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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梅全传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9 分钟 · 4 / 17

会员可开白话

。”屠申道:“夫人、公子不必悲伤,速速想好一个存身之所,好躲过目下大难,不宜啼哭,恐外人知道,走漏风声,就不好了。小人也不能久存此地了,若夫人有了安身之所,小人少不得赶来服侍恩人。”夫人道:“我有一个胞弟,现在山东做节度。不若投奔他去,亦可暂得安身。”向着公子说道:“我儿,我与你分为两路,你竟往仪征县投奔你的岳父任所,亦可安身。一见你岳父,就把家中颠沛流离的事情,细细禀知你岳父、岳母,他必念你是他的女婿,自然要照应于你。你可藏形敛迹,发愤攻书,待有天日之光,不失忠良之后代。卢杞势运一退,再与你那父亲报仇。”屠申道:“这所讲的极是,请急速收拾出城,各奔路途。”

夫人、公子又不敢啼哭,只得带着泪,吩咐家人道:“我家遭此不幸,你等愿同我去的,即速收拾,一同逃难。不愿随我去的,趁此今晚夜静,你们各逃生去吧!”家人一齐哭道:“小人们愿同去服侍。平日夫人、公子并没呼叱之声,怎忍一旦抛离?”屠申道:“你们也不必啼哭,此刻也不是啼哭的时候。逃生要紧。”夫人道:“正是。”就与公子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装了些细软的物件,又叫了一个自幼伴读书的书童,名唤喜童:“你过来,听我吩咐,我见你自幼有些见识,久已要抬举你,就平日也没有把你当下人看,你与公子收拾,往仪征县投奔侯老爷的任所。你二人一路莫分主仆,只以兄弟相称呼,有日你公子发达之时,少不得报你同患难之恩。”

喜童哭道:“说那里话来!小人蒙夫人、公子教养之恩敢不尽忠,以效犬马之劳!”夫人向公子说道:“儿,你自幼未离我身边一步,今日这大难临身,我儿一路须要小心,自己保重。我梅氏门中,只有你这一点骨肉,倘有差池,就绝了梅门的烟祀,怎么得了!”于是,母子大哭一常。自古道:“世上万般愁苦事,无非死别与生离。”公子拜别了夫人,说道:“母亲此去,一路须要小心慎重,切莫思虑悲哀,有伤身体。”公子言毕,喜童背了行李,不敢从大门出去,只得走后门小路巷子出城,雇小船一只,直奔仪征投亲。这且不言。

再说夫人回房,收拾细软物件,打成包袱,先着一个老苍头,名唤梅芳,往河下雇了船只,等到黄昏,出城上船。屠申见诸事停当,方才别了夫人,往衙门听事不提。

单言梅府那些家人们,个个俟候夜静收拾齐备,大家逃命。夫人见了如此光景,不觉凄惨,掉下泪来。想起当日是何等荣耀,今日如此愁苦狼狈,长叹了一声,又不敢高声啼哭,如此含悲在怀。又见天色已晚,夫人拜别了家神祖先,便从后门走出。带了几个随身丫头、年长的老苍头,步行走出门外,来至河边。梅芳接住,迎入舟中,即刻开船,往山东而去。正是:

劈破玉笼飞彩凤,挣开金锁走蛟龙。

且不言夫人行程。单讲梅府的家人,把大门关好,从后门搬抬物件,大家远走高飞,只剩得一所空房屋。一宿已过,次日五鼓,知府传衙役,请了钦差的尊意,都奔梅府拿人。不多一时,来至梅府,只见大门紧闭,知府吩咐敲门。众人上前敲门,敲了半日,并没人答应,只得回禀府尹:“里面并无人答应。”那钦差听说,焦躁道:“俺奉圣旨,捉拿钦犯,管他开门不开门,传人役,你与我将大门打碎来,看他开是不开?”众衙役听罢,一齐将门打下,只见里面并无人影,众人就不敢动手。

那知府一见无人,吓呆在那边。钦差大怒道:“贵府不动身入内,宣读圣诏,捉拿钦犯,你看着大门做什么?”知府心中着惊,脸上失色,便向钦差说道:“此事其中有变。”那钦差道:“有变无变,进去再讲。”知府只得差衙役向前,都在那梅府正厅排列两旁坐定。知府同钦差正中坐下,叫屠申来,吩咐道:“你到厅后去看一看虚实,里面无人,是什么缘故。你再看梅夫人与梅壁在哪里?速速回报。”

屠申答应,走至后面,见重重门户,都是开的,自己心中想起,点脚点头道:“若是昨日没有这个机会,眼见得今日难免绳捆索缚之苦。”即回身来到大厅上禀道:“大人在上,小的进内一看,见重重门户俱开,内面并无一人。”知府听说,吓得一惊,欹在椅上。

