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八美图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7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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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小桃答应,辞别大娘出来。正值着柳兴叫道:“小桃姐,且慢去,我家大爷好么?哪时才要回来?”
小桃应说:“不多几天就回来了。”
柳兴又道:“小桃姐,你晓得我一个心事么?自从华府内见你两双好白腿,害我眠思梦想,时刻在心!难以相会。今朝书房里面,无一个人在那里,我和你把私情完了,免我日夜思想,愁断心肠。”
小桃唾道:“你还会说风流的话,那日若沉杀在南河里,不知魂魄如今哪里去了!快些放手,我要与大爷说话。”
柳兴才放了手。小桃一路而来,听见街坊之人说道:“花少爷在花家庄搭了一座擂台,半天高的,左右排列刀枪剑戟,两个教师叫做宋文宾、宋文采,我们这里哪有英雄好汉与他比拳。”
小桃闻言暗想道:“又是那两个狗才兄弟,搭下此座擂台,待我与大爷说知,把这两个强人打杀了。”
不觉到了沈家,先将柳大娘的话与树春、月姑说明,然后把宋家兄弟搭下擂台,亦说一遍。月姑听了小桃说柳大娘不日要接树春回去,满心愁闷。若要留住,又恐机关败露,心中又是难舍分离。即向树春道:“哥哥,我和你私相苟且,情意绸缪。今日事真出无奈,各要分别一方,奴家望你速央媒人与父母说合此亲,况我腹中有了身孕,倘被人知道,如何是好!若能摆布早些完了花烛,那时方保无事。”
树春道:“贤妹,且自宽心忍耐,小生不是无情之辈。此事我紧记在身,断不能连累于你。”
再说张永林那日备了礼物,央了媒人卞文加到沈家说明要接妹子回家。沈员外边也备了福物送媳妇回家,月姑愁肠百结,悲伤惨苦,千言万语嘱咐树春:“切不可抛弃奴家,以残花败柳看视,使奴家有白头之叹。”
树春道:“小姐只管放心,小生非比王魁百里之辈,此去自然上禀高堂,央媒撮合。那时鹊桥重会,不致有误小姐青春年少。”
忽听外边报说轿子到了,两人含泪,难分难解。正是:意合情偏切,情深别更难;丈夫当此际,未免泪珠弹。树春只得入内拜别了员外安人上轿,小桃跟随而来,到了张家,进入中堂。柳大娘看见笑个不住道:“贤弟真厚的脸,亏你惯穿得许久的女衣服。”
树春道:“可笑沈家一众瞎子眼睛,全然看辨不出,还是那月姑聪明至极。”
柳大娘听些话着惊道:“不好了!你被月姑看出,既然她无甚言语,必定你二人私相授受,弄出什么没正经的事来。”
树春道:“姐姐,并无弄出什么事来。”
柳大娘还要辨问,恰好张永林入内,柳大娘即住了口。永林见树春,又好气又好笑道:“此时还说什么闲话,快些换下衣裳出来罢。”
树春即换了衣裳,同永林来至书房。柳兴一见怒道:“男子汉亏你不识羞耻,敢做下此没脸之事。太太在家,不知怎样待望,快快收拾回家去罢。”
树春道:“且慢,闻说花府在花家庄搭了一座擂台,我要与他见一个高低。”
张永林劝道:“花家今日搭此擂台,实是要与舅兄寻气,故此擂台上挂下一联,写着拳打杭州柳树春,脚踢嘉兴八美人。我想起来,宋家兄弟前番大闹三山馆,被树春打坏宋文宾,南河里观龙舟,又被众姊妹打入水里逃生。他无非记恨在心,设下擂台要报此仇。舅兄切须仔细,不可误中奸计,自送性命。”
树春道:“姊丈说哪里话来?既然他们有心寻我,我若不去,只道小弟惧怯了。不打此座擂台,非算为男子英雄。待我打过了擂台,然后回家。”
永林道:“舅兄既是执意要去,我也劝你不祝还是先写下家书,打发柳兴先回,安顿令堂,免她怀念心头为是。”
树春道:“姊丈之言,敢不从命。”
即写下家书,打发柳兴回去。此话暂且按下。再说张金定只因日夜想的树春一人,恹恹难起,一时得病在床。小桃报与大娘知道。大娘即与永林说知,延医诊视,服药无效。柳大娘心下疑惑,我想姑娘此病,有些蹊跷。她前日不肯到沈家冲喜,今日得此病,犹如心病一般,所以服药不灵,或者有什么外情牵挂在心!又是看她平日为人正经,亦从不会有什么影响动静,未知此病因何而起?一腹狐疑,只是摸不着头脑。那树春在书房闻知金定得病,心中着急,代为各处访了名医,请来与之调治,亦无见效;恨不得上楼一望。是日柳大娘正在金定房中陪伴,只见金定合的眼略翻一下,睡语糊涂,听不甚明。柳大娘侧耳细听,说一声:“冤家柳树春。”
柳大娘心下猜疑道:“是了,必定与我弟两下留情,害成相思是实。”
即近前劝道:“姑娘可晓得公婆在日,攀下沈家相对亲事,自古道一马一鞍,一夫一妇,姑娘把心事放下,怎好处分此情。”
又不好与夫君知道,待我探问小桃便知。即走至房外叫小桃道:“我要问你,小姐此病,因何而起?你必然知其根由心事,可与我说个明白。”
小桃应道:“大娘说笑话,凡人俱有疾病,怎保无事。小姐得病,丫环哪里晓得其中缘故?”
