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姑妄言
100 万字 · 约 47 小时 31 分钟 · 91 /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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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将来定以此自杀,总是一个循环的道理。这童自大真是蠢人有蠢福,自从采得这一番之后,精神加倍面貌生光,大不同往昔。
一日,他一个朋友来探望,说了一会话别去,他送了出来,到大门外,那朋友去了,他纔待转身,忽有一个人走到跟前,跪下叩头。童自大忙扶起,道:『我的哥,你是谁?打那里来,怎认得我?』那人道:『小人有件机密事,倒有些疑心,来和老爷说。』童自大忙同他进来,到书房中,把门关上,让他坐。那人道:『小人如何敢坐。』童自大再三不肯,道:『我同你又没有甚么上下,坐了好讲。』那人辞让再三,纔敢在旁坐下。说道:『小人系河南人,名叫蒙德,向年同家眷逃难到此。蒙老爷恩养子大半年,救了性命还乡,小人朝夕感恩,无可为报。今为寻个亲戚到这里来,今日是葛城起身,谁知太早,走了二十多里,看月色时,只将半夜,前后不见个人影,小人心中一时害怕,爬在一棵树上坐着,等个伴好走。坐了一会,忽然听见两个九尾狐狸走了来,拜着人的骷髅,顶在头上,对月下拜,叩了几个头,变成两个女人。一个穿白,一个穿青,小人吓了一跳。听得穿白的说道:『我的功行已成,再漏得一个有福的阳精,大丹就成满了。』那穿青的说道:『这倒是件难事,那有福的人斫丧过了,精气有限,就得了也是无益,那里轻易遇得着一个童身未走的元阳。』那穿白的道:「也不在这些,我听得有个童百万,他是个福人,又生来老实,决看不破我,不怕泄了机关,若得了他的,也就好了。」那穿青的道:『你如何得见他?』穿白的道:『我到他家,说是个寡妇,求他周济,见了面,见景生情,我这样美貌,难道怕引不动他?』那穿青的道:『你几时去?』 穿白的道:『今日月满之夜,又是黄道良辰,挨晚些到他家,故意捱黑了,他若留我,我便宿下,这就更妙极了。』
正说着,远远有人来,就不见于。小人听见是说老爷,飞星赶来报知,恐今夜着了妖精的手,老爷可防备他,尽小人一点报恩之心。』童自大惊道:『我的哥,亏你来说,不然被他吸了我的精脉,怎么处,你在我家住着,等他来过了,我谢你。』蒙德道:『小人还要去寻亲戚,改日再来见老爷罢。』童自大道:『你是必要来的,他应诺而去。』童自大不知狐狸来是要漏他的阳精,只道是要害他的性命,心中想道:这妖怪好不可恶,我与你无怨无仇,怎么想来算计我,想个法儿处治他纔好。想了一会,想不出主意来,又恨又怕,走了上去。众妾见他面色改变,问他缘故,他把上项话说了。内中一个妾姓闵,小字慧姑。生得面白身肥,指尖足小,性格温柔,齿牙伶俐,敏慧异常,他听了,笑道:『这是老爷造化到了,怕的是甚么?』童自大道:『这是送命的造化,免劳照顾。』慧姑道:『我当日在家中听得父兄们说,任他怎么得道的仙狐,酷好的是烧酒熏鸡白煮蛋,老爷何不预备下,把他灌得大醉,他动不得了。古语说,慢橹摇船捉醉鱼,那时老爷却去采他,他是千百年修炼的丹头,老爷若采得了,可成半仙之体,岂不是大造化?』