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听月楼
6.7 万字 · 约 3 小时 11 分钟 · 5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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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着以松的耳说了一会,以松会意。父女们说罢,俱各相视而笑。大家办事去了不表。
且言宝珠自回了裴家两个姊妹一番决绝的话,虽是义正词严,及他姊妹去后,心中又懊悔起来,道:“宣生得我死信,遂至一病不起,乃千古多情之才郎,便与他相订白头,亦不为过;况奴蒙裴继父从水中救起,再生之恩,岂可不知?大不该向裴家姊妹们回得太愚蠢了些。设使外人知之,岂不说奴寡情至此!”想着愈加忧闷起来,伏几朦胧睡去。恰值绮霞、绮云姊妹二人走到宝珠房中,见宝珠在那里打盹,如媚、如钩向前尊声:“姑娘们请坐。”绮霞摇着手叫他不则声,顺手在桌上取一条白纸,撵了一个纸撵。宝珠本是歪着头睡在膀子上,鼻孔朝外,绮霞将纸撵送进宝珠鼻孔,一阵乱撵,撵得宝珠鼻内一阵奇痒。宝珠从梦中惊醒,一见是裴家姊妹,将身站起相迎,俱笑个不祝然后大家坐定,两个丫环俱送了泡茶来吃。绮霞吃着茶,叫声:“宝珠贤妹,你每想要到我家听月楼上去玩玩,此楼乃是仙笔所题,后楼雪窗亦可眺远。今日无事,奉陪贤妹到楼上去遊玩一回,省得在此贪睡。”宝珠道:“很好。‘听月’二字起得新奇。愚妹也要到楼瞻仰仙(足亦),以开怀抱。”说罢,姊妹三人起身出房,各带丫环跟随,一直往花园而来。
到了花园,此刻已是秋末冬初,闾林花影凋零,鸟声稀少,只有几枝残菊在干畦边插着,也不足供赏玩。姊妹三人直向楼下而来,到了楼梯,鱼贯上去。楼上每日收拾洁净,自有园丁办理伺候。裴爷早晚上楼烧香,楼上满壁图书,俱是名人诗画,陈设精工,纸墨笔砚俱皆古玩。四面推窗亮开毫无点尘,楼下自有管园仆妇煨的香茗伺候送上楼来。三位小姐上得楼来,先是裴家姊妹见了仙匾,倒身下拜,宝珠也随着礼拜。拜毕起来,大家坐定,有丫环各送船茶一杯,在面前摆着。宝珠见匾上“听月楼”三个金字写的夺人眼目,已不胜惊讶,又见下写“掌桂仙吏题”,一时不解,使问绮霞道:“姐姐,月如何可听?出于何典?以开茅塞。”绮霞见问,便回道:“贤妹有所不知,只因家君新建此楼,尚未题名,那年八月十五日晚上,合家在园内饮酒赏月,我父要在酒席前面试我们兄妹的才学,并将楼名各取一个上来,以定优劣。我兄取的‘餐松’二字,我妹取的‘双凤’二字,愚姐取的‘倚翠’二字,还有我父取的‘留云’二字,承曾说由,忽月台下飘落一张红柬,上写着:楼名俱取的不佳,他于月府桂树下细加磨琢,成‘听月楼’三字,以留千古仙(足亦)。我父将柬贴看过,又被一阵仙风吹去,柬贴无影无踪。我父惊奇不止,即命掌灯上楼。一看,哪知未曾写字之匾已有三个金字在上,如斧琢成,下书‘掌桂仙吏题’,即月府吴刚也。贤妹,你道奇也不奇?就是这‘听月’二字,我们兄妹也将此意细细推敲,并不知出于何典,其意似不近理。仙吏又留咏‘听月楼’七言诗一首,写在匾下粉屏上,解释‘听月’二字之意,令人恍然大悟。贤妹何不近前,一看便知。”宝珠听说,也暗自称奇,起身进前,到粉屏前一看,果见字(足亦)写的龙飞凤舞。上写道:诗曰:听月楼高接太清,楼高听月更分明。
天街阵阵香风送,一片嫦娥笑语声。