柳大娘说道:“我问你此话,却也有因。小姐方才梦寐之间,叫一声冤家柳树春。我想起来,莫非与我弟有什么关情之处?你陪伴多时,必然知道,故此问你。”
小桃道:“日间大爷也不曾进去,就是小姐也不曾出来,有什么关情之处?小姐乃是病中之人,说话难以凭信。睡语朦胧,哪里认得真!”
柳大娘道:“小桃,据你说来,小姐没有什么事情,以我看来,还是个丫环不晓得。”
小桃道:“大娘心下动疑,可去问大爷,便知明白了。”
柳大娘闻小桃之言,即时下楼竟向书房而来,悄悄立在窗前张看。只见树春把一幅八美图放在桌上观看,自言自语,哈哈的笑,用手一个个数起来说道:“这一位华爱珠,一位柴素贞,这二位田索日、田素月,这一位是张,”顿住了口。登时愁容满面,长叹一声道:“你为何也在画图之上?怎的无言无语,只管看我?”
柳大娘听了张字之下,并无言语,停了一会儿,又听见一句,你在画图之上,无言无语,只管看我,心下想道:“这张字之下,必然是金定名字了,原来这书呆心中留恋姑娘,待我再听他说出什么话来。”
第十二回柳大娘体探堂弟沈安人指逃女儿
柳大娘在窗外,又听见里面说:“与这七位美人完姻,都是容易的。只怨太亲翁这般心急,将你亲事早早攀对沈门,害我八美不得团圆,我看你区区有意,若成得此病,使拆碎肝肠如今怎样排布,又不肯差小桃把一心事相通。”
口中连声叹气不绝,把桌乱拍起来。柳大娘听得明明白白,心下想道:“我看他们行径,原疑有什么瓜葛,果然不出所料。”
便挨身进入书房,树春着忙,八美图一时收藏不及,早被柳大娘上前抢入手中,树春没奈何,只得求道:“姐姐还我罢。”
柳大娘道:“且慢些,我要问你个明白。这八美图是哪里来的?”
树春应说:“这幅八美图,描了八位娇娥,是我在华府中看见的。”
柳大娘道:“为什么在着你身边,莫非被你偷窥来,快快说个明白。若有甚疑难处,我与你周全做主。”
柳大娘正在盘问之际,只见丫环叫道:“大娘不好了,小姐死去了。”
大娘闻言,心中着急,慌忙走进里面而去。树春心中有意,欲乘势跟着柳大娘往内观看金定小姐。故假意拖住大娘道:“姊姊,那幅八美图快快还我。”
柳大娘不肯与他,树春一直跟来。到金定房中,大娘走到床边,将这幅八美图顺手往床后丢去。只见小桃哀哀哭哭的,柳大娘连忙向前把金定鼻子乱掇,那金定方才渐渐苏醒。大娘心中方安,叫声:“姑娘,你为何这等没主意?几乎被你吓坏了。小桃,你看她呼呼气喘,倒像有什么言语。”
树春向床前叫道:“贤妹,愚兄柳树春在此看你。”
小桃在旁边道:“哪个要你呆说话。”
一面叫瑞香:“你去外边向小使道,若大相公回来问起柳大爷,只说上街游玩未回。”
瑞香应声晓得,下楼而去。那柳大娘即问树春道:“贤弟,你不要瞒我,姑娘此病,实在蹊跷。使我心中猜疑不定。未知你与她有什么勾当,快与我说明。若还不肯说出,那幅八美图是不能还你的。”
树春想道:“我就将此事说明,料我姊姊为人贤德,或有周全之处,八美得一齐团圆,亦未可知。”
即将在华府赎珠,太太赠图情由,细细说了一遍。姊弟正在言谈,只听得金定在床上移动身子,面向外边来,树春忙走到床前,两手按在床沿之上说道:“贤妹,愚兄柳涛在此看你。”
那金定闻言,微开双眼观看树春,只因心中有话,难以开口。长叹一声,珠泪淋漓。树春道:“贤妹,你是有病之人,诸事丢开,休结在心!愚兄有八美图一幅,乃是华太太四月十五日当厅相赠。八美一齐许我结定丝萝,贤妹你且安心,休要烦恼。待我功名成就,那时亲迎八美团圆,这幅八美图,请你收存,待愚兄鳌头独占之时,荣归故里,迎娶贤妹归家便了。”
张金定听了树春言其心事,口虽不言,心中却自稍宽。只说一声:“都是你一个冤家,害了奴家。”
又问道:“我嫂嫂哪里去了?”
