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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楼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17 分钟 · 10 / 33

会员可开白话

师不必多言争论,一同去见驾,是兵是民,悉听圣上主裁。”

庞洪听了便道:“此话倒也说得不差。”三人都不回衙,迳往朝房来伺候圣上,按下慢提。

却说王府的两名内侍,跑回南清宫,进内报知。是时潞花王已安睡了,狄后娘娘尚未安睡,正与媳妇欣喜谈论,一闻此话,心中惊怒,忙传内监宣召潞花王。王爷闻言,心中带怒道:“狄表兄为人真是狂莽,你现今是王家内戚,不应夜出持刀杀这奸臣。如今偏偏又遇着这两个冤家,被他拿去,孤不去解救,谁人替他出力?”太后道:“吾儿,你今不必往寻庞洪、孙秀,且亲自上朝,往见当今,将此段情由剖奏明白。若要将我侄儿为难,为娘是断不肯干休的。”潞花王道:“谨遵懿旨!”太后又道:“须对圣上说知,必要体谅我的面情,推恩封赠他一个王爵。”潞花王应诺。

当时已是四更将近,潞花王梳洗已毕,穿上朝服,用过参汤,嵌宝金冠头上载,蓝田玉带半腰围。上了一匹雪白小龙驹,三十六对内监跟随,灯火辉煌引道。

慢表年轻千岁来朝。其时五鼓初交,狄青已经酒醒了,说道:“宝剑哪里去了?”董超道:“没有什么宝剑。”狄青道:“孙秀脑袋在哪里?”薛霸道:“休得如此,你方才已被孙兵部拿下,难道不知么?”狄青道:“奇了!果有此事么!”

即把眼睛一抹,圆睁虎目,立起来骂道:“孙秀,你这奸恶奴才!”口中骂,又要迈步动身。旁边四名旗牌军扯住道:“休走!不要痴呆,孙兵部乃圣上的命官,你敢杀他?倘杀了他,你还了得!”狄青道:“我若杀此奸臣,情愿偿他一命罢了。”

四人道:“此地乃官员叙会之所,休得罗唣!”狄青道:“我缘何在于此地,你等是何人?”四人道:“我们是包大人手下旗牌军,方才你已被拿,全亏我家大人查夜而来,始得放脱,免了此灾。如今包大人、庞太师、孙兵部带你前来面圣,且不要作声。”狄青听罢道:“不意有此等事,直乃妙妙!罢了,且静悄悄在此伺候便了。”

当日上朝大小官员,先后而来,叙集于朝房中候驾。时交五鼓,只听得钟鸣鼓响,文武百官朝参,叙爵分列两行。圣上降旨:“哪官有奏,即可启奏,以待圣批。”早有庞太师出班奏道:“臣庞洪,昨夜与孙兵部拿得逃兵狄青一名,身穿着潞花王的服式,张着南清宫的灯笼,假冒王爷的刁棍。如今拿下,该得奏闻,以候圣裁。”天子正要开言,有包爷出班奏道:“臣启陛下,昨夜臣巡查街坊,稽察奸匪,时交四鼓,不想一名犯夜之民,被孙兵部捉获。但思臣是文官,定例管理百姓,他是武职,定例管理军兵。狄青兵粮已经革去,例应归文官究办。

伏惟陛下降旨与臣,将此犯夜之民,并冒穿王爷服式的情由,询察明白复旨,未知圣意如何?”当时圣上有旨:“狄青不论是兵是民,总以假冒王爷为重,即着包卿询明复旨定夺。”包爷称言领旨,翁婿二人,面光扫尽,只得归班不语。

不多时潞花王驾到,直上金銮殿,朝参已毕,即将狄青在王府降付龙驹,母后问起,因有玉鸳鸯为凭,方知是姑侄等事,一一奏明。天子闻奏,心中也觉骇然,想来母后原是狄青姑母,是朕表弟兄了。又传言呼道:“庞卿,你也太觉荒谬,不该混拿御戚,倘母后得知,罪干非校”庞太师听了,吓得伏倒丹墀,抽身不得,孙兵部在旁,亦是一般。只有包公大喜,暗道:不意这狄青竟是显贵王亲,却弄得两个奸臣着急,倒也爽快。

当时又有胡坤在右班中,听见圣上斥责庞太师,并知狄青是圣上内戚,暗暗怒气冲天,自思不能相报孩儿之仇了。

当下狄青如何处分,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狄皇帝索马比武 庞国丈妒贤生心

却说是日嘉祐君王,喜色冲冲,传旨宣御戚上殿。值殿官领旨,出午朝门外,引见官乃包龙图。狄青闻召,即向包公叩头道:“小人乃一介小民,穿了这等服式,如何见得皇上?”

