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48 /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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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天下尽悲哀!
论曰:
自迁帝西京,山东腾沸,天下之命倒悬矣。荀君乃越河、冀,间关以从曹氏。间关,山服也。察其定举,措言立策,崇明王略以急国艰,岂云因乱假义,以就违正之谋乎?诚仁为己任,期纾民于仓卒也。及阻董昭之议,以致非命,岂数也。夫世言荀君者,通塞或过矣。常以为中贤以下,道无求备,智算有所研疏,原始未必要末,期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卫赐之贤,一说而毙两国。两国,谓齐与吴也。赐至吴,请夫差伐齐。之晋,说以兵待吴伐齐之弊。吴既胜齐,与吴争强,晋果败吴也。彼非薄于仁而欲,盖有全必有丧也,斯又功之不兼者也。方时运之屯邅,非雄才无以济其溺,功高势强,则皇器自移矣。谓魏太祖功业大而神器自归矣。此又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
赞曰:
公业称豪,骏声升腾。权诡时逼谓辞对卓,挥金僚朋。北海天逸,音情顿挫尤抑扬也。越俗易惊,孤音少和。直辔安归直道也,高谋谁佐?彧之有弼,诚感国疾。功申运改,迹疑心一。
其子荀恽音愠发哀书报曹操。操甚懊悔,差人厚葬,谥曰敬侯。
且说曹操大军至濡须水出九江历阳县,前面差三万铁甲马军,令曹洪部领。哨至江边,回报沿江一带,遥望旗旛无数,不知兵聚何处。操放心不下,自领兵前进,就濡须口排开军阵。操领百余人上山坡,遥望见战船,各分队伍,依次摆列。旗分五色,军器鲜明。当中大船上青罗伞下,坐着孙权。左右文武,侍立两边。操以鞭指挥曰:“生子当如孙仲谋!若刘景升儿子,犬豕耳!”忽一声响动,南船一齐飞奔过来。濡须坞内又一军出,冲动曹军。曹操军兵退后便走,军皆四散,止遏不住。千百骑赶到山边,为首马上一人,碧眼紫髯,上长下短,众人认得正是孙权,亲自引一队马军来击曹操。操大惊,急回马时,东吴两员大将韩当、周泰,两骑马直冲将上来。操背后有大将许褚纵马舞刀,敌住二将,曹操得脱归寨。许褚与二将战三十合方回。操正在寨中夸许褚之能,责骂众将:“临敌先退,挫吾锐气!再后如此,尽皆斩首!”夜至二更时分,忽寨外喊声大震。操急上马,见四下里火起,却被吴兵劫入大寨。杀至天明,曹兵退五十余里,却才收军,下定寨栅。
操心中郁闷,闲看兵书,忽程昱曰:“丞相既知兵法玄妙,岂不知‘兵贵神速’乎?丞相起兵,迁延日久,故孙权得以准备,夹濡须水口为坞,甚是有理。不若且罢兵还许都,别作良图。”操不应。