树春应说:“她下楼去了。”
柳大娘听了这句话,便把身躯躲在一旁。听她要说什么心肠的话。金定又问道:“小桃哪里去了?”
树春应说:“也下楼去了。贤妹叫她们来做什么?”
金定道:“哥哥,我有话向你明言。不料我爹娘将奴家亲事错配沈家,自从见了哥哥之面,不知为何时刻牵挂心头,因此不愿过门沈家冲喜,多承你打扮代了奴家前去,今日才见你面,我的心事,全望你见怜。”
树春因姊姊在旁,不便多言,只得安慰道:“贤妹心头放宽,包管日后八美图一齐团圆。”
金定正要问起月姑之事,忽听见扶梯声响,树春即退出数步,将身倚着窗前。小桃送了药汤,金定吃下便朝向里面而睡。柳大娘把手招了树春,树春只得说道:“小桃我要去了,你好生服侍小姐。”
小桃应声:“晓得。”
姐弟二人来到中堂坐定,柳大娘道:“贤弟,我家姑娘平日为人,一事无差,知书达理,都是你今日到此,害他犯了邪心,致成相思一玻药医无效。”
树春道:“不是愚弟夸口,算来是个名医,今朝会他一面,胜如吃下多少苦药,管教随时病轻。”
那张金定果然自见树春之后,一片心思放宽,不须服药,过了几天,依然复原。再说月姑重了身孕,面容恹恹憔悴,请医调治,多说受胎。员外听了众口相同,心中大怒,上卿说道:“爹爹,待我到妹子房中去打探一番,观看真假。”
员外道:“孩儿,你身子才好,忍耐着,不要管她。况且做哥哥的,不便到妹子房中去。”
上卿道:“孩儿自有道理。”
即移步上楼,来至月姑房中,兄妹见礼坐定。上卿把月姑上下细细一看,那月姑却不解其意。上卿说道:“贤妹,我看你病症尚未见安,不知此病因何而起?再请一位郎中看视才好。”
月姑道:“多谢哥哥看我,此不过是夏日贪凉,冒了风寒,再过几天就好。何须逐日请了郎中?”
上卿道:“贤妹,你日间饮食多进些,自然渐渐见安,愚兄出去了。”
上卿下楼,来至堂上,怒发冲冠道:“家门不幸,叫我有何面目为人在世?”
员外安人劝说:“我儿,你是有病之人,不可如此着急。是非曲直,再作道理。”
上卿乃是饱学之士,想到张金定处,一时顿惊暴跳如雷,捶胸跌足道:“爹爹,张金定决有人改扮而来,那个男人,与张金定必有苟合之情了。”
员外道:“孩儿,据你说来,果然不错。我是年老生呆了,一时不悟。此时由儿主裁。以我想来,如今不可露出风声,待等冬间,娶了金定,不要理她。使她独坐空房。”
上卿道:“这不是了账之局。到是差人前往张家打探,她与何人来往,那时若知虚实,再想一计,骗她上门,切不可说出完婚二字。她已有通情来往,必不肯一时抛离,欲再图后会,若说出完婚二字,假的便不敢来了。那时再进我门来,把他拿住,男女一齐处死,岂不干净!”
员外道:“我儿果然大才。”
只有安人急的胆战心惊,手足冰冷!心中欲爱女儿,又不敢言,恐他父子二人疑惑,即假意骂道:“员外,这样贱人,实在容不得,自然要处分才是。”
员外道:“院君不可性急,我有一个道理在此。家中切不可嚷闹,恐这贱人知风逃走。今夜待众人安静睡熟,你我用绳子一条,将她绞死,那时无人知晓,假说这贱人犯了邪祟,自缢身亡。方不坏了家风,被人谈论。”
安人假意应说:“员外主意果然不错。”
心下暗自吃惊,如何保得女儿无事?再说上卿本是有病未痊,为了妹子不端,张金定与人通情,一场恨气旧病复发,一声大叫:“家门不幸,气死了我!”
