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姑妄言

100 万字 · 约 47 小时 31 分钟 · 53 / 126

会员可开白话

手摸着阴户,道:『这纔是呢。』他看了看,方放了头,上身弄了一出。后来惯了,这婢妇们但见主公去拉主母的裤子,就带了门出去。每一傍晚,他就拉着牛氏上床,定要在肚子上过夜,动上悉凭香姑调度,好生像意。他疼这个呆子,真像至宝一般。心中想道:要是嫁了个伶俐丈夫,未必这样由得自己指挥。反埋怨养娘,若早教会了他这种绝技,当日何必去寻那老和尚?

话休繁叙,他夫妻成亲之后,过了七个来月,牛氏竟生了一个儿子。他娘家送厚礼,送衣服被褥,摇篮熏笼,各色粥米,是不必说。他家中一面差人到公婆任上去报喜,一面叫媒人雇两个奶娘,叫画匠画蛋,妇女们染红绿果子,三朝送亲友,一家闹闹吵吵。只可怜这这呆子,守着牛氏傍边,坐着呆看。不但不知这儿子是那里来的,且并不知儿子是个甚么东西。人给他果子蛋吃,他便接着。不给他,他也并不要。香姑所生的这娃娃,惟他自己同养氏心下明白,也不是儿马的驹,也不是乳牛的犊,是那秃驴传下的一个小驴种。当时有四句打油诗嘲他,道:

这是谁人产下儿,如何弄得马家支?

或因分得呆人气,但问娘亲便得知。

香姑分娩的第三日,苟氏、计氏来看外孙洗三。香姑恐马台呆头呆脑,一时混拉着要弄起来,岂不是笑话。叫养氏拿糖哄了他出去。自香姑生产的那一夜,他就拉着要弄,如何行得?香姑向养氏说,费了许多力,纔哄了外边去睡。一天亮就要进来,日里要弄。便拿些糖哄他,过了有二十来日,死也哄他不住。夜间不肯出去,定要同香姑睡。养氏也没奈何,只得随他。上床之后定要同香姑弄,香姑身上也洁净了,也便由他高兴。

且说那家人到凤阳报喜,马士英、蹇氏欢喜非常,以为得了长孙,在衙门中还庆贺了几日。带了许多金银绸缎与媳妇做衣绷等物,并属下人员送的麒麟、项圈、手镯、铃铛之类有许多,重赏这报喜家人而回。后来虽有人知道这娃娃来路不明,只好背地笑骂,谁敢当面说他?这孩子到了七岁,延师替他起个学名。这先生也知他底里,便道:『昔日唐时四才人中,有一个卢照邻更为杰出,此子异日当加乎其上,因此就叫马加卢。』马士英甚喜,孰不知他暗藏深意,马傍加个卢字,谓系秃驴之种也。当年晋朝以牛易马,今日他家又以驴易马,何马家之不幸也若此?这正是:

张公吃酒李公癫,盛六生儿郑九怜。

驾马获驹驴下种,奸臣斩嗣报由天。

这不在话下。且说宦萼与贾、童、邬三人,自从钱贵家散后,过了数日,又相聚在一处。宦萼对贾文物道:『钱贵那妮子果然竟有些才学,行得好狠令。若不是我们肚子里有些货。【肚子里惟有耕田种圃的货。】几乎被他难倒了。』邬合道:『他先还有些自恃,亏后来贾爷的促纔,大老爷的奇书,纔压服了他呢。』童自大道:『他们只说他文才好,我却只爱他标致。我每常看见我家奶奶的相貌福态,心里不由得害怕。昨日见了他那娇模娇样,魂都没了。若不是想甚么遭瘟的诗,虽然不好摸他下身,捏一捏他的奶头,闻一闻他身上的香气也是好的,白白的可惜了。下回再去看,就是二位哥恼些也罢,我是定要摸摸的,也不枉我捱了我家奶奶那一掌。』说得众人都笑了。宦萼道:『我看他手中拿的那把金扇,写着好些字样,是有好几首诗,必定诗好他纔拿着。后来忙忙叫那丫头替他收了进去,想是那个情人送他的,纔这样宝贝也似的。』贾文物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赞美人之作。一阂足矣,何必屡屡?定非才人而可知之矣。』邬合道:『贾老爷说的是,量他曾见过些甚么诗?老爷也照韵和他一首,压他一压。』贾文物忙说道:『我君子人欤?况诗文雅道,岂肯屑赠瞎妓乎?确乎其不可赠者,钱贵也。』宦萼道:『虽说是不屑与他,但作诗争名,也是才人的妙事,贤弟快作起来。』童自大道:『大哥是公子大官府,我是个财主小老爷,不作诗还罢了。二哥你是个进士才子,又是半大不小的老爷,【真是奇称。】若不作诗吓吓他,【作诗可以吓得人,奇语。】他还要笑你呢。』贾文物又推阻道:『昨日因坐而饮,心不在焉,不知何韵脚也。』邬合道:『众位老爷行令时,晚生备细看一遍,是一韵五首。虽记不得,诗韵倒还记得。』宦萼道:『你快说出来。』邬合取过一枝笔,案上寻出一张纸来,【宦萼书案上竟寻出一张纸来,奇甚,不知要了做何用?】将多、罗、歌、波四韵写出,递与贾文物。贾文物见了,无辞可推。只得又道:『俟少倾饮高兴之时承命可也。』邬合道:『原该如此。当日李太白斗酒诗百篇,也要吃了酒纔作得诗出来呢。』宦萼因叫家人看酒。

不一时,摆列上来,大家同饮。只有贾文物许了作诗,虽推说酒后,恐一时作不出来不好意思。因此愁眉苦脸,食不下咽。半会又想道:他们三个肚里也都有限,我不过诌得八句就罢了。想到此处,方把愁心放下一半。又想道:罢是罢了,只恐与了钱贵,人看见是我作的,岂不贻笑于人,把声名都坏了?正拿着酒杯出神,宦萼问道:『贤弟今日有甚么心事?这样闷闷不乐,连吃酒都没兴头?』 他诡对道:『适长兄命弟作诗以赠钱贵,因系长兄之命,却之却之为不恭,故弗敢却也。若赠与他,又恐圣人之徒无赠瞽妓之诗者。倘人知之,此污辱之名,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洗也。长兄或家中看之可矣,万不可出之大门之外。』宦弯道:『贤弟既这样说,你只管作起来。只说是个名公作的,不落你的款何妨?』 因叫家人另抬过一张桌子来,取了一副笔砚摆下。贾文物没奈何,想了半日,纔拿起笔来写。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换了十数张纸,方纔誊清。邬合道:『贾老爷这样用心,必是精工得很了。钱贵何幸而得此?』 那贾文物写了,递与宦萼,道:『请教。』宦萼道:『我自幼在经文上用功狠了,于诗词一道,不曾十分留心讲究。恐怕念得不铿锵,倒把你的诗都念坏了,还是贤弟自己念我们听罢。』贾文物因哼哼卿卿的念道:

面似钱姑少,睛同瞽妓多。

宦萼道:『好诗,两句话只十个字,包含着一个标致老婆,就把他说尽了。』邬合道:『他那几首诗也没有从头对起的,老爷竟似排律呢。』他又念道:

早穿京里绢,午换浙中罗。

邬合道:『这两个地名对得好是不消说了。说他早起穿屯绢,午间换杭罗,正是如今初秋的天气,应景之极。』宦萼道:『你肚子里也竟通呢。二弟这样好诗,亏你也就解说得出。』贾文物道:『愚弟若非公车北上过,尚不能想起京里绢三个新奇字眼。』又念道:

唱曲声如泣,

因说道:『哥哥贤弟不知,这句诗乃古文也。弟敏而好学,信而好古之所记苏文中,有如泣如诉之语,我特引而赞之者也。』他又念道:

交欢哼似歌。

邬合拍着桌子赞道:『好摹拟,真正入神。』贾文物又念:

一番云雨后,淫液漾清波。

宦萼道:『好诗,把他的行径都说绝了。只怕钱贵听了此诗,还要拜贤弟做诗师呢。』邻合道:『晚生听了贾老爷的佳作,竟游夏不能赞一辞。老爷结尾这一句五个字,都用水傍,从来罕见,真是千秋绝唱。』童自大道:『二哥,我听得人说,诗从放屁来。方纔也没有听见你放屁,怎么诗就出来了?这想是才学高的缘故。』贾文物见众人赞他,喜得心窝里都乱痒,嘻嘻的笑瘫在椅子上,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宦萼叫人到上房取了一把磨骨白扇来与贾文物写。邬合道:『不要说贾老爷的诗高似他万倍,只大老爷这把扇子,就比他的想头好多了。那金扇俗极,这白面何等雅致?』那贾文物在扇上写完,恐怕诗稿留下被别人看见,遂将来收入袖中,把扇子递与宦萼。宦萼道:『贤弟再念起来我们听听,每人吃三杯贺贺诗。』童自大道:『我连一个字也不懂,吃他做甚么?』 邬合道:『贾老爷这样才人的高作,也是轻易难得听的,老爷也要请用三杯。』贾文物听的夸得,兴头越发哼出腔来,又念了一遍。众人饮了三杯,宦萼又叫斟了三杯与贾文物,道:『这是挂红的酒,也要吃的。』贾文物燥脾之甚,也就一气连干。宦萼道:『扇子是有了。只是钱贵有病,去也没趣。迟些日子他果然好了,我们再去访他不迟。』叫个小厮把扇子收好了。宦萼又道:『我看如今的人,肚子里一窍不通,拿着古人的诗看还不懂得,动不动也要作诗结诗社。我们难道肚子里的才学就不如他们不成?我们四个人在这里,何不各道本色,也学联他一首,试试大家的学问。』贾文物道:『妙哉,不学诗无以言,理当而学诗。哥就请起句。』宦萼道:『却要合自己,不合罚一大碗,我就先说。』

父做高官子享福。

邬合道:『诗要有真味,大老爷的佳作真妙绝千古了。』宦萼大喜,笑道:『二弟快联。』贾文物道:

身为进士妻严肃。

邬合道:『贾老爷对得却巧得好,真是名公才子。』贾文物道:『三弟来。』童自大道:『叫邬哥且续着,让我想想。』邬合道:『晚生怎敢僭老爷?』 宦萼道:『作诗何妨?你肚子里要有,只管就说。』邬合道:『既然如此,晚生便斗胆了。我也实道其事:

一生只善做帮闲。』

宦萼笑道:『不错不错,接得好。』贾文物道:『此可谓辞达而已矣。』邬合道:『晚生是狗尾续貂,怎敢当二位老爷大赞?』只见童自大大笑道:『我也有诗了。』便道:

我见了奶奶就要哭。

宦萼笑道:『三弟的多了一个字了,你好好的哭些甚么?』童自大道:『我不像二位哥哥假装好汉,我是老实人,有话就实说。我怕得很,怎么不哭?多一个字那罢了,虽不成诗,押韵而已。』宦萼向贾文物道:『贤弟写出来,改日等他们诗社刻诗,我费几席酒,请请他们那些假名公,把我们四个人的名字刻上,也好四海驰名。』邬合道:『三位老爷的是诗,要刻只刻这三句。晚生的那一句是屁,入不上的。』宦萼道:『甚么相干?你看近日的假诗伯,虽作的是诗,不过都是放屁而已。』贾文物道:『屁也者诗也,诗也者屁也,二而一,一而二也。』童自大笑道:『我的这一句比你们的略高些。』宦萼笑道:『想是会哭的缘故么?』 童自大道:『这七个字的屁,人放得多的很,成了宿屁了。我的虽是屁,这八个字还是个新鲜屁,岂不高些?』

众人大笑了一会。宦萼道:『我前日到个亲戚家去,见一起假斯文在那里作诗,题目是甚么朝日。我不懂得,问他们日头怎个朝法。他们说朝字音招,朝者,早也,是早起纔出的日头。我们何不也大家作一道顽顽,就从我先起。』他想了一会,喜笑道:『我我的诗竟有了。』朗吟道:

日头出来红口口,【着实难听。】好似胭脂染簸箕。【胡说。】

东边一日出一个,【有理。】西边不知几大堆。【好悟性。】

邬合道:『大老爷真奇才异想,大约自古来的诗翁,也未必能及了。』宦萼笑道:『实在这几句也难为我想,二弟也来一首。』贾文物道:『古云: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弟先已有过一诗,可以不必再矣。三弟请。』童自大道:『我只得两句,可行得么?』 邬合道:『古人满城风雨近重阳,只得一句。老爷何况有了两句?』 童自大笑道:『列位请听,我的诗来了。』

今日早起天未亮,我便起来浪了浪。

宦萼笑道:『这两句话是怎么说?』 童自大笑道:『我解给哥听。天未亮,可不是朝。浪了浪,难道还不日?』 又笑了一回,又饮了几杯,方纔散去。宦萼欣欣得意,纔要回上房。多嗣说道:『刚纔上去取扇子,奶奶问要了给谁,小的回说不知道。不知谁多嘴,说是送钱贵。奶奶盘问了好一回,小的强说不知道。老爷须留神答应。』宦萼听了,失惊道:『造化造化,倒是没有说出钱贵是瞎姑呢。要一时失口,如何了得?』 走进房来,侯氏问道:『你方纔要扇子做甚事?』宦萼道:『老邬要把扇子送人拜寿,来求我,故要了与他。』侯氏道:『我听见你们在前边吃酒,叫那姓贾的作甚么诗,写扇子送甚么钱贵。你若瞒着我做甚不肖的事,我打听着了,你却休怪。』宦萼发急道:『我几时敢瞒你做了甚事?就是老邬要送姓钱的,说白扇不好送人祝寿,烦老贾写了一首诗,何尝有别的缘故。况承你的好情,又与了我丫头,家里的生活还做不完,还想外边些甚么?』侯氏听了,信以为真,方不做声。宦萼暗暗欢喜。二人上床,又干他的正经事去了。

再说那贾文物到了家中,进入房来,富氏还不曾睡。贾文物摘巾宽腹,不想冤家路窄,在袖中抖出那张诗稿来。贾文物就要去抢,已被丫头拾起。富氏遂叫:『拿来我看。』丫头忙忙递上,富氏接过。原来富氏幼时也读过几句书,略识得几个字,贾文物见他常时看说唱本儿。此时若贾文物不动声色,任他怎么辩驳,还好支吾得过。不想他贼人胆虚,恐怕他看出是赠瞎姑的。一见富氏接在手中,他急得搓手顿足,道:『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嚏!天之将丧斯文也,吾死矣夫,吾死矣夫。』富氏见他着急,疑心顿起,见上面写着钱姑妓多等字,虽不甚懂,觉得有些古怪。遂捶胸大怒道:『你写这情诗是送那个养汉的娼根做表记的?实实说来,免我拷打。』那贾文物魂都吓走了,胆也惊碎了,痴呆呆不敢做声。富氏越想越怒,问之再三。他只两目直视,并无一语。富氏怒甚,骂道:『你若不做亏心事,问着为甚么不答应?』 贾文物半会挣了一句出来,道:『亡之命矣夫,予何言哉?』 富氏道:『我也没力气问你甚么言哉,我也不懂得,明日拿去问人了,看是做甚么的,再与你算账。你且过来跪下。』贾文物双膝跪倒,富氏将他头发打开,挽了一个扁髻,叫丫头将灯台取来,放在他头上顶着,吩咐道:『你既为风流快活,也请你来受些苦恼。好好顶着,若泼了油,熄了灯,你休想要活命。』那贾文物面如死灰,直蹶蹶跪着,总无一言。富氏吩咐了一番,自去上床而卧。贾文物整整跪了一夜,浑身骨碎筋酥,双膝肿大如碗,动也不敢动一动。又不敢哼卿,恐惊醒了床上天尊,又一场大祸。眼泪汪汪,龇牙咧嘴,直到天明。每常那些文绉绉的腔调,一丝皆无。