包公道:“圣上不问则已,倘若问你,即说太后娘娘赐你穿的,便无碍了。”包公领了小英雄至金銮殿,三呼拜舞已毕,圣上钦赐平身,细观狄青气宇轩昂,好一位英雄好汉,便道:“御戚可将你世系,细细从头奏来。”狄青听了,将祖上世谱官职,一一奏明。圣上闻奏,喜色洋洋,又遵着母后懿旨,即封赠为王。狄青一闻上言,伏倒丹墀不起,奏道:“虽蒙陛下天恩浩大,感荷无疆,但无功而受此重爵,恐于理有碍,免不得满朝文武,批论不公。”天子道:“卿既为御戚,理宜推恩赐封,况又有太后之懿旨,谁可批论?御弟休得过辞。”狄青道:“臣启陛下,念小臣并无寸功于国,格外恩封,众文武大臣,纵不敢议,即小臣亦无颜立于朝廷之上,故断然不敢遵旨受封。”

当时潞花王巴不得狄青受职,岂知他偏偏不受,心中甚为不悦,便道:“表兄,这是母后娘娘懿旨,断不可违的。”狄青道:“千岁啊,微臣蒙太后娘娘与万岁隆恩,原不敢违逆。但无功于国,而虚受此恩,问心殊觉有愧。臣有一言,启奏陛下。”天子道:“你且奏来!”狄青道:“伏乞万岁降旨,令英雄武将,与小臣比武。臣若强于一品者,愿受一品职,胜于二品者,受二品职,过于三品者,受三品职。如此,上不负太后陛下之恩,下不干满朝文武之议,臣列于班寮之中,庶不致抱惭尸位,如此量材受职,方见大公至正之理。”嘉祐君王听了,微笑道:“御弟之言有理,朕准依,即传旨文武诸卿,明日清晨伺候,朕亲临御教场,看众臣比武。”各员领旨。又道:“御弟二人自回王府,明天早往御教场中。”潞花王、狄青称言领旨。时已辰刻,候驾退回宫,群臣各散。

潞花王表弟兄回归王府,进至内宫,挽手同参太后娘娘。

狄太后呼道:“侄儿,不是姑母埋怨你,原不该夜深人静,出外行凶,杀这奸臣。若非内监回来报知,又是牢笼之鸟了。”

狄青道:“这并非是小侄妄生事端,只因想起孙秀奸贼,顷刻难忘,时刻想杀这奸臣。不料到了天汉桥,酒醉得糊涂了,呆呆不醒,反被二奸贼所获。多蒙包大人稽查救脱,奏明圣上。”狄太后道:“既得包在人开脱,但不知圣上封赠你什么官爵?”潞花王道:“圣上遵着母后懿旨,封他王位,岂知表兄偏说,无功不愿受此重职,反讨教场比武,然后封官。故今圣上已经降旨,明日清晨亲临御教场比武。”太后娘娘听了,登时不悦,呼道:“侄儿,你为人真不知进退了。不费吹毛之力,即加恩封你为王,正是平步登天,如何还要恃勇逞强,教场比武,这也大欠主张了。”狄青道:“姑母大人,不是侄儿不知进退,吾自幼自命为顶天立地奇男子,必要光明正大的行为,不受别人背后议论,方觉无愧。况且情面上为官,有甚希罕!

