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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十尾龟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11 分钟 · 21 / 28

会员可开白话

另有一副迷人的手段,迷人的功架不成?最好总要亲身进去调查调查。”大姨太道:“要调查也不难,马小姐不是说,上海堂子里,女客也好进去嫖么,大姊就何妨做一个领队,带领我们一同逛逛,也不枉上海来了—遭儿。”二姨太也竭力怂恿。费太太道:“去呢我也想去,只是堂子里这地方,究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去过,总有点子胆怯。”二姨太道:“我们又不是男子,就进去也不过清玩玩,难道人家就说我们什么不成。”费太太道:“上海的小报馆,很会嚼舌根,说什么,不说什么,倒拿不定呢。”三个人讲了一会子,也就搁过。

过了几天,醉芳楼竟差娘姨前来送礼。这日费太太正与费大小姐、大姨太、二姨太叉小麻雀消遣,阿根上楼报说醉芳楼差人送礼,可要放他上楼?费太太道:“我通只叫得—个堂唱,就会前来送礼,这个人可真要好。”随间:“差来的可是娘姨?”阿根回说:“是娘姨。”费太太道:“喊他上来。”阿根下去,一会子领着个很清秀的娘姨上来,提着四色礼物。是燕窝、南腿、四匣外国饼干、六瓶勃兰地酒。那娘姨先叫了声太太,然后摸出醉芳楼名片,致辞道:“这几样粗东西,是我们先生一点子穷意思,请太太留着赏人罢。”费太太道:“怎么,你们先生又要这样费事。既这样,我倒不好不领他的情。”叫阿根受了南腿勃兰地酒,那两样璧谢了。那娘姨忙道:“先生吩咐过,叫请太太全收的。倘带回去,又要遭先生一顿骂了,只道我不会办事呢。”费太太道:“我已经受了两样了。”那娘姨道:“恳求太太照应点子我罢,我们先生性子很不好,带回去一定要遭他骂个臭死。”费太太道:“你们先生送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那娘姨道:“也没什么,我们先生因为牵记太太,特叫我来张张。我们先生说,费太太是福气人,我们这小地方,可否请他老人家的福星照临照临。让我们也过着点子福气。”费太太听说大喜,随叫把礼物全收了。封了四块钱力钱给与那娘姨,娘姨一定不肯收受。费太太道:“那有受了礼物不发力钱之理。”那娘姨道:“先生吩咐过的,说一些些粗东西,不敢费太太的赏赐,只愿太太常到我们家来走走,我们受赐不浅了。”费太太见说,只得罢了。那娘姨又再三致辞,费太太道:“你回去致意你们先生,说东西我都收下了,谢谢他,停会子定到日新里来瞧他。”娘姨答应,告辞而去。原来醉芳楼打听着费太太很是有钱,并且在家里头威权无上,晓得这户女客做着了,定比男客来得生色。所以特派娘姨送了这分厚礼,先下一个香饵儿。果然费太太一钓就上,当夜领了两位姨太,两位小姐,就到日新里醉芳楼院中打茶会。醉芳楼迎接入房,应酬得十分圆到。敬过瓜子,搀着费太太一只手,肩并肩的坐在窗口一张红木交椅上,咬着耳朵,密密讲了许多知心话儿。大姨太道:“我们扰了马太太,没有答过他的席。今天就在这里请请客倒很好。”醉芳楼接口道:“这里请客很好。”