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前明正德白牡丹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2 分钟 · 3 / 23
集藏 · 小说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2 分钟 · 3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山头,手下聚集万余喽罗,打劫四方良民。其大头领柳望怀,本系信州人,自幼与刘瑾至交。屡受刘瑾周济。后刘瑾助银,令其进京求官。路过此山,适遇吴仁中、万飞龙下山行劫,与柳望怀交战。见其十分英勇,故请中山纂结拜。让柳望怀坐了第一把交椅。及刘瑾得权,屡寄银,着他密招人马,待时而动不表。
且说兵部差官周殷,带文催取山东武将银两,好不威风。这一日来至山东大同关提督府前下马,直上大门击鼓,惊动了辕门官,前来问故。差官曰:“吾奉兵部文书,要面见提督。”辕门官曰:“待我通报。”
且说这大同关提督文贵,年四旬余,由武进士出身的,历升至此。父文阁夏,官三朝掌朝国老,岳父乃世袭英国公张茂,势力浩大。升授大同关提督,乃先斩后奏听调不听宣的重任。其时在后堂,闻得堂鼓响,只见辕门官报曰:“兵部文书到,差官击鼓投递。”文贵传令升堂。大炮三声,一片鼓乐,文贵升坐大堂,九营四哨将官,参见毕,分列两旁。文贵令兵部差官进见。周殷上堂,礼毕,曰:“末将奉朝廷谕旨,兵部公文,因六官司礼监刘瑾,小心事主。朝廷怜其他日年老无依,诏谕天下文武官员,帮助银两,起造养闲府,使刘公公安身。文官就督无追取,武将从提镇跟要。山东全省例就大人跟银。现有部文,请大人亲视。”文贵问曰:“怎样助银?”周殷曰:“从一品助银一百两起,至七品官助银四十两止,逐次减银十两。山东该是大人管下。”说罢,将公文呈上。文贵看毕曰:“奴婢事主,礼所当然,怎要文武助银造府?若是我们武将守边辛苦,岂不要造个忠臣庙?好得胡说!
山东武将,分文俱无。”周殷曰:“这是奉朝廷圣旨。况山东全省文武官助银两,已经解京。大人休惜小利,恐刘公公见怪,不便。”文贵闻言,早气得心头发火。曰:“文官又命案赚钱,武将辛苦所得,俸金不够供给,焉有余资奉太监造府?尔乃走狗,语刘瑾阉狗,倘用山东武将银两,本帅一道表,必弄死这奸贼,方足吾愿。”差官周殷,气得目瞪口呆,正要向前理论,文贵喝令武士,“乱棒把这狗官打出。”武士一声答应,乱棒齐下,将周殷打出辕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焦穆诡施伪圣旨李通验识假金牌
话说文贵把周殷打出,即令退堂。那周殷被逐,心挟愤恨,赶紧回京直投。日来到太监府候令,恰遇刘瑾与焦、穆议事。闻报,即唤进。周殷来至后堂拜见,将文贵毁书逐使,撺掇许多不逊之言。刘瑾曰:“知道了。”令退出,越想越恨曰:“可恨文贵欺吾太甚,待奏旨擒捉来京处治,方消我恨。”
穆宏曰:“文贵势力颇大,掌朝国老三世老臣是他的父亲,世袭英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张茂是他岳父。文贵年四旬余,汗马出身,在昔先帝手内,屡立战功。升山东全省提督军门。公公虽奏旨宣召,文贵必不进京。”刘瑾曰:“他怎敢不遵圣旨?”焦彩曰:“山东大同关乃水陆重镇,听召不听宣。虽有参奏,他既触公公,圣旨若往宣召,彼必托辞重镇,不肯遵旨进京,虽奏无益。”刘瑾曰:“若是,此恨怎报了?”穆宏曰:“若不结果这狗官,别省文武倘不望山东武将银两乎?若害他不得,岂不是一马不行,百马忧?”
