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婆罗岸全传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6 分钟 · 10 / 12

会员可开白话

儿拿这英儿,如同至宝一般。听了医生说无脉,这还有什么中用哩。当下惊得哭将起来道:“ 先生莫要大意了,早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人。方才顷刻的工夫,病势就这样的凶险哩?” 医生道:“ 想是脉儿伏住了,只等明儿看,可有转机。如果再是这样,却就救不得了。” 说着凤官也得了信,回来看这英儿。一头遇见医生,又讲了一会,浼他用药。医生道:“脉息不显,这药怎么用哩。要只明儿再看。”说着起身去了。

这里度了些米汤儿下去,有顿饭的工夫,略略的回了些。眼儿微睁了一睁,只是话儿一句没有说。问着他那头略动动儿。知道英儿心下还明白,就让他安静了一会了。大家出去,留了个婆子在房里。

翠儿和众人,在外间屋里坐下,向着阎、莫二人道:“姐姐们在那边时,可知这姐儿有这头晕的病没有?” 二人道:“从没有听见过他头晕哩。”凤官道:“或是在庙里撞着什么邪神,也未可知。明儿叫了城外头霸王庙的道士来禳解,看是何如?” 翠儿道:“ 这倒是个主意,你也歇去罢。明儿就好早些出城的。” 说罢,重复到房里来看了,还是昏睡着。就各自归房去了。凤官仍旧外边去宿。

到了次日,凤官自往城外霸王庙来。道士正在那里炼着汞哩。凤官见了说道:“妻子因进香,在庙中不知撞了什么神,登时昏晕起来,今儿一日一夜,没有醒了过来。请医生来看他,都说是没有脉,不能下药。因此来拜求师父的救援。”道士道:“你才说是撞了神,也不到得人事昏迷,一昼夜儿都不醒哩。这却别有什么冤牵( 愆) 哩。让贫道去替他阳(禳)解了看。”说着就和他走,也不用什么铙钹之类,就一径进城。

到了周家,凤官引了进屋。翠儿出来见了。道士一看,知是门户人家,道:“ 病人的房在那里?” 凤官引了进去。道士站在床前,看那英姐似弱柳眠风,疾莺堕雨。忙将两眼紧闭,口里念动真言。凤官在旁,也听不出念的是些什么。念了两个时辰,看那英儿在床上,身子动了一动,眼儿一睁,仍然闭上了。道士住了声半晌道:“人是回来了,你们只好好待他罢。”就往外走。凤官还要款住,问他这话是怎么说。那道士再不能够说了,只得急急的,拿了银子谢他。道士道:“这个我那里多着哩,你将去烧些香便了。” 说着,一直去了。

凤官送了回来,翠儿问道:“ 方才道士却有些奇怪哩,把个姐儿念动了,又念睁了眼,他说回来了。想是在庙中骇了,魂儿落 在 那 里 了。又 说 好 好 的 待 他,这 话 是 怎 么 说哩?”凤官道:“正是不解他这话,要问他时他只不说,给他银子又不收。真正的奇了。” 翠儿和凤官,说着走进房来。婆子道:“姐儿好了,方才手儿也动了。” 翠儿忙到床前,英儿眼又睁了一睁。翠儿道:“姐儿醒醒罢,这是家里了。”英儿果真望着翠儿,只顾呆呆看。翠儿道:“ 姐儿难道认不得我了,为什么望得这样的诧异哩?” 英儿忽然说道:“你却是那个哩?”翠儿惊道:“你们快来看,姐儿这可不是呆了么?怎么望了我这会子,问起我是那个来。” 六儿和丽儿接着上来叫英姐道:“你可认得我们哩?” 英儿把头摇了一摇。两个也骇慌了,道:“姐儿是失了魂的样子,该叫个人去娘娘庙里,叫叫他才是哩。” 婆子道:“ 只怕病人才好的,眼光不定罢。养息两日,想必渐渐的复原了。” 翠儿听了这话,也还有理。凤官道:“明儿看他可明白,不好时再往娘娘庙叫魂去。” 于是大家出来,吃了饭,凤官出去了。

