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四游记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42 分钟 · 15 / 26

会员可开白话

“今有熊山君与牛处士二位来也。”三藏看见,前走的一条黑汉,后跟的一条胖汉,走入里面。魔王接进叙罢,各坐谈笑。只见从者绑得痛切悲啼。那汉道:“此三者何来?”魏王道:“送上门来的。”处士笑云:“可待客否?”魔王道:“奉承,奉承。”山君道:“不可尽用,食二留一可也。”魔王即呼左右,把二从者剖腹剜心,剁碎其尸,将首级心肝奉献二客,四肢自食,其余骨肉分散各妖。一个长老几乎唬死。正慌忙间,渐渐东方发白,二妖分散。

不一时,红日高升,三藏昏沉,也认不得东西南北。正在不得命处,忽见一老叟,手持柱杖而来,走上前把手一拂,绳索皆断,对面吹了一口气,三藏方醒,三藏跪拜于地,道谢搭救贫僧性命。老叟道:“你起来,可曾疏失甚么东西?”三藏道:“贫僧二从人,已被寅将军、熊山君、牛处士食了,不知行李马匹在于何处?”老叟用杖指定道:“那厢不是一匹马,两个包袱么?”三藏回头看时,果是他的物件,不曾失落。问老叟曰:“老公公,此处是甚所在?”老叟道:“此是双叉岭,乃虎狼巢穴。你为何堕此?”三藏道:“鸡鸣时出河州地界,不料大早,履霜披露,失落此地。”老叟道:“处士是个野牛精,山君是个熊罴精,将军是个老虎精。只因你体性元明,所以吃不得你。跟我来,引你上路。”三藏将包袱捎在马上,牵马相随老叟经出坑坎,走上大路。却低头拜谢公公,那公公遂化作一阵清风,跨一只朱顶白鹤,腾空而去。只见风飘飘遗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云: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畏艰难报怨经。

三藏看了,对天礼拜,独自孤凄,前往峻岭。行了半日,并无人烟村舍。

那时路险肚饥,只见前面虎狼蛇虫,四边围绕,那马又腰软蹄弯,伏倒在地。这等凄楚,自分必死。忽然见毒虫猛兽长蛇恶物奔走飞逃去了。三藏抬头看时,只见一人手执钢叉,腰悬弓箭,自那山坡前转出。三藏跪在路旁,合掌高叫:“大王救命。”那人近前道:“长老休怕,我是这山中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三藏道:“贫僧是大唐驾下钦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适间众兽阻路,不能前进。忽见太保来,众兽皆走去了,贫僧得脱。”伯钦道:“我在这里,专打狼虎,捉蛇虫是我生涯,故此众兽怕我走了。但你既是唐朝来的,与我都是乡里,跟我舍下去住。”

三藏牵马随行,过了山坡,听得呼呼风响。伯钦道:“是山猫来了。”

急忙步往山坡下,与虎斗,不多时,被太保举叉当胸刺倒。伯钦只手执叉,又只手执虎,拖上路来。同三藏迤逦行住家中,又令母妻出见。那母知得和尚不肯吃荤,整理洁净茶饭款待。那母亲与伯钦道:“明日你父亲周期,就请长老做些好事,念卷经文,后日送他去也罢。”次早又整素斋管待长老,请开启念经。三藏敲响木鱼,先写荐亡疏,后开度亡经、金刚经、观音经、法华经、弥陀经、孔雀经,化了纸马,荐了文疏。佛事已毕,各各安寝。

次早,老母叫伯钦曰:“昨夜你父亲托梦说是亏了长老超度,已脱罪孽,上中华富贵家去投主。”大家欢喜,安排白银二两奉谢。三藏分文不受,但道:“太保肯发慈悲,送我一程,至感。”伯钦同家童送了半日,路过大山,崔鬼险峻。伯钦走到大山之中,道:“长老,你自前去,我且合回。”三藏道:“请再送一程。”伯钦道:“此山唤做两界山,东属大唐所管,这西半边靼靼地界,那厢狼虎不依我管,故此告回,你自去吧。”三藏滴泪难分。

