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同治嫖院
3.6 万字 · 约 1 小时 43 分钟 ·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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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同治皇帝也有冶游的口气,便把话凑合道:『陛下说「踏破铁鞋无觅处」,这话未必是的。常言道:「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陛下没曾在外面走动,所以不很知道哩。
所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以臣愚见,却有一人,这人的才德名望,虽不及梁红玉,却也不愧为李师师。只是没有道君皇帝其人,也枉生那李师师了。』同治皇帝听小王说出这话,知道小王也是此中老手,一时得意忘形,便忘了自己乃是皇帝,竟脱口的说道:『你说的那人是不是那玉仙吗?』同治皇帝说到这里,纔知道嘴巴太直,不打自招,着实懊悔起来。但语既说出,不可再收,只得碍着头皮,不再隐饰。那小王原是非常伶珑,十分狡猾的人,起初小王说话,乃是探听同治皇帝口气,果然妙计小试,同治皇帝的隐事,已是和盘托出,心中不觉大喜。便再放出谄媚手段,以为既然同治皇帝有了这种情形,倘得和他凑在一起游逛,酒肉之交,当然非常亲爱,那么,前程远大,都在这个窑姐儿的身上了。小王想到这里,欢欢喜喜的说道:『陛下说的玉仙,乃是本京人氏,臣说的那人,乃是苏州女子。大凡北方美人,无论脸蛋生得怎样的美丽,那个腰肢总不很柔软,所以走动的时候,没有娉婷的体态。臣看遍上林名花,只有那人,纔是独一无二哩。』
十三、美人计请君入瓮
话说小王说出那人比玉仙还要可爱,同治皇帝心想到是自己的畏友,现在品评妍媸,居然小巫之见大巫,不觉暗暗叹服。
只因小王却不把那人的名字说出,真是急病遇着慢医,心中好不着急,便忙的问道:『你说的那人,究竟是谁呢?』小王道:『这人名唤花儿,住在寒葭潭的。』同治皇帝道:『怪不得朕不知道这人,寒葭潭朕却没曾去过。』小王听同治皇帝愈说愈忘形,愈忘形愈不隐饰,便也不再扭扭捏捏,直说道:『陛下常去走动的,是不是那玉仙那个小妮子?但是陕西巷的人才,总不及寒葭潭的好哩。』同治皇帝听着,心想不错,当初周道英引着去逛,他究竟是个太监,那能及到小王的地道;现在得他凑在一起,当然格外有兴。但又想起花儿既是这样的好,倘给小王捷足先登,岂非大煞风景?便道:『卿说花儿这般可爱,卿和那个妮子定必有很深的关系了?』小王听了,早料到这是同治皇帝探听口气的话,心想:『自己和花儿,本是我我卿卿,十分恩爱,倘然直说出来,岂不使他馋涎欲滴?何不将计就计,把花儿让给了他,虽是割了心头之肉,心中有些割舍不下,但靠了这个婢子,前程便可大大发展,那所得必能远过所失哩。
况且窑子中间的窑姐儿,怎有节义可言?名义上虽是让了给他,暗地里仍可时续旧欢,对于自己,仍无丝毫损失,不过两马同槽罢了。』小王想定主意,便假意的说道:『像花儿这般的人才,臣有多大的福分,敢去消受呢?实奏陛下,臣不过去了几回,喝了几回清茶,虽可说是熟识的,怎敢说有很深的关系呢。但陛下倘有意玩这小妮子,臣可以跟同前去,倘能得承雨露,也是这小女的福哩。』同治皇帝听了此话,以为花儿和小王并无关系,纔得放心,却说道:『如此很好,今天晚晌酉牌时分,卿可在花儿处等候,朕当前来访卿。只是朕的来历,千万不可说破,说朕是江西拔贡姓陈的便了。』小王心中早已有计,嘴巴里也便连续不已的应着。同治皇帝说罢便回到干清宫不提。
单表小王等同治皇帝走了以后,心中思忖了一番,出了南书房,离开宫门,便来到花儿那边。花儿和小王确有特别感情,她的生涯虽是名冠京城,但王孙公子富商豪绅,无论把钱钞堆积如山一般的,也莫想和她魂消真个。她却看中了小王,和小王形影不离的早晚厮混在一处,很有跟随小王偕老百年的意思。那天见小王来了,便满脸堆笑的迎着道:『小王来了吗?