宝珠看毕,连连称赞道:“这个月听得好,用意清新,近情近理,不枉是仙人之笔。”说着,将身坐下,又打动他的平日诗兴,便对绮霞说:“姐姐,此楼得仙人赐以嘉名,将来尊府必有瑞兆;又得仙人赐以佳句,亦增贤姊妹翰墨之光。但你我姊妹们平日诗中唱和,不过咏物感怀的腐题。题之清奇,莫过‘听月’。愚妹不揣冒昧,大胆抛砖引玉,不知姐姐意下何如?”绮霞领了乃尊的密计,正要将宝珠逗留在楼上,好照计行事的,今听见宝珠要和“听月楼”的诗,正好延挨功夫,便答道:“贤妹有此高兴,愚姐理当奉陪,只是献丑。但不知和诗可还和韵?”宝珠道:“怎不和韵?”绮霞命丫环研墨,与绮云、宝珠各取一幅锦笺,铺于案上,构取诗思。丫环一旁捧茶伺候。三位小姐见墨已浓,濡动羊毛,不必过假思索,俱已一挥而就。大家互相传看,和“听月楼”的诗,一首首俱有矫矫不群之句。先是绮霞诗曰:百尺高楼玉宇清,一天月色向空明。
丁丁伐木遥如许,世外犹闻斧凿声。
绮云诗曰:
楼外凉侵秋气清,寒砧动处月光明。
晴空隐约将衣捣,一片更摧玉杵声。
宝珠诗曰:
楼传仙笔意奇清,眺望旋惊夜月明。
环珮叮噹来步履,非笙非笛落虚声。
大家看毕,互相称赞谦逊一回,每人诗后面俱有自己名讳漫题。绮霞命丫环将三幅诗笺贴于楼上粉壁,又是丫环送了一巡茶,吃过,绮霞对着宝珠道:“我们诗兴既毕,何不到雪洞前眺远一番,以豁睛眸?”宝珠自在家中被父亲拘住,不能远走一步以解闷怀。今在裴府又得他们姊妹作伴,很不寂寞。楼高眺远,更是雅事。一见绮霞所说正中心怀,便回道:“很好。”姊妹三人即起身到雪洞前四处一望,但见:一泓秋水接长天,远树迷离袅碧烟。
最好晴光舒野径,钓鱼滩上送归船。
宝珠看着秋天一派野景,甚舒胸怀。先还与裴家姊妹并肩站着,看后因越看越痴,竟把他姊妹拐在背后,他独自伏在洞口呆望。裴家姊妹将身退后,让宝珠在雪洞口畅意观望。绮霞眼尖,远远见两个戴方巾的后生从楼下来了,一步近一步,认得前面是宣生,后面是乃兄以松诱他来了。他把妹子绮云手上一担,努一努嘴,绮云点头会意,同乃姐把身子轻轻退在椅子上,坐了喝茶,暗笑宝珠。宝珠也不知就里,只顾出神朝下面望,身子露着半截,他也不知下面有人看他,且自慢表。
再言宣公子自在裴府写据回去,好不懊恼,心中只是纳闷。过了两日,又见以松。裴公子来邀他出去逛一逛。宣公子执意不肯出去。裴公子因得了乃尊密计,当面请出宣年伯,说知来意。宣爷不好推却,逼着儿子陪裴公子出去逛一会。宣公子勉从父命,同裴公子一路寻秋,也谈谈别的闲心,却走到花园后门口,正是听月楼上雪洞,正坐着宝珠一人在那里闲望。裴公子故作不知,问宣公子道:“你看那高楼上坐着一位佳人。”宣公子听说,抬头一看,吃惊不小,忙抢几步向前。且看下文。
第十一回访美探楼 遇婢破梦
诗曰:
彼此深情各自钟,谁知无处觅仙踪。
天工巧使奇缘合,再见当年旧玉容。
这是裴爷安排的巧计,叫女儿诱宝珠到听月楼上,在雪洞口闲望,故使以松将宣公子引到这里,两下会面,好使宣公子疑疑惑惑,方懊悔起来,向裴爷哀求,才奈何他一番。这个机关宝珠也不知道,宣公子越发意想不到。今听见裴公子说,那边楼口有一位佳人坐在那里,不觉将头一抬,看见那佳人好似柯宝珠的模样,大吃一惊,忙抢行几步向前,定睛细看,越看越像,唬得魂不附体,转身就跑,只叫:“不好了!青天白日见了鬼也。”说着要跑,被裴公子拉住道:“宣仁兄,何所见这佳人是个鬼呢?”宣公子道:“活脱一个被水渰死的柯宝珠!怎么不是鬼?”裴公子道:“你可知这高楼是哪家的?”宣公子道:“我哪里知道?这个人家楼上白日出鬼,也不相宜。”裴公子笑道:“宣仁兄少要乱说。这就是舍下花园的高楼,那雪洞内坐着的乃三舍妹,即家尊面许仁兄的佳人。怕仁兄疑惑舍妹丑陋,故小弟引仁兄当面一看,可不亚似宝珠么?”宣公子听说,越发说出呆话来,道:“岂有此理!仁兄欺我。分明一个宝珠的阴魂出现,怎说是你令妹?”