那钦差道:“好一个人影全无!也罢,下官同贵府到后面看个踪迹。今大门紧闭,想是往后门逃走。”此时,知府同钦差走入后面,一层层看去,果然里面全无人影,于是,吩咐关锁了后门,钦差复至大厅坐下。知府道:“大人,这等事,不带四邻,问不出根由来。”钦差道:“下官不知确实,听贵官号令。”于是,知府传衙役,叫地方把四邻传来。

不一时,乡保、四邻、地方俱到,走上前厅禀道:“小的们是本坊乡保、四邻,叩见大老爷。”知府问道:“尔等就是梅府四邻吗?”乡保答应:“小的们正是。”知府问道:“本府问你们,这梅府中的全家人口,怎么一个也不曾见,是往哪里去了?”

四邻禀道:“大人在上,小的们怎么晓得梅府的去处?”知府道:“本府不是问他们的去处,你们可知道他家几时没有人出入了?”旁边一个人说道:“只怕有半月没人出入了。”知府便向钦差说道:“大人,这就是了,可曾听见这四邻的话吗?非怪卑职,乃大人未来之时,他半月前已逃往他方去了。望大人进京回旨,卑职只好出角捕文,行到各府州县,缉获正犯,再发封条,封锁住宅便了。”

那钦差官校尉带着冷笑说道:“贵府这句话,倒也说得干净。我想,四邻的话,必是贵府吩咐的,着他们在我面前瞒禀,无非是遮掩耳目之意。梅璧乃钦犯之子,他走与不走,不敢问贵府的罪名,只是昨日下官一到之时,你就有多少的闲话,说他是个什么才子,恐他不在家中,要到今日,方可拿人。及至今日,却是一个空宅。据四邻说,半月前已无人出入了,我同贵府进门之时,见那些光景,似有人在里面,及至衙役禀说后面无人,我同贵府齐至后面,层层看来,见那些桌椅,并无半点灰尘的;窗门槅鬲扇,并没半点损坏;又见灶上还有温水菜蔬。请问贵府,此种情形,有何不是放走的吗?只是下官也不好十分违拗,但回复太师,少不得把贵府美意,回禀太师,见得贵府有怜才爱贤,故放梅魁的家眷逃走”知府闻言大惊,面如土色,不知府尹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假钦差吓诈财宝

陈知府受惊嘱托

词云:

办理府务,假旨到来。思想奸计百出,捉拿满门刑灾。哪知漏网潜逃,反惹伤财受害。莫道无有报应,眼见受惊损财。

诗曰:

官长拘拿纠四邻,街坊公论受恩深。

明知有碍君王法,因念孤臣不忍呈。

话说钦差向知府说道:“贵府怜才爱士,故尔放走梅璧。”

知府大人说:“怎么是卑职放走?”钦差校尉道:“还不是你放走吗?昨日为何不要我拿人?今日把犯人放走,故意叫四邻来问一问,就与你无过失了,岂不是你怜才爱士吗?”知府道:“请大人回署,再作商议。”发放了四邻,着衙役唤木匠收拾了大门,将里面一切家伙等物,着书役开了单子,方才标了封条,吩咐地方好生看守。府尹同钦差出了梅府,看着把前后门都封了,方才上轿。回转衙门,留住钦差款待,送上黄金百两,再三相恳,钦差方允。二人在衙内商议写起文书,上面无非是文书未到之先,梅府家逃走的意思。

不言饮差回京交卢杞的假旨。单言知府送走了钦差之后,心中大怒,道:“这件事,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故此梅璧逃走,本府若访出来,必要立毙杖下。”陈水嘴在旁听见,把舌头一伸:“我方才打算说出来,幸喜得没有说。若是说出屠申,老爷即刻传进一顿板子打他,不死也是只剩半命。他若说我与他讲,那时连我也不得脱身,虽不至死,也有九分晦气。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且说这个屠申,他是孤身一人,又无家眷,虽然放走了梅公子一家,本官送了钦差许多金银,自己一想道:“此事不好。万一陈水嘴说出一句话来,说我知风,本官认真,怎肯干休?那时性命只恐难保。我原是山东人,蒙梅老爷施恩活命,荐在此处,当做门户。目下梅夫人已奔山东,不若离开此处,投节度使的衙门,可以躲过久后之累。”算计已定,收拾了行李,竟奔山东,投军门的任所不提。