怎的这么早呢?』小王道:『我特来给你道喜,怎的不来得早些呢。』花儿道:『偏是那小油嘴尖刻利害,报的什么喜哩?』
小王道:『你不要忙,我给你拉了一个很好的皮条。我自愿让你发财,自己宁可做那王八哩。』花儿听着,忍不住笑道:『小油嘴愈说愈不成话了,世界上的男子,谁愿意自己寻到了王八的空壳,自愿攒进去的。并且我是你的候补如夫人,请问给自己的如夫人拉起皮条来,岂不是千古笑话吗?』小王道:『我不是胡说,隔片时,你便明白的。但是事成之后,你可千万勿忘我的旧情。』花儿听着,见小王说出这话,到也并非哄骗,便忙的问道:『小王说的果是真的吗?何不直说,我可以做到的,怎有不肯去做之理?但是不能做的,也怎能乱七八糟去做哩。』小王见花儿说话到也出于诚意,便把同治皇帝的情形,照实说了出来。花儿听着大惊道:『这却如何使得?莫说你我的感情,万不能无端拆开,便是教我去见当今天子,不把我急死,也把我吓死了。』小王听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十四、拉皮条翰苑多才
话说小王听了花儿的话,哈哈的笑道:『你也枉称是时下的名妓子,皇帝也是个人,怕他则甚!况且他微幸到此,自己并不直说是皇帝的,你便可以假装不知,岂不益发的便利了。』
花儿听着,心想果然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但恐小王或许说了这话,并非出于至诚,更怕将来小王嫉忌起来,所以还是半推半就的说道:『皇帝本没有可怕的,我不愿和他周旋,无非为的是你哩。』小王道:『你不必再假惺惺的了。老实说,你只要听我的指挥,发财由你去发,暗中却帮我些忙,我已是感恩不浅了,只怕你一旦得志,便忘却我了。』花儿听了,纔赌咒道:『既是这样说来,你我倘有两便,我也何惜此身?你和我厮混的日子,也不可说的短了,怎么我的心,你还没知呢?』
花儿说着,一面从镜台抽屉中取出一个琉璃方瓶,照准地上掷去,只听得卟喇一声,那瓶打得纷纷碎,花儿又继续的说道:『倘我一旦得志,你怎的这么发起急来?一会儿那人来了,你千万不要露出破绽,便假装不知他是皇帝纔是。但是渐渐的日子久了,你便常把我在他耳朵边吹嘘吹嘘。』花儿听了,忙着很快乐的允着。当日小王和花儿商议妥当,天色已是晚了,便唤过茶壶,吩咐厨房开上一桌便饭,两人便对酌起来。这时两人各有心事,似乎觉得前途都有很大的希望,酒落欢肠,分外有兴,直喝到申时纔歇。两人又说笑了一回。
正在谈三话四的时候,只见茶壶进来禀道:『花儿姑娘,外边有一位穿黑衣的爷们求见王大人。』小王听着,料是同治皇帝来了,忙的吩咐道:『快些请他进来。』茶壶领言自退。
那消多时,同治皇帝跨进房来,小王忙的站起身迎接。花儿也抢步上前的候着,却偷眼瞧那同治皇帝相貌到也出众,不过和小王比较,终逊一筹。这时正是四月初旬,京城里的天气,还不十分炎热,只见同治皇帝穿了一件玄色绉纱的长夹衫,满身绣了许多白蝴蝶,这种服式,在京城里算是最时髦的。花儿心想:『这个皇帝到也学时髦的。』不觉暗暗好笑。那花儿偷瞧的时候,同治皇帝也把眼睛对准花儿端详了一回。只见花儿果然名不虚传,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长眉入鬓,媚波漾碧,脸如朝霞,齿如编贝,小小的樱口,衬着娇滴滴的吴侬软语,好像出谷黄莺;身上穿一件浅绛色的夹缎小袄,下面衬着一条淡色的绉纱小裤,着实漂亮得很。她又是身材娇小,所以分外的伶珑活泼,那杨柳似的腰肢,袅袅婷婷的曳来,更是令人爱煞。
