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壬午本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81 / 92
集藏 · 小说
73 万字 · 约 34 小时 37 分钟 · 81 / 92
会员可开白话
屈膝于他人之下哉?吾观将军,智勇足备,两川之士,谁敢敌手?吾愿同将军先取汉中,若此处得之,民足可为兵,粮足可为食,西川唾手而可得耶。将军又何疑焉?”延曰:“公言甚是也。”随同马岱引兵直取南郑。
却说姜维在南郑城上,见魏延、马岱耀武扬威,风拥而来。维令拽起吊桥。延、岱二人大叫:“早降!”维令从人请杨仪商议曰:“魏延勇猛,又有马岱相助,虽然军少,难以退也。”仪曰:“丞相临终,遗与一锦囊,嘱之曰:‘若魏延反时,临城扣敌,对阵之时方可开拆,便有斩延之计也。’今果如此,当可视之。”仪遂取出锦囊,拆封看时,题曰:“待与魏延对敌,马上方许拆开。”维喜曰:“既丞相有戒约,长史当收执。吾先引兵出城,列成阵,公便可来。”姜维披挂上马,绰枪在手,引三千军,开了城门,一齐冲出,鼓声大震,排成阵势。维挺枪纵马,立于门旗下,高声大骂曰:“反贼魏延!丞相不曾亏你,今日如何背反耶?”延横刀勒马而言曰:“伯约,不干你事。只教杨仪来!”
杨仪在门旗影内,拆开锦囊视之,如此如此。仪大喜,轻骑而出,立马于阵前,手指魏延,忻然而笑曰:“丞相在日,知汝久后必反,教吾提备,今果应之。汝敢在马上连叫三声‘谁敢杀我’,便是大丈夫,吾就献汉中城池与汝。”延大笑曰:“杨仪匹夫听着!若孔明在日,吾却惧他三分;他今已死,天下谁敢敌吾也?休道连叫三声,便叫三万声,有何伤哉!”遂提刀按辔,于马上大叫曰:“谁敢杀我?”言未毕,脑后忽一人厉声而应曰:“吾敢杀汝!”手起刀落,斩魏延于马下。众皆骇然。斩魏延者,乃马岱也。原来孔明火烧木栅寨时,实欲将司马懿、魏延皆要烧死,故与魏延五百军为引诱之兵;不想天降大雨,其计不成,却诈归罪于杨仪,又痛责马岱,授以密计,只待口中之言,便斩魏延。
延因此不疑,乃求岱为部将,见孔明已亡,遂于与岱同反,到南郑城下。杨仪读罢锦囊,已知伏下马岱在内,故依计而行,果然应之。后人有诗曰:
诸葛先明识魏延,已知久后反西川。
故留马岱常监守,计应登时斩魏延。
马岱斩了魏延,大小川兵尽归马岱。杨仪下令,将魏延三族尽皆诛之,遂具表星夜奏闻后主。后主降旨曰:“既已名正其罪,仍加前功,赐棺椁葬之。”然后召一班出征文武官员,赴成都面君。杨仪等扶柩到成都,后主引文武官僚,尽皆挂孝,出城二十余里迎接。后主放声大哭。上至公卿大夫,下及山林百姓,男女老幼,无不痛哭,哀声震地,闻于四远。后主扶扶柩入城,成都居民各家门首,尽皆设祭拜哭。停柩于丞相府中。其子诸葛瞻,字思远,守孝候丧。
后主还朝,杨仪自缚请罪。后主教近臣去其缚曰:“若非卿能效丞相所行,灵柩何由得归?魏延如何得灭?大事保全,皆卿之功也。”遂加杨仪为中军师。马岱有忠义之功,就任魏延之爵。仪呈上孔明遗表。后主览毕大哭,乃连日不能设朝,欲卜地迁葬。费袆入奏曰:“丞相临终,命葬于定军山为墓,不用墙垣砖石,亦不用一切祭物。”后主从之。择本年十月吉日,后主亲送灵柩,至定军山迁葬。文武官僚,军民百姓,尽皆挂孝,拜哭而祭。哀声大举,震动天地。后主降诏致祭,谥号忠武侯。昭曰:
惟君体资文武,明睿笃诚,受遗托孤,匡辅朕躬,继绝兴微,志存靖乱;
爰整六师,无岁不征,神武赫然,威镇八荒,将建殊功於季汉,参周、伊之
巨勋。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遘疾殒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
朕纪行命谥,所以光照将来,刊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
丞相、武乡侯印绶,谥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哀哉!呜呼
哀哉!