程昱出,操伏几而卧,忽闻潮声汹涌,如万马争奔之状。曹操急视之,见大江中推起一轮红日,光华射目,天上两轮太阳对照。忽然江心推起红日,拽拽飞来,坠于寨前山中,其声如雷。倏然惊觉,在帐做了一梦。帐前军报道午时。曹操教备马,引五十余骑,径奔出寨,犹如梦中所见落日山边。正看之间,忽见一簇人马,当先一人,浑身金盔金甲。操视之,乃是孙权。权见操至,也不慌,也不忙,在山上勒住马,以鞭指挥曹操曰:“丞相坐镇中原,富贵已极,何故贪心不足,尚图江南吴地?”操答曰:“汝为臣下,不尊王室。吾奉天子诏,特来讨汝!”孙权笑曰:“此言岂不羞乎?天下岂不知你挟天子令诸侯?吾非不尊汉朝,实欲讨汝,以正国家!”操大怒,叱诸将上山捉孙权。忽一声鼓响,山背后两彪军出,右边韩当、周泰,左边陈武、潘璋。四员将带三千弓弩手,两边乱射如雨。操急回,引众将而走。背后四将赶来甚急。赶到半路,许褚引着众虎卫军敌住,因此救得曹操。孙权兵齐奏凯歌,回濡须去了。操还营自思:“孙权非等闲人物。红日之应,久后必为帝王。”操心中有退兵之意,又恐被东吴耻笑,因此进退未决。两边相拒月余,战了数场,互相胜负。建安十八年春正月,连阴雨水甚多,水港皆满,军在泥水之中。操窃听之,各寨军士皆有思归之意。操心甚忧,当日正在寨中,与众谋士商议。有一半劝操收兵;有一半云目今春暖,正好相持,不可退归。进退未决,忽报东吴有使赍书到。拆开观之,书曰:
吴侯孙权再拜致书于汉丞相麾下:窃谓彼此皆汉朝臣宰,不思报国安民为本,妄施杀伐,非仁者之也。即日春水方生,公当速去,各图安逸。如其不然,复有赤壁之祸矣!公宜自思焉。建安十八年春正月,吴侯孙权书。
背后批两行云:
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曹操看毕,大笑曰:“孙权不欺我也。”遂赏使者令回。操令军退,命庐江太守朱光镇守皖城,尽收军回许昌去讫。
孙权亦收军回秣陵。权与众将商议:“曹操虽然北去,刘备尚在葭萌关未还。何不引拒曹操之兵,以取荆州?”张昭献计曰:“未可动兵。今刘备在西川,不能再还荆州矣。”孙权大喜,问张昭其计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玄德斩杨怀高沛
张昭献计曰:“且休要动兵。若一兴师,曹操必再至矣。不如修密书二封:一封与刘璋,言刘备结连东吴,欲下西川,使刘璋与备相疑,内外攻击;一封与张鲁,教进兵向荆州来。使间谍二处,着刘备首尾不能救护,则起兵取之,事可谐矣。”权从之,即发使二处去了。
却说玄德在葭萌关日久,民心甚顺。知曹操兴兵犯濡须,与庞统议曰:“曹操击孙权,操胜则就取荆州,权胜亦取荆州矣。当如何?”庞统曰:“主公勿忧。有军师诸葛亮,足智多谋,料想东吴不敢犯荆州。主公可移书去刘璋处,只推:‘曹操攻击孙权,权求救于荆州。吾与孙权唇齿之邦,唇亡则齿寒矣。张鲁自守之贼,则不敢犯界。吾今勒兵回荆州,共孙权约会,同破曹操,奈何兵少粮缺。望以同宗之故,速发精兵三四万,行粮十万斛,缎疋军器,星夜发付前来,请勿有误。’若得军马钱粮,却另作商议。”
玄德从之,遣人往成都。来到关前,杨怀、高沛听知此事,遂教高沛守关,杨怀一同使者入成都见刘璋,呈上书信。刘璋问杨怀为何来,杨怀曰:“专为此书而来。刘备自从入川,广布恩德以收民心,此人之意,甚是不善。今求军马钱粮,切不可与。如若相助,似抱干柴于烈火之上,急难灭也。”刘璋曰:“吾与玄德弟兄之情,不可废也。”一人昂然而出曰:“刘备枭雄之人也!若久留于蜀中,不遣去之,是纵虎入室也。今更助之以军马钱粮,与虎狼添羽翼矣。切不可允之!”众人视之,乃零陵烝阳人也,姓刘,名巴,字子初。此人近自交趾转入蜀中。阶下黄权又谏。刘璋遂允,量拨老弱军四千,米一万斛,彩缎五千疋,军器车仗少许,发使者去报刘备。