费太太道:“还是我一个子做主人,还是公局?”二姨太接口道:“公局罢。”费大小姐道:“公局好虽好,只是主人太多点子。”费二小姐道:“我们轮做主人也好。”费太太道:“随你们罢,我是都可以的。”大姨太道:“一竟公局公下去,倒也好玩的很。我们五个人结成一个破团体,索性在各人相好院里,轮做公局,又公平,又好玩。你们看这法子通不通?”众人都说很好。醉芳楼就请费太太点菜,费太太叫大众公拟。二姨太道:“菜不必点了,叫他们办得道地一点子就完了。”房间里娘姨听说,早吩咐了下去。费大小姐道:“我来开请客票。”娘姨送上笔砚,费大小姐先开了马太太、马小姐两张。问还有甚么人?费太太道:“已经七个人了,够了。”费大小姐笑道:“五个主人两个客人,恐怕是创格呢。”费二小姐道:“堂子里原是玩笑地方,闹着玩笑玩笑,管甚么客人多主人多。”此时娘姨接着请客票,付与相帮,分头去请。醉芳楼问:“台面可要端正?”费太太道:“摆起来也好。”一时,相帮报说客来。费太太起身迎接,正是马家母女。大家说笑一回,坐了席,谈谈讲讲,很是开怀。马太太道:“周小燕昨日吃了一个小苦,太太知道么?”费太太道:“那个周小燕?我没有认识。”马太太道:“就是周介山的妹子,太太在张园也见过的。”费太太道:“可是一个小曝眼么?”马太太道:“正是周小燕,在上海也算是第一等漂亮人物。昨日四点钟时光,一个儿坐着马车出风头,四马路望平街一带,连兜了十三个圈子。当兜到第十三个圈子,四马路一家广东铺子的学生意,恰在楼窗里泼水,一盆水全泼在小燕马车里,一头一脸一身,泼得他头上脚下都是水。可怜极健的风头,一齐扫地。”费太太道:“小燕必定不肯答应了。”马太太道:“皆为不肯答应,才吃着小苦。倘然就这么走了,倒也不会再有甚事故出了。”费大小姐插问:“被人家泼了一身水,还不算小苦么?”马太太道:“他还失掉东西呢。小燕泼着了一身水,立刻停了马车,跳下来和广东铺子里反,闹得反沸应天,引了一街的人,挤拥来瞧热闹儿。马夫、娘姨都帮着他闹。这时候众人的心思眼晴,都注射在铺子里头。那里晓得就有个橇手,趁闹里把马车上一只金水烟袋偷去了。等他闹了个满意,回转来只剩个所在,叫得连珠的苦,直到现在没有查着。”费太太道:“也真是笑话儿,出出风头,会出到这个样子。”说着,叫的局渐渐来了。席面上花团锦簇,唱曲的唱曲,讲话的讲话,喝酒的喝酒。正在十分有兴,忽娘姨传进话来,说马太太府上有个娘姨来,等在外房,说要请马太太出去讲一句话。我们问他为甚事情,他说是要当面讲的。”马太太心下大疑,暗想:“家里有甚要紧事情,连等我回去都不及,并且又不走进来?且待见了他面再说。”遂起身向费太太等告一个便,步出房来。见立着的正是梳头娘姨小妹姐,马太太问:“有什么事?”小妹姐道:“请太太立刻回去一趟,公馆里来了一位客人,指名儿要见太太,说有很要紧很要紧的事情。”马太太道:“是男客还是女客7”小妹姐道:“是个女客。”马太太道:“是个女客?谁呢?你可认识?”小妹姐道:“不认识这位女客,我们公馆里好似不曾来过的。”马太太道:“你为甚不问问清楚,就这么的跑了来?”小妹姐道:“我被这客人催得昏了,要紧要紧,就去就去,一味的催,如何还有工夫问他姓名。”马太太道:“是怎么样子一个人?”小妹姐道:“我也说不出,好像是个女学生。”马太太狐疑道:“我从来不与女学生相与的,如何会有女学生寻起我来?这个人蹊跷的很。