上塍。

烧粥煮饭多好吃,七月半洗沙裹馄饨。

浑身长丁黄瓜灯,浑身长筋丝瓜灯。

吊着颈,茄子灯,篷里挂着瓠子灯。

瓜茄瓠子总扎成灯。

看灯人儿实在多,高子看灯长拖拖。

矮子看灯矮婆娑,瞎子看灯摸呀摸。

哑子看灯笑呵呵,聋子只喊听不见,

扒扒耳朵问别个。

瘌子在旁边说大话,我肚里花头比别人多。

主仆手搀手,东门城里看花灯。

主仆五个进东门,遇到一个上街人。

手里捧的绕儿是油绳,黄面馒头嘴里啃。

衣兜里裹的瓜子和花生,走过城桥进城门。

碰倒一个挑担的卖馄饨,一撞一个老坐跟。

手里抛掉绕儿是油绳,嘴里嚼坏舌头跟。

泼掉瓜子和花生,馄饨汤儿溅一身。

笑坏了来往许多人。

抬起头来望一望,还是娘舅撞外甥。

主仆五个朝前走,后面的平台又来临。

安童一看:“少爷,平台又来了。古人之言可是要听的,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我们小时听年纪大的人讲呱,男子要闯,女子要藏,这话不假呀。后生家女的出门有什么好事?你看,那个后生家小伙和那后生家姑娘,手里拿把雨盖,妖妖怪怪,你对我相,我对你相,不晓打算怎样?”陈梓春说:“安童,他们在那里谈私情。”“提到我晓得呱,讲把你听听:

有白蛇,和许仙,姻缘宿世,

借雨伞,投情意,二人成亲。

许相公,上金山,前去还愿,

法海师,对他说,你被妖精缠身。

许仙子,问禅师,依你怎样?

依我看,在山中,不要回程。

白娘娘,忙不及,来到东海,

借虾兵,和蟹将,水漫金山。

安童,这支平台真值钱,就叫‘许仙相上白娘娘’。”

安童说:“相公你望啊,这个灯与前头的一样个情形。一个闺女坐在柜台里边,一个雪白瘦瘦的道士站在柜台外面,也在点头晃脑,不晓得说点底高?”“说点底高,这是吕洞宾三戏白牡丹。

白牡丹,下凡尘,容颜过美,

吕洞宾,起淫心,戏她成亲。

第一戏,用宝剑,指开两路,

第二戏,用拂帚,扫开房门。

第三戏,在药店,吟诗作对,

戏着了,白牡丹,带她同行。

这座平台不平凡,名叫三戏白牡丹。”

话犹未了,灯火突然一熄。安童说:“少爷,不好了呱,火又熄了。”旁边的人说:“这遭没得灯看了呱,到孔圣庙参圣后,各灯要散了。”陈梓春说:“安童,我们也上学场去看灯啊!”

主仆手搀手,走到学场上。陈梓春说:“安童,陪我看到现在可记得几样?”安童说:“我只晓得看,哪晓得记。”“何苦哎,假使我们回去我家爹娘问到你:安童,你们看到些什么名堂?你这遭眼睛直白,还不出眉头眼目。各灯总齐集到孔圣庙参圣,我们不要站在一起,你站东边,我站西边,我们望望清爽,记得几样,我说点父母听听,你说点主公主母听听。”安童说:“少爷,不要走开,人多挤轧,我们手搀手走,不要挨轧散开来。”梓春说:“好哇,我们主仆五个,个子蛮大,手搀手对这块一卡,打成个人坝,别人总不好走我们头上跨。”安童说:“我脚对门槛上一踏,手对门梆上一搭,我怕哪轧。”梓春说:“你倒要弄好了呱。”“晓得,你不用担心。”话犹未了,四城门灯来了。

东门来了胎生灯,北门来了卵生灯。

西门来了湿生灯,南门来了化生灯。

十脚锣鼓闯进城,狮子队里夹马灯。

马灯队里夹龙灯,孔夫子面前参过圣,

狮子困下来打个滚。

太白星君下凡尘,障眼法一道不费劲。

陈梓春弄得头发昏,轧散他主仆五个人。

太白星君吹口仙气拿他们四个安童撂到城门外,独剩梓春一个人。

太白星君仙风一吹,灯火一暗,弄得孔圣庙天下大乱。老少离散,各奔东西。有的豁围墙,有的钻街头;有的喊:哥哥,你在哪里,等等我啊;也有说:姐姐,我在这里,同回去;也有说:伯伯带我走。你喊他,他喊你,陈梓春漏单没人理。“安童哎,我在这块。”高喊三声无人应,低喊三声没回音,他倒哭起来了。

安童,你好好陪我来看灯,怎不带我转家门?