宣公子与裴公子在楼下高声争辨,早被楼上宝珠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怕的外观不雅,将身子缩进去,便与裴家姊妹带了丫环下楼出园去了。宣公子还要朝楼上细看,哪知雪洞内佳人已寂然不见了,心中如有所失。裴公子道:“宣仁兄不信小弟之言,你再去细访,不必在此发痴了。小弟就此告别。”说罢,把手一拱,就敲楼下后门进去。少顷,后门紧闭。宣公子见裴公子果从他楼下后门入内,果然此楼是他家的。但他令妹怎与宝珠生得一般无二?事有可疑。且前日梦中说“宝珠不死,汝休轻生”,莫非宝珠犹在世间?好令人难解。一面想着,一面转身而回。
到了自己府中,见过父母,仍归书房坐下,痴痴呆想:“裴兄上次约我出去闲遊到他府中,受裴年伯一番挫折,今日又苦苦约我出去逛逛。到他后花园门口,说了许多鬼话,他就撇我一人在外,独自家去。此人毫无一点朋情,以后这等人不必与他相交了。”想罢,叹息一回,忽叫声:“且住!曾闻得裴年伯只有两女,一字赵通政,一字江都督,俱已受聘。哪里又有个女儿?且方才雪洞中所见之佳人,分明是宝珠模样!裴兄怎说是他令妹?天下同模同样的原有,怎么这等厮像?”宣公子想到此处,忽又拍掌大笑,欢喜起来,道:“莫非宝珠落水之时,是裴年伯救了回来,也未可知。谎说是他女儿,与我做媒,怕的柯老知道,又起风波。这是裴年伯一团美意。哎哟,不好了!若当真有此事,岂不被我一阵粗莽性气送吊了我的好姻缘,令人可恨!”说着,只是跌足叫屈。又转一念道:“宝珠生死并无确信,何必徒费神思!哎,若是宝珠真死,苍天呀!我宣登鳌何福薄至此,连一个有才有貌的佳人也消受不起?生我宣登鳌在世上有何用处!”想到这里,又是泪珠双垂,好不伤心。哭了一回,暗想:“裴家父子说话吞吐,其中事(足亦)可疑。也罢,我闻得裴府花园中有座听月楼,乃仙笔题的,并有仙诗四句。我久已要去一看,因病纠缠,是以耽误,未曾去得。今可惜此探访名楼并美人消息。但解铃还是系铃人,仍要去找裴兄引进方妥。”想定主意,且歇息一夜,明早且去到裴府走遭。说罢,已是掌灯时候。用过晚膳,也无心去看书,便解衣上床,安寝一夜。心下乱想,不曾合眼。到了天明起身,梳洗已毕,用过早汤,即到后常,请了父母早安,诡言出去会文,带了书僮,出了府门,一直向裴府而来。
不消片刻,已到裴府。宣公子问门公道:“你家公子可在书房?”门公回道:“公子不在书房,在花园内看秋色去了。”宣公子道:“烦你引路到花园去。”门公答应,引着宣公子进了花园,正值佛奴在那里顽耍,便叫:“佛兄弟,公子在哪里?有宣公子来候,快去通报。”佛奴道:“公子在梨花厅上看书呢。我同宣公子进去。伯伯请便罢。”门公点头出园去了。佛奴尊声:“宣公子,这里来。”宣公子主仆跟着佛奴,一路弯弯曲曲来到梨花厅。佛奴抢一步先到厅上报知公子。公子已知宣生一定来问他消息的,果不出其所料,即起身出迎。见宣生进得厅来,叫声:“宣仁兄来何早也!”宣公子道:“屡蒙仁兄枉顾,小弟今日特来回候。”说着,两下见礼,分宾坐定。佛奴送茶。茶毕,裴公子道:“仁兄昨日将我舍妹认作鬼魅,未免来不得些。小弟故心中不忿,失陪仁兄,是以家来了。”