忽听得山脚下喊声如雷,连道:“我师父来也。”吓得三藏痴呆,伯钦打听,竟不知甚人叫,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三藏被难落深坑,金星救他得保全;

路逢伯钦相留歇,从今渐渐往西天。

唐三藏收伏孙行者

却说刘伯钦与唐三藏,又闻叫声“师父”,不知何人。众家童道:“这叫的必是石匣中老猿。”太保道:“是”。三藏问:“是甚么老猿?”太保道:“这山旧名五行山。曾闻说王莽篡汉时,天降此山,下压一个神猴,冻饿不死。这叫必定是他。长老莫怕,同下去看。”只见石匣中一猴招手道:“师父,怎么此时才来?你放我出。我保你上西天去也。”三藏近前,那猴王道:“你是东土唐王差在上西天取经去的么?”三藏道:“我正是,你问怎么?”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齐天大圣,只因大闹天宫,被佛压于此处。前者观音菩萨领佛旨意,上东土寻取经人,我教他求救我。他劝我莫再行凶,保护取经人往西天拜佛,功成自有好处。故此只等师父来救我脱身,我愿保你取经,做个徒弟。”三藏道:“我没斧凿,如何救得你?”猴道:“不用,只要去山顶上,揭开金字压帖,就出来了。”三藏依言复登极顶之处,果见金光万道,有块四方大石,石下贴着一封批,却是“唵嘛呢叭呢吽”六个金字。三藏望西祷祝,将金字轻轻揭下,只闻一阵香风,劈手把压帖儿刮在空中,叫道:“我乃监押大圣者,今大圣的难满,吾等回见如来,缴此封批去也。”三藏望空拜谢,下山对猴道:“揭去封批。”猴道:“师父可远去。”

三藏行了七八里路,只闻地裂山崩,那猴马前跪下,道声:“师父,我出来了。”三藏叫:“徒弟,姓甚名谁?”猴道:“我姓孙名悟空。”三藏道:“我与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伯钦见有行者,遂此分别。

行不多时,过了两界山,忽然一只猛虎咆哮而来。行者放下行李,耳内拔出花针,变成铁棒,把这虎照头一棒,打出脑浆,再拔毫毛一吹,变成尖刀,剥下虎皮,围在腰间,背着行李,请师父上马前进。长者道:“你那打虎铁棒,如何不见?”行者道:“师父不知,这棒出自龙宫,唤做天河定底神珍铁,又唤做如意金箍棒。当年大闹天宫,甚是亏他。随身变化,可大可小,其形如绣花针模样,收在耳内,用时方可取出。”三藏又问:“方才那虎怎么不动,让你打他?”行者道:“不瞒师父说,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倒海的神通,剥这虎皮何为希奇。”三藏暗喜,放怀前行。

不觉太阳西堕,三藏同行者径投庄院借歇。有一老人,看见行者这般恶相,恐是鬼怪,不肯借住。三藏道:“贫僧是唐朝来的,往西天拜佛取经。他是我的徒弟,不必着惊。”老人方肯,即令安排斋饭。饭后各事已毕,师徒与那老儿亦各安寝。

次早起来,斋罢、方才起身。正走多时,忽见路旁唿哨一声,闯出六个剪径人来,唤做眼看喜、耳听愁、鼻嗅爱、吞尝思、意见欲、身本忧,都拥前来,照行者劈面就砍,约有七八十下,行者只当不知。后行者耳内取出花针,变成铁棒,把六人一齐打死,走将来道:“师父请行,那贼已被老孙剿了。”三藏道:“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如何做得和尚?”三藏只管絮絮叨叨,行者心头火起,将身一纵,只闻呼的一声,回东而去。三藏只得收拾行李,捎在马上,望西前行。