童自大道:『你说的固然有理,我到底有些胆怯。』又一个妾姓甘,叫敝甘老姐,就是那甘寿的女儿,已长成了,生得身肥体厚,百媚千娇,甘寿熊氏年老无子,情愿将女儿与他为妾,图养老送终。这老姐也甚是聪明,接口道:『老爷何必胆怯,看局面行事,他果然大醉了,只管放心行事,他若不肯吃酒,多叫几个家人在外间上夜,怕他些甚么,况且老爷方纔说那报信人的口声,那狐狸他并不是要害你,不过想得数点阳精,助他的丹道,采得他的是万幸,万一不然,就泄些与他,也无害于事。』童自大听了,欢喜赞道:『能干女子强如懵懂男人。你两个人的主意见识妙极,比我竟还通几分,就依你们这样行。』出来吩咐家人,买了上好干烧酒熏鸡白煮蛋,又叫家人都吩咐了,正是:
准备窝弓擒猛虎,安排酒食弄妖狐。
童自大不住的在大门口走进走出,他听得甘老姐说不是要害他的命,他倒反巴他来,看看是怎个样儿。将晚时,远远望见一个穿白的妇人来了,由不得那心中乱跳起来。只见那妇人走到跟前,拜了两拜。童自大把他一看,竟是个天仙的面庞。俗语道:若要俏,须带三分孝。一身的缟素,更觉些妖娆,有几句古语。借来赞他,道:
施朱则太赤,敷粉则太白。加一寸则太长,减一寸则太矮。真有沈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世间美妇那能俦,天上垣娥堪与匹。
他生平也没见过这样美人,心中一爱,把那怕飘到东洋大海去了,忙答礼。道『奶奶,你从那里来?』 那妇人娇声细语道:『我来寻童老爷的。』童自大道:『我就是。这门口不便说话,请到里面去。』那妇人见说,喜得笑吟吟的进来,到了书房中坐下。妇人道:『我先夫姓胡,我姓白。先天殁了,又无亲戚可靠,闻得老爷是位慈悲好善的人,特来求告资助些盘费度日。』花言巧语,说了许多,也不能尽述,又做出千娇百媚的妖态,要迷惑童自大留他。那知童自大心中明镜一般,知他都是鬼话,满口答应,有有。不要说要我资助,就是叫我养活一辈子,我也肯,但你请放心。』少刻,点上一根通宵大烛,童自大越看越爱,暗忖道:妇人中如何有这等标致的,怪不得他会缠人,我也顾不得了,弄得他过来是造化,弄他不过,泄些与他去,有何妨,且快乐一时是一时。遂涎着脸,笑嘻嘻望着他的脸。道:『天晚了,你将就在这里宿一夜罢,要甚么,明日都有,若不嫌弃,我便奉陪。』
那狐精以为童自大落在他的彀中,心中暗喜,不想反入了人的圈套。他喜孜孜启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娇滴滴的声音说道:『怎好搅扰老爷府上。』又故做娇羞之态,掩口微笑道:『陪倒不敢奉劳。』童自大也笑道:『主人可有不陪客的礼,不怕简慢么?若不稀罕就罢了。』那狐精笑着把眼一瞟,做那勾人的态度。童自大吩咐,快看酒来。不一时,捧上一大盘熏鸡,一大盘煮蛋,两碟秋油,四碟小菜摆下,将烧酒斟上。童自大道:『天晚了,没有甚么款待的,将就用些。』这狐精虽能变化,那里知道人心里算计他,他酷喜的是这几件美物,见了正投所好,欣然同饮。童自大先替家人说过的,他钟内是白水,陪着他钟钟告干,这干烧酒其味甚甜,吃着不觉,过后却利害。那狐精见主人告干,他以为自己酒量甚大,也(不)想把主人弄醉了好行事。主一钟,他一种,钟钟不辞,看看后来有些醉意了。