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11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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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先生相我等皆是直言了当,为何相他之言半明半昧?又言他的功名须得问我,真是奇怪。我曾记那手卷面上他的形容,虽然箭袖包巾,却是罗裙低系,难道他果是一巾帼英雄?我今晚必须试探一番。” 便命人摆酒款待先生,萧子世再三辞谢,说:“贫道另有他事,万难陪饮,相会之日甚长。”言罢飘然而去。大家只得入席痛饮,议论萧子世相法如神,互相佩服。独有楚云一言不答,李广更觉疑心。
席散后,李广假装醉态,走至楚云面前,遂携楚云之手,走到房内,与楚云并肩坐下,口呼:“ 贤弟,愚兄醉了,思同贤弟抵足而眠可否?” 一面说着,那一双眼睛向楚云含笑呆视。楚云见李广目不转睛呆视,暗想:“平日他为人正直,从未戏语嘲人,现时情形全非昔比,语中带嘲。此君若起 私 心,这 绿 窗 人 静,我 怎 得 脱?” 即 向 李 广 口 呼:“仁兄虽醉,为何握住小弟双手?你且松手,请自安寝去罢。”说着,一抬手便欲起身,不料自己的罗衣被李广又压在身下,只急得两颊红涨。李广笑说:“良友抵足,古之常事。况愚兄与贤弟交非泛泛,一向心心相印,与他人不同;即使抵足而眠,不算什么要紧。贤弟相拒甚坚,愚兄相求颇切。今已夜深,愚兄实醉不能支,暂同贤弟同榻一宿否?”楚云闻言,只唬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遂正色而言:“兄长平日磊落,今晚这样疏狂,即使酒深,何至于此?枉与你神前发誓。而况贱性虽父母不愿同眠。君 何 不 量 人 情 乃尔?”李广笑说:“贤弟所言之话,可不冤煞人也。你言我戏语嘲人,愚兄何敢相戏;若谓不愿同榻,经权宜自变通,有经无权,是一迂腐酸儒,不你我所宜。出此还望贤弟权宜一宿何如?” 楚云闻言暗想:“这人今晚颇有用意,存心殊属不良,这便如何是好?” 一面想,一面口呼:“ 兄长,小弟不敢与你纠缠,我自可退避三舍。俟兄长明日酒醒,再与你评论亦不迟。” 言毕,掉转身往门外就走。李广堵门拦曰:“贤弟勿急,请坐。愚兄尚有话言,万望容纳。” 楚云面带怒容,说:“有话便请快讲,我实在耐烦不得了。” 李广口呼:“贤弟且请坐下,何必站得脚疼呢?”楚云说:“你由我去,你何由知我脚疼?这是一个笑话。” 李广说:“ 愚兄不过为贤弟设想,尊足既不怕疼,只算愚兄过虑了。” 楚云问:“有话请快讲。”李广口呼:“贤弟曾记日间萧子世先生相面之时,言贤弟之功名,须问愚兄。仔细想来,颇深疑惑。弟有功名,自是贤弟自立,问我何来?又非夫贵妻荣,效那女子,妻随夫贵。这也罢了。所可疑者,未曾相面,贤弟先用言暗嘱先生细言。萧先生随相你之言词恍恍惚惚,彼时贤弟情形羞缩不堪。莫非他说桑黛易弁而钗,贤弟竟是个易钗而弁么?若果如此,不妨对愚兄明言,愚兄自有主张,断不肯有负神明,显欺暗室。” 言毕,目视楚云不已。楚云被李广一夕话,只说得几乎唬去七魄三魂。按定心神,只见他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恶狠狠说出几句话来。毕竟所说何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因兄念母楚云坠楼 别友省亲文亮落水