刘巴传令,急教杨怀、高沛紧守关隘。使者先到。杨怀回到葭萌关来见玄德,具言此事,随后送粮至。玄德大怒曰:“吾为汝破敌,费力劳心。汝今积财吝赏,何以使士大夫死战乎?”遂扯毁回书,大骂而起。使者连夜逃回成都。庞统曰:“主公只以仁义为重,今其意如何?”玄德曰:“如此,当若何?”庞统曰:“某有三条计策,愿主公自择而行:只今便选精兵,昼夜兼道,迳袭成都,一举便定,此为上计。杨怀、高沛乃蜀中名将,各仗强兵,拒守关阨。今主公佯以还荆州,二将闻知,必来相送;就送行处擒而杀之,得关,先取涪城,然后却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夜回荆州,徐图进取,此为下计。若沉吟不去,将至大困,不可久矣。”玄德曰:“军师上计太促,下计太缓;中计不迟不疾,可以行之。”统曰:“主公作书辞刘璋,虚言曹操令部将乐进引兵至青泥镇,弟关某等抵敌不住,吾当亲自去助,不及面会,特书相辞。”使人入成都报知。
却说张松听得说刘玄德回荆州,只道真心,修书一封,却欲令人送与玄德。正值亲兄广汉太守张肃到,松急藏书于袖中,与肃相陪说话。肃见松只有开调之意,索酒饮之。酒至半酣,松和兄张肃献酬交错,忽落此书于地。肃从人拾得。
须臾席散,从人以书呈肃。肃开视之。书曰:
松顿首端拜主君皇叔麾下:昨常进言,并无虚谬,何迟太甚?逆取顺守,古之人所贵。今大事已在掌握之中,何故欲弃此而回荆州乎?使松闻之,如有所失。书呈到日,疾速进兵,以图王业,幸甚!松稽首再拜。
张肃见了,大惊曰:“吾弟作灭门之事,不可不首!”连夜将书见刘璋,说弟张松与刘备同谋,欲献西川。刘璋大怒曰:“吾平生以仁义待人,谁想如此!”遂下令捉张松全家,尽斩于市。有诗叹曰:
一览无余自古稀,谁知书信泄天机。
未观玄德兴王业,先向成都血染衣。
刘璋斩了张松全家,遂与文武商议曰:“刘备欲夺吾之基业,当如之何?”黄权曰:“事不宜迟,即便差人告报各处关隘,添兵守把,并不许放荆州以人一骑入关。”
却说玄德提兵回涪江,先使探马来报关上,曰:“吾回荆州,来日经过,请杨、高二人相别。”却说杨怀、高沛二将在关上,听得刘玄德教人来报:“明日经过,欲求相见一面。”杨怀曰:“玄德此回若何?”沛曰:“玄德合死。我等先藏利刃,于送行处刺之,以绝吾主之患。”怀曰:“此计大妙!”二人只带随行二百人远送,其余并留在关上。玄德大军尽发,前至涪水之上,庞统在马上与玄德曰:“杨怀、高沛若欣然而来,可提防之;若是不来,便起兵径取其关,不可迟缓。”正说之间,忽起旋风,吹倒马前“帅”字旗。玄德问庞统,统曰:“此警报也。杨怀、高沛二人必有刺主公之心,可整兵御之。”玄德身披重铠,自佩宝剑。忽报杨、高二将前来送行。玄德令军马歇定。庞统分付魏延、黄忠二人:“但关上来的军士,不问多少马步军兵,一个也休放回。”二将得令,自远远散去。
却说杨怀、高沛二人,身边各藏利刃,带二百军兵,牵羊送酒,直至中军,见并无准备,心中暗喜,以为中计。二将下马,见玄德正与庞统坐于帐中。二将声喏曰:“今闻皇叔远回,特具薄礼相送。”遂进酒以劝玄德。玄德曰:“二将军守关不易,当先饮此杯。”二将饮酒毕,玄德曰:“吾有密事与二将商议,闲人退避。”手下二百人尽赶出中军。玄德叱曰:“左右与吾捉下!”帐后刘封、关平来捉二人。杨、高急待争斗,刘封、关平各捉下一人下阶。玄德喝曰:“吾与刘璋是同宗兄弟,汝二人何故同谋,间谍亲情?”庞统大喝:“搜之!”刘封于二人身畔,各搜出利刃二口。玄德终有慈心,不忍杀之。庞统作色曰:“二人本意欲杀吾主,罪不容诛,推出斩之!”刀斧手即斩杨怀、高沛于帐前。一声号出,黄忠、魏延尽将二百从人先自捉下,不曾走了一个。玄德唤入,各赐酒压惊。玄德曰:“杨怀、高沛间谍吾弟兄,又藏利刃行刺,是谁无礼,已行诛戮。罪不在你等。”命皆恕之。众各拜谢。庞统曰:“今夜用汝等引路,带吾军取关,各有重赏。”众皆应允。