酒能乱性,他竟忘了其所以,也不等主人让就着菜,吃得好不臊皮,约吃了有三四斤,有些支橕不住了。童自大还恐他是假醉,又亲自拿着杯酒送(道)到嘴上,他竟伏在桌子上睡去,童自大见他是真醉了,叫家人抬他到床上卧下,悄悄吩咐家人都要醒睡,我若叫你们,都要答应。众人应诺,他进去,先自己脱了,然后替他脱尽,此时兴发如狂,也顾不得是妖怪了,挺起阳物,一阵乱捣,然后运气混咬起来,在内中大张马口,一下咬住花心,含着力咂。那狐狸多时方醒,身子软瘫,急得只是乱扭。童自大吸了个尽情。看那狐精时,反昏昏睡着。童自大得了丹头,精神顿旺,心中大乐,只见那狐精哭起来。童自大假惊(道:『)你为甚么?』 他道:『实不瞒你,我是一个千年老狐,费了多少苦功修炼,已经将成正果,只想得你有福的人一点阳精,我就成了仙丹,便可脱去皮毛,谁知一时图贪口腹,把几百年功夫,一旦送在你手,你既得了我这些精华,可以延年却病,但苦我的工夫枉费了。』童自大反倒可怜起他来。(道:『)你既然要得我的精,,我泄些与你,何如?』(他道:『)我的大丹已失,此时就你(泄)些,也无济于事,你既有盛意,虽无大益,也还有小补。』那自大便—亡他腹来,抽弄了一会,道:『你快些锁,我要泄了。』那狐精用力咬住,一阵乱咂,童自大一股阳精冒出,那狐精闭目凝神收吸尽。不觉红日照窗,一同穿衣起来。童自大见他怅怅不乐,叫取酒来与他解闷。他微笑了笑,复长叹了两声,道:
贪此一杯物,失却千年宝。昨日何散(欢)欣,今朝倍烦恼。
又叹了一声,这东及(西)害人非浅,起身扭(拉)住童自大的手,嘱道:『你有大福,须当固爱。』作别要去,童自大要取些金银相送,他笑道:『那银钱不过粪土之物,要他何用?』 出门恍惚不见。童自大觉得气爽神豪,心中大喜。过了两日,那蒙德来探听这事,童自大细细告诉他,又取了三十两银子送他路费,那人领了,拜谢而去。童自大因这一番慷慨,因而得这两次仙丹,后来阄活到百年之外,不想这样一个愚蠢的人,竟得多福多寿多男子,可见人生在世,不可不做好事,人生几何,胡不自省。自从(宦萼)与贾文物(即)帮童自大做了一番好事之后,妻妾三人各举数子,贾文物的四位美妾也都各产佳儿,可见天之报施不爽。正是:
人间私语,天闻若雷,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闲话少叙,此回专言童富翁,下段独表宦公子。端的宦公子是贤是愚,是善是恶,听我细细敷行,(衍)便知他的详细。
姑妄言卷十八终
第十九卷
钝翁曰:
宦实家庭训子一番说话,可抵得一篇过庭训。乃父既发此心,儿子虽不肖,冥冥之中自然亦化为好人。这一回内,只算得宦萼一本纪善录。宦萼行了许多好事,而报恩者并无多人,只向小娥一个,故此又特特夹写鲍德一段,伏下回报德之案。不然施者施之不倦,而报其恩施者竟无其人,岂个个皆无良心者耶?施恩者虽不望报,而报恩只小娥一女子,太把男子汉说得不堪了,故不得不写此一段。
咸平弃妻,钟生婉转成就,然终归功于宦萼宦氏父子。事有宾主之分,看者须知。至于刘太初此等好人,岂有弃妻之咸平除名,而有不充妻之刘显得中。一是警醒世人,一是完刘太初父子好处。卜孝伍氏此等儿媳,在今日不少。焉得霹雳,个个震之,以快人心。一夕话上有两句,取来赠卜孝夫妇,道:有朝豁刺一声响,打杀两个直娘贼。阙氏之子媳不孝,得宦萼收留。有此恤老怜贫之善人,越显忤逆不孝之恶子,雷之一击,适当其罪。