碧瓦玲珑碎玉排,风逐瑞雪入书斋。
梨花乱落争人意,寂寞何能倾素怀。
话表楚云被李广道破行藏,胡缠了多时。楚云闻言,冷笑一声,遂怒说:“我且问你,当日设誓拜盟,我等皆以你为德隆义重,故此甘拜下风。今乃以弟堂堂六尺之躯,反疑为巾帼裙钗之想,则是兄外具尊严之貌,内隐狎邪之心,不以我为盟弟,直以我为玩具了。兄既不以我为弟,我又何敢仰攀?即请以今宵悔却前誓,是我楚云眼珠未具。不必说我楚云系顶冠束带奇男子,即使巾帼裙钗,干你甚事?怎容得你胡言乱语,视弁而钗。但我楚云被你戏嘲,怨我毫无见识,从此毁盟绝义,你之名誉从此而败。” 言罢,怒冲冲站起便走。李广一闻这番话,惶愧不已。近前深深一揖谢罪,口呼:“ 贤弟,请息雷霆,只怪愚兄饮酒过多,不知自禁,因此胡言乱语,尚望贤弟格外容宥。倘若贤弟毁却前盟,我李广无颜一对天下豪杰,万望勿罪,幸恕愚兄无知。” 言罢,复又一揖。楚云只得还揖,说:“总不怪兄,只怪弟毫无见识,冒昧得罪兄长,明日给兄长陪罪便了。再说,那萧子世先生所说之言,小弟功名须问长兄。兄试细想,非兄提拔小弟,又有谁提拔我来?兄不详审,反起疑心,令人可笑。”李广当即赔笑,说:“愚兄领教了。贤弟若再怒不可遏,愚兄只可跪下求恕。” 楚云口呼:“ 兄长,话已言明,夜已深了,请兄长安歇去罢。” 遂各自回各自之房安歇。这一夜,楚云未曾合眼,思前虑后,此地不可久居为上。今虽被我遮掩过去,难保日久识破行藏。复想起生身母,不免流了许多眼泪。天交五更,方睡了片刻。起来同大家到外厅晤面。李广、楚云彼此见面,俱有些羞愧之态。众弟兄看见颇为疑惑,暗地里互相猜论。
天到午正,只见张珏从外面匆匆而至,向楚云说:“你去瞧瞧外面,有一饮酒少年,似你模样一般。若是衣冠不差,站在一处,令人难以分别。” 楚云尚未回答,李广说:“你且将那位少年请进来一会。” 张珏闻言,去不移时,陪着一位少年进来。只见少年头戴洒金抹额,身穿水绿绣花罗衣,足踏乌靴,腰悬宝剑。年约十八九岁,楚楚身材,亭亭仪表,面似桃花带雨,眉如柳叶含烟,唇赛涂朱,鼻犹悬胆,实与楚云一模无二。楚云见是胞兄璧人,不由伤感,几乎落下泪来。那人走来说:“那一位是小孟尝李仁兄?小弟这里有礼了。”李广还礼,说:“小弟便是。请教仁兄仙乡何处?贵姓高名?” 那人答道:“ 祖籍淮安,姓云名璧人,先父曾为学士,现尚有家母在堂。” 话犹未完,楚云近前口呼:“云兄尊府可是山阳,尊翁可是单名政字?令堂是范相姊妹否?” 璧人口呼:“吾兄何由得知?小弟尚未请教尊姓大名。”楚云回答:“小弟姓楚名云,只因尊翁与先父最为莫逆。但是尊翁尚在壮年,吾兄何言去世?” 云璧人口呼:“兄台见问,敢不奉告。因小弟胞妹颦娘,十岁时为乳母带出顽耍,不意被拐,不知去向。先父恸女情切,因此郁闷成疾,久而弃世。现在家母思女,不时卧病。弟虽不才,也曾折过桂枝。特奉母命遍游寻访舍妹的消息。今闻此地立擂台,到此观擂,并访舍妹。不意得遇众位英贤,是弟之幸也。”楚云闻言,登时颜色顿改,痛切心肠。不敢涔涔泪下,仰面说道:“‘乡书不能寄,秋雁又南回’,你看这一阵雁呀!”说着掉转身,走上楼去。云璧人一见楚云,心中踌蹰,暗想:“此君模样同我一样,竟有这般酷肖。” 一面想,一面与众人见礼,各通名姓,皆落座闲谈。