安童,你天天上街弄头弄脑处处熟,你叫我怎认得回转聚贤村。

安童,你让我单身露宿冻坏了,深更半夜吓坏了,

堂前告诉我双父母,你四个奴才命难存。

陈梓春哭得眼泪巴嗒,把你一轧,把他一轧,“扑通”一个跟斗栽到墙脚。

陈梓春一阵哭来一阵滚,滚成潭来哭成坑。

太白星君一想,不要让文曲星吓坏了,于是一变二变,变成二八青春李梓春模样,对陈梓春面前一站,开口就喊:“呸,哪个?”“你是哪个?”陈梓春说:“我。”“你哪个?住哪里?”陈梓春哭得哪说得出来唷,气只在喉咙口上出:

我家就在这座城,聚贤村上是家门。

父亲号称陈百万,母亲朱氏老安人。

陈郎是我乳名字,学名就叫陈梓春。

安童带我来看灯,奴才他溜了转家门。

“唷,是我家陈世兄啊!陈世兄,你可认得我?”“世兄,素不相识。”“唷,你姓陈,我姓李,要问我名只要问你。”“你也叫梓春?”“我也叫梓春。”“你家住哪里?”“我与你家隔三里不到,二里半把,站在你家场上望,不到三里路,乌通通一个大竹园,高树上有个大鸟窝,下面就是我的家。”

“你家就住那有鸟窝的下面?相靠这么近,我怎不认识你?”

“你哪认得我呀,今朝是:

麻布洗脸初相会,烧饼不熟面又生。”

“你上街来做底高的?”“我上街来看灯的。”“一个人来的?”“李世兄,不要提,下次看灯再也不要把现世宝安童带出来,带他出来看看灯,他倒溜转去了。”

“你家安童还算好的哩,我家安童还不曾等得及进城,在北门真武殿就溜回去了。”“李世兄,你跑了几个?”“我跑掉两双。”“总说我霉,两个人撞凑堆。”“你出来看灯,你家大人可准?”“准?不肯!我发狠,困在娘面前滚。像说份账,嘴总说干了,大不了就准我三天。李世兄,你家大人可要比我家好点?”“好哇,要不是我在家杠赖,还想出来?陈世兄,也是出来一趟,这次看惬意了再回去。”

“灯总散掉了,哪里还有灯?”“陈世兄,灯多哩,百粒芝麻才开头哩,东门外头我公公家的灯漂亮哩!”“你公公家有些什么灯?”

“啊,我公公家是个大富户,四城董事上他家去写缘,写他一斗金子,二斗银子。我家公公说,‘要我出多少银子倒不关事,出得起的,不过,我家孙男孙女多,夜秋秋,没得哪上街。”四城董事说:“做不到,不是哪一家,如果你家不上街的话,街上的灯也不准你家看。”我家公公是犟脾气,就说了:“稀罕,我有一斗金子二斗银子不会自己请苏州巧手回来扎。扎得好哩,晒场上百零八支焰火,还有十重门和鳌山古人灯名。”“李世兄,你再说好一点,我不去哎,外面已经不早了,你这遭去看看灯,半夜三更,肚里又饿,身上又冷,你倒好脸皮老老,公公,外孙,你来看灯的,热腾腾的夜饭,暖堂堂的被窝,有吃有宿,我这遭举目无亲,去认得哪个。”“陈世兄,何苦啊,后生家小伙要见眼生情,放活息点,我叫公公,你跟我后头嘴学乖点,也叫年老公公,还有哪家外孙男女怕多了,到吃夜饭辰光,我拿碗,你拿筷,到了睡的时候,老老诚诚脱脱鞋子跟我焐脚。”

陈梓春遇到李梓春,讲讲说说似一家人。

陈梓春在前头走,太白星君在后头跟,出东门,向东,向东,跑呀跑,陈梓春有点心焦:“李世兄,可曾到啦?”“不远,还有五六里。”

“你在城里说二三里,跑到现在还有五六里,我们是退了跑格,越跑越远,我更加不认得打转。”

“你到底去不去?你真心不去我不等你,我走了。”