若武艺高强升用,乃是至正之理。此是侄儿一生立志如此,难以勉强屈节。”狄太后道:“侄儿,你言虽有理,但满朝武将不少,内中岂无本领强于你的。常言道,强中还有强中手,切勿过于自负,倘比不过他人,即要当场出丑了。别人耻笑还可,若被一群奸党笑论,连我为姑母的也没光彩了。”狄青道:“姑母娘娘不须过虑。虽然满朝强似我者有之,而弱于我者亦不少,侄儿自有主见,姑母切莫挂念。”

狄青虽然如此说,但太后娘娘心中不乐,唤声:“王儿,虑只虑庞洪、孙秀,与他结下冤仇,党羽之中,岂无武艺高强的,定然被奸臣托嘱,暗中算计。况且刀枪乃无情之物,万一失手,便伤身体,如何是好?”潞花王摇头道:“儿也想到这点,无奈表兄不听劝言,倘有差池,岂不是遂了众权奸之愿么?”狄太后想了一回,呼道:“我儿,为娘的有个道理在此。

若要保全侄儿无害,且暂借太祖的金刀盔甲,与他穿戴,还有何人敢在他身上动一动么?”潞花王道:“母后之言,甚属有理。”狄太后即时领了宫娥太监,来至中殿太祖龙亭位前,焚香俯伏,禀知太祖公公,要求借用盔甲,以保全嫡侄之故。告祝罢,有司管龙亭太临,就将八宝金盔金甲,一齐请出。两名内监,一人捧甲,一人捧盔,太后娘娘接过,谢恩而回。还有一柄金钻刀,是日乃东平王值管,潞花王亲身往取,请回府中,以备明朝之用不表。

且说两奸雄,是日退朝,孙秀与胡坤随着庞洪回至相府。

庞太师心中大悦,呼二位道:“不想那小畜生是个呆子,现成的一个王爵不要做,反要比武艺,我不知他甚么想头?”孙兵部道:“岳父啊,如今冤家愈结愈深了。尽要将这小畜生收拾了才好。”庞太师说:“这也何消说得。”胡坤道:“不知老太师可有什么摆布之法?”庞太师道:“一些也不难,待我传请几位厚交武将,王天化、任福、徐銮、高艾到来,教他比武之万花楼··时,将狄青决了性命,何用费力?”孙、胡二人听了大喜,说道:“果然高见不差。”当下庞太师即差家人,分头相请,只说请至相府芳园,赏桂玩菊。又吩咐备列酒筵。不一刻先后而来,吃茶已毕,邀至待月亭,七人就位畅叙。少时八音齐奏,雅韵铿锵,酒过数巡,徐銮问道:“老太师,不想狄青就是狄太后嫡侄。孙兄,你三位欲收拾此人,如今反把狄青弄得这个势头了。”高艾道:“若是狄青受此重职,朝廷上好比山林出了大虫一般,靠着太后娘娘势力,必然横冲直撞,我们岂不倒了威风!”孙秀听了点头道:“二位想的不差。”胡坤道:“原为此事,故请诸位仁兄到此酌量。但凭小卒如此猖狂,这还了得!”殿前太尉任福笑道:“列位老年兄,这狄青乃太后娘娘的内侄,与圣上御表相称,看来难以作对,这个冤家,只可解不可结的了。”庞太师听了,双目圆睁,怒道:“任兄之言,未免欠通,你难道不闻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狄青乃吾翁婿所深嫉,胡兄的大仇人,如何容得他过?”王天化问道:“不知老师意欲如何?”庞洪道:“老夫特因此事,请各位贤兄到来商议,明日比武之时,将这小奴才一刀一枪,决他性命。”王天化道:“老师,若要决他性命,不是难事,只恐太后娘娘加罪,圣上诘责,这便如何是好?”庞洪道:“此事不妨。从来比武争雄,律无抵偿之例。如若太后有甚话说,自有老夫与你分辩,万岁诘责,有老夫可以力保,包得无事。”王天化道:“如若老太师保得无事,即在吾王天化身上,立取狄青脑袋便了。”庞洪道:“这是老夫包保得,定无妨的。”孙秀、胡坤齐呼:“王将军,你既以英雄自称,一言已出,驷马难追,不可更改,才算你英雄胆力。”王天化道:“孙、胡二兄,说哪里话来,俺明日若不取狄青首级,愿将自己首级献上。”孙、胡二人大悦道:“休得言重。”计议已定,复又畅叙,交酬劝酢,时交三鼓,四人方才告别归衙,孙、胡也各回府不表。