刘瑾曰:“正是。但怎能结果这狗官之命?”穆宏曰:“昔明太祖洪武皇帝定鼎后,讨金牌十三道。此牌除非国家大故,方可给发。无事藏于内库。今当假造金牌,诏称朝内急事,现无能臣,特召文贵进京重用。彼见金牌,必星夜进京,拘而杀之。但是假造金牌,朝庭知道,其罪不小,恐公公不敢行耳。”刘瑾笑曰:“咱家谋反尚敢,何在于假造金牌。”
即发出足色赤金召匠,令穆宏监造。穆宏领命。不一日金牌造成,又令绣匠制牌囊。过了月余,俱各完备,送与刘瑾观看。果然黄灿灿毫光耀目,牌囊是黄绫周金线绣就二龙斗珠,好不齐整。刘瑾大喜,并假一道诏书,令金牌官带去。以及校尉衣官收下包裹,着心腹家将方德,带家丁二十三名前往,文贵若是起程,算晕何日得到京:须预差人来报,好再假诏书半道开读,就城下擒杀之,方不有误。”
方德领命收拾起程,来至山东地界,即扮起差官服式,驿站军士问明,忙来到提督府投进后衙去了。
且说提督文贵,闻知诏到,即令通知满城文武伺候接诏。三日过了,诏到,文贵率领文武百官,合城出城迎接,拜伏道左。带诏官欠身曰:“奉朝庭圣旨,请帅府开读。”文贵即起立,让带诏官及金牌官过后,方同百官进城。来至帅府,备过香案,文贵跪听诏书,差官读曰:“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贤臣乃邦之根本,实国之栋梁,能制治于未乱,足保邦于未危。朕今朝鲜忠良,国多稗政。兹尔山东提督文贵,文能安邦,武足定国,以置远方,朕甚惋惜。特差金牌宣召面见,委以重任,诏到随使星夜进京。勿负朕意钦哉!”
文贵接诏已毕,望北谢恩。只见十三面金牌官,各负一面金牌。原来文贵身虽居提督,从未曾见金牌,但见黄灿灿毫光耀目,连声喝采,令家将把诏书及金牌在东花厅上,用香案供奉,俟进京缴旨。一面与差官相见,分宾主礼坐下,进上筵席。文贵问曰:“朝中许多大臣,何故宣召本帅?”方德曰:“此乃大人禄位高升,故圣上念念,望大人作速进京,以慰圣怀。”文贵曰:“本帅准于十日内起程。”筵中说此言语不表。
筵罢,即令人送差官到馆驿安歇。文贵回衙,同关草令备行囊、笼杠,收衣装,又着该房书事赶造钱粮军马册籍,以便交代。只因大同关有一中军官,名唤李通,今年亦不过三旬,生得白净。武艺高强。作事精细,先亦在京充当一任金牌官,后发到大同关任用,文贵视为心腹。近日奉差出外,数日后方得出来,文贵欲候其回来,将提督事务交他代理。到了是日绝早,先把笼杠发出府庭,俟候至夜牌时候,李通才回,见桌上俱插黄旗,写着奉旨升见。即向辕门官问曰:“大人何故进京?”辕门官就说金牌宣召,候将军前来交代。李通闻言,心中十分疑惑。辕门官入内禀曰:“中军官李通候令。”
文贵令进。
李通来到后堂,参见缴令毕。文贵慰劳曰:“难得将军勤劳,本帅奉旨进京。专候将军到此,收掌提督事务,即要起程。”李通禀曰:“末将甚有疑心,这金牌除了军国大变,从无给发。今无故发出金牌,事属可疑,况朝中有无数大臣,何故来召大人?我想大人平日正直不阿。现今刘瑾当权,大人不肯趋媚,莫非刘瑾挟私恨诈发此金牌,此未可量。”文贵笑曰:“若论刘瑾,本帅实有触犯,只是他怎敢诈发金牌耳。”李通曰:“未知大人何事触犯刘瑾?”文贵只把毁书之事言明。“谅他吃了老虎胆,豹子心,亦未敢如此作为。”李通曰:“这谓之‘一马休’,山东全省武将银两不少,别省又难收取。目今他奸党极多。既已痛恨,怎不诈发金牌!况老爷乃听召不听宣的职任,故用此计。但不知大人把金牌安在何处?可令末将观看。”说罢,既引了李通来至花庭。
方到庭中,早见庭上香案正供着金牌,那黄绞囊袖起。李通住步,回顾文贵曰:“不出末将所料,不但诈发,连金牌多是假造的。”文贵吃惊曰:“将军何以知其真假?须要细看。倘是真的,欺君之罪便不小了。”李通曰:“怎不细看!大人是未曾见过,故不知真假,末将乃曾见过的,如何瞒得?