后主率文武迁葬已毕,令建庙于沔阳,四时享祭。后杜工部见庙前大柏树,乃三国时所种,有感而作诗曰: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鹏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又诗曰:
长星昨夜坠前营,讣报先生此日倾。
虎帐不闻施号令,麟台惟显著勋名。
空余门下三千客,辜负胸中十万兵。
好看绿阴清昼里,于今无复雅歌声。
朱子曰:
子房用智之过,有微近谲处。小者如蹑足之类,其大则挟汉以为韩,而终
身不以语人夜。若武侯,即名义俱正,无所隐匿,其为汉复仇之志,如青天
白日,人人得而知之,有补于天下后世,非子房比也。盖为武侯之所为则难,
而子房投间乘隙,得为即为,故其就之为易耳。顷见延平李先生,亦言孔明
不若子房之从容,而子房不若武侯之正大也。
苏东坡作《武侯庙记》曰:
密如鬼神,疾若风雷。进不可当,退不可追。
昼不可攻,夜不可袭。多不可敌,少不可欺。
前后应会,左右指挥。移五行之性,交四时之令。
人也?神也?仙也?吾不知之,真卧龙也!
又赞曰:
忠武英高,献策江滨。攀吴连蜀,权我世真。
受遗秉衡,整武齐文。敷陈德教,理物移风。
贤愚竞心,佥亡其身。诞静邦外,四裔以绥。
屡临敌庭,实耀其威。厉精大国,恨于未夷。
却说后主回到成都,忽近臣奏曰:“边庭飞报,东吴全琮引兵数万,屯于巴丘界口,未知何意。”后主大惊曰:“丞相新亡,东吴负盟侵界,如之奈何?”蒋琬奏曰:“臣敢保王平、张嶷引兵数万,屯于永安,以防不虞。陛下再命一人去东吴报丧,以揣其心。”后主曰:“须得一舌辩之士为使。”言未毕,一人应声而出曰:“微臣愿往。”未知是谁,下回便见。
魏折长安承露盘
却说欲去东吴为使者,乃南阳安众人也,姓宗,名预,字德艳音焰,官任参军、右中郎将。后主大喜,预奏曰:“臣虽不才,愿往东吴为使。”蒋琬亦奏曰:“须得此人方可。”后主准奏,即命宗预往东吴为使去了。
却说宗预星夜径到金陵,入见吴主孙权。礼毕,只见左右人皆着素衣。权作色而言曰:“吴、蜀以为一家,卿主何故西增白帝之守也?”预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大喜而笑曰:“蜀人此等,真俊杰耳,不亚于邓芝。”乃唤宗预曰:“朕闻丞相新亡,日每流涕,宗族官僚尽皆挂孝。朕恐魏人乘丧取蜀,故增巴丘守兵万人,以为救援,别无他意也。”预顿首拜谢。权曰:“朕既许以同盟,安有背义之理?”预曰:“天子因丞相新亡,特命臣赴陛下前报丧也。”权取金鈚箭一枝,折之为誓曰:“朕,吴国之君,若负前盟,绝灭子孙!”又命使赍香帛奠仪,入川致祭。
宗预拜别吴主,径还成都,入见后主,礼毕奏曰:“吴主因丞相新亡,亦自流涕,令诸葛瑾合家挂孝。恐魏人乘虚而入,故设巴丘之守。两国通好,已后并无违誓。”后主大喜,重赏宗预,厚待吴使去讫。遂依孔明遗言,加蒋琬为丞相、大将军、录尚书事;加费袆为尚书令,同理丞相事;加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姜维为辅汉将军、平襄侯,总督诸处人马,同吴懿出屯汉中,以防魏兵。其余将校,各有封赏。
杨仪见不委用,口出怨言曰:“昔日丞相新亡之时,我若将全师投魏,不致如此受寂寞也!”近臣闻知,奏与后主。后主急召蒋琬等商议。费袆出班奏曰:“向者,杨仪于丞相前累谮魏延,因此逼反,人皆知之。”后主大怒,即将杨仪下狱勘问,招成,欲斩之。蒋琬奏曰:“仪虽有罪,但日前随丞相曾立功劳,未可斩之,当废为庶民。”后主从之,遂贬杨仪赴汉中嘉郡为民。仪羞惭至甚,自刎而死。自此两川太平。姜维屯积粮草以为二十年之计,乃蜀汉建兴十三年。
却说魏主曹叡,时青龙三年,蜀、吴二国皆不兴兵,封司马懿为太尉,总督军马,安镇诸边。懿拜谢回洛阳去讫。魏主在许昌,大兴土木,建盖宫殿,三年已完;又来洛阳盖造朝阳殿、太极殿,又筑总章观,俱高十丈;又立崇华殿、青霄阁、凤凰楼、九龙池,命博士马钧监造,不拘财力,但要极其华丽,皆以金玉妆饰,雕梁画栋,碧瓦金砖,重重锦绣,件件鲜明,光辉耀日。选天下巧匠三万余人,民夫三十余万,不分昼夜而造。遇有不便者,公卿大夫负土搬砖起造。人民号泣,怨声不绝。司徒董寻上表谏曰:
伏自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今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作无益之物耳。其朝阳殿、太极殿、总章观、崇华殿、青霄阁、凤凰楼、九龙池,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其功三倍于殿宇。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今陛下使以穿方举土,面目垢黑,衣冠了鸟,沾体涂足,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臣有八子,臣死之后,累陛下矣!将奏沐浴,以待命终。
魏主览毕,大怒曰:“司徒董寻不怕死也!”左右奏曰:“于法当斩之。”曹叡曰:“朕见此人素有忠义,今且废为庶人。再有妄言者,枭首示众!”
遂将董寻贬为民,乃召马钧问曰:“朕所建高台峻阁,欲与神仙往来,以求长生不老之方。”钧奏曰:“陛下曾闻汉武帝所建柏梁台乎?”叡曰:“朕未知其详,卿试言之。”钧曰:“汉朝二十四代,惟武帝享国最久,眉寿极高,服天上日精月华之气也。于长安宫中建一台,名曰‘柏梁台’;上立一铜人,手捧一盘,名曰‘承露盘’,接三更时分北斗所降沆音亢瀣音解之水,其名曰‘天浆’,又曰‘甘露’。用美玉为屑,调和服之,自然反老还童,而无百病矣。”
叡大喜,即命马钧引一万人星夜径到长安,令人夫搭起木架,周围上柏梁台去。先拆铜人,不移时间,用五千人连绳引索,旋环而上。马钧下令,教人先拆了铜人金盘。多人并力拆下铜人来,只见铜人潸然泪下。众皆大惊。忽然台边一阵狂风起处,飞砂走石,急若骤雨,一声响亮,就如天崩地裂,闻于四远。其台高二十丈,铜柱圆十围,即时倾折,压死千余人。钧尽皆将尸焚之,独取铜人并金盘回洛阳,入见魏主,献上铜仙人、承露盘,细奏其事。魏主问曰:“铜柱安在?”钧奏曰:“约重百万斤,不能易至。”叡令人打碎铜柱,运来洛阳,又铸两个铜人,号为“翁仲”,列于司马门外;又铸铜龙凤两个: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立在殿前。又于上林苑中,栽种奇花异木,蓄养俊禽灵兽。又选美女千余人为宫娥。少傅杨阜上表谏曰:
臣闻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宫室之高丽,以雕弊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高高在上,实监后德。慎守天位,以承祖考,巍巍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止,允恭恤民,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侈是饬,必有颠覆危亡之祸。《易》曰:“丰其屋,蔀音剖其家,窥其户,阗其无人。”王者以天下为家,言丰屋之祸,至于家无人也。方今二虏合从,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赴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有饥色。陛下不以为忧,而营作宫室,无有已时。使国亡而臣可以独存,又不言也;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孝经》云:“天子有争臣十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瑾具表以闻。
魏主曹叡看讫大怒,扯碎表章,叱武士推出内门之外,欲上辇幸上林苑。
忽一人披头散发,身挂纸钱,跪于辇前。叡视之,乃太子舍人,沛国人,姓张,名茂,字彦林。茂手擎表章而谏。叡下辇,复坐于殿上,开表视之。其表曰:
臣闻陛下,天之子也;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得以生口年纪颜色与妻相当者自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喜,而失妻者必有忧,或穷或愁,皆不忘。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鲜不危殆。