同治皇帝把花儿端详了一回,又把眼睛注视到房中的陈设方面。只见并列三间大厦,左间安着一只香梨木的大床,挂着素罗的蚊帐,堆着几条淡色的衣褥,床前略略置了几张几绮;靠边一只书桌,上面置的乃是文房四宝和旧板书籍,又附列了些周鼎秦彝。壁上嵌的都是名人书画,也有古人所作的,也有今人写了赠来的,到也非常精雅。中间乃是客室排场,桌椅都是红木雕嵌的。右间布置,却和左间大不相同,靠窗砌了一只大炕,张着一顶大红绉纱的帐幔,其余的陈设,也十分娇艳。同治皇帝看着,不觉赞好。这时花儿正斟好碧螺春茶,亲手端了过来,问道:『大人贵姓啊!王大人说大人姓陈,江西的拔贡,可是真的吗?』说着微微的一笑。同治皇帝听了,心想小王果然没曾说出真情,便道:『是的,我姓陈哩。』花儿便陈大人长,陈大人短的亲热得了不得。小王插口道:『花儿,我给你拉皮条,可不丢脸吗?』花儿忙的答道:『费了王大人的心,把这位大人请了过来,这是婢子的幸福哩。但是拉了皮条,咱们应当报答你纔是,一会儿我当吩咐伙计,烧些汤给你喝喝吧。』
小王无意中给花儿取笑一番,假意的着恼。同治皇帝却不觉的笑了出来。
十五、逞逸兴买纸书联
话说同治皇帝和小王两人在花儿那边说笑取乐,好不开怀。
同治皇帝抬头忽见壁上所悬的对联,有一副署名是天壤王郎写的,忙的站起来看。只见上联写的是『花有清香月有影』,下联写的是『儿调素粉郎调琴』,便道:『这副对联,到很雅致,嵌字也非常工切,只不知那天壤王郎究竟是谁?』小王听着也不出声,花儿却忍不住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要问那人,便在右右哩!』同治皇帝本非笨伯,听了此言,早便知道是小王写的了,便道:『捉狭鬼!怎的不说实话呢?小王既有这般清纔,字又写得非常之好,也可为妆阁生色。我现在也想做副对联,请你代写,不知道好呢不好?』小王听着,当然答允道:『怎有不好之理,你明天把纸张预备妥当,我便可给你代写,不过我的字实不佳,恐为大才之玷哩!』花儿在那边听着,忙的说道:『两位大人都不必客气,婢子实已受福无穷了。』三人又欢叙了半天。
时已天光破晓,同治皇帝恐怕将上朝时候,催着小王要行。
花儿假意的苦留不放,小王代答道:『陈大人是陈季常的令裔,很怕他夫人的。假使你现在不放他回去,到天明纔归,他的夫人势必起了疑心,不教他跪灯,定要教他顶砖了!试问你既和她相好,怎的这样忍心呢?』花儿听着,心地何等明白,早已知道小王说出这话,乃是假装取笑,实则给同治皇帝讳饰的。
便也假装取笑似的说道:『既是这样说,我也不再苦留了,但是晚间既是不能多叙,何不白天就来呢?』小王道:『是了,从明儿起,我得便当把这位大人白天请了过来,你道好吗?』
花儿笑着道:『倘得这样,纔见你王大人是个拉皮条的祖师爷哩。』花儿一面说道,一面又去搀了同治皇帝的手道:『大人明儿白天就来吧,免得我刻刻的牵挂哩。』同治皇帝当局者迷,经了这种催眠术,筋骨都已酸软。便答道:『知道了,明儿我买了纸张便来,你可预先吩咐厨房,准备一席一十五两银价的上菜,我当做了东道主,请小王喝了一个既醉且饱,便算报酬他拉皮条的大德。』花儿满面堆笑的允着。同治皇帝便和小王出了窑子,分道而回。