且言楚云上得楼来,斜倚栏杆,暗自垂泪而叹:“苍天呀!我颦玉实乃命苦,谓他人父,谓他人母。生身父因我而亡,生身母因我常病。必须买棹回淮安去认生母。只为大志未伸,使我抱恨终天。” 前思后想,不觉大恨一声,将乌靴一跌,那知折断阑干,从楼上直跌下来。却巧李广从此经过,猛见一团玉雪,如石家姬坠楼一般。李广说声不好,抢上前接住,趁势向地上一坐,楚云滚入李广怀内。众人皆惊,前来围看。只见楚云秋波双合,咽喉微有气息,真是楚楚可怜,有弱不禁风之状。李广低声唤:“ 贤弟苏醒!” 唤了数声,楚云缓过一口气来,微启星眸,四下一顾,见自身已在李广怀内,不由得满面羞愧。遂立起身躯,便向李广深深一揖,谢道:“适才小弟目送鸿雁,几效坠楼而亡。若非仁兄相接,早已粉身碎骨,已归九泉了。” 李广口呼:“ 贤弟勿言客气话,贤弟且去歇息歇息罢。” 楚云只得复登楼睡下。心中决计作归,稍避嫌疑,再作计议。令伴兰斟一杯茶,喝了一口。李广等人上楼来相看,云璧人也随众人上楼望看。楚云一见璧人,不由含泪,急用话将众人支下楼去。
李广等下楼来,酒席已经摆妥,让璧人首座,彼此开怀畅饮。忽见萧子世走来,大家让萧子世入席饮酒。李广便将云璧人寻妹之事言了一遍,奉烦给云璧人一相终身。萧子世口呼:“ 云兄,令妹总有相逢之日,但是缘分未到,虽觌面,还是失之交臂。惟羡令妹是千古无双巾帼中一个完人,便是足下功名,也须令妹保护。若问妻财子禄,君家后福甚长,举案齐眉,不止一位。芝兰绕膝,玉树成行。君素情痴,闺中燕婉,较人更甚。虽奉母命寻访阿妹,却有一件,那瑶枝玉 佩,两 美 断 不 能 时 取 诸 怀。贫 道 之 言,乃 谬 谈也。”云璧人深深谢道:“极承指教。”
酒筵已毕,大家又上楼去看楚云。楚云因此一跌,便害起病来。由此一病经旬,终日只依云璧人为知己。数日已愈。
这日,徐氏兄弟忽接杭州专丁送来一封家信,信中言母病在床,令其归省。徐氏兄弟惊惶无措,急欲归省。李广等众不便阻拦,雇定船只,以便启行。此时也触动楚云的归思,遂向李广等众言:“ 请以明年元宵为期,当来晤会。”又约云璧人同往,一览秦淮风景。璧人欣然允诺。李广等备下筵席饯行。
次日,楚云协同璧人及伴兰拜别众人。李广口呼:“贤弟此去,明岁元宵,愚兄拭目而待。幸毋愆期,致使愚兄望穿秋水。”楚云说:“如期必至,定不爽约。”徐氏兄弟也来告辞。萧子世将一锦囊付与文炳,嘱咐道:“至后三日悲苦之际,将此拆开一看,便知明白。待令堂病愈之后,仅防水溅,切忌切忌为要。” 徐文炳尚欲指明,萧子世说:“ 天机何可泄漏,临时自有应验。但须小心,必然逢凶化吉。” 徐氏兄弟二人致谢,拜别众人,登船回籍。徐氏兄弟带着书童小福禄上船。开行一日,行经丹阳湖面,已晚,只得泊船。兄弟二人议论母病之事。天交二鼓,文亮出舱,在船头小便。忽然狂风大作,浪涌船掀。文亮站站立不稳,掉入波中。毕竟文亮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换参苓文炳延奇祸 告御状福禄赶前程