且军旅在外数万人,一日之费非但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掖庭非员无录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与,内外交引,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海,封土为山,赖是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汉末衰乱以来,四十五载,马不舍鞍,人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遍野,疮痍号哭之声,于今未已。犹有强寇在边,图危魏室。陛下不战战业业,念崇节约,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作玩弄之物,后园建承露之盘,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仇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帝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沛然下诏,为万机之父母,恤妻子之饥寒,问民之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临天下。诚如是,则吴贼面缚,蜀虏舆榇,不待诛以自伏,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陛下何劳神思于海表,军旅高枕,战士备员?今群公皆缄口结舌,臣不敢不上瞽言,以尽人臣之职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殁身,冒昧圣听,伏惟陛下开天地之明,察肝胆之谏。沐浴候诛,谨表以闻。
却说魏主曹叡览毕表文,勃然大怒曰:“张茂只是一中书令,敢出狂言来讥朕耶?”叱武士推出斩之。茂厉声大骂曰:“无道昏君!早晚必为虏矣!”言讫斩之。须臾,献首于殿下。叡令遍示多官已毕,乃召马钧催造高台铜仙人,承露盘;又于丹墀内铸一大油鼎,日日以火熬油,但有谏者烹之。因此文武官僚并无一人敢言,皆至司马懿府中细言其事。懿曰:“魏室已尽矣!切莫谏耶!”多官因此各散。
却说魏主曹睿将青龙五年改为景初元年,有皇后毛氏,乃河内人也;先年叡为平原王时,出入同辇,及即帝位,宠为后妃;太和元年,立为皇后;后叡因宠郭夫人,将毛后目不正视。郭夫人极有颜色,聪慧,叡甚敬之,日每取乐,月余不出宫闼。是岁春三月,上林苑中百花争放,叡同郭夫人到御花园中赏玩,于花萼楼上饮酒。郭夫人问曰:“何不请毛皇后同乐?”叡曰;“若彼在,朕涓滴之水不能下咽喉也。”遂令宫娥四壁把守,不令毛后知道。
却说毛皇后见叡一月余日不入正宫,是日引十余个宫人,闲来翠花楼上消遣,只听的乐声嘹亮,乃问曰:“何处动乐?”一宫官启曰:“乃圣上与郭夫人于御花园中赏花饮酒。”毛皇后闻之,心中烦恼不已,遂回宫安歇。次日,毛皇后引宫官乘小车出宫游戏,正迎见魏主于曲廊之间,乃笑曰:“陛下昨日赏玩北园,其乐不浅也!”叡大怒,叱宫官即将毛皇后绞死,遂捉昨日侍奉之人到一齐杀之,乃立郭夫人为皇后。
却说郭皇后一日与叡饮酒,乃问杀宫娥之故。叡曰:“朕令左右不许教毛氏知之,毛氏知之,必因此辈泄漏,朕故尽皆杀矣。”时景初二年春正月,有长安飞报紧急军情,乃幽州刺史毋丘俭上表,报称辽东公孙渊举众造反,自称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建造宫殿,设立官职,见今兴兵入寇,摇动北方。叡闻知大惊,即聚文武官僚商议起兵,退公孙渊之策。未知何人敢领此重任破敌?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司马懿退公孙渊
却说幽州刺毌丘俭,表称公孙渊造反,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兴兵入寇。渊乃辽东公孙度之孙,公孙康之子也。建安十二年,曹操赶袁尚,未到辽东,康斩袁尚首级献操,操遂封康为襄平侯;然后康故。康有二子:长曰晃,次曰渊。二子皆幼。康弟公孙恭继职。曹丕时封恭为车骑将军、襄平侯。后太和二年,渊长大,文武兼备,性刚强,好厮杀,复夺其位。曹叡封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后孙权遣张弥、许晏赍金玉珍宝,封渊为燕王。渊惧中原,乃斩张、许二人,送首与魏。叡加渊为大司马、乐浪公。