这里翠儿又来了两个客,就和阎、莫两个粉头,在外边来接待着陪住了,不暇进来。照应英儿的,只叫婆子,在里边看守。到晚间,翠儿款客吃酒。正在闹热的时节,英儿房里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走到翠儿身边,在他耳边不知说些什么。翠儿惊得面如土色。要知什么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 十 七 回 小英儿病里见前身 狂和尚街前说往事

却说英儿被霸王庙道士,阳( 禳) 解过了,才开了口,却还是昏迷不醒。婆子服侍他,到黄昏的时节,只见英儿在床上乱叫道:“哎哟骇杀我了,好一条大蛇,你们快来赶他过去,要缠起我的身子来。” 婆子忙上床去,叫道:“ 姐儿莫要乱说,好端端的是那里来的蛇哩。” 英 儿 用 手 指 道:“你看那不是么。”婆子笑道:“那是你束腰的汗巾儿。” 说着在床枉子上解了下来,拿与英儿看。英儿就一片声的喊起来。骇的婆子忙背了过去,方才住了口。那两眼旋闭上,听他的气息喘个不住。没片刻的工夫,又睁开了眼,望着婆子叫道:“不好了,一条恶狗跑上床来了。” 说着将手打着婆子道:“瘟畜生,还不走哩。” 婆子捻住他的手,才要说话,他就似狗来咬他的一般,仍旧叫的不歇气。

婆子见他这般光景,明是个痰迷心窍的样子。想道:“翠儿在外边应酬着客,那里知道他这时节,又变了这个卦儿。若是不去通知他一声,明儿就要怪我们怠慢了。只得去告诉了他,看他怎么区处。” 一头想着,一头望外边去。也不顾这英儿叫喊,一径来到翠儿身边,但见他和众客在那里,传杯递盏,当筵卖些娇俏,比目齐眉,接案露些风情。婆子从翠儿身后,悄悄的拉他的衫袖儿。翠儿回过脸来,婆子略略的说了几句,翠儿听了半晌没做声。婆子记挂着里边,只得回到英儿房里。只听得英儿在床上,乱讲乱说的,一时是蛇来了,一时又是狗来了的,叫得不止,直直看着他闹了一夜。

到了次日客去了,翠儿过来看了,方才知道变动。心里想道:“可惜这样人物,就得了这病。眼见得不能好的。这也是我们家里没福,招不住好货,只好随他去罢。那里有许多心情,在他身上用哩。正在踌躇,凤官来家了。翠儿叫了出到外面道:“你看姐儿这个气象,那里还望他好么。我想的这也是你两个无缘,到底不能够夫妻到头。只得听他自转,却没有妙方儿想出来哩。” 凤官道:“ 要死起来,自然是拉他不住的。但这口气儿还没断,也要尽尽人事哩。今儿我去娘娘庙,点个香儿通通诚。倘或神灵感应,赏他好了也是拿不定的事。这也不过是,有一步走一步儿。” 翠儿听了道:“既是这么说,你就去一遭来。”

凤官当下出门,往娘娘庙来。礼拜时,默默的祝告了一番。许下个愿,如果姐儿好了,演戏酬神。拜毕起来,急忙回到家中。见了翠儿问道:“怎么样了?”翠儿道:“你去了半晌,他叫得气力儿都没有了。方才合着眼在那里,不知可是睡着了。”凤官走到房中,却是寂然无声的了。向床边一望,果然英儿睡了。忖道:“ 神灵若有感泣,叫他睡过一觉,待他心里明白,这就好了。” 坐下听了一会子,仍旧悄悄地出外边去了。

一头走出街口,远远地望见一个披发的和尚,手里摇着铃,一路走来。只听他口内念着,不知什么话。就立住了看他,渐渐地走近,却是听得明白。他道:

洞里真修五百年,一朝堕落整钗钿,

烟花寨里身难佳,了却前生未了缘。

又道:

似玉如花莫认真,经过劫地识前身,

红尘没却形和性,偏我能言果与因。

念了又自言自语道:“贫僧惯说人间过去未来的事,有冤牵(愆)的,但能跟了我去的,管教他百病不生,冤孽尽解。那一种娇妻艳妾,世上的人多恋着不舍。那知檐( 耽) 误了他的前程哩。” 说着,将铃摇个不住。凤官见他走一回,念一回。看看走到自己的门首,那和尚就立住了脚,望着里面道:

可惜回头已是迟,他年相遇在龙池,

老僧留得粗衣钵,待你来生立脚时。

说罢,扬长儿走去。凤官不知就里,也不好上前问的,只得让他去了。那路上的人,却是看在眼里。觉得这个和尚,来路有些不同。那好事的,也有跟着他看的,也有听了他说的话儿,逢人讲说的,就传了许多人耳朵里面。内中有个好佛的老儿,姓袁名唤有本。人都因他好佛就起他混名叫做袁佛子。这日在路上闲走,看见这和尚,口里念的有些蹊跷,就上前打了个问讯,说道:“和尚是出家人,为何不在静处做些功夫,却在这满街的,管什么闲事。难道不知修行的,是怕惹烦恼么。”和尚知是法上讲究的人,便道:“你那知得,我这正是修行哩。那一种情魔中不断的,昧子前因,被我唤醒了,度得他去。胜似蒲团上坐了十年。你今儿还不自己顾着后面,却还责我的工夫。” 袁佛子听了 他 这 话 里 有 因,道:“和尚知我后面是何结局,请和尚指点。在下的不是那门汉子,不知佛门因果的。” 和尚道: “ 你后面却是个和尚。”袁佛子道:“在下的倘皈依佛法是今生之幸了,这还有甚么不如意的哩。”和尚嘻嘻的笑道:“好个不解后面的,真正愚拙。这样还要说不是门外汉哩。也只是自己去慢慢地看,到日后自然就明白了。”说罢,摇了一摇铃儿去了。

袁佛子听了这话,就似雷震痴了的,还站在那里呆呆的想。足站了两个时辰,方才走动。一径想着和尚的话,走到家里。原来袁佛子早年便失了偶,只得一个儿子,取了一房媳妇,也曾生了两胎,俱是不存。现在怀孕在身。袁佛子得了和尚的话,只道是后面两个字,是说他后来孤独,不得有孙子的。看着媳妇虽然有孕,也是虚花水月的了。心里甚是忧郁。想道:“ 若果无后,就是眼前图个团聚,终归瓦解。不如出了家,倒还免得懊恼。”自此思想空门,不在话下。

却说这凤官,自从遇着和尚,心里只道这和尚不是好人。口里说的,跟了他去,就百病不生,分明是勾引愚人的话。我妻儿这样青年的女子,难道他也要了去跟不成。”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家中。将这一席话儿,告诉了姐姐翠儿。翠儿道:“你可不要这样胡思乱想的,那里有个和尚会医病的哩。他说的都是些疯话儿,你只做没听见便是了。”

说罢凤官仍旧出去,翠儿和阎、莫二人笑道:“你们可知,凤官为着姐儿都想空了心。方才回来,又说什么和尚在街前说了许多的话。他来告诉我说,和尚要叫姐儿跟了他去,他管叫他百病不生。你说这话,可笑也不可笑。凤官才被我说的闭口无言的去了。” 阎、莫二人道:“你也莫怪凤官用心,这样葱枝儿似的姐儿,叫他怎不挂心哩。再要寻一个似这姐儿,可不是难哩。” 说得翠儿,不由地伤心起来道:“你们看着我,只道是不顾他。我心里其实的,也是这么想哩。一个人儿可容易进门的。况且还不知是什么人品儿,什么性格儿。看着这样的眼见得设法儿救援他,叫人怎不心里难过哩。”说着将汗巾儿,只顾在眼睛上抹。阎、莫二人想起他,自小儿在一处,一朵花儿才开,便得了这冤牵(愆)的病,也不觉感怆起来。