人生如梦寄尘中,梦觉尘缘总是空。
浪荡形骸同泡影,浮沉踪迹似飘蓬。
话表徐文亮被狂风吹入波浪之中,舟子并家丁大声喊救,只急得徐文炳痛哭,连话都说不出来。众舟子下水打捞多时,并无踪迹。徐文炳无法可使,便将萧子世所赠锦囊拆视,上写:
风波险绝丹阳路,蓬岛安居不是灾。
记取明年擂台下,弃文就武去重来。
文炳看罢,半信半疑。你道徐文亮落水未死,被终南山吕祖将他救去,带至山中,亲教兵法,明年在扬州打擂,匹配良缘。后血战沙场,匡扶圣主,此是后话。
且言文炳无法施计,只得天明催着开船。不数日,已到杭州。登岸至家,奔到上房,看视母病。徐夫人见儿回家,心中似觉稍好,便携文炳之手,说:“我儿回来了,为娘盼儿盼的眼穿。” 文炳口尊:“母亲暂且养病,为儿去请位医生诊视,服两帖药必愈。” 徐夫人问:“你兄弟为何不来见我?”文炳闻言,不觉泪下,不敢隐瞒,便将落水及萧子世所赠锦囊中之言说了一遍。徐夫人闻言,大哭一声,登时昏晕过去。徐文炳大惊,手扶老夫人,呼唤母亲,遂命人将李夫人请来,复命家丁急请医生来诊治。李夫人帮着徐文炳呼唤片刻,徐夫人方苏醒过来,吐出一口浊痰,哭唤文亮吾儿不止。李夫人一面劝慰,一面痛骂李广,遂劝解了一回,方住声停哭。医生已到,让进房诊脉,遂将六部脉诊毕。医生说:“太夫人之病,皆由思虑而成,并无外感等症,但须清补和平,宣通理气,两三帖药便可痊愈。俟痊愈之后,平时再为清补便了。”言毕,开立药方,文炳见药方平和,即命从人前去打药,遂将医生送出。回来遂劝母亲不必烦虑,二弟终久有回来之日。徐老夫人也是无法,只得姑作此想,留为后验。不移时药已打来,文炳亲自熬药,送与母亲服下。当夜病体安静。次日复请医生来诊脉开方,由此不到十日,已经痊愈。但是气体虚弱,尚须清补。医生斟酌一尽善尽美的参苓补气汤。
徐文炳即携药方,便到街市亲自买参苓。刚走到一家门首,不提防这家大门一开,从里面泼出一盆水来,正泼在文炳身上,浑身尽皆湿透。文炳掉转头来一看,见门内是一少妇,便望少妇怒望了一眼。不能较量,方迈步回家换衣。那妇人过意不去,赶忙出来谢罪,说:“奴家实在无意,万望勿怒。所泼却是面水,并不污衣;但只公子衣湿,街上如何可行?不若请到奴家少坐片刻,待奴给公子烘干好走。” 徐文炳闻言,觉得有理,便走了进去。那妇人便请脱下湿衣,落座候干。遂生一炭火盆,坐在一旁,一面烘衣,一面与徐文炳闲话。文炳见他虽是小家碧玉,有些姿色,亦知道理。那妇人见徐文炳瞅了他两眼,心中误会了意,以为徐文炳是一多情公子,便细问文炳身家。徐文炳却毫无邪念,也就问了他一遍。那妇人见问,笑说道:“原来是徐大公子,奴家失敬了。奴家的娘家姓梅,夫家姓黄。可恨奴丈夫黄贵终日赌博,不事生理,累的奴柴米缺乏,衣衫典尽。” 不由落下泪来。文炳闻言,不由叹惜。梅氏望文炳飘了两眼,如眉目传情一般,文炳毫不介意。不移时,衣服烘干,文炳穿了衣衫,起身要走,梅氏含笑口呼:“ 公子爷,何不再坐片刻呢?”文炳随口答音: “ 我有事去换参苓,回来再望看你来。”遂走出门去。