且言梅公子与喜童在船上,非止一日,哪里敢出头露面。那船至仪征,船家说道:“相公请上岸去吧!”公子才推开船门,看那异乡的风景。便向船家说道:“我们是没有出过门的,烦你替我寻一个饭店,我自然加倍谢你。”船家道:“原来相公是没出过门的,等我停了船,给你去寻。”于是,船家上岸,寻了一个饭店,回船说道:“相公,我寻了一个饭店,相公请上岸罢。”

于是,公子与喜童收拾了行李,船家陪了一同上岸,来到饭店,与店主见过礼,走进店内,是三间房子,船家安放行李,说道:“相公,这个下处,可中意吗?”公子道:“罢了,但不知房金几何?”船家道:“这开店的主人姓刘,为人正直不欺,房钱照例,连饭食每位客一钱一天。”梅公子道:“我不过一、二天耳!”吩咐喜童称了船钱外,又称了二星酒钱,递于船家。船家接了银子,多谢了公子,欢喜回去不提。

单言这梅公子向店主人问道:“你这里县官,可姓侯吗!”

店主人回道:“姓侯。”公子又道:“他在这里做官?也还如何?”店主道:“相公,你同县主太爷,还是亲戚,还是朋友?”

公子心中想道:“说是亲戚,他不肯说实话。”主意已定,便回道:“是我乡亲。从此经过,意欲会他一会,不知可会得否?”

店主摇头说道:“既是同乡,莫怪小人多嘴,依我说,不若不去的好。若要去,倒惹烦恼。”公子道:“这却为何?”店主道:“侯爷自到任以来,爱的是财宝,恼的是朋友。他要人的金银,千方百计,有什么讼事出来,真正有钱者生,无钱者死,一些道理都没有了。他到任之后,他有个嫡亲的侄儿,在我店中居住,却又贫寒,我听得他说是县主的侄儿,到我小店住了一夜,次日背了行李,他投往县中,寻着司吏,投了手本,随即传进后堂。不多一时,里面传出话来说:‘老爷没有这个侄儿,姑念若无知,免责去吧!’那相公听了传出此语,登时暴跳如雷,说道:‘岂有此理!那有这等事情,嫡亲叔侄,千里相投,怎么说出没有这个侄儿?’随后,自己又走到侧门跟前,把三代的履历,向管侧门的,细细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等至晚上,并不见回音。那相公见他不认,只得忍气收拾行李归家去了。看他侄儿,尚且如此,况你是个同乡之人?”

梅公子道:“有这等事吗?”于是半信半疑,喜童在外边听了,暗暗地点点头。于是,店主拿了晚饭,安放桌上,梅公子与喜童用了晚饭。店主收拾碗筷,又送了一壶红茶,与梅公子、喜童吃。

梅公子对喜童说道:“贤弟,店主人这番言语,无非是虚假之词,我岳父哪有这等狠心!一个侄儿不认,想必没有此理。”喜童道:“相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时势做官的,大概只以势利为先,不以礼伦为重。”公子道:“据你说,竟不必去了?”喜童道:“相公,不是不去见他的话。若是要去见他,为今之计,不若想他一个主意。”公子道:“贤弟有个什么主意?”

喜童道:“此事实难料。据方才店主说,侯老爷如此鮨薄,不念亲情。若是全信,似未的确;若要真去与他相会,倘或他把脸一变,说你是钦犯之子,把你解往京中,那时有口也难分,岂不绝了梅氏之后代?若以小人的愚见,将公子的衣服给小人穿,小人的衣服给公子穿,待小人假充公子,去见侯老爷,见景生情。他若是忠良之心,必有许多叹息,小人把其中之事,细细说明,再请公子与他相会。若是奸党之徒,小人不过略说几句闲话。他问老爷京中之事,小人自然把从头至尾的事,细细地告诉他一番,他若不肯怜念,起了害我之心,相公闻得,可速速逃往山东,投奔邓田老爷的任所,再作道理。”

公子道:“此计虽好,那有代替之理?”喜童道:“非是小人敢欺了公子,想此情测料不定,进退两难,若不从权,恐有他变。”公子道:“今日且歇了,明日再作道理。”于是,二人方睡了。

次日早晨,小二送水来洗脸,梳洗已毕,又吃了早饭,喜童又苦劝了一番:“公子若不从权,就是此地住一年,也是无益的。不若早为设计,去见了侯老爷,才能有出头的日子。”公于听了,不得已,只得脱下衣服,二人互换穿了,走出店来。

那店主人一见,便向着小二说道:“你看他二个人,必定是走江湖的。昨日是那个后生穿着,今日又是这个后生穿着。十有九分,是去到知县衙门去打抽风的。”话说未了,喜童便向着店家说道:“店主人,我们的衣服行李,都在里面,好生看管。”