同治皇帝照例上朝过了,便在干清宫和衣而睡,养了些神,片时即起,却吩咐宫监周道英道:『朕现在白天出宫,你们千万不要走漏消息。』周道英道:『陛下放心,一切都由奴才们摆布便是。』同治皇帝这时出宫,想到琉璃厂购买对联的用纸。
因为周道英所预备的那辆骡车,恐怕常坐了反为不美,便弃了那车。走到正阳门,纔唤了一辆寻常的街车,来到琉璃厂。那琉璃厂都是纸铺书坊,乃是文人学士荟萃的地方。同治皇帝在一家大纸铺门前下车,进了铺子,伙计上前迎着。同治皇帝道:『最好的清水玉版笺,要卖多少钱一张?』伙计道:『二钱三分银子一张,倘裱成的,另加裱工银一钱。』这时伙计已拿到顶好的一副。同治皇帝从袋内摸出一粒和瓜子似的金豆,付于伙计道:『拿去找钱来?』伙计把瓜子金看了一看,说道:『这种东西,平常在市面不很通用的,请你换现银给我吧。』
同治皇帝袋内所带着的,本来都是这些东西,哪里还有现银,便道:『我出门没曾带得现银,你把金子拿去,我也不要你找钱,彼此通融些罢。』那伙计听得不要找钱,便笑嘻嘻的收了。
同治皇帝拿纸自去。那伙计却起了疑心,和同店的人说知,有个神经过敏的人,便疑到皇帝微服私幸起来。但这般人都是脑筋非常简单的,听到『皇帝』两字,早吓做一团,却又不敢深信,怀疑了半天,依然是莫测罢了。
十六、承恩泽花儿交运
话说同治皇帝买到玉版笺,来见花儿,花儿因为身体困乏,正躺在床上。同治皇帝跨进房来,娘姨迎道:『姑娘还没曾起身,大人昨宵也必乏了,何不宽了衣服,一块儿躺躺呢?』同治皇帝听了,正待答话,那花儿正睡在左间的床上,听得娘姨和人说话,睁眼一看,乃是同治皇帝。窑姐儿的媚术何等利害,花儿心中早已安排妙计,便娇声唤道:『陈大人果然不失信的,这样的来得早,请同来躺下,息一息罢。』同治皇帝趁势坐到床前,说道:『你躺着罢,我不困乏,坐在这里一样的。』花儿哪里肯听,便亲手给同治皇帝宽了衣纽。同治皇帝无奈,只得宽了衣服,躺在花儿所睡的热被之内,两人一头睡着不提。
且说小王本已知道同治皇帝已给花儿恋着,料想同治皇帝定是早去的,自己何必挨在中间,给他们惹厌哩,所以直到傍晚,纔走到花儿的院子而来。娘姨见小王来了,笑嘻嘻的抢步迎着,低声俏语道:『那位陈大人今儿辰刻到此,和我们姑娘一块儿躺下,直到现在还没起身,饭也没曾用过,你说有趣不有趣呢?』小王听着,果然不出所料。因为想利用花儿身体,发展他的前程,所以并无醋意,也不着恼,不进房来,高吟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同治皇帝和花儿同躺,本没有睡着,现在听得小王吟着诗句,忙道:『属垣有耳,怎的早朝不早朝呢?』小王听着,知道同治皇帝恐怕露出风声,便也搭讪着说道:『一番风雨,不知吹落多少花儿,好生侍候郎君,小生作壁上观便了。』同治皇帝笑道:『小王总是油嘴利舌,休要取笑。』一边说道,一边披衣下床。花儿也穿戴齐整,下床梳洗。小王眼快,见桌上置着一包宣纸,便道:『敢是对纸已购到了吗?少不得我要动笔来了,只是联语已做成了吗?』同治皇帝道:『做成了。』