只见山路前有一老母,捧件绵衣,上有一项花帽。三藏站立路旁。老母问曰:“你从何来,孤凄独行?”三藏道:“弟子奉圣旨往西天拜活佛求真经。”老母道:“佛在天竺国界,路有十万八千,缘何单人独马,无个徒弟,如何去得?”三藏遁:“日前收得一个徒弟,性泼凶顽,说他几句,毅然向东去了。”老母道:“我儿遗下一篇咒儿,唤做紧箍咒,你可牢记,再莫泄漏。又有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我儿用的,他只做了三日,不幸命短,我今拿来,做个忆念。长老既有徒弟,我把送你。”三藏道:“徒弟走了,不敢领受。”老母道:“东边不远,或者会在我家去了。我去赶上,教他还来跟你,来时,你可将此衣帽与他穿戴。他若不依你使唤,你就动念此咒,不敢行凶乱走。”三藏低头拜谢,老母化道金光去了。

那行者径转东海去见龙王。龙王道:“近闻大圣难满,保人西天取经,今不西去,而复东来何意?”行者笑道:“那唐僧不识人意。只因毛贼剪径,被我打死,他的言长语短,我所以撇他。”龙王道:“张良圯桥三进履,得授天书,后得为神。大圣这等使性,休想得成正果。”行者道:“老孙还去保他!”急出海门腾云,忽遇南海菩萨,道:“孙悟空!怎么不保唐僧,可赶早去!”言罢,各回。

须臾即至,看见唐僧端坐路旁。行者叩头问:“师父,如何在此打坐?”三藏道:“你往何来?我只管在此等你。”行者道:“我往龙王家讨些茶吃。”三藏道:“我今肚饥,那包袱里还有些干粮,取来我吃。”行者解开包袱,取了烧饼,又见光艳衣帽。行者道:“师父把我穿戴也罢!”三藏道:“你若穿戴,与你就是。”行者穿了直裰,戴了帽儿,三藏却默念紧箍咒一遍。行者叫道:“头疼。”连念几遍,行者痛得耳红面赤,眼胀身麻。行者道,“是师父咒我。”三藏:“你怎么欺心?”行者即取出铁棒,将欲下手。三藏又念起来,跌倒在地,不能举手。三藏道:“你今番可听我呼唤么?”行者道:“师父,再莫念了。我愿保你,再无退悔之意。”遂收搭行李,望西而进。要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五行山压孙悟空,三藏收他做伴童;

若非紧箍相降伏,顽性未改复逞凶。

唐三藏收伏龙马

却说行者伏侍唐僧西进,行经数日,遥闻水声聒耳。行者道:“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马到涧边,只见钻出一龙,推浪兴风,撺出崖山,慌得行者放下行李,把师父抱下马来,送在高埠上坐。那龙把白马一口吞下。行者转来牵马。地上只有行李,不见马了。行者收好行李,跳在空中,遍看不见。下来报道:“师父,我们马匹断乎是龙吃了,再寻不见。”三藏道:“既是他吃了,如何前进?”行者道:“待我去寻。”揝着铁棒,经临涧壑,高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那龙听得有人叫骂,滚将上来,张牙舞爪。行者轮棒就打。两下斗敌多时,那龙力软筋麻、转身撺于水内。行者又使着翻江搅海的神通,把一条鹰愁清涧,搅似九曲黄河。那孽龙深潜涧底,蟠卧不安,越思越恼,跳出水来。两个又在崖下苦斗。小龙委实难挡,一晃变做水蛇,钻人草窠中去。行者拨草寻蛇,并无行影。