日色东升,富氏起来梳洗。贾文物哀告道:『王赫斯怒,没齿而无怨言。予岂好辩哉?但屈而不伸,冤哉苦也。』富氏见他那样子狼狈不堪,叫丫头将灯台拿下,仍叫跪着,道:『我将那诗烦人看了来再讲。』

遂叫仆妇拿了诗稿到外边,叫个家人送与干不骄,看是做甚么的诗。时贾文物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还不知来说些甚话,扑扑的乱跳,未定吉凶。不多时,来回话道:『干大爷见了这字,大笑了一阵。他说从来那里有这样不通的诗,大约是鼓儿词上的胡话,不知是甚么用,或者是抄了当笑话看的。』【把贾进士尊作一贬至此。】富氏听了,反过意不去,白白难为了他一夜。遂问贾文物道:『这个果然是鼓儿词上的么?不许欺瞒我。』贾文物连声道:『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吾谁欺?欺天乎?』 富氏道:『既然如此,你昨日晚上为甚么不分辩?既不是送人的情诗,饶你起去罢。』那贾文物半晌方纔爬得起来,自己抚摩着膝盖,道:『有痛乎,非夫人之跪痛而谁为?』揉了一会,然后一瘸一跛走到前边书房来,暗喜道:亏杀干兄这救命天尊,不然如何了得?又暗想暗笑道:我听得人说,从古来作诗的数李杜了。他二人一生坎坷,皆不得其死。我一生才学作了一首诗,便受了这一场苦难。若再要作他,真像《西游记》上的唐三藏,九九八一难都要受了,从此永断要紧。暗笑了一回。因一夜无眠,精神困怠,又浑身疼痛。吃了两杯热酒活活血脉,倒卧榻上,叫了个待诏来,遍身按摩睡了,不题。

且说宦萼当年与游混公师生数载,游混公不但不曾打他一下,骂他一句,连大气也不敢呵他一口。美其名曰先生,实在只算得个雄乳婆老蔑片而已。宦萼过后甚是感念他,虽不能时常亲厚,也还间或来往,因此与游夏流也有数面之识。前次游混公死了,宦萼到他家去吊纸,见一个骚眉骚眼的少年,颇撩人爱。出来问起,家人有知道的,说他叫做杨为英,是个卯字号的朋友。

宦萼大有垂涎之意,想叫他到家中来吃酒顽笑。恐母大虫一时知道了,惹下这天字号第一的奇祸,如何解释?心中虽在常常想着,因家中杂事繁冗,也就搁过一边。前因见了钱贵,动了虚火。虽来家同侯氏大战过几场,又得了一个美婢,也就该知足知止了。【古人云虽有『知足不辱,知耻不殆』二语,然而能行之者为谁?又何况于宦萼?】俗语有两句道:

野花偏有艳,村酒醉人多。

又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他虽有了一妻一婢,常把钱贵两个字放在心头。【写此数语者,点出前生宿愿耳。】因他有病,要寻个别人且取乐一番,妓女中又无一个可取。忽想到这杨为英身上,道:这个大耳朵猫,生得颇有动人之处。况我从未尝着这大肠头的滋味,何不破一破戒?奈无处可为行乐之场。又想道:何不我出了东道,竟到游世兄家去。那小官又同他相熟,可以一呼即至。我这一团高兴,量他也不好推却。叫人去请了游夏流来,宦萼将前意说了。他怎好说我家老婆利害,不敢奉命。一来出不得口;二来巴不得要奉承这样有财势的大老。倘亲厚了,后来那里没有个缓急相求处?遂满口应允。