贫寒无俦匹之人,焉能有棺葬父?欲典子以送终,此孝心即可感于神明。宦萼纔发一点好心,出门便遇见孝子,可谓两不相负。赠银,虽是宦萼做的一件好事,亦韩无俦孝行所致。宦萼初次出门,头一个便是寒无俦匹的,可见那时民穷财尽,天下穷人而无告得多也。
卖菜一生之苦汉,能孝养八十余之老亲,可谓难得矣。宦萼要作好事,自然从孝字起。所以第一个遇送死之孝子,次即遇养生之孝子,又接写一欲卖身救父子之孝女也。
一货郎逢赖银之乡亲,本钱焉得不毕。但赖盈实非赖银,特贫病耳。宦萼今日济之,后食其报,故知其非无耻赖银之人耳。贫做负恩人一语,可为脚注。后本赖盈报信,鲍德报德,同在一处。恐人眼光看不到,故此处写赖盈之后,接写鲍德也。
嗟乎!贫儒为妻所弃而不能留,权老儿因贫而不能劝女不苦,一至于此。姓权者,权离而终合也。司富向为宦萼之师傅,今又为权氏之师傅矣。缪氏始终处处点醒权氏悔心,真妙人妙舌,不愧姓缪。向惟仁向日有钱,便可为人。一旦贫穷,竟至卖女。嗟乎!钱之为钱,至于此乎。权氏因夫贫而欲弃夫,咸平因妻贫而欲背盟,虽是写世风嚣薄,总是为钱字放声一哭。
与利为徒之人,尚知父母妻子为何物。若非宦萼,则父母将填沟壑,妻子不知更属何人,此又受图利之害者。无钱既不好,有钱又不好,将奈何?然亦在人有善处之方耳。少年没父,幸得老母巴巴竭竭抚养成人,安得尚有钱娶媳?吉家女将三十,亦难怪亲家之急。宦萼慨然使二姓得完婚配,恩德厚矣。宜乎吉氏之尸祝也。
单于学、翟迭峰一段,一则见谑之一字未免触鬼神之忌。善于谑者,尤不可也,故至于妾婢淫人而死。甄字有坚贞二音,谓虽有坚贞之妻,亦难免贼道之污以自杀,可谓警戒世人之至。二则谓世间僧道之流,皆如蜂虿之贼,不可不远避而紧防之也。
此一回内写向小娥之孝、平淑姑之贞、甄孺人之烈,可为闺中师范。
第十九回 宦公子积德救娇娃 向惟仁报恩酬爱女
附: 钟刑部婉转成表弟 宦司空慷慨嫁淑姑
话说宦实父子一日间家庭闲话,宦实偶然叹道:『天地间再不可以貌取人。当日尼父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丝毫不谬。我当日看这童家贤侄,不过蠢蠢然一个痴肥财主。你们都还笑他鄙吝,谁料他去年做了这一番仗义的事。可是那看财奴自了汉做得来的?偌大京城,多少财主,可有一个及得他这一场好事。你同贾家贤侄虽然也帮他施舍了些,只算得个碌碌因人成事。这番功德是他倡议,十分中他独得八九,你与贾家贤侄只算得一二。我的家俬虽不能与他相匹,也不为不厚了。古人说:积书与子孙,子孙未必能读。积家产与子孙,子孙未必能守。不如多积阴德,存此方寸地,留于子孙耕耳。这是真正药言。我如今已八旬的人了,你正在强壮之时,何不力行善事?非为好名,但愿将来得个好子孙,我也可以含笑入地了。』宦萼听了,悚然道:『父亲明训,儿敢不力行?此后但是可为的善事,自当行之,以承老父之意』。那宦实连连点头,道:『你果能如此,就是我干盅之子了。我宦游四十余年,虽家资殷实,并未曾贫婪酷虐,刻薄属吏小民。是我一任布政,十载户曹,又掌工部数年,是分内所应得之物。我静夜自思,在宦场中不敢说清廉二字,也还没有甚么坏处。到了临末一着,因得失心重,依附魏公。当日若非钟亲家,今日我身家性命不知作何局面,至今抚心内愧。你若做得一番好事,人念其子而原其父。若掩得我当日之丑,也不枉我生你一场。』