你道那真的金牌,因正统天子年间,于路上第七面缺了一角,差官即用银镶补至回朝。正统天子恐再补金,不能取信于天下,故此第七面镶银。但金每一寸四方重一十六两,银每寸即四方重一十三两。此牌故减重二两有余。今一十三面,尽皆周全,其假可知。自太祖至今百余年,金色已老,这新的金色灿烂,非假造而何?此不待智者而后知。”文贵省悟曰:“非你明言,吾几乎被骗了。”李通上前把各金牌提起,放下笑曰:“莫说大人难识真假,连这造金牌的,亦不知委曲。当时太祖制铸金牌,因天下两京十三省,金牌每面两斤十三两,此乃天秤较准。今每牌轻重不一,看来连这造假金牌的人,委实不知其详。大人不信,可秤看便知。”
文贵即令家将,取天秤前来,把金牌逐面称过,极重者每面只得二斤八两,其余或二斤七两、极轻者二斤五两零。文贵大怒曰:“若非将军指点,吾进京去,性命必定断送了。但这伙狗才敢来捋虎髯,待吾立差官速擒来跟究,自然招出真情。”李通曰:“不可,那假钦差,必有差人打听。若闻大人调兵,彼定逃走。今行李已出,可令人请来,诈说一同起程。彼必深信前来,岂不是好。”文贵曰:“说得是。”立差家将往请钦差前来,“说本帅候一同起程。”家将领命而去。文贵即时升堂,只听得聚将鼓响,三声大炮,一片鼓乐。文贵坐在堂上,九营四哨,众将上前打恭,分列两旁。军民俱在门外观望,刽子手立在甬道上。
且说方德在驿中。亦恐文贵认破假金牌,时时打听,已知行李发出,心中暗喜中计。忽把门人进报曰:“文提督下帖,请老爷到衙,好得起程。”
方德便同金牌官并武士上马。来到提督府前,见文贵升坐大堂。方德暗想:狗官死已临头,还这等做作。只得下马候令。辕门官报上堂曰:“启上大人,差官方德在辕门外候令。”文贵令传进辕门,高叫曰:“大人传差官进见。”
方德疑惑:“只叫传进,何无‘请’字?莫不是有走漏风声哩!”却又见笼杠俱在。方德才得安心。便对金牌官曰:“尔等随后候见。”便从东角门丹墀①来到大堂。打拱曰:“大人在上,下官参见。”文贵曰:“免礼,请问这金牌何人所发?”方德吃惊曰:“大人差矣,金牌自是朝廷御物,岂有别人代发之理?”文贵变色曰:“我岂不知真金牌是朝廷所发的?至若假金牌亦岂是朝廷所发么?”方德曰:“此乃内库发出,如何有假?”文贵大怒,拍案喝曰:“呸,狗官!汝死在眼前,还敢争辨!”喝令家将;取出金牌来看,又着取出天秤伺候。家将领命进去。
且说那面金牌官,在辕门外等候,闻知势头不好,一齐上马逃遁不表。
不一时,取到金牌,文贵对方德曰:“狗官,这金牌真假,怎瞒得本帅?