“喏,你这个烂良心的,刚才在城里你说这话,我就不上你的当了。我脚上穿的新鞋子,有点夹脚,看你跑得不哨,跟你后头跳呀跳,脚上跑起了许多泡。”

“冤家,你怎不早点叹口气,早说这话,我吃点亏,把你带驮带背。”

“我与你一样高,一样长,你驮我,不让人家笑坏了。”

“没关系,夜秋秋,哪看见,伏我肩膀上来。”

陈梓春当真就对太白星君肩膀上一伏。太白星君说:“扒紧我的肩兜。”看看走的阳关大道,骨子里太白星君在施行仙法。

把陈梓春拨到云端里去,飘飘荡荡度动身。

陈梓春耳朵里只听狂风呼噜噜如雷响,到了东海龙宫门。

老星君拿仙风一收,将陈梓春对下一丢。陈梓春对下一踏,脚下好像湿刮刮:

“李世兄,我脚下怎湿刮刮的?”

“陈世兄,你何苦!你的瞌睡是前世里带来的,伏我肩上也能困着得呱,下偌大的雨你总不晓得?”“啊,落雨的?我来摸摸身上可湿。”到身上摸呀摸,身上干干卜卜。“既落雨我身上怎不湿的?”“啊唷,我与你第一次同伴,怎舍得把你身子淋坏了!我长眼睛呱,我驮你走在风罅罅里,雨缝缝里呱。”

“啊唷,你本事竟好哩,会走雨缝缝里。”

他又不晓得龙王家才拿潮水收啦得,地上有点湿刮刮。陈梓春望呀望,倒望见龙王家了。

“李世兄,那是哪一家?”“啊,就是我公公家。”“你公公家多发财,多有钱,不然哪有偌大的陆地。”

“唔,他家的田有限,家里的田单是五十亩一张,我前年来拜年,他叫我帮他数数有几张,我哪里数得清,就替他估估堆用秤称,带称带算也只有六十二斤半。”他又不晓得三山六水一份田,是水总是龙王家管的。

“李世兄,你公公官做得大哩,旗杆多高,旗帜在云端里飘。”

“不大,也只和皇帝并坐。”他又不晓得他是海里的龙王。哪晓得望呀望,晒场上的焰火倒放出来了,陈梓春又不识得焰火,就喊:“李世兄快走,你公公家失火。翻腔,在那里冒烟。”  “轻声点,不要给我公公听见,他要骂的。哪是失火,是放焰火!”陈梓春仔细一望,啊,“那个小朋友眼泪巴嗒,在那拍‘知了’。”

“那不叫拍‘知了’,是叫蜈蜂刺瘌痢,痛了伤心。”

大焰火,放出来,九龙八卦,

放一出,铁扫帚,满天明星。

放一出,宝塔灯,万字栏杆,

放一出,耍蝴蝶,飞到九霄。

放一出,老寿星,手执拐杖,

放一出,王母娘,骑鹤腾云。

放一出,杨贵妃,宫中醉酒,

放一出,崔莺莺,月下偷情。

放一出,刘关张,桃园结义,

放一出,卧龙岗,三请孔明。

放一出,赵子龙,军中救主,

放一出,空城计,吓退敌兵。

放一出,姜子牙,渭水垂钓,

放一出,韩湘子,九渡文公。

放一出,奸曹操,良心丧尽,

放一出,楚霸王,自刎乌江。

放一出,赵匡胤,英雄盖世,

放一出,秦叔宝,卖马卖刀。

放一出,二郎神,沉香大战,

放一出,孙悟空,大闹天宫。

放一出,陶三春,她女中第一,

放一出,郑子明,逼打成亲。

戏名更加好,灯景盖世豪。

来到前门口,望见彩莲桥。

看桥亭,多巧妙,雕梁画栋,

两旁边,小栏杆,玉石砌成。

桥亭上,盖金瓦,八宝结顶,

桥亭中,有多少,百样兽名。

有凤凰,在亭中,口衔宝贝,

白玉兔,衔仙草,对月调情。

桥头上,盘金龙,龙头朝上,

头对头,嘴对嘴,二龙戏珠。

陈梓春说:“你公公家的桥漂亮哩,总说我家好呀好,将库房里银子完全拿出来支这座桥还不够。”