那宦实殷殷教训,宦萼听了父亲这些话,时刻在念,一心一意要寻些好事做。忽然想起他姑父刘太初来,道:『凡事自然先亲而后疏。我这姑母同老父同胞兄妹,因我当日少年无知,得罪了他,至今总不上门。后来老父亲去请他,他也不肯一到。薄有所赠,又坚拒不受。那年老父为事之时,他老夫妻忙来叫我急寻门路相救,可见他并不是没有亲情,皆因生性狷介之故。他家中至今一然贫,我何不送五百金去与他。不但全骨肉之情,也可救他的贫乏。但恐他不受,奈何?』 又想道:不要管他,且送了去看。遂取出五百金,命家人宦有识送去。
这刘太初名和,江宁县学痒生。家贫,以授徒为业。宁甘冻饿,不肯枉道求人。他同宦实作诸生时,就娶了他妹子。不意纔高命蹇,走了几科不中,他竟弃了这领青衿。自从见宦实做了显官,未免眼界略大。宦萼又是有名目无亲友的呆公子,那里认得这穷姑父姑母,他就绝迹不履宦门。今忽见内侄送了五百金来与他,力挥不纳。宦有识回来说道:『小的虽是个下人,素知刘姑父的性情,晓得他是绝不肯受的。【果然有识,不负其名。】但老爷吩咐,不敢不去。』宦萼道:『你再送了去,放在他家门口,你径回来。』
宦有识领命,到他门口放下,叫道:『姑太爷,我们大爷又叫我送来了。』撤身就走。刘太初大呼,叫他拿回。宦有识飞走不答。刘太初只得自己拿着撵了一会,直直撵到宦家门口。放下,不顾而走。家人进内说了,宦实父子不胜慨叹。刘大初宁甘淡薄,绝不求人,试所谓姜桂之性愈老愈辣者也。在今日,如此公不慕势不贪财这等心胸之人亦鲜矣。按过一边。
且说宦萼一日偶然想道:我既要做好事,但终日坐在家中,外边事一些也不知,那好事如何飞了来寻我?我父子虽发了此心,外人不得知道。就有知道的,见我家侯门似海,谁敢敲门打户的来寻我。我不如每日在街上闲走,遇可行者即行,岂不为妙。也不跟多人,只带两个小子,身边揣着银子,骑两头驴儿跟随他。自己乘了一匹马,任马所走之,也不认定到何处去。头一日出门,正走着,只见一个棺材铺门口,有两三个人在那里讲话。内中一个头上包着白布,披着麻,在哭哭啼啼的哀求。那卖棺材的道:『如今买卖艰难,赊一半,现钱一半,还是照着本钱,就算我的情了。如何白拿了去?』这个带孝的尽着哭告,那旁边的一个只是叹气。宦萼跳下马来,上前问那叹气的道:『是为甚么事?』 那人见他是个贵介样子,忙道:『这个带孝的是我一个紧邻,姓韩,叫作韩无俦。【一个送死的孝子。】他家中穷寒得无比,【此所谓寒无俦也。】他父亲前日没了,今停了两三天,总弄不出个棺材来。我看着心中甚是不忍。这个掌柜的是我的朋友,同他来赊口材。掌柜的看我的薄面,定要一半现银。如今何处得有银子?我手内无钱,要有钱时,也就帮他做了这一件好事。』宦萼道:『棺材要多少银子一家门,倒讲明白了。』掌柜的也怜□□□□□□□□□□□□□□□□就是这一个松木两并,价钱是□□□□□□□□□□□□□□这多大事,【富贵公子视此三两银子如□□□,孰不知贫穷人如少一文钱,尚□□□。】□□□□□□□□□□□两,递与掌柜的,道:『都是纹银,你收了□□□□□□□□□□□□□做好事,可肯少了小人的,何用称。』就接过□□□□□□□□□□□□头。宦萼拉起他来,道:『你棺材虽有了,抬钱□□□□□□□□□□□道:『蒙老爷天恩,得了棺材,且装了我父亲不暴露着,再做区处。我有个十来岁的儿子,典几两银子,发送他老人家罢了。』