店家笑道:“请放心,得了彩,与相公接风吧!”公子远远随行,走几步,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含羞,心中叫苦,便自己叫道:“我梅良玉生于宦门之内,到今日扮了奴仆之辈。”

不言梅公子思想。单讲喜童回头看见梅公子,似有哭泣之状,心中想道:“我此一去,见了侯鸾,凶多吉少。”只得问着路,向前而行。回头看见公子,没有多远。正走之间,抬头见路旁有一药铺,便止住脚,走进药店,拱一拱手道:“官人请了。”

那柜上的人,见他请了,问:“相公要什么东西?”喜童道:“我家耗鼠甚多,把小生的成套书籍,都咬伤坏;衣帽脱下,它就损伤。要买些砒霜,拌些药鼠。”那柜里人说道:“这砒霜不敢乱卖的,有关性命之忧,得罪相公。”喜童说道:“此言差矣!我乃读书之人,岂是那无知之辈?无非深恨鼠耗,因此买些药鼠。”那掌柜的说道:“相公言得有理,卖点与你吧!”

喜童在腰间取出一锭银子,递与那柜上的官人,买了些砒霜。

那店官道:“相公,这东西莫要儿戏。”喜童道:“晓得。”

此时拢入袖口,出了店门,梅公子已走近前,问道:“贤弟,你在此店内,买些什么东西?”喜童道:“因兄长走不上来,故而在此等候。”只是两下又分手,各依前后而行。又走了一会,到了县府前,喜童又等着公子,再叮嘱一番,那公子只得站在墙壁下,这且不提。

单说喜童走至大堂,叫道:“号房哪里?”号房听见堂内有人呼唤,即便走来,问道:“你是哪位相公?”喜童答道:“你进去回禀老爷,你说常州府梅公子要见老爷。”那号房即便回禀。老爷吩咐请相公入私衙相见。门子请喜童进内,见了侯鸾,喜童抢行几步,一躬到地,道:“岳父大人请上,待小婿拜见。”侯鸾只得一把阻住道:“贤婿路远风霜,只行常礼吧!”两下又谦逊了一会,侯鸾先受了两礼。

假公子道:“请岳母拜见。”侯鸾道:“待到后堂再拜吧!请坐。”假公子方才告坐。献茶已毕,喜童把侯鸾一看,只见他鬼头鼠眼,鼻尖耳小,心中想道:“店主之言,定非谬矣!我看此人乃阴险之徒。”心疑未定,只见侯鸾向着假公子道:“贤婿,令尊大人荣升都给,一向在京,得意吗?”

喜童一闻此言,故意装做愁苦之容,站起身来,假作啼哭声,拜伏于地,道:“岳父大人,你还不知先父的凶信吗?”侯鸾道:“你且站起来讲。”喜童站起身来说道:“告禀岳丈大人,先君升在京未久,因圣上命陈东初年伯征伐胡虏,冯度修年伯参赞军机,那时,先君位列台垣,岂肯袖手旁观,因此出班保奏。那时冒触龙颜,把先君斩首,又行文到常州捉拿家眷。因此,小婿逃走在外,今日投奔在岳丈面前,看先君同年亲谊面上,容小婿一身,足感岳父大人再造之恩也。”

侯鸾把脸一变道:“原来如此。莫怪老夫说,你那父亲也太固执了些。如今做官的,都要逢迎上司,结交当道,方可有个官做,创立万顷良田家业。不然,这十年寒窗,晨昏苦读,为什么?他屡屡要讲什么忠臣,如今连头都做掉了。”假公子又哭道:“先君在日,多有得罪,岳父只念小婿四海飘零,没家投奔,救一救落难之人。”侯鸾道:“只是我的官卑职微,如何容得你下?”假公子道:“既是岳父不肯收留,小婿只得再往别处去。”

侯鸾又道:“你也说得干净。你是钦犯之子,我的女儿怎肯做叛党的媳妇?这是万耳万目都知道的你是我的女婿,今日又是满衙门的吏役看见你到我衙中来的,若是上司知道,行文要钦犯之子,那时,老夫把什么人给他?非是我没情,不看同年份上,却也是你命当如此。”假公子又道:“岳父,你把小婿是怎么样处置?”侯鸾道:“你哭也无益的,老夫也不用刑处治,将你解往京中,交给相爷,听相爷发落。无怪老夫,倒是你父带累于你的。”

即刻传那衙役,把假公子拿下。侯鸾吩咐道:“是钦犯之子,好生看守,要解京请赏的。”一个标了监牌,众衙役上前,把假公子上了刑具,押出来收监。不知喜童进监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梅公子仪征投亲