一向渊心不足,与众商议,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有副将贾范谏曰:“主公未可如此。中原以爵加封,不为卑贱;今若背反,实为不祥。又兼司马仲达善能用兵,诸葛武侯尚且不得取胜,何况主公乎?”渊大怒,叱左右缚了贾范。即时有参军伦直谏曰:“贾范之言是也。圣人云:‘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国中累见怪异之事,主公岂不察乎?近有犬戴巾帻,身披红衣,上屋作人行,一不祥也。城南乡民造饭,饭甑之中有一小儿蒸死于内,二不祥也;襄平北市中,忽陷一地穴,涌出一块肉,周围数尺,有头有面,有眼有耳,有口有鼻,却无手足,往来之人,刀箭不能伤,亦不知何物。卜者占之曰:‘有形不成,有口无声;国家亡灭,故现其形。’有此三者,皆不祥之兆也。孔子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主公当避凶就吉;今若背反,必丧身矣!”公孙渊勃然大怒,叱武士绑贾范、伦直斩于市曹。急令大将军卑衍为元帅,杨祚为先锋,起辽兵十五万,抢掠乡村,杀人放火。
因此边官报知魏主曹叡。叡闻知大惊,急召太尉司马懿入朝计议曰:“公孙渊背反,如之奈何?”懿奏曰:“臣部下马步军四万,足可破此贼矣。”叡曰:“卿兵少路远,恐难收复?”懿曰:“兵不在多,设奇用智,渊必破矣。臣托陛下之洪福,渊乃唾手而擒,陛下何足虑栽?”叡曰:“卿料公孙渊将何御之?”懿曰:“弃城预走,为上计也;守辽东拒大军,其为次也;坐守襄平而不动身,其为下计,必被臣所擒也。”叡曰:“三者,卿当用何计?”懿曰:“能料彼我,必能胜也。公孙渊乃愚浊匹夫,岂肯弃城而走?必然先拒辽东,后守襄平,安得逃出臣之度也?”叡曰:“此去往复几时?”懿曰:“四千里之地,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休息六十日,如此一年足矣。”叡曰:“倘吴、蜀入寇,如之奈何?”懿曰:“臣已定下守御之策,陛下勿得忧也。”叡大喜,即命司马懿兴师,征讨公孙渊。懿辞朝出城,引原领战将并本部军马而去。
却说魏先锋胡遵,引前部兵到辽东界下寨,人报知公孙渊。渊令卑衍,杨祚分兵八万,屯于辽隧,音坠,地名。围堑二十余里,环绕鹿角,甚是严密。胡遵令人飞报司马懿。懿笑曰:“此势不与交战,正欲老吾兵也。若攻之,正堕其计。辽东贼众太半在此,其巢空虚。吾等可弃此处,只奔襄平;贼必往救,却于中途破之,必获全功矣。”众皆从之,遂勒兵从小路,大张旌旗,转山南迤逦而去。
却说卑衍与杨祚商议曰:“若魏兵来攻,休与交战,弓弩炮石,未可妄发。今魏兵千里而来,人多粮少,难以久住,粮尽必自退;待退动时,却出奇兵击之,司马懿一鼓而可擒也。昔司马懿于渭南坚守,孔明乃死;今日正与此理相同。我等与孔明复仇,岂不美哉?”言未毕,忽报魏兵往南去了。卑衍大惊曰:“彼知吾襄平军少,去袭老营也。若襄平有失,我等守此处无益矣。”遂拔寨随后而来。
却说司马懿暗留千余人,扮作土民,哨探消息,忽见辽兵赶来,飞报司马懿。懿笑曰:“彼知吾取襄平,拔寨赶来,中吾计矣!”乃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引一军伏于济水之滨:“如辽兵到,两下齐出。”二人受计正行,果遇卑衍、杨祚追至济水。忽然一声炮响,两边鼓噪摇旗,魏兵杀出,左有夏侯霸、右有夏侯威,一齐杀来。卑、杨二人大惊,又不知背后多少魏兵,只得望前奔走。前面又被司马懿引兵杀回。三路夹攻,辽兵大败,死者无数,降者甚多。卑、杨二人死战得脱,引败兵奔走,前至首山,正逢公孙渊兵到,合兵一处,又来与魏兵交战。卑衍出马辱骂曰:“汉贼休使诡计!汝敢决战否?”夏侯霸纵马挥刀来迎二人。战有数合,夏侯霸一刀斩卑衍于马下,辽兵大乱,霸引兵掩杀将来。公孙渊引败兵奔入襄平城去,闭门坚守不出。魏兵四面围合。
时值秋雨连绵,一月不止,平地水深三尺,运粮船自辽河口直至襄平城下,魏兵皆在水中,军心惊疑。左都督裴景入帐告曰:“雨水不住,营中泥泞,军不可停,请移于前面山上。”懿大怒曰:“我岂不知泥泞!捉公孙渊在迩,安可移营也?切不许惑我军心。再要移营者斩之!”裴景喏喏而退。少顷,右都督仇连又来告曰:“军土怯水,乞怜移了营寨。”懿大怒曰:“吾军令已发,推出斩之!”枭首于辕门上。因此军心安静。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