宣公子被说得满面通红,道:“仁兄休怪。我只认楼上的令妹宛似宝珠,故说是鬼。若当真是仁兄令妹,小弟怎敢乱道!但有一件疑心之事动问仁兄,望乞仁兄见教。”裴公子道:“宣仁兄有何事疑心,乞道其详。”宣公子道:“小弟闻得尊府只有两位千金,一字通政赵府,一字都督江府,俱已受聘,哪里又有一位千金未曾受过人家的聘礼呢?此事小弟不解。”裴公子笑道:“仁兄有所不知。这是我的堂妹,幼失父母,在小弟处抚养成人,我父母亲如己出,所以做主择婿。这个舍妹不但有貌,而且有才。兄如不信,可到我家听月楼上看一看他诗词,便见分晓。”宣公子道:“小弟久闻名楼仙(足亦),正要上去瞻仰一番。”说罢,起身同裴公子转弯抹角一直来到楼门。正要上楼,忽见佛奴来说,夫人请公子到内堂,有要话相问,立等公子。公子听说,便叫:“宣仁兄请先上楼,小弟即刻就来奉陪。”说罢,转身自去。宣公子的书僮已被佛奴拉在别处顽耍去了,只趁宣公子独自慢慢上楼,见楼中明窗净几,十分幽雅,果然有“听月楼”三字金匾,下面摆着香案,知是裴年伯早晚焚香之处。又见粉壁上写有四句七绝,近前一看,乃咏听月楼的诗。细细一看,连声称妙道:“果然这‘听月’二字,镂琢精工,不愧仙笔。此楼可以永垂不朽了。”说着,坐将下来,但见左边壁上贴着三幅锦笺,字亦写得工楷柔媚,好似女子笔意。“莫非裴仁兄所说他的几位令妹的闺句么?待我向前细看一番。”又起身走到左边壁间一看,三幅锦笺都是和听月楼诗的原韵。先看绮霞、绮云的诗,连连点头道:“用意好,押韵稳,绝无香奩气味,可称闺中二美。”及看到第三幅锦笺上写着头一句“楼传仙笔意奇情”,这一句起的突兀,且有顾旨发挥之意。第二句“眺望旋惊夜月明”,有此一“惊”,方起下“听”字意思。第三句“环珮叮噹来步履”,诠“听”字,有引人入胜之致。第四句“非笙非笛落虚声”,月听到这般地位,是假是真令人玩味无穷。此一首咏听月楼诗的和韵,较前二首,体格生新,才华秀美,不亚古人大家道蕴矣,但不知可是裴仁兄所说这位堂妹么?再看后面写的“薄命女宝珠慢题”,看毕,大吃一惊道:“怎么称为‘薄命女’?是呀,到底不是裴年伯亲生,或另眼看待,较之亲生女儿分了厚薄,所以,一生不平之衷借诗寓意,故女称‘薄命’。这也怪他不得。但不知裴仁兄的令妹也叫宝珠,这却奇怪得狠了,莫非宝珠竟不曾死,埋藏于裴年伯家中?不然如何有两个宝珠?裴仁兄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堂妹,我若问他细底,倘被他班驳起来,叫我何以回答?”一时心中烦燥起来,不觉口渴。半日不见裴府书僮送茶上楼,便到楼门口唤自己书僮,亦不见答应,忍不住下得楼来去找自己书僮。