行者念声“唵”字咒语,本坊土地山神一齐叩头。行者问道:“你鹰愁涧里,是那方来的怪龙?怎么抢了我师父白马?”二神道:“这涧中自来无邪,只是何年间观音菩萨来东土访取经人,去救了一条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候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不知今日怎么无知,反来冲撞大圣?大圣寻他不见。我知这涧千万空窍相通,想必他钻下水去。不须发怒,要擒此物,只消请观世音来此,自然降伏。”行者道:“若要是去请菩萨,师父饥饿难忍。”说未了,只听得空中有金头揭谛叫道:“小神去请菩萨来也。”那神驾云直至紫竹林中,具奏唐僧失马之故。那菩萨与揭谛不多时到来蛇盘谷,却在半空中留住祥云。只见孙行者正在涧边大骂。那揭谛按落云头,直至涧边,对行者道:“菩萨来也。”行者闻得,急纵云跳至空中,大叫道:“你这个七佛之师,慈悲的教主,你怎么把有罪的孽龙,送在此处成精?教他吃了我师父的马匹,此又是放纵歹人为恶,大不善也。”菩萨道:“那条龙是我亲奏玉帝,讨他在此,专等取经人做个脚力。你说那东土凡马,怎到得灵山佛地,须得这孽龙马方才去得。”行者道:“那龙这般惧怕,如之奈何?”菩萨叫揭谛:“你去涧中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他就出来。”那揭谛果去涧边叫了两遍。小龙出水,变一人相,踏了云头,对菩萨礼拜道:“蒙活命在此久等,更不闻取经人的音信。”菩萨指道:“这个就是取经人的徒弟。”小龙说:“这是我的对头,他若说出半个经字、唐字,却也自然拱服。”菩萨把那小龙项下明珠摘了,将杨柳枝蘸出甘露,往他身上一拂,吹口仙气,喝“变”,那龙变出原来马匹。又吩咐:“成功之后,超越凡龙,还你金身。”菩萨教悟空:“领他去见三藏。我回海上去也。”行者才落云头,带马来见三藏,道声:“师父,有马,这是菩萨把涧里的龙化做我们的白马。鞍辔俱全。”三藏望空拜谢。行者收拾前行;径投大路而去。

不觉红日西沉,三藏勒马遥观,楼台隐隐,殿阁沉沉。行者道:“赶去那里借宿。”三藏欣然从之。策马前行,直至山门者,长老下马,行者牵了,进入山门,见那殿上书四个大字,是“观音禅院”。三藏即登殿门,俯伏台前,倾心祷祝。礼拜已毕,众僧请入方丈奉茶。

只见两个小童,挽着一个老僧,年有二百七十岁,出来相见,礼毕,只叫献茶。小童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盘儿,有三个法蓝镶金茶盅。三藏夸爱不尽。老僧道:“老爷来自东土。可有宝贝借观。”三藏道:“我东土无甚宝贝,就有不能带得。”行者在旁道:“师父,日前包袱那领袈裟,不是宝贝?拿出与他一看。”老僧听说袈裟也来卖弄,遂命取来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行者道:“你且收起,我也取出来看。”三藏止住:“不要与人斗富,恐生不测。”行者道:“放心,放心!”急忙把个包袱解开,取出袈裟抖开,红光满室,彩气盈庭。众僧见了,无不夸赞。那老和尚见这宝贝,果然动了奸心,上前跪下,眼中垂泪,道:“我弟子没缘,这件宝贝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长老若是放心,教弟子拿到后房,仔细一看,明早送还老爷西去。”三藏意在狐疑。行者只管递与。老僧却吩咐众僧扫净禅堂,安设铺盖,送了师徒去睡。