大家正在这里悲伤,只见英儿房里的婆子走来道:“奶奶只顾在这里说笑,也不进去看看姐儿去。” 翠儿接着问道:“这一会子可怎么样了?” 婆子道:“ 先前睡的倒安静,这时节又醒来,见神见鬼,不知嘴里说些什么。方才说要去了,你们只管留住,舍不得他去。” 翠儿听了这话儿,分明是个紧急的样子,忙站了起来,和阎、莫二人一同走到英儿房中来。看那面色黄瘦,眼光都定住了。问他话,他那里答了一句儿。众人道:“ 奶奶看姐儿这般光景,已是不能久的,也该替姐儿办个身后的事业。冲冲喜,或者姐儿寿数不该绝,就此转了也未可知。那时就是将佃的东西,发散出去,给那孤苦的人,也是好事。”翠儿一想:“这话不错。”

当下唤人去外边,叫了凤官回来。给了几两银子,先去看一副材料。凤官还指望英姐病痊,哪里肯做这事。翠儿道:“ 方才阎姐姐们说得好,只去办了来,替姐儿冲一冲喜。天幸的竟转好了,就将这些物事周济了贫人,也没有打紧的。”凤官只得拿了银子,起身出来买了个棺木。却是心里打算的,姐儿好了时给人去,不用过高的木料,只五两银子就买了回来。告诉了翠儿,翠儿满心的不悦道:“他和你夫妻一场,就这样的薄情。” 凤官道:“你说的是替他冲喜的,横竖是要给人的哩。买那过高的做什么?” 翠儿忍不住的哕了一口道:“话是这么说,倘或自己用了,却怎么哩。如今已买就了,不必说了。你只把这剩的银子,去办些布来。这可要买好的了。” 凤官悔恨不已,仍旧去铺子里买了些布疋回来。登时叫了裁缝的人来,制办了衣衾一切等物。

这凤官忙乱的不知头路,只管在外面访医问卜,想着英儿回转过来,那里晓得,病势一日重似一日的。看看的恹恹待毙了。这日,又在街前看见那日遇见的和尚,依旧口里念着,手里摇着铃,大步儿走近前来。凤官不顾前后,走上去,一头拜倒在地道:“家里有病人,要求佛爷的救度。可怜见青年遭着冤牵( 愆)。” 说着,哭了起来。和尚就似不曾看见的,走了过去。街前的人看了,都笑个不住。凤官抬起头来,和尚已不知走到多远了,心里又羞又忿。众人不知他是为英姐的病,反嬉笑这雏儿看上了和尚。

凤官站立不住,只得闷着气走了回来。也不好向翠儿讲的,终日价出神捣鬼的。众人见他如此,都来劝他道:“莫要这般烦恼,自己身子要紧。急坏了,反值得多哩。就是姐儿有什么变动,管叫奶奶替你还讨一个出色的便了。” 凤官那里信这些说话,听了反哭将起来道:“你们不想个法儿救救姐儿,倒来说上这般破败的话。横竖是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了。”大家听了,又好笑又好惊。背地里道:“ 凤官这话有些邪了,难道姐儿死了,他认真地舍了自己的身子不成。”

说着,只见翠儿和一个婆子走来道:“你们也不来提拨着我些,我都急昏了。都忘记了他娘哩,也没唤人去给他个信。他在那里只望是姐儿已经好了哩。倘或一声儿变了卦,那时告诉了他,可不招他的怪么。” 众人道:“ 论起来,他如今已是改了姓,也没有要紧的。既是奶奶这样说,就唤人去一遭儿也罢了。”