再说次日,皇上亲临教场看比武,非同寻常。御教场中打扫干净,彩山殿上,铺排整齐。龙亭座位,铺着虎皮毡褥,殿旁围绕玉石栏杆,说不尽奇灯异彩,兰菊芬芳,金炉浓霭。东西两旁,又设立位次,好待公侯将相,按序排班。

五更初漏,文臣武职,纷纷入朝见驾,众王侯大臣俯伏金阶,三呼万岁毕,奏请皇上往御教场看比武,未知何时起驾,候旨定夺。圣上旨下,于辰刻起驾,令一品文武大臣随驾,二品三品俱往教场伺候。当时一交辰刻,皇上用早膳毕,排齐金銮起驾,侍卫数百名,太监数十对,一路笙歌嘹亮,香烟满街,到了教场外,早有二三品文武官数十员,俯伏两旁,恭迎圣驾。

天子下了八宝沉香彩辇,太监们侍卫等,随至彩山宝殿,升登龙位,文武臣再行参见已毕,分班站立。潞花王奏道:“狄青已带来教场中候旨。”天子降旨,召狄青进见。狄青闻召,即顶盔贯甲,俯伏阶下,天子一见狄青用赵太祖盔甲,顿觉慌忙,立起来迎接。

原来赵太祖驾崩之后,遗下一顶八宝金盔,一副八宝黄金甲,一柄九环金钻定唐刀。遗旨将此盔铠藏在南清官,另用八宝龙亭,敬谨供奉。四名内监,逐日司管。这柄金钻刀,发与五位王爷府上,轮流值管。若请得此刀,可先斩后奏。请得盔甲出,满朝王亲御戚、王公、大臣,也要俯伏恭迎。即当今天子见了此盔甲,亦如见了赵太祖一般。今狄太后欲使侄儿不受他人之害,特请了金刀盔甲与狄青用,故天子开言,忙问潞花王道:“御弟,这副盔甲是哪个主意与他用的?”潞花王奏道:“是母后借与他用的。”嘉祐王道:“如若表弟能用此盔甲,即宋室江山,也可让与他了。御弟即速回宫,请问母后,如何臣下可用王家之物,尊卑无序,君臣难以辨别了。”当下庞洪等暗喜,潞花王听了,一想主上之言,原是不错,即时辞驾回宫,禀明母后。狄太后闻言想道:“这原是我失于检点,免不得满朝文武私论,但今已借与侄儿,决不能再收还的。你只得对圣上言明,只不计较是先王之物,只作狄青自用之物便了,我但有一言,倘狄青有甚差池,总要当今留心。”潞花王应诺拜辞,上马加鞭,回至彩山殿上,将母后的话,一一奏明。嘉祐皇上一闻此言,不觉微微含笑道:“母后真自多心,原来借此盔铠金刀与狄青用,无非是恐防别人欺侮。但他是一王亲御戚,众臣自然看朕情面,谁敢欺他。”

当下狄青三呼万岁,天子降旨平身,又传旨意道:“三品武员先与狄青较武。”三品武员称言领旨,天子又道:“御表弟须要小心。”狄青领旨,下了彩山殿,手执百斤九环大刀,豪气昂昂。有庞家翁婿,胡坤、冯拯与丁谓、陈彭年、陈尧叟等一班奸党,巴不得将狄青一刀两段。只有包拯、呼延显、韩琦、富弼、文彦博、赵清献等一班忠臣,都望狄青取胜,以扫奸臣之兴。只见三品武员中,闪出一位总兵官,姓徐名銮,年未满三十,生来一张紫膛脸,海下短短微髭,身高七尺,顶盔贯甲,来至彩山殿俯伏见驾。