那真的金色已老,且每面原重二斤一十三两,其第七面损失一角,用银攘补,减重二两余。你这十三道焕然新式,且又重轻不等。极重的只得二斤八两,轻者只得二斤五两零。你自行秤看,便晓的我没冤屈于人。”方德只得上前逐面秤过,惊得魂飞天外。暗想为何轻重不一?这分明是害我性命。战栗跪下叩头曰:“轻重虽是不一,实是天子颁发,大人不信,俟面君时,奏闻便知是真。”文贵喝曰:“我若进京,性命难保。实是奸监差使你来,骗我进京,你可据实招认,免你死罪。不然就要得罪了。”命武士取各样刑具前来伺候。武士一声吆喝,带上各样刑具,分列两旁。
文贵曰:“方德着实招认来。”方德叩头曰:“实是冤枉,教卑职怎样招认?”文贵曰:“匹夫还不招认!常言马不吊不肥,人不拶不招。”喝令将狗官拿上夹棍,武士答应一声,吆喝把方德按翻在地,脱去靴袜,双脚扯八夹棍。执刑人将绳子一收,才收得五分,方德大叫一声,晕绝于地。执刑人上禀曰:“启大人,犯官晕绝了。”文贵令取冷水喷面。不一刻,悠悠醒来。大叫:“痛杀我也。”文贵曰:“狗官,招也不招?”方德曰:“实是冤枉,教我怎招?”文贵喝左右,与我将刑收足。方德曰:“待招罢。”文贵曰:“快招来。”方德曰:“此乃大人毁书逐使,刘公公憎恨。奈大人听召不听宣的职任,故造假金牌宣召。此乃上命差遣,卑职身不由己,非关小人之事。”文贵曰:“你乃何人,焉敢助奸行险?”方德曰:“小人系刘公公家丁。”文贵曰:“本帅若同尔进京,要怎谋害?”方德曰:“刘公公主意,大人到京之日,即假诏旨下,毋容大人面君。”
文贵听罢,即命辕门官带军五百,圈住驿馆,擒捉金牌官。武士及辕门官禀曰:“适才金牌官,在辕门外等候,知风已经逃遁。”文贵令辕门官前往馆驿打听。不多时,回报曰:“果然逃遁。”文贵曰:“便宜了这伙狗才。
今将方德上了镣锁,发禁本府牢狱,令牢官小心看守,无容疏脱。令笼杠仍收入衙。其金牌收上,候另日解京。”袍袖一拂,退堂。官军退出,尽称奸监好生利害。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丹墀(chí,音迟)——宫殿的台阶,因漆红色,故称丹墀。
第六回刘瑾毒谋收文府李通巧计醉狂奴
且说文贵退入后堂,见李通曰:“若非将军指点,本帅几陷虎口。将军之功非小。”李通曰:“蒙大人提携,怎敢隐匿不言!方才大人将方德监禁,实为错算。”文贵曰:“监禁方德,好同金脾解京奏主,始有凭证。”李通曰:“方今天子懒惰,久不御朝,奸党又多。大人若解京,怎能面见天子?
刘瑾必将金牌沉匿,方德放脱,岂不是解去放生?”文贵曰:“你说得也是,吾且俟家父伺家岳回时,那时解京,谅奸盗必不能阻遏了。”季通曰:“这个又是祸端了。你想,刘瑾猖横无忌。惟有此事,却是大人寻事。他明是奉昏催取银两,却被大人毁逐,遂使今又失足了三十余两黄金,定然痛恨,差官若未被捉,他还可辨,今差官被捉,必为后患,岂不深谋毒害?大人如何抵当?末将思来,不如把方德放回,金牌留下。他见差官已回,谅无见证,亦就罢了。我们俟国老及千岁回朝,可好进奏。”文贵曰:“你言虽是,但是吾若释放,未免被他耻笑。”李通曰:“这不难,可令狱官如此如此,方德便走了,却又省事。”文贵喜曰:“将军真乃神机妙算,吾当依计行事。”
便令速传狱官进后堂,文贵附耳教其释放方德之计。狱官回到狱中,对提牢禁子说明,提牢禁子立将各犯收拾入户,各人躲闪不表。