侯知县罪加假婿

词云:

人害非假,果逢其凶,主仆投亲身避难,岂知监禁狱牢中。前修有定,难脱罗笼,皇天不负忠良后,得会风云上九重。

诗曰:

慈命投亲到异乡,岂知落魄更凄惶。

店家说出抽肠话,替主情甘狱底亡。

话说假公子上了刑具出来不提。单言梅公子在墙壁下等候,等得不耐烦,走进仪门,抬头一看,只见众衙役把喜童锁着,带往西监去了。公子到了监门首,衙役们开监门收钦犯。梅公子不知是何缘故,心中一苦,眼中掉下泪来,又不敢上前。只见喜童把头回转来,向着公子丢了一个眼色,必是叫他速速走的意思,他却不知道,还痴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众人把喜童带到监中。这喜童一入监门,就把砒霜取出来,放口中一吞。

那砒霜入腹,寸肠俱断,站立不稳,一交跌倒在地,顿时七窍流血。牢中禁子一把挽扶,喜童气绝身亡。禁子撒手一推,只得着牢头出来禀知侯鸾道:“钦犯进牢服毒死了。”侯鸾听说,把禁子、狱卒每人各责了四十大板,又吩咐道:“此犯已故,不必言着他是钦犯,只说是本县处死了不法的家人。”又吩咐了一番不提。

且言狱卒受责,领谕出来,只得上了店市,买了一口棺材,传脚夫抬至监旁,将喜童拖出牢洞,装入棺材。公子如同滚油煎心,自己悲伤,想道:“先前喜童在药店门口,莫非买毒药?”

正在思想之间,只见脚夫把棺材一直抬往北门去了。梅公子也不管高低,跟着就跑。出了城门,见抬棺材的歇下,把地方土工传了来,挖开坑儿,把棺材安葬,各人散去。

梅公子走到坟前,双膝跪下,拜倒在地,放声大哭道:“贤弟呀!愚兄自幼与你同窗共读,寸步不离,却不知贤弟有这一片忠心。只望与你同患同难,异日成名,补报贤弟相携之力,岂知今日遇着我个人面兽心的岳父,遭这等恶死。这是我梅良玉死之该当,贤弟不当受此惨变。我以店主之言,不过虚假谣词,贤弟就有这等慧心,便先安排了替主之心肠呀!想我梅良玉日后没有寸进便罢,若有些许荣耀,必将贤弟修墓追荐。我与贤弟虽是异姓,倘日后我有子孙,必须情愿继贤弟宗支。”梅公子在坟上磕了个头,哭一声,却是旷野地方主人哭仆,真是铁石之人闻也断肠。

于是,起来记认坟墓的踪迹,见坟左首有一座土地庙,路旁又有一支双丫叉的榆树为记。看罢,拜罢,又哭了一会,心中乱如麻一般,又无伴侣,又不敢回店去拿行李,低着头往大路向东而走。见前面已抵河边,又痴呆呆望了一望,只见一座城楼。心中想道:“此楼定是东门。”走到跟前,只见一只划船,飞棹来了。那舱中坐着两个老者,那船家就摇拢岸来,便问道:“朋友,你上扬州就随我的船,带你去。”

那船中两个老者道:“我们是熟船,你只管上来。”梅公子此时犹如那失群的孤鸟,那有定见?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年纪又小,又无亲眷可投,心中又怕遇着店主,又起风波。也罢,且到扬州,再作道理,只得说道:“驾我到扬州去!”船家道:“你既要去,快些上来!”梅公子上了船来,拱手道:“二位老客长请了。”那二位老者一齐躬身道:“小哥请进来坐。”

梅公子方才走入舱中坐下,船家问道:“你可吃饭的吗?我们是不靠岸的。恐夜晚了,要赶快的,你要吃饭,快些买米。”梅公子道:“我是不吃饭的。”于是,船家开了船只。不一时,梢后送进饭来道:“二位老客请用饭。”二位把食盒揭开,拑出二尾鱼来,便向梅公子道:“小哥请过来用饭。”梅公子道:“老客长请,晚生不用饭。”那二位老哥笑道:“小哥,我晓得,你只有船钱,没有饭资。不妨,我二人出了半升米,就请了小哥。”梅公子道:“我们萍水相逢,多蒙雅爱,何以克当?”

二位长者即取了一副碗筷,三人共桌,用毕了饭,一路又谈些闲话。船至三汊河,船家说道:“朋友,前面已是钞关了,把船钱拿出来,好上岸。”梅公子说道:“今日不曾带得来,改日把你吧!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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