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九尾龟
77 万字 · 约 36 小时 30 分钟 · 64 /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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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话。康姨太太听了心中大喜,便回过头来对着众人高声说道:“你们都走进去!”说着便自己第一个轻移莲步走进门来。
这一下子,把这里面的男女两个人吓得魂不附体,浑身乱颤。想要逃走时,那里逃走得掉!康姨太太早已走了进来。这两个人没奈何,只得双双跪下,口中只说:“我们该死!”那一班娘姨、大姐出其不意的见了这般的一出把戏,大家也都目瞪口呆。康姨太太却故意做出那一种十分惊骇的样儿,口中说道:“怎么?怎么?
你们两个人这般大胆!干起这个把戏来!你们难道王法都没有的么?“二姨太太跪在地下,羞得两颊通红,眼含珠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陆升连磕响头道:”大姨太太的明见,家人方才不过和二姨太太说了几句话儿,不敢放肆,大姨太太是看见的。只求大姨太太开恩。“康姨太太故意怒道:”你这大胆的奴才!二姨太太是狠规矩的,都是给你这个奴才引诱坏的!“说着停了一停髓:”如今叫我怎么样呢?
你们还是出去请了老爷进来罢!“
二姨太太听了,心上二十四分的着急,暗想单是老爷知道了,倒还没有什么;好在没有拿到什么凭证。但是这样一来,这件事儿就瞒不住的了。要是合宅的人都知道了,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只得老着脸皮苦苦的求道:“我也是一时该死,上了人家的当,只求你高抬贵手,瞒过了老爷,不要叫别人知道;我以后情愿和你当个丫头,伺候你一生一世。”说罢早不知不觉的挂下泪来。陆升见了这般光景,也连连的在地下磕着响头求饶。那班娘姨、大姐都是和陆升要好的,见了他们两个人形景可怜,便不约而同的大家替他告饶。只说:“大姨太太抬一抬手,饶了他们。
如若以后再敢这般,再请老爷定夺,也是大姨太太的一件阴骘。“
康姨太太本来知道康中丞的脾气,不过为着二姨太太和自己有些龃龉,如今借着这件事儿把他当场拿住,一则自己做个好人,二则从此以后就好借此挟制,叫他不敢和我作对。便趁势对二姨太太说道:“快些立起来,有话好好的讲。我们都是自己姊妹,何必要做出这个样儿来。只要你们以后诸事小心就是了。”说着便拉了二姨太太起来,对着陆升说道:“还不起来给我滚出去!今天真是你的造化!”正是:
西厢待月,未妨卓氏之琴;巫峡行云,惊破襄王之梦。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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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回 王素秋看戏轧姘头 柳飞云当场施绝技
且说康姨太太拉了二姨太太起来,又嘱付自己同去的那几个娘姨、大姐道:“这件事儿,你们看在二姨太太分上,不准声张,如若外面有人知道了风声,我只和你们几个人说话!”众人听了只得齐声答应。二姨太太羞得低着个头抬不起来,听得康姨太太这般分付,只道他是好意,不因不由的心上十分感激,对着康姨太太扑的又跪下地去。康姨太太连忙一把拉住,搀了起来,口中说道:“你再要这般模样,就不成个自家姊妹了。”二姨太太面红过耳,低低的说了一声“多谢”。又向那些娘姨、大姐说道:“对不起你们众位,只好慢慢谢你们的了。”
看官,你道这位二姨太太既然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秘密些儿,却这样的粗心草率?康姨太太既是有心去捉他的破绽,又为什么不肯声张?难道还顾着康中丞的面子,不肯闹出来么?原来康中丞虽然做过封疆大员,家里头的家法却是一些也没有的。这位二姨太太,这样的事情也不止做了一次了,看得轧个把姘头、吊个把膀子没有什么希奇。就是这些娘姨、大姐也都看得惯了,并没有一些儿诧异的意思,好像是分内的常事一般。至于这位大姨太太的不肯声张,却另外有个道理在内。
既不是卫顾康中丞的面子,也不是周全二姨太太的脸儿,却为着这个陆升生得俊俏非常,语言伶俐。康姨太太初嫁康中丞的时候,就狠喜欢这个陆升,久已存着个要勾搭他的意思;倒是这个陆升有些蝎蝎螫螫的,不敢放肆。康姨太太见了这般光景,觉得自己毕竟还要留些身分,不好意思一定怎样去俯就他。好在康姨太太的事情狠多,只转了几个念头也就罢了。如今无意之间忽然见了陆升和二姨太太这般如此,不觉心上有些酸溜溜的吃起醋来,故意带几个人去真赃现获的捉住了他们两个,却又胡弄着不肯声张。一则好在陆升面上见一个情;二则收伏了二姨太太,做个自家的心腹。这也总算是天从人愿,一举两得了。