不知比武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御教场俊杰扬威 彩山殿奸徒就戮

且说总兵徐銮俯伏奏道:“臣徐銮,愿与狄王亲比较。惟手持先帝金刀,将人压制,还有哪个敢与交手?伏惟陛下降旨,着令狄王亲换用器械,方好交锋。”有旨意下来:“太后有旨,金刀盔甲,不作先王之物,不须转换,只作狄青自用之物,卿家不烦过虑。”徐总兵领旨下殿,骑上花骔驹,雄赳赳手持丈八蛇矛,两旁战鼓震天,四围肃静。狄青金盔金甲,手执金刀,威风凛凛,有徐总兵在马上拱手道:“狄王亲,小将徐銮,奉旨与狄王亲比较武艺,望恕粗率。”狄青也横刀打拱道:“请总戎大人指教一二。”言毕,放开架势,狄青飞动金刀,徐銮纵马挺枪,急架相迎。徐总兵虽然武艺不弱,怎当得狄青刀重力强,徐銮枪上一连三挡四架,枪如秤钩,手疼臂麻,兜转马道:“难对敌也!”狄青一见,也不追赶,喜洋洋道:“如此东西,也来胡混!”又大呼道:“哪位出马?”当日三品班中,几员武将,都在徐銮之下,见他交手,只挡招得三四架,白忖不用献丑,是以三品班中,无人出马。

庞洪等暗暗心慌,不道他一个小卒,有此高强武艺。这时只见二品班中,闪出一位带刀指挥,姓高名艾。年方四十上下,身长八尺余,脸如淡烟,丰眉环目,身穿黑甲,头戴乌盔,手提大斧。二人拱逊已毕,双双迎战。若论高艾本领,比徐銮高两倍,他由武进士出身,官升至指挥,二品之中,算他头等英雄。斯时恶狠狠飞动大斧,当头砍劈,狄青金刀急迎,二马相交,已有十余合。高艾气喘嘘嘘,招架不住,连忙退后,连呼:“狄王亲果然厉害,小将无能了。”高指挥退归班内,不独潞花王与一众贤臣心悦,即嘉祐君也是蔼蔼龙颜,喜得此英雄小将,真乃寡人之幸。只有庞、冯、孙、胡众奸,羞愧成怒,满面通红。又有长沙小将石玉,官居御史,欣羡狄青武艺高强,思量欲与他交手,见个高低,但思他一者是太后内亲,二者乃忠良之后,倘或胜了他,日后也不好相见,不如退步为高。

不表石玉思筹,当有二品班中,见高艾已败,武将人人不敢出班。忽一品班中,跑出一员猛将,声如巨雷,此人乃九门提督王天化,生来青蓝面,头大腰宽,獠牙露齿,身长九尺,宛像唐时单雄信转生。这王天化乃庞洪心腹门生,已先奉着太师之托,今日要取狄青首级。他穿戴上金盔金甲,手执青铜大刀,坐下浑红点子马,飞奔而出,大呼道:“狄王亲,小将今日奉旨比武,倘有妄动得罪之处,休多见怪!”狄青回称:“言重,不敢当!小子武艺庸常,还望将军大人疏容一二,足领厚情。”王天化听了,冷笑道:“休得谦言!”

当日王天化原自恃英雄无敌,故不将狄青放在目中,岂知被他金刀一撇,王天化在马上一连退后两步。想来他乃一少年庸劣之躯,没有什么狠勇,岂期如此厉害。当下使尽平生技力赛战,将青铜刀紧紧挥去,左右飞腾。那狄青见他第一刀架开,即一连两晃,知是个无用之辈。但想来他乃官高职显,且相让一二。只是持刀一架一挑,并不回刀。当有潞花王见此,心中暗急:想来九门提督王天化,有名无敌大将,倘或狄青败于他手,母后定然不乐了。

当日不独年少藩王心头着急,众位老贤臣也人人惊惧,恨不能两边住手。石玉暗暗思量:狄青与王天化杀个平手,倘吾石玉出马,何难杀败这王提督。但比武场中,不可协助。斯时只有庞、冯、孙、胡四奸暗喜道:想来名不虚传,蓝面王你何不早早一刀砍下,取他脑袋,还要挨什么时候!此时,嘉祐王细细观看二人比武:想来狄青谅难取胜,倘有措手不及,就不妙了,母后怎肯干休?想罢,即忙降旨鸣金,两位英雄方才住马歇手。两旁军校扛抬过大刀,二人相拱揖逊下马,二驹小军牵过一边。二人同到彩山殿上,两边俯伏,君王开言道:“卿家的武艺均平,略无伯仲之分,今天比较一场,谁高谁下,不必认真。”即下旨命狄青受一品之职。狄青道:“臣启奏陛下,今天亲临御教场,各献武艺,岂可不分高下?既不分高下,微臣焉敢受职?这事断然不可。”天子道:“依卿主见如何?”