当下翠儿对婆子道:“你且替我到邹府上去,务必要见了范家的奶奶,将姐儿的病细细的说给他听。也告诉他我们为姐儿这般用心。看他怎样说话,回来叫我知道。” 婆子答应了,去整齐着衣服,一径寻至邹府,那门上的拦住问道:“你是那里来的,却是寻的那个人儿?”婆子道:“问大爷一声,这府里有个奶奶姓范的,我来要见见他,有要紧的话说。”门上的人道:“ 可是马乌龟的女儿,范二虎的媳妇,马兰姐么?”婆子道:“正是哩。”‘门上人道:“你要见他做什么,他娘家无人,婆家也是绝的,再没有他的什么瓜葛了。”

婆子道:“大爷不知道,他有个女儿,嫁在周家,给那清班里面的周凤官哩。今儿这个姐儿有了病,不得好了。周家的奶奶特地唤我来给个信儿。到底是他们母女一场,虽是从了良,还是姐儿的一个亲人哩。烦大爷去里面说一声儿,我去见他一面,也没甚别的话说的。” 门上的人道:“ 你不知,他在这里,如今也是有了病了。现在病卧在床,足有半月没起来。那一日不是两三个医生来看他哩。我府里老爷说的,他当初来的时节,也曾带了有千金的物事来。今儿尽着他的这些东西,在他身上用便了。我看也差不多用尽了。昨儿有个医生,叫用人参二两。老爷说已经吃了好些下去,只怕还是人参吃坏了的。也没有依了他。” 婆子道:“ 哎哟,原来这个奶奶也病的这地位,可怜,我们那里怎得知道哩?大爷这般说,我也难见他了。” 门上的人道:“我看你也可以不必会罢,就是会了,也没有什么益处,只怕我去里面回了,老爷也是不肯给你进去的。” 婆子听道:“既是大爷这说,我只得回去,算是我走到了罢。”

说着,别了门上的人,一径走回。翠儿接着问道:“奶奶却怎么意思?” 婆子道:“ 没有见什么奶奶。” 翠儿着急道:“你可不老昏了,我叫你是往那里去的?”婆子道:“奶奶是叫我往邹府上去的。” 翠儿道:“往那里去,为何不曾见范家的奶奶哩?” 婆子道:“哎,说来真正话长着哩。我走了那里去,门上的大爷,问我是那里的人。我说是要见那姓范的奶奶,有要紧的话说。他说问知是这里的人,为姐儿的病去的。他说你们那里知道,这位奶奶今儿也是病的个七死八活的哩。人参吃了许多,那邹老爷的心还好,说是奶奶自己的带头,就在他身上用了。门上的大爷说,今儿也用的差不多了。我听他这般光景,料是不能会面的了,便会了,他连自己命还保不住,那里来替女儿烦这心了。倘或知道女儿又病的这样,加上一番的忧虑,这倒不是反添他的病么。我想一想,也不便见他了。门上的大爷说,便替我进去回了,也怕他老爷不肯给我会的。我就说了一声,算是走到了罢。”翠儿听了,和阎、莫二人叹诧不已。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说。

第 十 八 回 周凤官哭妻肠欲断 袁佛子生孙喜未阑

却说周翠儿听得婆子说出,兰姐在邹府里面病的情节,甚是惊异。向六儿、丽儿说道:“原来范家的奶奶,也是得了病的。那知他前儿来,约姐儿去那娘娘庙一会,竟是两人的命运将终,在那里去辞路的么。可怜他离了风尘,只说图了个下半世的结局,如今也是这般弄得不三不四的。” 说着想到自己身上,不由的眼中流下泪来。阎、莫二人只道他不忘前情,为兰姐儿伤感,便道:“ 奶奶也不用替他忧心了,他好端端的和我们过着,又要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把我们一下子撇了,往这养老院子里去。你知道他去了,看我们这般人不上的狠哩。他只说他是见得透了,我们还是恋着这勾当哩。今儿一般也到这步地位了。可见人总)不过这命的,应该命是落在烟花里面的,便逃出去,也终归于不得好收场哩。倒不如安分些过着,到还罢了。” 这一席话,说得翠儿低了头,半晌不言语。想道:“ 这命该如此的话,倒也不错。”于是收了眼泪道:“你们不知我的心事,那里是为范家的伤心。也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罢了。”