小妹姐,你回去问问明白再来,我这会子没得空。”小妹姐应声而去,马太太回至房中,重行入席。众人问系何事?马太太把上项事说与众人得知,众人都称奇怪。大家评论了一回,费二小姐道:“我们喝我们的酒罢,不必再去提他了。”于是重又开怀畅饮。醉劳楼替费太太划拳,打了一个通关。娘姨又报:“马太太,府上那娘姨又来了。”马太太知是小妹姐,吩咐喊他进来。小妹姐进房,先叫应了费太太、费小姐及两位姨太,然后向马太太道:“来的客人问明白了,姓曹,是个女学生。这曹小姐到公馆里来,说有很要紧很要紧的事,总要面见了太太才谈。并说此事于太太身上也很有关系。”马太太道:“奇怪极了,我从没有姓曹的女姊妹,如何指名要见我,并说这事与我也有关系。是桩什么事呢?说又不肯说,真真闷死了人。”马小姐道:“妈休得狐疑,我想那姓曹的女学生,与你倘然没有交涉,断乎不会来寻你,或者果有甚关系着你的事,特来通知你也未可知,倒不可不回去瞧一瞧。”马太太道:“我去瞧一瞧,没甚事就来。”众人道:“也好,我们都等着你。”

马太太起身下楼,坐马车回公馆。回到公馆,说曹小姐在客室里。走进客室,见坐着的那个女学生,白胖胖面孔,亮晶晶眼睛,福福得得的坐在那里。小妹姐抢步进去,说一声“我们太太来了,这位就是。”曹小姐就站起身来,笑吟吟叫了声太太。马太太回答了一声,就请问来意。曹小姐道:“尊府可有珠兜托曹云生的事情么?”马太太道:“我与小姐初次相逢,为甚就蒙询及此事?出租珍珠的事,无论有没有,总不便就告诉小姐,还望原谅。”曹小姐道:“我今天因为急了,来得唐突一点子,无怪太太不肯讲真话。其实我也并没什么恶意,我是不幸中的一个人,太太也是不幸中的一个人,你我同病相怜,理应和衷共济。”马太太狐疑道:“这个人来的奇怪,形景闪闪烁烁,言辞吞吞吐吐,到底怀甚意思?我竟猜不透这闷葫芦。”曹小姐见马太太沉吟不语,又道:“太太听了我的话还不懂么?我简直告诉太太,这珠宝掮客曹云生逃走了,太太知道么?”马太太不听则已,一听了宛如晴空里起了个霹雳,猛吃一惊,慌问:“这话从何而来?可确的么?”曹小姐道:“我为甚来诳太太,我和太太又是第一遭儿见面。我不是说过,也是不幸中的一个人么。”马太太见曹小姐情真意挚,知道是不虚的了。失口道:“哎哟我有三千多块钱东西在他那里呢,糟了糟了,可真糟了。”曹小姐道:“太太托他经手,也有三千块钱东西么?那比了我还好多着呢。”马太太道:“小姐有多少东西被这厮骗去?”曹小姐道:“有限的很,只一万二千多块钱东西。”马太太道:“这厮逃走,小姐那里得来的消息?”曹小姐道:“曹云生这个人,外面瞧去根像老实头,内里却很奸诈,你我都当他是好人,才吃这回的苦。“马太太道:“晓得他经手着一万几块千钱东西,我也不去托他了。谁不晓他是个光身子呢,他一竟向我说只经手这里一家,别家不做的。因为一来没有人相信,二因没有路道。”曹小姐道:“可不是么,他也向我们说,只做我们一家呢,那里晓得都是枪花。”马太太道:“这个人会干这事,真是万想不到的。”曹小姐道:“我倒早已晓得。”马太太诧道:“小姐怎么倒能够先知?”曹小姐道:“曹云生本是个珠宝铺里扎珠花伙计,因为他扎的珠花样子好,所以许多人家都喜欢叫他扎。我小时光已见他到我们家来扎珠花,一竟缠熟了的。他去年子到我那里来,说起出租珍饰的出息很好,竭力怂恿做这生意。说你有这许多珍饰,白藏着可惜,你现在又在读书,用不着插戴,范得赚几个钱来用用。