走未几步,才转了一个弯,只见远远来了一个绝美丫环,捧着一盘船茶,冉冉而来。宣公子不知这美婢捧茶往何处去。此刻口渴忘情,忍不住叫声:“姐姐!将手内这一杯茶见赐与小生,以解渴烦罢。”那美婢听说,将宣公上下一望,把脸沉下来道:“相公们在花园游玩,自有书僮伺候送茶。婢子这杯船茶送与宝珠小姐吃的,何能乱与别人!倘小姐知道,岂不要责备婢子。相公莫怪。”说罢,转身要走。宣公子被他这一夕话说得满面通红,无言回答。见他转身要走,忽想起这个美婢好似姨妹宝珠的丫环如媚模样,越想越是,抢一步向前,叫声:“姐姐慢行,小生有话问你。”那美婢又停步不走,问道:“相公有什么话问婢子?快些请教,茶要冷了。”宣公子笑吟吟道:“姐姐的容颜好似小生姨妹房中的如媚姐姐一般,故此动问一声,不知可是的么?”那美婢把脸一红,道:“我便叫如媚,却在裴府中使用。我也不知相公为何人,也不知相公的姨妹为何人。天下同名同姓者多,同模同样者亦复不少。就是婢子名叫如媚,虽有两个,不足为奇。就是我家小姐名叫宝珠,柯府中有小姐名叫宝珠,也不知是一个宝珠,两个宝珠。请相公去细细推详。婢子不及说话,要送茶去了。”说罢,捧着船茶,如飞而去。
宣公子听了美婢这一番话,如醉如痴,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只是呆呆出神。怎生醒过来,且看下文。
第十二回巧试佳人 戏捺书生
诗曰:
本知儿女却情长,随意风流有侠肠。
白首良缘原不偶,一经磨折姓名香。
如媚花园送茶与小姐,岂有明知宣生在花园内而使小姐前来私会,这也是裴爷叫绮霞唤了如媚,说明其故,假向花园送茶,倘遇见宣生,教他这几句话。如媚岂认不得宣生?他是明知故昧,使宣生心中疑惑不定。一闻如媚这些话,呆呆站在那里,暗想:“这个送茶的丫环分明是宝珠姨妹的丫环如媚,他又推说不是。且住,我闻得柯姨丈将宝珠姨妹逼了投江,并将丫环如媚、如钩一同送入波流。这一定是裴年伯一并救了回来,说什么是裴兄的堂妹,多分宝珠未死,住在这里。想裴年伯许婚于我,不向我说明,使我坚守宝珠。当面辞婚,得罪裴年伯。年伯呀,你真好游戏也!我如同在醉梦之中,今日梦也该渐渐醒了。”想到这里,越发出神。不料跟他的书僮在别处顽了半天,怕相公见责,飞星一气跑来,一头撞在宣公子怀里。公子不防被这一撞,一交跌倒在地。书僮也跌在公子身上,急急爬起。见是公子,唬得魂不附体,拖手一旁站着。公子慢慢爬起,见是书僮,骂一声:“狗才!在何处贪顽了半日?也不伺候送茶,此刻又冒冒失失跑来撞我一交。这是什么意思?”说着,气忿忿的向前,打了书僮两个耳刮子。书僮被打,也不敢回言,骨都着嘴,站在一旁。宣公子道:“狗才!还不到楼下送一杯茶到梨花厅上来与我吃!”书僮方答应去了。宣公子转身到梨花厅内坐下,暗想:“裴仁兄家去也不来了,我还有许多话问他,累我在此呆等,好不耐烦。”正想之间,书僮已将茶送到。宣公子一面吃着茶,一面叫书僮去找裴家佛奴,问他:“公子往哪里去了?速来回信。”书僮领命,不敢怠慢。去了一会,来回伏公子道:“裴府公子是夫人打发往赵舅太爷那边去拜生日,今日有一天呢,到晚方回,佛奴也跟去了。是我问门公的。”公子点头。吃了茶,站起身来,带了书僮,怏怏而回。少不得日日来找裴公子,要探访宝珠的信息。门公总回不在家,又不好意思当面去问裴爷。没情没绪回到咱家书房闷坐,且自慢表。