仰后一跌,咬定牙关,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恰好家人昌德看见,连忙扶住,大叫:“员外,大相公跌倒了!”
员外慌忙走来一看道:“我儿你是有病之人,须自保重为是。昌德快扶大相公到床上去。”
上卿方才渐渐醒来,员外用言安慰道:“我儿,你是病中之人,凡事不可动气,有为父的在此。”
上卿叹气一声,牙关紧闭,欲言不能。员外惊慌,忙叫昌德快去请医生,安人闻知,即赶进看视,叫声:“孩儿,你为人这等呆,倘然有事,也须丢下一边。何须如此执气,致成旧病复起。”
那上卿睁着两眼看了员外安人,喘气不定,言语难以出口。家中丫环小使,惊得一齐来看。少刻医生到,把了脉息说道:“不妨!”
即开下药方辞别而去。员外听见医生说不妨,方才放心。吩咐昌德好生服侍大相公,把手招着安人说道:“我想上卿为了这贱人动气,到这般光景,怎生晓得今夜等到三更时分将她处死。你不要赶早去睡。”
安人答应,沈员外自往外边而去。安人此时,一腹心如刀剔一般,暗想:女儿自己做下不节之事,今日他父子硬了心肠,决要处死,料难解劝。我想十月怀胎,三年哺乳,养育成人长大,一朝置之死地,于心何忍!待我思下一计,暗中搭救女儿便了。即挨到黄昏时分,悄悄进入月姑房中。月姑抬起身来,见安人两眼流泪,问道:“母亲何故今宵如此惨伤?”
安人道:“女儿,我若不说,你哪里晓得?”
月姑问道:“母亲有什么事情?说与女儿晓得。”
安人道:“我埋怨你一时错了念头,与人通情苟合,致使身中有孕。你哥哥看出破绽,说与你爹爹知道,你爹爹大怒,今夜三更时分,定要断送你的性命。”
月姑听了此言,吓得遍身发汗道:“母亲不要听信我哥哥言语,女儿并无此事。”
安人怒道:“为娘的在此,还要硬抵赖强辩?”
一面叫丫环:“仁云,你在外面站着,倘有人来咳嗽一声。”
又说道:“女儿事到此间,在我跟前,不妨将情由说个明白,不要假做痴呆。”
安人一头说,一头看,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上卿眼力果然不错,看她形容委实有孕在身。两乳突起,声音粗重。”
月姑心内急的满腹难言,面红了白,白了红,只是推说:“母亲,女儿实不曾做下什么事。”
安人大怒道:“你死在眼前,还要瞒我?是为娘的一片心肠,不忍害你,还不快把真情说出。那过门冲喜的张金定,乃是男,乃是女,快对我说。女儿与他订约,还是过门之后,才与你通情,快与为娘的说来?”
月姑道:“母亲,张金定是八美图中与女儿一同姊妹称呼,母亲亦曾见过的,怎么不认得,反说了此话?”
安人发愤大骂道:“好利口贱人,你是不要活了。自寻死路,故不肯说出。也罢了,我如今亦没奈你何,亦做不得你爹爹的主,只是负我养育之功,一旦尽弃。”
安人说到伤心之处,不觉双泪交流。月姑听了母亲如此情急言语,果是真心,料亦瞒她不过。只得说道:“张金定果然杭州柳树春改扮的,那夜在房中方才说明,女儿欲待高声叫喊,又恐被人知闻;欲前去禀知父母,又被他缠住不放,一时事出无奈,所以与他通情。母亲,此事决不可与爹爹说知。”
说罢跪将下去,泪如雨下:“望母亲宽恕见怜,为儿周全一二。”
安人问道:“那日你们观看龙舟回来,说有一个杭州柳树春,可就是此人么?”
月姑道:“正是此人。他乃相门之裔,为人仗义疏财,济困扶危,故杭州人称呼小孟尝。张永林与他乃郎舅之称,所以在着他家。因容貌与金定姊姊一般相似,故扮做女妆,代金定过门冲喜。”
安人道:“既如此,何不早说!直到今日被你哥哥看出。他父子二人,十分气怒,硬了心肠,一定于今夜三更时分,要来处死于你。为娘的不忍看你身死,一时又难以解劝,故前来与你言明。女儿,你快些收拾逃走,方可保得性命完全。迟恐不保!”