且说狱官带了酒菜,来到方德禁房,排在案上。令开方德刑具,喝令看役退出便请方德同饮。方德辞曰:“小人犯罪,发付老爷收禁,不敢动劳。
老爷如此恩待,小人不敢领情。”狱官曰:“薄酌粗馔,不必推辞,请坐下不妨。”方德告罪坐下,狱官执壶斟酒,酒过数旬,狱官曰:“我想大人必是刘公公心腹,文提督不知死活,早晚定然被害,大叔自然回京。惟望大叔在刘公公面前一言,相助下官,便得升迁。”方德笑曰:“老爷果然识人,我的同伴回去,刘公公必定变脸,用计害死文贵。小人回京,即保老爷大德。
刘公公定然高升老爷的官职。”狱官曰:“若得如此,誓当厚报。”二人开怀畅饮,狱官假意狂饮一番,装作醉态,凭几沉睡,方德见左右无人,心思不如趁此逃走罢。忍住疼痛,走出牢狱回京。
那狱官知方德已去,令仍锁关狱门,小心照管,自进提督衙,回禀曰:“方德已逃走。”文贵曰:“知道了。”遂令退出,便对李通曰:“方德已去,谅可无事了。”李通沉吟一会,叫曰:“不好了,大人满门在京,必定断送性命。”文贵大惊曰:“却是何故?”李通曰:“逃走的人役回京去报,刘瑾一定发怒,大人宝眷,俱在国老府中。刘瑾必谋人杀害,消雪恨气。”
文贵听罢,魂不附体,曰:“将军今可带领心腹家将二十名,扮作商客模样,赶进京城,密将家眷盗出若何?”李通曰:“末将亦是如此思量,早是赶紧打发为要,末将回家装扮就是。”说罢退出。
文贵连忙着家将,选定二十匹马。须臾间李通已到。文贵嘱曰:“本帅全家性命,全靠将军身上,须要紧密。”李通曰:“末将此去,大人宝眷若已被害,这便无救。倘未被害,末将自然救回,决不有误。”文贵曰:“是。”
李通随同家将,上马连夜出城赶上路程而去不表。
且说刘瑾的家人,自提督府逃走,于路上闻得验破假金牌,方德收监,连忙星夜赶回京中。这一日早饭后进京,赶至太监府,来至后堂,拜见曰:“启上公公,金牌败露,方德被他收禁牢狱了。”刘瑾失色问曰:“金牌怎样败露?”家人便将“文贵先接金牌不疑,及后发出行李,欲同起程。转唤方德入,问说金牌弊实,当面明秤,只得二斤八两,或二斤五两零,轻重不一。小的们闻知,见不是势头,即逃回京。”刘瑾闻言,怒气冲天,大叫曰:“罢了,吩咐快唤穆宏、焦彩前来。”家人忙去请了穆宏、焦彩来。至拜见毕,问曰:“公公呼唤门下,有何吩咐?”刘瑾曰:“你可问那假钦差便知端的。”假钦差即将前情说明。穆宏、焦彩曰:“据此而言,非但门下不识金牌缘故。文贵亦不知其故,他既发出行李,欲同起程,谅必是遇能人看出,故复验金牌。”刘瑾曰:“闲话休说,我今即白白断送三十余两黄金。方德却又被擒,此恨怎消?”穆宏曰:“今已打草惊蛇,文贵越加提防,更难谋害。”刘瑾曰:“难道饶他不成?”焦彩曰:”公公着急报怨,某有一计,就可消雪恨气。文贵虽在山东,其老母妻子,俱在国老府中。公公可令心腹家丁,于今夜三更时候,假作盗贼,攻进府中,将他一门杀尽。有司官就知道,谁敢与公公结怨?必称被盗贼劫杀。”刘瑾曰:“极妙!但咱家今晚,宫中有事,须要进宫。就烦二位贤契,今夜行事。”二奸曰:“这倒容易,只是公公须令一人看守。倘文贵令人暗取家眷回去,我们岂不被他耻笑无谋?”刘瑾曰:“你等今便,只管下手,我先着人看守。若已经起身,亦即差人出城追杀。”二奸唯诺,辞别而去。