太太,一个人赚钱两个字,总听得进的。我问他,你现在经手的,共有几许?他说没有,如果有了,我也不来和你说了。我想曹云生虽是个光身子,他的丈母戚三姐手里很有几个钱,如果他丈母肯做保人,几千银子东西总还不要紧。随对他说,我本不贪这几个利钱,既然你这么说,就出租出租也好,只是上海地方规矩,凡事总要有保人的,你虽是我熟人,规矩是不能坏的。倘能够叫戚三姐做一个保,准把东西给你租去。曹云生当时没口子的应说可以,去不多时就立了个折子来,折子上保人名字开写着戚三姐,我当时先给了他两三千块钱东西,试办办。他那时候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老实得要不的,所许应付租息日子,从没有迟过一刻半刻。我见他十分可靠,渐渐把生意放大了,他倒依旧诚实,越放越大,越大越放,放到如今,竟有一万二千多块钱东西。我心里也常常有点子危险,想租过今年冬季,不再叫他出租了。那里晓得他不等到冬,就会闯马祸呢。前日子曹云生到我们家来,我见了他那副情形,就有八分估到他要逃走。”马太太道:“小姐既然估着他要逃走,为甚不抓住他。”曹小姐道:“我说过只有八成估到他,究还有两成估他不煞。或者他并不逃走,被我一逼倒逼的走了。他是个正经商人,为了我坏掉名誉,在上海地方不能够立足,试问我心里何忍呢。”马太太道:“这话也是。云生那日到府上,是怎么一个情形?”曹小姐道:“云生那日走得来,哭也哭出来快,两泪汪汪,一面孔发急样子,向我道:“我今日真个不得了,缺少一千五百块钱,曹小姐你可否替我想想法子,调个一千洋钱给我。”马太太道:“当时可曾调给他?”曹小姐道:“调是没有调,但是也没有回绝他,都为有万多银子东西在他那里,不敢回绝他。我听了他话,就说一千银子那里来,我所有东西尽在你处,或者少点子,借二百块钱你凑凑。你还到别地方去张罗张罗。他说,我今天实是不成功,别处都已去过。两位连襟答应了我五百块钱,还少一千,简直没有法子好想。总要你帮帮我忙,你不肯帮我忙,我可就倒了。我现在实在尴尬时光,你总要救一救我。说着把手乱搓。我见他说这情形,知道一逼就要逃走,逼是万万逼不得。随道,你既然这样艰难,我就替你想想法子也好,不过我两只兜你租在什么人家,我也没有仔细。我现在想出去拍照,你最好一只大兜一条勒扣先替我拿一拿回来,横坚你十四这日要送利息过来,就那日来听回话罢。他就问我,你说要拍照几时去?大兜勒扣到底几时要用?我想说今天就要,后来恐怕逼紧了,他就此逼坍了台,倒弄的不得收场。所以只淡淡的说,横竖不要紧,随便几时罢。他走后,我心里就着急,此人今番一定要逃走了。马上跟上去,或者还来得及。又想我是个纤纤弱女,就赶上去也没中用,男人家脚何等的快,左一闪右一钻向人丛里一溜,我也只好向他望望。又想我答应了他十四听回话,他要这一千银子,或者还不会出什么毛病。这日乃是十一日,十一十二十三一瞬眼十四就到了,我这几天简直吃都吃不下,睡都睡不稳。到了十四一清早,再也等不耐烦了,爬起身就赶到戚三姐那里。”曹小姐讲得正起劲,小妹姐报说小姐回来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骗珍饰征帆赴粤水 报捕房侦探闹申江