第十三回月姑寅夜走山塘上卿忿怒命归阴
沈安人叫月姑快些逃走,月姑应道:“孩儿乃是女流之辈,不出闺门,叫我要逃走何方?”
安人道:“女儿,目下事急了,不如且到华家,或是张家,暂避几时。等待你爹爹气平,那时再作区处。在外须要保重,衣衫不要多带,只好首饰钗环打了一个小包袱,从后门出去。况身中有孕,切须小心行走。若有顺便,通个信息与我,免使你娘心焦。”
月姑一时伤心起来,眼泪汪汪。心中犹如针刺刀割一般。安人亦下泪道:“女儿休要伤悲,只恨你自己做下没来由之事,今当急切之间,留不得你!预早逃走,方免灾祸。”
忽见丫头报说:“大相公此刻又发晕了,员外请安人出去!”
安人向月姑道:“女儿,为娘的如今不及送你了。”
又对丫环秀梅道:“你可速同小姐开了后门去,关门进来;打从大门东首,一重重悄悄开出去,然后到书房如此如此。”
秀梅答应晓得。月姑说道:“母亲且慢些去,女儿还要拜别。”
安人道:“如此机会,还要拘什么礼!”
一直下楼而去,到书房看视上卿了。月姑此时心中惨切,珠泪淋漓,忙把钗梳匣开,取几件金珠细软,包了罗帕,藏在胸怀。叫秀梅陪她下去。二人下楼,将近二更时分,并无人知觉,幸有月光照见,一齐到了后园门。月姑到此情景,肝肠寸断,三番两次,回头难舍。秀梅也觉伤心道:“小姐须要保重,行路之人,切莫悲哭,恐人动疑。”
月姑道:“是”。秀梅即关了后门,依安人吩咐言语,即从东首把门一重重开到大门,方才走到书房而来。只见员外与安人都在床前啼哭,员外哭道:“你是久病方痊之人,生不得气,今日动恼恨,为父的看你这般光景,多像要归无常之路,只可恨这贱人。”
安人假意儿咳嗽一声,丢个眼色,将头乱摇,似乎止住员外不可多言。时已近三更,上卿渐渐苏醒,员外安人方住了哭。近前叫说:“上卿,我儿你要有主意,不可把爹娘急坏。”
上卿喘气不定,只点头答应而已。员外又叫昌德快去请好医生。昌德应道:“员外,嘉兴的郎中,是无一个有用的。倒是去苏州再请何相公前来,还是好的。”
员外道:“怕他不肯来,空费往返。况大相公这等光景,那里待得许久!”
安人拭泪道:“今夜先请一个医生与孩儿诊视。然后去苏州请何相公,多送他些银子,表叔必定肯来。”
员外说道:“事已至此,昌德你先去请个医生。”
昌德即时行出外边,一见门多已开了,心中疑惑。再到大门,连大门也是开的。昌德大惊,连忙闭上大门,奔到书房而来说道:“员外不好了,家中被贼入内,把门一重重开出去,不知偷了什么东西逃走。”
安人心下明白,员外正苦上卿之病,呆呆在书房立着。忽闻此言,应道:“人若要死了,一齐偷完了,一并了局,不干我事。”
安人假意道:“员外,你到自在说话。”
便叫众丫环各执灯盏四处照看。众丫环小使各执灯笼周回乱照,照到高楼之上,单不见了小姐。安人假意着急盘问秀梅,秀梅假意应道:“方才小姐打发我到书房看视大相公,如今不知小姐哪里去了。”
安人即走至书房,招了员外出来说道:“女儿如今不知哪里去了。”
员外闻言,气得暴跳如雷,大怒骂道:“一定是你通风,放走了这贱人,还是要来愚弄我!”
安人道:“员外何出此言?我和你年老夫妻,安敢相欺?”
员外又吩咐众家人女眷:“各处分头寻找,若拿得这贱人,我一时就要处死,方消我的恨气。也免出丑败坏家风。”
安人悄悄吩咐众人:“不必去寻。员外若问,只说寻不见,我各赏你们每人一锭银子。”
众人听见安人如此说,大家一齐去睡了。再说月姑若是懦怯之人,安人安肯放她出去?就是月姑也不敢逃走。然她虽是个女流,欲胜过英雄之汉,所以安人放心,并不挂虑。那月姑出了后门,一头走一头想道:“母亲叫我暂到华府安身几时,想我有孕在身,何面目向人?不如不去华家为是。若说张金定处,柳郎现在她家,我此去岂不羞杀。虽然七位姊妹,哪一家不留;只碍我有孕在身,无颜对人。如今算来,他家俱是去不得的。左思右想,无处安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