是夜,教高、杨二百人引至关下,叫曰:“二将军有急事回,可速开关。”城上听是自家军,即时开关。军士一拥而入,刀不血刃,得了涪城。大军遂入,蜀兵皆降。玄德各赐重赏,随即分兵前后守把。次日劳军,设宴于涪城公厅。玄德带酒,顾庞统曰:“今日之会,可为乐乎?”庞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乐,非仁者之兵也。”玄德大怒曰:“吾闻昔日武王伐纣,前歌后舞,此亦非仁者之欤?吾视汝言,不合道理,可速退!”庞统闻之,全无惧色,大笑而起。左右亦扶玄德入堂。睡至四更酒醒,左右以逐庞统之言告于玄德。玄德懊悔无及,急穿衣升堂,请庞统曰:“昨因酒醉,有触于公,幸勿挂怀。”庞统谈笑自若。玄德曰:“昨日之言,惟吾有失!”庞统曰:“君臣俱失,何独主公乎?”玄德大笑,共乐如初。
却说败兵连夜走回成都,报与刘璋。璋大惊曰:“不料今日果有此事!”遂唤文武,问退兵之策。众将齐出曰:“某等愿往,连夜起兵以屯雒县,雒,音洛。古县名,今之江州也。塞住咽喉之路。刘备虽有精兵猛将,不能过也。”遂遣差刘璝、泠苞、张任、邓贤点五万大军,星夜起发,进守雒县,以拒刘备。四将起兵,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黄忠魏延大争功
四将领兵之次,刘璝曰:“吾闻锦屏山中有一异人,道号‘紫虚上人’,知人生死贵贱。吾辈今日出师,可令军马先行,正在当路,吾等可往问之。”张任曰:“大丈夫行兵拒敌,岂可问于山野之人乎?”璝曰:“不然。圣人有云:‘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吾等问于高明之人,当趋吉而避凶。”于是四人引五六十骑至山下,信步行至山上,问于樵夫。樵夫遂指高山绝顶处便是。四人至庵前,见一道童出迎。问了姓名,引入庵中,正见紫虚上人坐于蒲墩之上。四人下拜,求问前程之事。紫虚上人曰:“贫道乃是山野废人,岂知休咎乎?”刘璝再三拜问,紫虚遂命道童取纸笔,写了八句言语与刘璝收去。其文曰:
左龙右凤,飞入西川。雏凤堕地,卧龙升天。
一得一失,天数如然。宜归正道,勿丧九泉。
刘璝又问曰:“吾四人气数如何?”紫虚上人曰:“定业难逃矣,何必再问!”璝又请问时,眉垂目合,已无了气。四人下山。刘璝曰:“仙人之言,不可不信。”张任曰:“此狂士也,听之何益。”遂上马前行,至于雒县,分调人马守把各处隘口。刘璝曰:“雒城乃成都之保障,失此则成都难保。吾四人公道商议,着二人守城,二人当去雒县前面依山傍险,扎下二个寨子,勿使敌兵临城。”泠苞、邓贤曰:“某愿往助之。”刘璝大喜,设宴相待,分兵二万与泠、邓二人,离城六十里下寨。刘璝、张任守护雒城。