闲话休提,只说康姨太太自从在马戏场回来之后,心上只想着柳飞云的模样,觉得他一言一笑、一举一动,无一不好。便故意到桂仙戏园去包了一个厢。对着康中丞只说要请客,早早的吃过了晚饭,重施脂粉,再画蛾眉;头上挽着一个懒妆髻,疏疏的几件钗环;身上换了一身素罗衣裤,衬一条玄色纱裙;足下又换了一双簇新的挑绣弓鞋;淡妆素服,妖艳动人。打扮好了,又自己在镜子里头照了一会,坐上马车一直到桂仙戏馆来。
到了戏馆,走上厢楼,案目呈上戏单来。康姨太太接过来留心看时,只见排的柳飞云的《战宛城》。康姨太太便分付案目,叫挂出牌去,要点柳飞云的《白水滩》。案目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这个时候已经做到第三出了,正是小喜凤的《游龙戏凤》。小喜凤本来是上海数一数二的有名花旦,扮了酒店里头的李凤姐,和那老先生做的正德皇帝,两个人眉来眼去,卖弄风骚,看的人一个个齐声喝彩。康姨太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只当没有看见的一般,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在那里想他自己的心事。
等了一回,柳飞云的《白水滩》上场。康姨太太眼睁睁的看着台上,目不转睛,要看柳飞云的身段。一回儿手锣一响,绣帘开处,柳飞云迅步登场。只见他戴一顶攒花箬笠,着一件织金玄缎夹衣,里面衬着一身品蓝衣裤,胸前绕着白绒绳蝴蝶扣儿;面上搽着血点一般的胭脂,画着长长的两道眉毛。俊眼流波,双眉入鬓,身材夭矫,台步从容。面貌本来生得十分俊俏,再衬着这样的一身结束,越显得蜂腰猿臂,鹤势螂形。这柳飞云听得康公馆的姨太太点他的戏,心上早知道了八九分,连忙结束登场;先抬起头来一看,就对着康姨太太飞了一个眼风。康姨太太也笑吟吟的和柳飞云使个眼色,两个人四只眼睛你来我往,一去一还,闪闪烁烁的好似电光一般满场飞舞。台下那一班看戏的人,也有几个老上海,看出他们两个吊膀子的情形,却都是事不干己,那个去管他们的闲事。
这个柳飞云见康姨太太有意吊他的膀子,越发放出他全副的精神来;那打倒青面虎的一场,一条棍棒耍得就如风车儿的一般;上三下四,左五右六,使得个风雨不透!临了儿更格外添出许多解数,翻出许多斤斗,只听得台下一片喝彩的声音。
把一个康姨太太看得眼花撩乱,张开了一张樱桃小口,一时间再也合不拢来。到了那吃紧的时候,康姨太太连忙在身上掏出一大卷钞票,也有五块一张的,也有十块一张的,举起手来,竟是往台上一撩。刚刚这个时候,柳飞云收了棍法,回转头来对着康姨太太微微一笑,便大踏步走进后台去了。
不多时,《白水滩》已经完了,柳飞云换了便衣上来谢赏。见了康姨太太,深深的请一个安,垂着手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康姨太太想要和他说几句话儿,觉得心上好像有许多话儿,一时却想不出来,不由得俊眼斜眸,红云上颊。停了好一回方才说出一句话来道:“你到上海有几年了?”柳飞云又请一个安道:“小的到上海两年了。”趁着请安下去的时候,柳飞云的右手早在康姨太太的一双脚尖儿上碰了一下。康姨太太回头一笑,脉脉含情。
两个大姐本来是和姨太太一路的,见了他们两个人这般形景,便对康姨太太说道:“我们回小房子去罢。”这个姐听了,便道:“我还有事,等一回儿就来,你跟着大姨太太先去。”康姨太太听了一言不发,只点一点头,对着柳飞云把眼一瞟,立起身来就是。那一个大姐见康姨太太走了,便同着柳飞云不知到什么地方去鬼鬼祟祟的打了一个转身,便把他一直领到新马路口的一处地方,悄悄的在后门进去。
柳飞云虽然色胆如天,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心上有些心惊胆战起来。到了门内,转过前堂,走上扶梯,直到一间房内,却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柳飞云举眼看时,只见是一所两楼两底的洋房,起造得十分小巧精致。房间里头都是些外国器具,一色雪白,耀得人夺目生辉。正中间摆着一张铁床,也挂着雪白的冰绡帐子,点着两盏纱罩自来火灯,照耀得满房内灯光闪烁。
柳飞云正在打量,早听得帷后弓鞋细碎的声音。康姨太太扶着一个大姐的肩膀慢慢的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服。春山挹翠,秋水横波;神彩飞扬,丰姿婀娜。柳飞云早已看得呆了。康姨太太走出来,对着柳飞云微微的一笑。柳飞云抢步过去,直到康姨太太身旁,又请了一个安道:“姨太太的恩典。”康姨太太一把拉了柳飞云起来,笑道:“你请安叩头的混闹些什么!我难道是叫你来请安的么?”