宦萼听说,心中甚惨。又敬他弃子葬亲这一点孝心,又将银子称了十五两,对他道:『古人说,冠婚丧祭,称家之有无。这银子你拿去用,五两赶着就把你父亲葬了罢,死者以入土为安。我看你也很穷,这十两银与你作本钱,寻个小生意做,也可养家糊口。』韩无俦尽着叩头,道:『老爷赏了一具棺木,就是莫大之恩了,何敢又当这样厚赏?』宦萼道:『不必多讲,快雇人抬材回去,料理你的事去罢。』韩无俦见这样施恩,也就叩谢了。宦萼上马,韩无俦拉住小厮问道:『这位老爷贵姓?』小厮与他说了。众人方知是宦公子,都赞扬他的恩德。韩无俦葬了他父亲,领着十一岁的儿子,到宦家门口叩谢,送他的儿子与宦家为仆。宦萼那里肯要,因见他好个干净孩子,反与了他二两银,两疋布。他父子叫了几十声恩人,拜谢而后去。
再说宦萼那日与了韩无俦银子棺木,心中甚乐。【这一个乐字,便写得善心充满。】又走了一会,只见一个人急得两头乱跑,口中叫道:『是那位积阴的好爷们,若拾着了,赏还了我罢,可怜我是个穷汉。』口里叫着,眼睛急得多大,两泪汪汪,像疯了一样。宦萼心疑,叫小厮叫过他来,问他是甚么缘故。那人槌胸跌脚的道:『小人名字叫作蔡绎生,【一个养生的孝子。】是个卖菜的。我家中有个老爹,八十多岁了。病了一个多月,我在家守着伏侍,不得出来卖菜,连两千文本钱都吃光了。我老爹这两日略好些,想个鸭子煮口汤喝。又没有一个钱,没奈何,我把一件小袄脱下来,当了一百五十文钱,指望买与病人吃,或者就好了。他老人家若好了,我出来借两千印子钱,卖着菜,还买把米度命。不然再守几日,一家子全要饿死。我把钱同当票子拴在一处,揣在怀内。不想走急了,到了铺子里看了鸭子,摸钱时,纔知打袄破处掉去了。不但我穷人好容易挣一件袄穿,没了票子,日久了,他如何肯认?』宦萼道:『这是你自不小心。票子不拴在钱串上另收着,如何得丢?』蔡绎生道:『老爷,那当票我拴得紧紧的,如何得丢?因是钱掉了纔没了他,他如今还在那钱串上呢。』旁边人听他说这蠢话,由不得都大笑。宦萼道:『你如今在这里跑着叫甚么?』 蔡绎生道:『当票同钱掉了也罢。』他槌着胸说:『如今我家老爹现没得吃,真叫我苦死了。【好孝子,闻此话而不动心者,其人必不孝。】我所以在这里求告,或者有慈悲的爷们拾着,赏还了我罢。不然把当票子拿去,单赏了我的钱去买鸭子。再不然赏我一只鸭子,他把钱同票子都拿去也罢了。』宦萼道:『人千人万的走,知道谁拾了?况且知是在那一处掉的?这是望梅止渴的事,你空叫有何益?』 他道:『据老爷这样说,是没用的了。』捶捶胸,望天叫一声道:『天爷爷,苦死我老爹了。』掉了两点泪。纔要走,宦萼道:『你站着。』叫小厮称了五两银子与他,道:『我怜你一点孝心,这银子给你买鸭子与你父亲吃,赶着赎了衣服穿,剩下的留着做卖菜的本钱。』他眼睁的望着,不敢用手接。宦萼道:『你为何不要?』他道:『老爷请收起来,不要同我小人们玩笑。』宦萼道:『我好意给你,同你玩甚么?』他笑道:『老爷当真都是赏我么?』 宦萼道:『既与你,如何不真?』他笑嘻嘻纔伸手来接,又连忙缩回。看着宦萼,只是笑。【形容得妙极。一生卖菜之人,同人争一文钱,费多少唇舌。今宦萼给银五两,实是梦想不到,疑天地间无此等事,非写其呆态也。】宦萼叫小厮塞在他手中,他见果是真了,接过来,叫道:『我的恩人老爷,【他叫这一声,抵得做官的几百个德政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