刘瑾便叫:“吴芳何在?”原来刘瑾自刘健去后,另用一心腹小将,名唤吴芳,性酷嗜酒。当下刘瑾吩咐曰:“你可往国老府,了望家眷。若已经起身,可速来报咱家,即令人出城追赶结果。倘无动静,候至闭城回报,好待今夜下手。”吴芳曰:“是。”即起身欲去,刘瑾唤转嘱曰:“汝不可如平时沉醉糊涂答应。”吴芳曰:“这是紧要重情,奴婢怎敢吃酒误事?”便出了太监门,来到国老府前。只见府门紧闭无人。吴芳暗想,莫非知风逃走了?我若不问个明白,公公道我误事。即到对面一座酒楼,问店主曰:“对面国老府门户,为何恁早紧闭?莫是搬家他往否?”店主曰:“公公有所不知,国老远出,提督又在山东,老夫人治家严紧,恐家人在外闹事,每日关门闭户。小的见他适才还在出入,怎说搬家?”吴芳曰:“原来如此,烦劳了。”即起身,从后门还转前门观望。
且说李通于是日午后己到京,令家将在城外看守马匹,须要轮替饱饮,不许远离。自己步行进城。想刘瑾的心腹,谅必到京面述,刘瑾必生谋害的紧,谅有差人在外边看守,我若不分皂白进去搬家,刘瑾定差人追杀,岂不连我一同被害?须看无人,方可进府。心中想定,已到街上,停步一看,遥见一人注视国老府门。李通疑惑,上前窥见,乃是小监形状,即移步向街尾而去。及吴芳到街尾,李通又到街头。二人来往逡巡。及至日头西斜,李通心中焦燥,倘天黑闭住城门,怎能保护家眷出城?我前又在文提督前夸口,必要保出家眷。如今刘瑾令人看守,教我怎能救脱?正所谓知事省事,不如无事。挨到天色将晚,李通恐其黑夜,更难逃脱,愈十分着急不表。
且说吴芳等至日头西斜后,本是酗酒之徒,饥渴难当。恰遇经纪小民,出入城中讨账。即到对面酒店饱饮。因吃些酒,犹如渴龙治水。吴芳见了口角流涎,身边又无带着银子。因想这店主为人厚道,谅可赊欠几杯,便进店来。店主迎接曰:“公公同贵人,今日何暇在此?何不小酌几杯?”吴芳曰:“咱因等一契友未到,肚中饥饿,奈未带的银子,不敢造次。你若肯暂赊,来日即当送还。”店主曰:“公公何如人!莫说来日,便再停数日何妨?”
吴芳大喜,便在店中座头坐下,曰:“只须四盘小菜,酒却要好的。”小二诺诺,连声送上酒菜。吴芳自斟自酌不表。
再说李通见天色将晚,正在着急,忽不见了那一小监,心中疑惑。近前一探,见在店内吃酒,想必是好酒。心生一计,就在店边招小二前来。李通曰:“那吃酒的内监姓甚名谁?我一时忘怀。”小二曰:“他乃六官司礼刘公公的小监,姓吴,却不晓的名字。”李通曰:“知道了,你进去休要多言。”
小二应声进去了。李通整了衣冠,进入店来,对着吴芳作揖曰:“公公一向久违了。”吴芳见其衣冠整楚,人物出众,忙答礼曰:“请了,不嫌便来请坐,相会同饮。”即叫小二,再取过杯盘前来。李通曰:“公公乃贵人,怎吃得这等酒?”令小二另备好酒菜上来。吴芳曰:“咱家为等一个朋友未到,故在此少饮。但未知仁兄,高姓大名?何处相会着?”李通曰:“公公前与某同席,怎就忘怀?”吴芳曰:“是了,咱家上前曾山东出差,有几位富户相陪,足下谅亦同席否?”李通曰:“正是。”吴芳曰:“足下是姓张否?”
李通曰:“正是张通。”吴芳曰:“足下到京,有何缘故?”李通曰:“小弟因有些薄业,开张个绸缎铺,昨有无赖之徒,乘夜扼死一个小孩子,掷在我家后花园。府县官前来勒索人命,小弟一时气愤,不愿与他,故带银上京,来欲觅个门路,断送了府县前程。方才到此,遇见公公,未知有甚门路,可以断送他前程否?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