话说马太太、曹小姐正在讲话,忽报小姐回来了。马小姐走道,见过曹小姐,就问马太太道:“妈为甚一回家就不再来,失了费太太兴致。”马太太道:“你还讲作乐的话呢,曹云生走掉了。”马小姐道:“曹云生走掉干我们甚事,他又不是我们家人。”马太太道:“你不晓得,我有三千多块钱东西在他那里,他一走,我的东西都下了水,你还说得恁地写意。”马小姐道:“妈的东西怎么会到他手里去,我怎么又会没有晓得?”马太太道:“我原是要做些小货生意,不要说你不晓得,连你爹也没有知道,那是我托他出租给人家的。这位曹小姐也是失主里头的一人,现在得着消息,特来报我知道。”说到这里,便回向曹小姐道:“十四清早赶得去怎样?请小姐讲给我听。”曹小姐道:“我赶到他丈母戚三姐那里,戚三姐是个开堂子的老鸨,生得满脸横肉,一团杀气。这种人我本不情愿去见他,况且他家就住在堂子里,我们女学生闯到这种所在去,也很有点子不便。现在为了自己的经济问题,事到临头,也顾忌不得许多了。我一早起身,早餐都不及吃,就雇了部东洋车到清和坊戚三姐那里。跨进门,戚三姐坐在客堂里,正南无着两手念佛。见了我并不理睬,专念他的佛。我只好坐在旁边椅子上静等,等了个不耐烦,好容易等他念毕了佛,其巧不巧又有客人来了。”马太太道:“可是嫖客?”曹小姐道:“嫖客自有倌人接待,老鸨倒不相干的。来的客人,刚刚要找老鸨,瞧光景好似白蚂蚁样子。戚三姐同着这客人,叽叽咕咕讲话,什么买讨人认继女,我也缠一个不清楚。等到讲好,差不多吃饭时光了,我才同他开谈,说有几只珠兜、几条勒扣由云生经手出租在外边,不知租在那一家,特到这里来打听一声,望你告知则个。这老鸨听了我的话,竟然大跳起来,说‘这事你不要来问我,我可不管,你为甚要托他经手。云生这个人还像个人么,你托了他,你自己找他去说话,我与他现在并没什么交情。丈母女婿,女儿活着是亲戚,女儿没了就是路人。现在我的女儿已经死掉,云生已经续娶,可就不是我的女婿了。我与他船水无关,你快不要来问我。’我就回他,折子上保人倘不写着你大名时,我也不便来问你,不信时我带在身边,你可瞧看。戚三姐道‘我可不要瞧,我也不识字,任凭他怎样写法,我终管不认帐。’我道你不必这样发极,我今朝又不是一定问你要东西,不过恐怕他逃走,特来打听你一声,曹云生的住址在那里,想来你总晓得,就告诉一声我,也未始不可。戚三姐初时面红气急,一面孔相骂眉眼。后来听我话头松了,他也笑道‘逃走是不会的,你怎么这样的不放心?’我就接口道‘只要你答应不逃走就够了,我不过是怕他逃走呢。’戚三姐道‘逃走两个字我敢保的住不会。’我问他云生住处在那里,戚三姐就告诉了我。我饭都不及吃,急急的赶去。那知扑了一个空,赶到那里只剩个所在。问二房东,回说,他们都出门了,云生昨夜出门的,他的老婆今天早上走的。我这一急,真急的三魂出窍六魄离身。”马太太道:“你肚子还空着呢。”曹小姐道:“肚子饿不饿倒也不觉着,此时只恨不能够分身,不曾学习得分身法。”马太太道:“要分身法来何用?”曹小姐道:“太太你去想罢,我这时候心里乱得什么似的,又想去报巡捕房,又怕二房东和云生串通的,想看住这二房东,不要一走,二房东也逃走了。又想再到戚三姐那里去吃住他,这时候最少总要分成三个身子:一个身子报巡捕房,一个身子看住二房东,一个身子到戚三姐那里。我通只一个身子,如何能够。马太太道:“这倒是真情,府上难道没有别的人么?”曹小姐道:“我家里通只母女两个,母亲是终年病例在床上,何况又是个瞎子,干得甚事。平日家里一切事情都是我管理的,何况出了这意外的事。”