狄青道:“微臣之见,自然分个高低才是。”王天化暗想道:吾看狄太后娘娘面上,故不伤害你,岂料你不知进退,定要见个高低,这回只恐你性命难保了。嘉祐君王闻奏,也无主意,庞太师自言道:这小畜生焉能斗得过王天化,吾也明透了王天化之意,到底碍着狄太后怪责,故不敢将狄青伤害。如若不能断送狄青,枉你王天化平日称雄逞勇,也罢,待老夫唆动他来断送这小畜生,才得遂愿。即忙出班俯伏奏道:“臣启陛下,从来比较武艺,定然见个高低。谅来王天化碍着太后娘娘面上,是以带着三分情,让过狄王亲。如今立下生死状,彼此有伤,皆不计及,方可再比。伏惟吾主准奏。”嘉祐君王一闻此奏,冷笑言道:“金殿比武,不是阵中厮杀,岂可弄假成真?况二人武艺,一般骁勇,方才已见,如今何用再比,还立什么生死状?你存心将狄青欺弄,倘或狄青有甚差池,太后娘娘已有言在先,要在寡人身上陪交狄青,你可抵挡否?”狄青也暗言道:老奸贼,想差了念头,吾无非逊让三分,他即疑我难胜王天化,故特来请旨立文书。若将王天化了决了性命,有何难哉!岂不是你这个老奸贼害了王提督么?当时即出奏道:“臣愿立生死文书。”天子未及开言,潞花王道:“表兄,你知立了生死文书,万一有伤,母后定然与万岁吵闹,你因何如此痴呆不悟?”狄青听了,微笑道:“千岁勿虑,我狄青虽死钢刀之下,全然与万岁毫无干碍,太后娘娘何得追究?且请陛下降旨,立了生死文书,以待微臣决个雌雄。”嘉祐君王道:“贤御表弟休得狂躁,既然立了生死文书,倘被伤了,决无抵偿性命,寡人劝你受职为高。”狄青说得有些厌了,便高呼道:“陛下,臣今日断不敢受职,如要受职,除非取下王大将军首级。”狄青此言,激得王天化怒气顿生,大言道:“如若立了生死状,不断送你一命,誓不称雄!”登时蓝面涨成紫色,呼道:“陛下降旨,立了生死文书,待臣再见个高下。”

当今只得准奏,内侍传取文房四宝,即于殿下,各立生死文书,大意是:御教场中比试,即遇伤身,并无抵偿的原由。

各立一纸,各觅一位大臣见证花押。王天化见证是庞太师,只有狄青见证没有一人书押填名。众王侯大臣想来,狄青本领怯于王天化,若做个见证,倘他被伤,太后娘娘追责,祸必连及了。别的事情,倒也何妨,只此等重大事,哪里有此呆人担当?

众位大臣不约同心,故他见证无人。只有潞花王心急,带着怒容,圆睁双目,看看狄青,暗暗言道:世间有此执性呆人,圣上也如此恳谕,不须再比,以受官爵,岂不现成的一品朝臣之贵。因何执性不依,实乃自寻死路。倘失手与王天化,只干连着圣上与孤家与母后淘气了。

慢言赵千岁心中烦恼,且说石玉想透机关,自语道:“据我看来,狄青之技艺,远在王天化之上,方才见他所用刀法,乃是虚招浮架,并不发刀。察其情,又肯立生死状,定然很有本领,可胜王天化的。可哂众臣无此胆量,做个证人,待本官与他做个见证也何妨。虽然狄王亲死于王天化之手,即太后娘娘执责,将我处决,无非将一命结交了此位英雄。”想罢,即出班见君王道:“陛下,臣石玉愿为狄王亲作证人,伏乞准旨书名。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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