宦萼喜甚,叫家人称了四银子来递与他,约定了次日到他家去。这游夏流别了出来,寻着杨为英,对他说知这宦公子羡慕他的话。他做小官人,见有这样贵公子要来赏鉴他,他犹恐贱股有污尊卵,自然惟命是从,可还有个不愿的?欣欣然有自得之色。游夏流到家,对多银谎说道:『有一位宦公子,当日是我父亲的学生,前次来吊过纸。我娶你时,他也有分金贺过。别了许多时,他明日同一个姓杨的,也是个财主的儿子,要到我家来坐坐。体贴我,怕我没钱,与了我四两银子来预备些酒菜。不知你依不依,我没敢允他,特来请你的示下。』又把银子拿与他看。卜氏听了,这一买东西有一个肥嘴抹抹,且又看看这公子同财主是个甚么模样。但说道:『人这样好意,拿银子送上门来,还有不做的么?』游夏流如得了温旨一般,好生乐意。

次日清早,买了许多东西回来。知道宦家跟随的人多,抬了两大坛好酒。先选上分送了些与卜氏吃了。外边将午,杨为英先来,宦萼随后也到。三人坐下,不多时,游夏流掇上肴来。他家房屋窄狭,不好叫厨子备酒席,只买些现成熟物,自己整理。无非是烧鹅板鸭,熏蹄熟鸡之类,并各样果子,堆了一桌。然后送上酒,吃将起来。

那卜氏有了几分酒意,久违了阳物,有些火上来了,不住到窗下来张看。见宦公子肥头大脸,一身华服,七八个管家侍立服事。那一个虽穿得稍次,却少年清俊可喜。他竟把两个都看上了,一个爱他壮健,一个爱他清秀。想了一想,二者不可得兼,只取他阳道伟岸的就罢了。想定了主意,须如此而行。忙到房中,浓浓的把那麻脸上,厚厚的腻了一层粉。黑脸上衬着铅粉,显出个萃青的面孔。把一张大嘴拿胭脂擦得像妇人行经的血屄一般,蘸些象鼻草泡的黏水,把金丝黄发刷得光亮亮的,到后院内摘了几朵大蜀葵花戴在头上,俨然一个鬼怪。与邬合当日装扮的那龙家小子,正好做一对怪夫妻。他自己走到镜台前照了照,把头扭了两扭,自喜自爱,道:『我今日这番打扮,虽真人见了也要破戒,【真人见了未必破色戒,恐疑是鬼魅,以法剑斩之,破了杀戒耳。】罗汉见了也要还俗了,何况这凡夫俗子?』

又换了一件大红洒线缠枝金梗白梅衫穿上,下边系了一条豆绿绣串枝莲的绉绸裙,碗大高底一双大红花鞋,不住的窗下来往。他家的房子是一龙两间,前一间抽一条走道隔做两截。前半临街做个客位,后半截做个退步坐位,开个北窗。因紧对卧室,是不开的。此时他们就在这退坐内吃酒。家人们在前边坐歇烫酒,一个天井后面又是一间,也抽一个走道,也隔做两截。半截做卧室,后半做厨房,【他家房子此时方详写。与游混公弄儿子时对看,一丝不错。前半临街客位,游混公弄儿子处也。他们饮酒退位,杨为英潜身也。后面卧房,游混公睡处也,此处方补明。】也有个北窗。后面又是个小院。他们要小解,不好往街上去,就往后院子里来。

先是杨为英到后面去小解,卜氏忙到厨房北窗内张看,见他的那件东西比游夏流也大得有限,遂不在意。单留心要看宦萼。少刻,见宦萼后边去,他忙到窗内一张,因同那小官顽了这一会,有些高兴,那厥物胀得硬邦邦的,比那两个摇鼓儿的还壮观些。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噤,从头顶心上一点麻起,直酥到脚底板上。那阴门一张一闭,淫水一飙飙往外直冒,一条裤子湿得不用说,把纔穿的花膝裤,船样大的红鞋,那水顺着腿淌下去,都弄湿了。要不得得他半晌方挪移得动,那一腔欲火由不得勃腾腾攻将上来。又喝了几杯冷酒,不住来张。

此时他们都有酒了,只见宦公子把那姓杨的抱着,坐在怀中说顽说笑,一递一口吃酒,他心下就明白了几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姑妄言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