说道,便从怀内取出一张底纸。小王接了过来,果然吩咐茶壶磨墨侍候,自己立刻染翰挥毫。究竟他是翰林出身,那消多时,上下联都已写就。同治皇帝过来看着,赞道:『字写得真好。』小王谦道:『劣字涂鸦,反辱没了你的名作了。』花儿在旁边,力恳小王把联语念给他听,小王便念道:『上联是「花香鸟语天然趣」,下联是「女儿英雄别有情」。上款是「花儿词史重属制联,因撰此语,倩天壤王郎书之,用悬芳壁」。下款是「众香国王」。』花儿虽也粗通字义,但这种文绉绉的字句,怎能解说得出,却也假作内行,赞了几句。
这时日已西沈,灯光初照,茶壶们摆上宴席,同治皇帝便请小王坐了首座。小王心想:『君臣同嫖,本无礼节可言,况且平日言论,彼此本已不检。』便不推辞,竟自坐下。花儿斟了两杯酒,坐在同治皇帝的后面,小王却说道:『咱们都非外人,姑娘一块儿来喝喝罢。』花儿假意不肯,同治皇帝也说道:『小王说的不错,你怎的这样拘执哩?』花儿听着,把眼睛瞟了同治皇帝一眼,笑嘻嘻的偎在同治皇帝旁边坐下,三人便开怀畅饮起来。酒过数巡,小王晃着脑袋说道:『珠郎得偶璧人,纔是二美具,两难并了。』花儿听了,趁同治皇帝眼观他方,却把眼睛对准小王,瞟了一个白眼,却又说道:『也是小油嘴眼红了吗?怎不写张条子,命这里的伙计,把贵相知叫来呢?』
小王道:『我是平生不二色,却没有相知不相知,像你的陈大人,有了你的相知,还有一个副相知玉仙哩!』同治皇帝听得小王说出『玉仙』两字,恐怕花儿生了嫉忌之心,便躲赖着:『小油嘴油得太不成话了,我哪里来的玉仙呢?』花儿在旁边听着,知道他们谈的是隐事,恐同治皇帝分明是怕自己嫉忌,用话搪塞,便冷笑的说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同治皇帝趁势把话岔开,花儿也不根查,那小王却暗中着实好笑起来。
十七、进画册小王邀宠
话说同治皇帝和小王在花儿房中,用罢酒饭,只听得右间炕边的桌子上,当当的敲了八响,同治皇帝问道:『这是什么响?』花儿答道:『这是西洋来的时辰锺,昨天停了,娘姨们没曾想起,直到现在纔开哩。』同治皇帝道:『这种东西既是西洋来的,要他则甚?咱们中国向来没有这种东西,难道便活时辰吗?』花儿听着,知道同治皇帝是富于排外思想的,窑姐儿的本领,最是知风识趣,像杨柳条似的,趁着东风,便向西的,趁着西风,又向东了。这种趁风挂篷的手段,实是高人一等。现在花儿猜透了同治皇帝的心理,便站起身来,踱到桌边,取过那只时辰锺,往地上一掷,玻璃面完全碎掉,里边的机械,也是零乱无序的了。小王道:『花儿姑娘怎的发那标劲,在那锺上出气呢?』花儿道:『小油嘴平日千乖万乖,现在也笨了起来,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哩。老实对你说吧,陈大人说西洋东西不好,咱们中国也不该用他,我听了实在有理。又想起当初英国人和咱们开仗,为了火烟,反把咱们咬了一口,所以我碎了这种,一次警戒自己不再购用西洋东西的意思。』小王听着,暗地里吐了吐舌头,『窑姐儿的本领实在利害,自己可算得知风趣,此番却没曾听得同治皇帝的口气,偏是那小妮子又探得了,真是强中还有强中手哩。』