马太太道:“这也可怜,后来怎样处置呢?”曹小姐道:“我盘问了二房东几句话,这二房东也是个老口,口齿紧得水都泼不进一滴。问他云生到那里去的,回说没有晓得。我告诉了他骗首饰的事,并说你们把房子租给他,告到当官连你们都有不是。这二房东听了,非但不吓,倒冷笑了两声,回说:‘这么说来,连新沙逊洋行大班都要吃着官司了。我们这房子是新沙逊洋行产业呢。上海规矩,房客做贼做强盗,房东是不相干的,房东只晓得收房租,此外并无别的事情。你这位小姐谅来是第一遭儿住上海,何况你这事并不是拐骗窃盗东西,是你自己付他手里的,人又是向来熟识的,就在内地也不与房东相干,何况在上海。你尽管请告,我们静候吃你官司是了。’太太,我这时候真弄的没了落场。发作又不能发作,收科又不便收科。”马太太道:“这倒真难,后来怎样呢?”曹小姐道:“好在旁边没有认识的人,只好摩摩肚皮,自己转圆道,我也不过这么说说,又不是真要与你们过不去。倘是真要与你们过不去时,我早同了包打听来也。二房东见我这么说,倒也温和了许多。我只得再打听他,谢谢你,云生上海可还有甚亲戚,你们如果晓得,就告诉告诉我。二房东道‘我们真个不仔细,晓得了告诉声巴又值得什么。你一定要打听时,我们另指给你一个人,你须问这个人,或者还有点子眉目。’我听了欢喜,就问他是什么人,谢你马上告知我。二房东道‘曹云生家用着一个小大姐,昨天才停出去,现在在本巷第三家蒋家里帮佣。你去问一声,或者有点子晓得,也未可知。我当时想就去问这小大姐,一转念晓得没中用,不报巡捕房查着了他不肯说又怎样。须得先到巡捕房去一趟,于是又赶到巡捕房。此时身边的钱是用完了,不能雇用东洋车,只得走。我身子又胖,路是素来走不动的。走不到一里路,早已浑身是汗。勉强走到老闸捕房,捕房里问我住在那里,我老实告诉他住新马路,老闸捕房就不肯准,说不在自己管辖权下。我恳求多时,说了无数的好话,终是没中用。没奈何,只得再到新巡捕房去。此时的走路,真是三步挨不到两步,两腿酸得发麻。挨到新马路巡捕房,身子竟然坍了,脚底心里宛如有几千只钢针不住的乱戳。走到写字间,告诉巡捕头。由门差传话,偏这门差是宁波人,听不清我的话。若话若话,足说了几十声的若话,(若话系宁波土白犹言怎讲也)我只得根上生叶上起,详详细细说了三四遍,偏这宁波佬还弄不清楚,打着蓝青外国话、翻给巡捕头听。越翻越糊涂,越缠越尴尬,弄的外国人发起怒来,把门差连骂了几顿。门差在外国人前受了亏,只好我面上反本,红肿了面孔向我道‘你这个人究竞是什么事,牛结鼓结,缠一个不明白。’我被门差一急,倒急出个计较来,自己在学堂里读了三五年书,总算学会了几句外国话,这时候刚用的着,只得打着外国话,详详细细说给外国人听,省得门差翻了。外国人听了,也不甚明白,我只得重告诉他。我们中国时兴的,有了珍珠饰物可以租给人家用,每月收人家几个钱利息,那做中人的名儿就叫掮客,现在这掮客骗了我的东西逃走了,所以到这里来报告,掮客的姓名就叫曹云生,瘦削脸儿,中等身裁,年纪三十左右,粗看去像个很老实的,被他骗去大小珍珠四千多粒,请你们快快派个包探去查,现在人作兴还在上海,失了这机会,一出码头可就难查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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