“哈哈,陈世兄,桥顶上好,桥底下还要巧哩,十三个半圈门,龙凤船总从这圈门下经过。”陈梓春偷偷朝下一望,果真不错。

桥底下,有圈门,十三个半,

走龙船,并凤船,张篷而行。

半扇开,半扇闭,来来往往,

开纱窗,摇橹走,直过桥亭。

有八十,又二扇,纱窗开望,

纱窗上,彩画着,博古通今。

东桥门,开一扇,望见日出,

西桥门,开一扇,对月弹琴。

圈门上有对联一副,陈梓春一相,开口就念:绿水映红万盏灯火如星月,清波戏逐千楫龙舟若围棋。

圈门上,管对管,无其大数,

到夜间,开了关,好看船灯。

船头上,有刘海,蓬头大笑,

小金蟾,对面坐,眨眼相亲。

凤船上,官宦家,闺门秀女,

坐在那,中舱内,弹唱吹笙。

真好一画河,水深绿波多。

花灯千万盏,圈成九龙河。

嘴里说话脚下走,照墙又到面前呈。

照墙总是金砖砌,金光闪闪玉麒麟。左右金狮子,两边排定,有玉象,左右分,看守宫门。  “你公公家的照墙竟好看。”“照墙好哇,十重门灯还要巧哩!”

世兄两个手搀手,到一重门里去看花灯。

一重门里有些什么灯?胎生灯。怎叫胎生灯?就是驴骡牛马,獐猫鹿兔。

獐儿灯,豹子灯,行如风送,

老虎灯,皮兽灯,山洞里安身。

黄牛灯,在田中,耕田耙地,

水牛灯,在榨磨上,日夜驰奔。

犬儿灯,看家兽,摇头摆尾,

猪子灯,羊子灯,活上刀砧。

老鼠灯,走前面,梭来梭去,

猫儿灯,后头跟,接耳听声。

兔子灯,在城脚下,心惊胆颤,

老黄鹰,在空中,利爪直伸。

白马去出征,犬儿会看更。

骆驼会相命,笑坏陈梓春。

嘴里说话脚下走,到二重门里看花灯。

二重门是卵生灯。何谓卵生?飞禽鸟类。

凤凰灯,仙鹤灯,无宝不站,

黄将灯,翠将灯,毛羽喜人。

八哥灯,画眉灯,笼中叫喊,

乌鸦灯,茄子灯,是娘舅外甥。

鸽子灯,在空中,驮铃起翅,

布谷鸟,连夜叫,三麦起身。

白鹤灯,鹭鸶灯,沙滩憩息,

河蚌灯,小气鬼,自己关门。

喜鹊伸白头,画眉叫汪汪。

仙鹤当头站,百鸟朝凤凰。

嘴里说话脚下走,三重门到面前呈。

三重门里有些什么灯?湿生灯。怎叫湿生灯?鱼鳖虾蟹。

金鱼灯,银鱼灯,池中戏水,

鲤鱼灯,鳌鱼灯,跳过龙门。

河鱼灯,前头走,气相又大,

吭公灯,嗦鬼,骂不绝声。

钳虾灯,舞马叉,勒头暴眼,

旁皮灯,胆又小,哭红眼睛。

参鱼水面走,鲫鱼水下蹲。

回鱼伴海水,河蚌同鹬争。

嘴里说话脚下走,四重门里看花灯。

四重门里有些什么灯?化生灯。怎叫化生灯?蚜虫蚊蜢。

蜻蜓灯,飞蛾灯,飞来飞去,

蚊子灯,飞过来,会丢冷针。

蜢子灯,细个子,轻烟缭绕,

牛虻灯,一出门,钢钻随身。

织布娘,十八岁,雪白粉嫩,

壁虎子,做媒人,螳螂招亲。

算命虫,排八字,七子坐命,

合过婚,算过命,好去成亲。

蟑螂虫,灶蜥子,忙把酒办,

蜒蚰虫,忙上灶,慢斯囵吞。

蓑衣虫,爬得快,帮搬台凳,

蟋蟀虫,跳出来,接待新人。

刺毛虫,摆銮驾,穿红着绿,

尖嘴灯,在树上,鼓乐吹笙。

知了灯,叫起来,喇叭涨号,

蜜蜂灯,搓团圆,蜜甘鲜甜。

蜘蛛灯,扛漏筛,真正好看,

豆独灯,拿缆把,僵气腾腾。

蚯蚓灯,做轿杠,绵软的笃,

萤火虫,打灯笼,雪亮锃锃。

小娘子,在房中,咽声啼哭,

放屁虫,放三炮,轿子动身。

蜢子喊苍蝇,我们是连襟。

他们也难得,我们来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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