大家正在这里闲话,外面说了进来,门前有个披发的和尚,在那里摇着铃,口里说是来化缘的。众人回他说,我们门户人家是不作佛事的。他在那里只管吵闹,死也不肯去。翠儿道:“这又奇了,那里有个出家人,行着强要募化人家的理。”说着,自己走到门前,只见那和尚口里不知说的什么,大声儿要人出去答话。翠儿在门缝里说道:“和尚化人家的缘,也 该 放 慈 悲 些,那 有 这 般 强 梁 的?” 那 和 尚 道:“娘子端的愿舍是不愿舍哩?” 翠儿道:“你要化什么?” 和尚道:“ 只化宅里一个人罢了。” 翠儿听了,又惊又慌道:“我们有什么人化哩?” 和尚更不答话,只管讲他的。翠儿也听不出来,才要发作。

一个婆子走来道:“ 奶奶不好了,姐儿变了卦了。” 翠儿忙回头就走,急急的走到英儿房里来。只见一个婆子,忙在床上避那帐子。远远的听着英儿喉中痰响。翠儿知是不中用了,一面唤人往外边叫凤官回来。去了半晌,只见凤官哭得泪人似的,走进房来,望着床上只管乱跳乱叫。翠儿一把抱住了,哭道:“兄弟这般呆法,一个去了,还要闹出一个来哩。你这样子,叫我可不活活的急煞了么。” 接着众人来劝住,方才这里歇了声,那床上一声响动,再不作声了。原来是英儿的那口痰落了。凤官从新哭了一场,才起来料理他的后事。足闹了一昼夜,英儿的肉身方敛了起来。翠儿想起昨儿的和尚来,外面的人道:“就是奶奶进来的时节,他也就去了。”翠儿道:“这节事,说起来却是奇怪。怎么有个和尚要化人的,又是那时姐儿变卦。难道这和尚是勾生魄的不成?”凤官在旁听了,细细的问了一遍道:“ 哎哟,这可不就是我在街前遇着两次的那和尚么?我还说求他的救援。原来就是这秃驴做祸,我家姐儿平白的他就勾了去。我却是放他不过,再要遇见他时,定要和他拼了这条命了。” 翠儿道:“兄弟莫要又发呆了,若果姐儿是这个和尚勾了去,这和尚便不是鬼,也是妖了。还得再和你遇着么。” 凤官听了,不言语。

到了次日,果真的要寻觅那和尚。清早起来,净了面,只说出去干他事业去。一径出到街前,信着脚儿,寻访和尚的踪迹。走来走去,却是没处着实。走了有半日,到了一个巷子里面。远远的只见一堆人,在那里围着。凤官不知是为甚事,也挨在里面。听人讲说道:“这和尚想是做贼的,倘或走到里边,不遇见人,就有物事便带了走了。袁大爷时运高些不破财,恰见子。这和尚也没话说,只得就胡言乱语起来了。”一个人道:“你说没道行,他才被袁大爷赶了出来,为何一转眼就不见了哩?”一个人道:“那是和尚遮眼法儿,有什么难哩?” 凤官听了,想道:“ 我正在这里觅他不着,原来他却又在这里妖言惑众了。”

当下拉了一个人在旁边道:“借问方才是什么和尚,闹的这伙人围着哩?” 那人指着一个门道:“这袁大爷家,前儿生了个儿子,今儿才三日。他老爹开门出去办些酒食来做朝的,就忘记了关门。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婆罗岸全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