再言裴公子何尝在赵府去拜生日,也是裴爷使的机关。引宣生到听月楼上,看见宝珠的诗,知道宝珠不死,落款又不落姓,且称他薄命女,令其疑惑不定。以松是夫人叫去了,宣生又无人问,再加如媚送茶一番话,更令宣生心痒难抓,哭不得、笑不得。裴爷与儿女们在背后暗笑,连宝珠也不知道。如媚自到花园送茶遇见宣生,也猜着裴爷几分属意。又是绮霞吩咐如媚瞒着自家小姐,不许走漏风声。如媚领命,并连同伴如钩也不向他说明。他只在旁边看着裴爷巧为播弄宣生,又是好笑,又是感激裴爷。“小姐为他《玉人来》一幅诗,连我两个婢子几乎一同丧命。今日奈何得宣生也够了,方出我们主仆心头之气。”正独自暗想,见裴府大小姐的丫环来唤如媚,叫声:“姐姐少要在此呆想。我家老爷与小姐在中堂叫你去说话呢!”如媚道:“姐姐少待,待我回声小姐去。”那丫环摇手道:“老爷临来吩咐的,叫姐姐不用向小姐说,立等你去。”
如媚依言,随了这个丫环一路来至中堂,且裴爷夫妇与公子、小姐俱坐在那里,向前挨青磕头。起来站立一旁,尊声:“老爷呼唤婢子有何吩咐?”裴爷道:“你家小姐虽有父母在堂,婚姻大事非我所主,但你家老爷将你小姐无故治于死地,父女之情已绝,若不亏我设法救回,你小姐久已葬于鱼腹中矣。你小姐虽非我生身之女,我却是他再生之父。你小姐的婚姻我可以做得主了。你道是也不是?”如媚道:“老爷恩同再造,人非草木,焉有不知?就是两个婢子的余生,也仗老爷的大力救拔。婢子恨不能结草以报,只好将来供长生禄位,早晚焚香,保佑老爷公侯万代,福寿绵长。何况我家小姐千金之体蒙老爷救于波中,不独将来不白之冤可洗,即一时难合之事可成。真是重生父母,报答不荆岂有小姐婚姻之事不由老爷做主的?”裴爷见如媚说话伶牙俐齿,十分爱他,便道:“你说小姐的婚姻该由我做主,为什么我前日将你家小姐许与宣府,是我叫大小姐对你家小姐说的,你家小姐反不遵我命,执构起来,是何原故?想必你家小姐无情于宣生。这段姻缘是不得成了,我也强他不得。但今早我在朝内,有首相蒋大人,名叫文富,所生一字国銮,年已二十,才貌不亚于宣生,乃蒋大人的爱子,要择一个有才有貌的媳妇配他的儿子。不知谁人多嘴,说我家有一个才貌双全未字的掌珠。他今日在朝房当面向我求亲,托了巩通政为媒。我因他是当朝首相,又有权势,不好回他,遂当面允了这头亲事。他那里择日下聘过来。你家小姐的亲事,虽是我做主,到底向他说一声。我本当唤他出来说知,恐他羞涩,不能向我回答。欲待叫我家大小姐、二小姐去说,他二人挨送没趣,又不服气。再说你是小姐的贴身心腹丫环,他的性情你总知道,所以叫你出来。可曾听见我方才吩咐的一番话?你可回房向小姐细细说知,并叫小姐将自己年庚写出来,好等下聘日期腾在喜书上回礼的。你好好回小姐说去罢。”
如媚答应下来,退出中堂,一路暗想:“裴爷这番大变动好不令人奇诧,叫我怎好对小姐去说?小姐的心事我岂不知?小姐听见此话,不知如何着急,必有一番大风波呢。若隐忍不言,裴老爷当真做下此事,要向我讨小姐年庚,叫我何以回答?且趁此时相府未曾下聘,叫小姐早早打点,或可挽回。嗳!怪来怪去,只怪小姐老实,就允了宣府这头亲事,完却心愿却罢了,又为什么拿班做势,怕的什么‘无私有弊’,回断了裴府两位小姐,怎怪裴老爷今日借口将小姐另许婚姻?小姐呀!不知你将此事怎么处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