说着,便又回过头去一笑。柳飞云到了这个时候,就口馒头,岂有不吃的道理?自然也要放肆起来。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男儿身手,解数非常;一个是中妇妖娆,风情如许。自然的巫峡云痴,银河水满;颠倒鸳鸯之字,迷离蛱蝶之魂。与别人的寻常欢会,大不相同。
到了明天,柳飞云恐怕有人知道,一早起来悄悄的溜了回去。康姨太太慢慢的起来梳洗,梳好了头,便同着两个大姐坐着东洋车,到他一个结拜姊妹的公馆里头,大家说了一回闲话,方才坐着自己的马车回去。
看官,你道康姨太太在外面住夜,康中丞为什么竟不疑心?原来康姨太太自小儿堕落平康,原没有什么父母姊妹,只不过有几个结拜姊妹,都是把势里头的倌人。
也有已经嫁人的,也有还做生意的。自从嫁了康中丞以后,便说和这几个人本来都是亲戚,硬要和他们来往。康中丞也不敢拦他。只要有了什么意中人,要在外面住夜,对着康中丞就说是到亲戚家去,要住过一夜方才回来。自己坐着马车,先到个已经嫁人的结拜姊妹家里,便打发马车回去。明天十二点钟,再叫马车来接。那班堂子里头出身的人,那里有什么好货!虽然嫁了人,大家原都是打成一路的。康姨太太这般做作,不过是瞒瞒外人的耳目罢了。至于那个马夫,本来原在四马路马车行里头的,一向做堂子里头的生意,和康姨太太也有些不明不白。见了康姨太太这样藏头露尾的行径,心上虽然明白,那里肯直说出来?乐得借着这个由头,向康姨太太借几个钱敲些竹杠。两个大姐都是在堂子里头带来的,自然是一路上的人。只瞒着康中丞一个。那几个姨太太里头,也有两个是堂子里头的倌人,看着康姨太太的行为,心上虽然有些疑惑,却想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又拿不着他的凭据,那个肯来做这样的空头冤家?更兼自己身上也都有些不明不白的勾当,做贼心虚,也不来管别人的闲事。只有那位二姨太太口直心快,对着康姨太太说话的时候,未免有些含着皮、包着骨头的话,所以康姨太太使出手段来,先收伏了这位二姨太太,叫他以后非但不敢再说什么,并且不得不和他一路。这也是康姨太太的一片深心、一番辣手了。按下不提。
只说康中丞的那两位堂房妹子,自从守寡之后,越发的风流放诞起来,天天的跑马车,游张园,只要遇见了个清俊些的少年子弟,就使出那勾魂摄魄的手段来勾引他。更兼这两个宝贝衣装华丽,态度风流,那一种娇娆荡佚的样儿,真个比堂子里头的倌人还要胜个几分。就是他不吊别人的膀子,别人还要来寻着他们;何况又是这样的两个头等名角!只引得那些滑头子弟,如蚁附膻,如蝇逐臭,大家都想他们的念头。正是:
文姬新寡,群登子反之床;卓氏私奔,谁有相如之渴?