梅氏闻言,以为文炳有心相约,心中甚喜。转身见桌上遗下一柄折扇,伸手打开一看,见是纸染泥金,上面写着绝妙的小楷,款号题得分明。梅氏更加欢喜,以为徐文炳故留此扇,晚间必来,便将泥金折扇携入房中,一歪身靠在床上胡思乱想。忽见丈夫黄贵回来,一进门便说:“好输!好输!” 梅氏闻言,将黄贵骂了一顿。黄贵并不恼怒,近前口呼:“ 娘子我腹中饿极,有什么拿来我充饥。”梅氏说:“无有食物供给你,若要供给你周到,你得依我一件事,你可有吃不尽沽来酒。” 黄贵口呼:“ 娘子既然令我吃穿使用不缺,我就依你。” 梅氏闻言,便将约订徐文炳之话言了一遍。黄贵闻言,便笑说:“这事不难,我不过戴上一顶绿头巾,将你由着他人顽耍,有何妨碍?只好由着你去作,我可要丰衣足食方可。” 梅氏大喜,在屋内拿出二百钱来递给黄贵,说:“这二百钱给你去作赌本,今夜不可回家。”黄贵接过钱,笑说:“今夜让你另接新人,我明早回来,将银钱多多给我便了。” 言罢,手内拿着二百钱出门去了。梅氏用了晚饭,收拾清楚,便倚门而待徐大公子到来,以会佳期。这徐文炳并无此淫邪之心,换了参苓竟自回家去了。
次日,黄贵清晨回家,推开大门,走入房内,不由大惊失色,见梅氏血淋淋在床上,身首异处,被人杀死。立刻唤四邻到来,遂将地保唤到,一同来至钱塘县报案。知县见是人命重案,立刻升堂,将黄贵带上堂讯问。黄贵便将泼水前情申诉一遍,口呼:“太爷明见,此必是徐某见色图奸,硬强不遂,致将小的之妻梅氏杀死。叩求太爷雪冤。” 知县准了状词,即刻传齐书差仵作,亲诣相验。据仵作喝报,委系被刀杀死,凶器无着,拣得折扇一柄呈验。知县打开折扇,见扇上题名却系徐文炳名号,遂将扇袖讫,饬令黄贵自行领尸殓埋。知县回衙,立将徐文炳传来堂讯。文炳再三申诉,知县执定折扇为证据,毫无细心体察,便将徐文炳屈打成招,革去功名,先行寄监。录了口供,申详上宪。
再言徐家仆从飞奔回来,将事回明。徐老夫人闻报,只唬得魄散魂消,昏晕在床。所幸李夫人与钱夫人、钱小姐再三劝解。便令仆人带些银两,先往狱内打点狱卒妥为照应。李夫人令人持信赴扬州去唤李广,仆人去了数日,回来禀覆:“李大少爷现今染病在床,不能离床。” 徐夫人痛子情深,李夫人亦添了一件心事。大众商议,到府衙告了一状。府尊抱定了知县申详为实,不准呈状。只急的徐老夫人旧病复发,卧床不起。李老夫人婉言劝慰,徐夫人只是痛哭不已。只见书童小福禄匆匆走来,跪在床前,口尊:“老夫人暂且停悲,小主人无辜遭祸,奴才情愿给小主人前去申冤,奴才万死不辞。”徐夫人闻言,便说:“ 你这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便 想 代 少 爷 申 冤,岂 不 是 胡 言!” 小 福 禄 口 呼:“太老夫人莫藐视奴才,奴才虽然年幼,感主人恩德,此时正是报德之时,赴汤踏火不辞。” 徐老夫人说:“ 你虽然是忠肝义胆,奈府衙太守将呈状驳下不准,只可候李公子回来再作计议。” 小福禄说:“若候李公子病愈回来,恐怕小主人性命难保,奴才一定明日起程,前往京城去告御状。” 毕竟行止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飞凤山白艳红招婿 聚虎堂小福禄逃婚