却说刘玄德已得涪城,与庞统商议进取雒城。有人来报刘璋拨四将前来,即目有泠苞、邓贤二万军,离城六十里扎下两个大寨。玄德聚众将问曰:“谁敢建头功去取雒县二将寨栅?”老将黄忠应声而出曰:“老夫愿往。”玄德曰:“老将军亲率本部人马,如取得营寨,必当重赏。”黄忠大喜,谢了要行。帐下一人出曰:“老将军年纪高大,如何去得?小将愿往。”玄德视之,乃是魏延。黄忠曰:“我已领了将令,你如何敢搀越?”魏延曰:“老不以筋力为能。吾闻泠苞、邓贤,蜀中名将,血气方刚。恐老将近他不得,误了主公大事,因此相替,本是好意。”黄忠大怒,叱魏延曰:“汝说吾老,敢与我比试武艺么?”魏延曰:“就主公之前,当面比试。赢的便去。”黄忠趋步下阶,便叫小校:“将刀来!”玄德急止之曰:“不可。吾今提兵取川,全仗汝二人之力。今‘两虎共斗,必有一伤’。须误了我大事。吾与你二人劝解休争。”庞统曰:“汝二人不必相争。即目泠苞、邓贤下两个营寨。今汝二人,自领本部军各打一寨。如先获得将者,便为头功。”黄忠、魏延各领命去了。庞统曰:“此二人去,恐于路上相争,主公可自引军为后应。”玄德留庞统守城,带刘封、关平五千军随后起程。
先说黄忠传令来日四更造饭,五更结束,平明进兵,取左边山路而进。却说魏延归寨中,暗使人探知黄忠甚时起兵。探事人回报来日四更造饭,五更起兵。魏延暗喜,分付众军士二更吃饭,三更起兵,平明要到邓贤寨边。原来两个分定,黄忠打泠苞寨,魏延打邓贤寨。黄忠、魏延寨都在涪城外屯驻,相隔六七里远,因此不听得。当夜,魏延教军士都饱餐了一顿,马摘铃,人衔枚,卷旗束甲,暗地去劫寨。三更前后,离寨前进。到半路,魏延马上寻思:“只去打邓贤寨,不显能处;不如先去打泠苞寨,却将得胜兵打邓贤寨,两边功劳都是我的。”就马上传令,教军士都投左边山路里去。天色平明,离泠苞寨不远,教军士少歇,排搠金鼓旗旛、枪刀器械。
伏路小军飞报入寨,泠苞寨中已有准备了,等候多时,一声炮响,三军上马,杀将出来。魏延纵马提刀去迎泠苞。二将交马,战到三十合,川兵分两路来袭汉军后面。汉军半夜走的力乏,抵当不住,退后便走。魏延听得背后阵脚乱,撇了泠苞,拨回马走。汉军大败,川兵随后赶上。走不得五里,山背后鼓声震地,邓贤引一彪军从山谷里截出来。两员川将背后大叫:“魏延快下马受降!”正走,马忽失前蹄,双足跪地,翻身将魏延掀将下来。邓贤马先奔到,挺枪来刺魏延。枪未到处,弓弦响,邓贤倒撞下马。后面泠苞来救,一员大将从山坡上跳下马,厉声大叫:“老将黄忠在此!”舞刀直取泠苞。泠苞抵敌不住,望后便走。黄忠乘势追赶,川兵大乱。
黄忠一枝军救了魏延,杀了邓贤,直赶到寨前。泠苞回马与黄忠又战。不到十余合,后面军马拥将上来,泠苞不入寨,弃了左寨,却引败军来投右寨。见营中旗帜全别,泠苞大惊,兜住马,回头看时,当头一员大将,金甲锦袍,乃是刘玄德。左边刘封,右边关平。三路背后接应,乘势夺了邓贤寨子。泠苞两头无路,取山僻小径,要回雒城。行不到十里,两边路狭,伏兵俱起,搭钩齐举,把泠苞活捉了。原来却是魏延自知其犯罪,无可解释,收拾后军,令蜀兵引路,伏在这里,等个正着,用索缚了泠苞,解投玄德寨来。
却说玄德立起免死旗,但川兵倒戈卸甲者,并不许杀害,如伤者偿命。其降兵尽拜于地。玄德曰:“汝川中皆有父母妻子所牵,愿降者充作军数,不愿降者放回。”于是欢声动地,感恩非浅。于是黄忠安下寨脚,径来见玄德,说魏延乱了军法,可斩之。玄德教唤魏延,魏延解泠苞至面前。玄德曰:“虽然有罪,此功可赎。”令魏延谢黄忠救命之恩,今后毋得相争。魏延顿首伏罪。玄德重赏黄忠,仍嘱付曰:“在意干功。收了成都,定拟名爵。”押过泠苞来到帐下,玄德教去其缚,赐酒来压惊,问曰:“汝肯降否?”泠苞曰:“既蒙免死,如何不降。刘璝、张任与某为生死之交,如蒙放免,前去招安来降,就献雒城。”玄德大喜,便赐衣服鞍马以送之。魏延曰:“此人不可放免。若脱身一去,不复来矣。”玄德曰:“吾以仁义相待,如其不来,是彼之心不实也。不必计较。”