要知后事如何,但看下文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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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回 联美眷荡子迷香 破温柔滑头泼醋
且说贡春树自从到了上海之后,和金小宝久别重逢,自然的枕上风情,衾边缱绻,比往常加了几分。金小宝这个时候,本来除了牌子不做生意,便劝他索性搬到惠秀里来住。贡春树见金小宝虽然还有几个熟客在他那里来往,小宝却不大应酬;更兼小宝的房间不止一个,便也乐得应承,夜夜偎香,朝朝倚玉,两个人十分相爱,百倍缠绵。章秋谷也常常的到金小宝那边,和他们两个人讲讲那些花丛里头的典故,堂子里头的事情,却也并不寂寞。
转瞬中秋已过,又到重阳。露冷罗衣,风吹冰簟。章秋谷又回到常熟家里头去了一趟。只住了半个月,便又托着事故重到上海来。
贡春树在金小宝那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狠有些“此间乐,不思蜀”的意思。
这一天贡春树饭后无事,便信步踱到马路上来??转过大新街,想要到久安里陆丽娟那里去看章秋谷。正走过大观楼门外,忽听得楼上有许多人的声气在那里纷纷扰扰的乱闹乱嚷,又夹着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也不知在那里闹些什么。
贡春树本来也是个少年好事的人,听了楼上这般热闹,不知不觉的就想上楼看看是件什么事情,便走上楼去。举眼看时,只见有十余个油头滑脑的少年,都坐在靠着楼梯的几张桌上,口中都在那里夹七夹八的乱嚷;另有一个少年,低着头坐在那里不敢出声。有一个滑头滑脑的少年,头上刷着一转一寸多高的刘海发,身上穿着一件湖色绉纱夹衫、玄色实地纱马褂,指着那少年的脸大声说道:“你可知道图奸寡妇是个什么罪名?你好好的写下一张伏辨来,我们便将就些儿放你回去。如若不然,我们就要对你不起,把你送官究治了!”那坐着的少年听了,只是一言不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众人见他并不开口,便大家乱嚷道:“你不用在这里装聋做哑的,就是装聋做哑也不中用!”又一个人大声道:“你们不用和他讲理,先把他送到捕房里去押起来再说!”
那少年听了他们说得这般利害,只得抬起头来,正要和他们说话,却一眼早看见了贡春树,不觉喜出望外,连忙叫道:“春树兄,你来得正好,请来和我评评这个理儿。”贡春树听了口音甚熟,就吃了一惊。连忙看时,原来果然就是他的两姨表弟杨慕陶。贡春树见了,便走过来,问他为了什么事儿这般模样。
杨慕陶正要开口,早见坐在他上首一个少年立起身来,睁开两眼对着贡春树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管我们的闲事!快给我闭了嘴儿,不用多事!”贡春树见他这样的蛮横无理,心上不由得就生起气来,冷笑道:“我和他是亲戚,问一声也不要紧,何必做出这个样儿来。”那个少年听了,不觉心中大怒,抢近身来把贡春树劈胸一推。贡春树不曾防备,被他推了一个躘踵,几乎跌倒,心中十分愤怒,只得说道:“好好的讲话,怎么平空就动手动脚起来,难道没有王法的么!”那少年听了又喝道:“我就是没有王法!你又怎么样呢?你再在这里蝎蝎螫螫的,今天就打了你这个饭桶也没有什么希奇!”
贡春树听了不觉鼻端出火,心上生烟,正要发作,忽然转一个念头道:不好,不好,他们这般流氓都是些无法无天的宝货,更兼他们人多,我只得一个人,吃了他们的眼前亏,却到那里去翻他们的本?只好暂时忍住了,去把章秋谷找到这个地方来,给他们一个利害,也叫他们晓得我不是个好欺的人。想着便忍气吞声,也不开口,回过身来往下便走。只听得那一班流氓大家拍手笑道:“像他这样的一个饭桶,也要想来管我们的闲事!”贡春树虽然听得,却也无可如何,只得装着没有听得的一般,往前急走,径到久安里来寻章秋谷。这且按下不提。
看官,你道这个杨慕陶是何等样人?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的一个缘故?待在下做书的慢慢的演说出来。原来这个杨慕陶本来是上海本城人氏,和贡春树是姨表兄弟,却生得目秀眉清,唇红齿白,和贡春树的面貌狠有些儿相象。上海地方本来是个繁华世界,极乐洞天,杨慕陶幼年丧父,没有人管束他,成天成夜的只在嫖赌场中混搅。搅得久了,学着那一班滑头少年的习气,一天到晚只晓得到处看看女人,吊吊膀子,没有一些儿正经事情。偏偏的这个杨慕陶又是个色中饿鬼,只要看见了个面貌好些的妇女,一定要千方百计、钻头觅缝的去转他的念头。以前章秋谷和贡春树初到上海的时候,杨慕陶也同在一起吃过几台花酒。后来秋谷见他滑头滑脑的,满嘴大话,一身油气,觉得有些可厌,便不狠和他来往。杨慕陶见了秋谷却倒十分敬重,加倍恭维。秋谷有些不好意思,便也只好淡淡的应酬应酬他。贡春树听了秋谷的话儿,便也和他不甚亲热。好在杨慕陶的朋友狠多,也不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只顾忙忙碌碌的赶他自己的正经。到了夏天,也一般的同着一班朋友,天天坐着马车到张园去乘凉,借着这个乘凉的名儿,施展他那吊膀子的手段。