那老僧不肯还此衣,即唤心上徒孙言曰:“我喜这个宝贝,只是无法可谋。”徒孙道:“莫若舍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连马焚之,就是我们传家之宝。”当夜一拥搬柴,把禅堂前后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三藏师徒安歇已定,那行者虽睡,却是灵通,忽听外面人走不住,喳喳柴响,心中疑惑,悄悄变一蜜蜂。只见众人僧搬柴运草,已围禅堂,只等放火。行者暗道:“果中师父之言!”行者一筋斗,跳上南天门里,寻见广目天王,言借辟火罩儿,保护唐僧。天王不好却他,将罩递与行者,须臾,按落云头,径到禅堂房屋,罩住了唐僧与白马行李。他到后面方丈上坐着,护那袈裟。看那些人放火起来,他便捻诀念咒,吹一口气,须臾风狂火盛,把一座观音院处处烧得通红。不期火起之时,惊动黑风洞里妖精。纵起云头,直至烟火之下,急入里面时,见一领锦襕袈裟。他即趁火打劫,转回云头,竟转东山而去。行者取了辟火罩,送上天门,交付广目天王,辞别堕云,只见太阳星上。变做蜜蜂,飞入禅堂,现出本相,叫声:“师父天亮!”三藏才醒,穿衣起身,只见照壁红墙,楼台殿宇尽皆煨烬。三藏大惊道:“我怎不知?”行者道,“他众人弄人烧死我们,谋我袈裟。我去弄风回火,烧他还礼,所以保护禅堂,未曾惊动师父。”三藏道:“袈裟何在,敢莫烧了?”行者道:“那放袈裟的方丈无火,我去拿来。”行者牵马挑担出了禅堂,径往方丈。

众和尚见禅堂烧了,如今又讨袈裟,众皆悚惧,那老和尚见烧了房屋,又寻袈裟不见,正在万分焦躁之处,一闻唐僧来取袈裟,进退无方,寻思无计,撞墙而死,三藏心中烦恼,懊悔行者不尽,却在上面念动那咒。行者头疼跌倒在地,只叫:“莫念,管取袈裟还你。”众僧跪下劝解。三藏才住不念。行者忖量半晌,问道:“你这里可有什么妖精?”院主道:“我这里正东南二十里,有座黑风山黑风洞,内有一个黑大王,我这老死鬼,常与他讲话,便是个妖精,别无甚物。”行者笑道:“师父放心,不须讲了,一定是那妖望见火光,趁风掳去,等我老孙去寻他一寻。”即唤众和尚过来,道:“你等好生伏侍我师父,看守我白马,倘有一毫差了,照依这个样棍与你看看。”他掣出棍子,照这火烧的砖墙扑的一下,打得粉碎,又震倒了七八层墙。众僧见了,吓得一齐磕头,都叫:“爷爷放心前去,我等决不敢怠慢。”行者急纵筋斗,径上黑风山去。不知袈裟有无何如,且听下回分解。诗曰:

西天取经事堪夸,盘蛇愁涧路途赊;

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

观音收伏黑妖

话说孙行者到了黑风山上,忽听草坡有人言语。他却潜踪闪在石崖之下,偷睛观看。原来一个黑汉,一个道人,一个白秀才,都在高谈阔论。正说中间,那黑汉笑道:“后日是我母难之日。我昨夜得件宝贝,名唤锦襕佛衣,明日开宴,邀请道官庆贺佛衣,称为佛衣会好么?”道人笑道:“妙,妙!”行者闻得佛衣之言,怒气难忍,跳出石崖,举起金棒,高叫:”贼怪!偷了袈裟,要做甚么佛衣会,快将还我!”喝声“休走”。举棒就打。慌得黑汉化风而逃,道人驾云而走,只把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将过来,却是一条白花蛇怪。

径入山寻那黑汉,转过尖峰,只见崖前耸出一座洞府。行者近前,门上横石书六个大字,乃“黑风山黑风洞”。即便轮捧叫道:“快送老爷的袈裟出来!”那小妖急报黑汉道:“大王,佛衣会做不成了,有个毛脸和尚来取袈裟。”黑汉草坡被赶,坐还未稳,又听那话,恼得披挂出门,叫道:“你是甚么和尚?”行者道:“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国驾前御弟三藏法师徒弟孙悟空。昨因院内失火,你这厮趁火盗了袈裟,要做佛衣会庆贺。若不送出,推倒黑山,踏平黑洞。”那怪闻言,呵呵笑道“你原来是闹天宫的弼马温。”恼得行者抡棒打去,黑汉躲过,长枪来迎。两家斗十余合,不分胜负。那黑汉撤身入洞,并了石门。行者攻门不开,只得回院,见了师父,道:“袈裟已有根由。”三藏道:“你且吃斋,还去寻取。”行者复驾祥云,径至洞前。黑汉见是行者,两个门内杀出门外,斗到红日西沉,二家手段一样,不分胜负,那黑汉又化阵清风,转回本洞,紧闭石门不出。行者却无计策,只得回院安歇。