泠苞得回雒城,见刘璝、张任,不说捉去放回,只说:“被我杀了十余人,夺得马匹逃回。”刘璝慌差人往成都求救。刘璋听知折了邓贤,心中大惊,慌忙聚众商议。忽一人进曰:“儿愿领兵前去守把雒城。”乃刘璋之子刘循也。璋曰:“既吾儿肯去,谁肯相辅?”亲属将军吴懿出曰:“某愿往。”懿之妹,嫁刘璋之兄刘瑁。瑁死。其妹尚在。刘璋曰:“得尊舅去最好。谁可为副将?”吴懿保吴兰、雷铜二人为副将,点二万军马,来到雒城。刘璝、张任接着,说失了前寨,折了邓贤。吴懿曰:“兵临城下,难以拒敌,汝等有何高见?”泠苞曰:“此间一带正靠涪江,江水太急;前面寨占山脚,其形最低。可先乞五千军,各带锹锄,当夜潜去决涪江之水,可尽淹死刘备之兵也。”吴懿曰:“须着便行,勿令知觉。”遣吴兰、雷铜引兵接应。泠苞约会定,去办决江器械。
却说玄德令黄忠、魏延各守一寨,自回涪城,与军师庞统商议。细作报说:“东吴孙权遣人勾结东川张鲁,将欲来攻葭萌关。”玄德惊曰:“若葭萌有失,截断后路,吾进退不得,当如之何?”庞统唤孟达曰:“汝蜀中人多知地理,却去守葭萌关,如何?”达曰:“某保一人,广通《汉书》,深知民心,某与同守关,万无一失。”玄德问:“何人?”达曰:“在荆州曾跟刘表为中郎将。南郡枝江人,姓霍,名峻,字仲邈。”玄德大喜,遂即时遣孟达、霍峻守葭萌关去了。
庞统退归馆舍,门吏忽报:“有客特来相访。”统出迎接,见其人身长八尺,形貌甚伟,头发截短,披于颈上,衣服不甚整齐。统问曰:“先生何人也?”其人不答,径上统正面床上仰卧不应。统甚疑之,乃再三请问。其人曰:“汝等罢了宾客,当与汝说知天下大事。”统闻之,慌进酒食。其人起而便食,并无谦逊,饮食甚多,食罢又睡。统疑惑不定,使人请法正视之,恐是细作。法正慌忙到来。统出迎接法正,曰:“有一人如此如此。”法正曰:“莫非永年乎?”升阶视之。其人一跃而起,曰:“孝直别来无恙?”斯人毕竟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落凤坡箭射庞统
二人相见大笑。庞统问之,正曰:“此公乃广汉人也,姓彭,名羕音样,字永年,是蜀中之豪杰。因言语毁谤刘璋,被璋髡钳为徒隶,因此发短。”统以师礼待之,问从何而来。羕曰:“吾特来救汝数万人性命,见刘将军方可说之。”法正慌报玄德。玄德亲自谒见,请问其事。羕曰:“将军有多少军马在前寨?”玄德实告有黄忠、魏延在彼。羕曰:“为将之道,岂不知地理乎?前寨紧靠涪江,若决其水,前后以兵塞之,一人无可逃也。”玄德大悟。彭羕曰:“罡星在西方,太白临于此地,有不吉之事。不告之,则军亡矣。”玄德即时拜彭羕为幕宾,使人密报黄忠、魏延,朝暮军心巡警,以防决水。黄忠、魏延会议:二人各轮一日,如遇敌军到来,互相通报。
却说泠苞见当夜风雨大作,引了五千军,径循江边而进,安排下手,等候决江。直听得后面喊声乱起,知有准备,急急回军,前后冲突,各不相顾。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