这一天恰逢七月七夕,又正是礼拜,张园的园主人定做了几套双星渡河的焰火在园里头施放。这一天晚上的人果然来得十分拥挤,杨慕陶也同着几个朋友同到张园。杨慕陶的意思,原不是专为要看焰火来的,便先往草地上四周围转了一回,仔仔细细的打量那班来的女客。觉得虽然一个个粉艳脂香,描眉画鬓,却都是些平常材料,没有什么出色的在里头。正要回身坐下,忽然鼻孔中间闻着一股素馨花露的香味,顺着风直飏过来;接着两个淡妆少妇手挽手儿的走过来,恰恰在杨慕陶身旁擦过。杨慕陶急忙仔细看时,只见这两个人体格苗条,腰肢袅娜;一身香艳,满面春情。虽然灯光闪烁,又在树阴底下,看得不狠明白,却觉得面粉口朱,芳芬竟艳。
两个人一面走着,一面低低的讲话,也不知讲些什么。
杨慕陶见了这样的两个尤物,不觉筋酥骨醉,意乱神迷,不由的口中“吱”的一声打了一个哨子。那两个少妇本来低着头走过去,没有留神杨慕陶这个人,如今听了这一声哨子,自然不期而合的一齐都回过头来。两对秋波注在杨慕陶身上细细的一看,不觉也都呆了一呆,对着杨慕陶嫣然展笑。杨慕陶是个风月丛中的老手,见了他们这般模样,便斜着眼睛瞟了他们一眼,把手中的一方白丝巾朝着他们轻轻的飏了几飏. 那两个少妇见了,又是微微一笑。转过身来走到草地,拣了一个僻静些儿的地方,两个人双双坐下。杨慕陶不分好歹,跟在他们身后,也紧紧的靠着他们两个的身旁拣张椅子坐下。
那张园到了夏间放焰火的时候,便把桌子、椅子,都搬在安垲第外草地上,预备来的客人好坐着看放焰火。那草地上没有灯火,都是黑沉沉的。虽然有一两盏电灯,却也照得隐隐约约的不狠清楚。杨慕陶趁着这个当儿,涎着脸儿便和这两个少妇说话。一面说着,却觉得心上突突的跳,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两个少妇起先只微微的笑,不去理他,后来也渐渐的回答他一两句。
一回儿放起焰火来,那明火的光芒,照耀得满园里就如白昼一般。杨慕陶趁着这个光线,又细细的打量这两个少妇,越显得山眉水眼,粉颈香肩,腰细惊风,鬟低敛雾。两个少妇见杨慕陶细细的看他,便也抬起两双俊眼,也细细的看杨慕陶。
男看女如出水芙蓉,女看男如临风玉树。三心相印,六日偷窥,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看得呆了。连那放的焰火是怎么的一个样儿也没有看见。
那两个少妇坐了一回,和杨慕陶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儿,立起身来先走。杨慕陶慢慢的跟在后边。这也总算是杨慕陶的修来夏福,左拥右抱,一箭双雕。双开姊妹之花,并织鸳鸯之锦。这些蝶亵的事情,在下做书的也不来细细的说他。
只说杨慕陶自从那一天以后,知道这两位宝贝就是那位江西巡抚康己生康中丞的堂房妹子,上海滩上有名的康姑太太,心上十分得意,差不多天天都在张园里头和这两位康姑太太相会。到得后来,索性明目张胆的三个人同坐一车招摇过市,连人也不避了。
就是这样的过了几时,这一天,杨慕陶同着这两位康姑太太在小房子里头过了一夜。直到明天十二点钟,三个人方才起身梳洗。猛然听得外面人声嘈杂,有几个人在外面叩门,叩得那门上的声音就如擂鼓一般。康姑太太叫过大姐下去问时,外面只说我们有要紧事儿来请杨少爷的。那大姐听了,便把门开了让他们进来。那知刚刚把门开得一扇,门外早拥进七八个少年男子来,身上都是长袍短褂的穿得十分齐整。拥进大门,不由分说一个个就往楼梯上跑。那开门的大姐见了他们这样,知道事情不好;连忙要想拦住他们,那里拦得住!只急得那大姐口中乱叫。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班少年男子早走上楼梯,闯进房间。杨慕陶出其不意,那里躲闪得及!康大姑太太和康二姑太太两个人正在对镜梳头,一眼就看见了这几个人走进房来,心上吃了一惊,不由的目瞪口呆,做声不得。这一班少年男子里头,有两个为首的对着康姑太太冷笑一声。正是:
名花并蒂,猖狂昨夜之风;翡翠双栖,惆怅三珠之树。
要知后事如何,下文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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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回 闹茶楼扬慕陶受窘 抱不平章秋谷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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