三藏道:“这妖如此,怎生取得袈裟?”正商议间,众僧供奉汤水,吃完,行者道:“老孙去也。”须臾到了南海,径投紫竹林拜了。菩萨问曰:“你来何干?”行者道:“我师父投院借宿,却被熊精偷了袈裟,屡取不还,因此来恳菩萨大发慈悲,助我拿妖,取衣西进。”菩萨道:“都是你这孽猴大胆,卖弄宝贝,拿与那小人看见,是以有此。我知那黑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也罢,我看唐僧分上,和你去走一遭。”行者谢恩再拜,即请菩萨出门,同驾祥云,早到黑风山前。

只见坡前一个道人,手拿一个琉璃盘儿,盘内安着两粒仙丹,往前正走。

行者认得是那黑熊精的朋友,一棒打死。行者道:“这盘上刻那凌虚子所制,想这道人说号凌虚子。菩萨可就变做这道人,我把这丹吃了一粒,变一粒略大些儿,菩萨捧了这般儿两粒仙丹,去与那妖邪上寿,把这大的丸让与那妖,待妖怪一口吞之,老孙便于中取事。”菩萨点头,恍惚之间变做凌虚子。行者心下顿悟,转身变做一粒仙丹。

菩萨拿了琉璃盘儿,径到妖洞门口,小妖都道:“凌虚仙长来了!”一边传报熊精接引,菩萨道:“小道敬献仙丹,敢称千寿。”二人拜毕坐定。菩萨连忙拿这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递与那妖。妖亦转敬一粒,递与菩萨让毕,那药顺口,一直滚下,现出本相。那妖滚倒在地。菩萨现相,取了佛衣。行者早从鼻孔出去。菩萨又怕那妖无礼,却把箍儿丢在那妖头上。那妖起来,要刺行者,菩萨早已起在空中,念起真语。那妖头痛,丢枪乱滚,满口只叫“饶命”。菩萨道:“我那落迦山后无人看管,你肯去么?”那妖难禁疼痛,只得跪在地下,告饶性命,愿归正果。菩萨堕落祥光与他摩顶受戒,教他手执长枪,跟随左右,黑熊才收顽性。菩萨吩咐:“悟空,好生伏侍唐僧。”行者叩谢。菩萨带了黑熊回南海。

行者落云,捧着袈裟,忽堕阶前,叫道:“师父,袈裟来了。”三藏大喜,众僧无不欢悦,留住还愿。次早刷扮马匹、包袱、行囊出门,众僧远送方回。

师徒行了五七日,忽一日,天色将晚,只见一村人家,正可借宿。长老催动白马,早到街衢之口,见一少年出街忙走,行者顺手扯住不放,借问此间甚么地方。那人被扯不过,说:“此处乃是鸟斯藏国界之地,唤叫高老庄。”行者又问:“你这等忙迫,所干何事?”那人说:“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叫做高才。我那太公有个女儿,不曾配人,被妖占了,做了三年女婿。太公思想招了妖精,不好说话,日前寻得个法师,不能收降。刚才太公骂我不会干事,教我再去请好法师来。”行者道:“你造化,我们不比别的和尚,其实有些手段,惯会拿妖。你回去上复你家主说,我们是东土唐王御弟圣僧住西天拜佛求经者,善能降妖缚怪。”

高才带至门首,回报太公。太公请进尊坐。行者道:“先前得闻说,你家有个妖婿,你可把妖怪始末说与我听,我好替你拿他。”高老道:“老汉无子,止生三女,长名香兰,次名玉兰,三名翠兰。那两个从小配与本庄人家,止有小的招得一婿,说是福陵山人,姓猪。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四游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