慢谈小王思忖,且说同治皇帝见花儿碎了时辰锺,心中也实赞叹花儿可爱。猛然间忽见桌子上有一个红锦裹着的包子,这个包子,起初是置在时辰锺背后的,现在时辰锺已经掷碎,那包子便露了出来。同治皇帝正想踱过去拆看,花儿却觉得,忙道:『大人,这东西不必去看哩。』同治皇帝听着,好生纳罕,便取过包子来,拆开看着,原来都是些工笔所画的秘戏图。
同治皇帝心想这样的东西,到是生平初次相见,却又错认以为小王当也未必见过,便道:『小王,过来看是什么呢?』花儿这是涨红了脸,假意的瞋道:『大人自己看着,也便是了,怎的又去教那小油嘴来看哩!』小王不待花儿言毕,早已挨到同治皇帝的身边,约略的看了一遍,说道:『原来是这个玩意儿哩。这里的并不十分见好,我那边存有一百多张,乃是丰润县的产品,那纔是工细绝伦的哩。』同治皇帝道:『你既有这样的妙物,怎的不早早直说?待明儿你带来送了我罢。』小王道:『遵命。但是此物很不易得,你可不要忘了我的美意。』同治皇帝听了,知道小王是索取谢仪的意思,便道:『你给我拉了皮条,又送我这样助兴增趣的东西,我怎能忘了你的美意。』
花儿在旁边听着,把眼睛双瞟了小王一个白眼,笑嘻嘻的说道:『小油嘴总是拖人下水的,别人原是规规矩矩的,却给你拖进窑子里来,现在又把这种脏东西来哄人,独不怕王法吗?』小王听了,原知道花儿的话是双关的,便答道:『拖人下水便是什么样?莫道王法不必怕,便是皇上亲身在此,也未必把我小油嘴啃掉。』同治皇帝听着,到笑了一笑,说道:『小王生得一只好嘴,莫说没有人恨他,人人爱着他都来不及哩。』三人又说笑一回,小王先走,花儿并不留他。同治皇帝却嘱咐他道:『秘戏图的事情,明儿可千万不要忘却。』小王允着自去。同治皇帝便和花儿重登阳台,再续鸳鸯梦,直到金鸡唱晓,纔匆匆的穿了衣服,回到干清宫。宫监周道英却迎着奏道:『翰林院侍读王庆祺,进呈小册子几本,封裹很密,奴才们特此献上。』
同治皇帝接过手来,拆开一看,原来便是些秘戏图像。册子上又写道:『臣王庆祺敬呈。』同治皇帝心想这人到着实干练,办事如此神速,心中准备了主意,到上朝时候,把王庆祺升做侍讲学士,兼国子监祭酒。王庆祺谢恩而退。
十八、存偏见姑媳交谪
话说同治皇帝这时天天逛窑嫖妓,两宫太后没曾知道丝毫消息。恰巧那西宫慈禧太后,生性非常喜欢听戏,因为嫌着宫监们嗓子不亮,武功又不很好,所以常常把外城戏班的角色,召进宫来,按名发给俸银,称为供奉。那东宫慈安太后性情是和蔼诚实,本是无可无不可的,便沾了慈禧太后的余润,得便也是听戏消遣。论满家旧例,婆媳之间,礼节最繁,那皇后也便时常陪侍左右。慧妃等一般妃嫔,却不是常得听着的,有时趁慈禧太后偶尔高兴,纔得奉命随侍。但是皇后的性情,原不是轻浮佻达的,所以对不对于声色一道,本不十分爱着;况且宫中演剧,有时又演的男女偷情和奸杀淫乱的事情,皇后触目,心中很是难过。因此遇见这种戏剧,便把脸蛋对了墙壁,看也不看。慈禧太后见她这般模样,便道:『这种戏演的很好。你怎的不看呢?』皇后道:『淫秽到这般地步,还值得一看吗?』
慈禧太后听着,心想这种言语,分明是刺了自己的心窝,便益发的恨了起来。但为了这种事情,怎能发作出来?只得隐着。
然而慈禧太后恨皇后的心里,却益发的进步了。这时同治皇帝忙着逛嫖窑子,更是峭常和皇后见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