只见金风飒飒来,蝉鸣暑退心惨怀。
悲蛩绕阶声幽韵,鸿雁来宾过燕台。
话表徐夫人闻小福禄欲闯御状,不由含泪说:“可敬你这孩子一片义胆忠肝,曾奈叩阍一事如何使得?莫说天子不准,性命难保,即使蒙圣上怜佑,这千里迢迢,你如何独行?再则少爷遭冤,眼见得抵命身亡,老身焉能令你这十五岁的孩童再死于无辜?断断去不得。” 小福禄口尊:“ 太夫人,奴才不去,少主人断不能生。奴才若去,小主人或可不死。若谓天威咫尺,只要奴才心坚,定可蒙天保佑。倘蒙圣上怜悯,准了状词,必派钦差前来查办。那时小主人奇冤立雪,就是奴才亦得一救主的名誉。若言千里迢迢,奴才是不畏劳碌。此去皆是康庄大路,他人可走,奴才岂不能行?只求太夫人多赏盘川,到京够使用的方可。万望太夫人恩允,如执意不允,奴才就死在太夫人面前,一了残生。就请一言,奴才的生死便决于顷刻。” 一旁李、钱二位夫人闻言,大加赞羡,口呼:“ 贤妹,既是福禄具此忠义,就令他前去。倘若蒙天保佑,救出大侄,也未可定。日后必须另眼看待他才是。” 徐夫人说:“如果福禄将吾儿救出,老身收他为义子。”这福禄见太夫人准他上京,心中暗喜。遂站起身,出门便到监中,向文炳言明上京叩阍,暂在监中耐等。言毕,主仆洒泪而别。
当晚,徐老夫人就取出一百两黄金,一百两花银,交给福禄。福禄即收藏停当,次日辞别太夫人上马而去。一路上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已有二十余日。这日到了北通州地界,只见迎面有座高山,甚是险峻。正在观看,忽听马前“噗噗” 两声,从半空中落下两名婢女,小福禄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两名婢女皆是一样的装束,手执双剑,向福禄说:“俺们奉小姐之命,特请你上山,有话面讲。” 小福禄正要问话,那两名婢女不容问话,遂牵福禄坐骥,只望山上而行。福禄暗想,这两名婢女甚是勇猛,若说他是强盗,又极美貌,不似强盗行为。说他家小姐请我,我不认得他家小姐是何人?正在胡思乱想,已到了大寨。那两名婢女把福禄拖下马来,令其跪下。福禄只得跪倒,窥见上面坐着一位佳人。头戴雉冠,身穿金蟒水红绣袄,内衬鱼鳞金叶铠甲,玲珑玉带缠腰。杏眼柳眉,朱唇玉齿,真乃花容绝代,玉面惊人。忽听上面问:“你这孩子姓甚名谁?住居何处?经过山前欲往何处?从实诉来。少有支吾,看刀伺候!” 两名婢女叉着手立在两旁,喝道:“小姐问你话,你快实讲!” 福禄不敢直言,遂口呼:“小姐,我名徐文炳,家住杭州,父亲曾作天官,现已去世,只有母亲祝氏在堂。小生为功名前往北闱乡试,不幸小仆在客店病故,匹马独自回乡,从此经过。蒙小姐遣令婢邀小生造宝山,请示小姐意欲何为?” 那女子闻言,命人设座,令徐公子落座,便口遵:“徐公子有所不知,奴本非强盗,先父曾作总兵,只因刘瑾擅权,扰乱国政。奴先父被他所害,奴母女藏身无地,遂带飞云、掣电两个婢女,逃奔他乡。路过此飞凤山,遇见草寇,被奴同小婢将草寇杀败,他等便请奴为尊。奴亦因无处栖身,便借此为权宜之计。只待除了奸贼,雪恨伸冤,那时再弃暗投明,匡扶圣主。山林之地,奴岂甘埋没终身?奴名白艳红,自号为云中凤是也。公子勿惊,请少待尚有话讲。” 遂令人收拾书房,请公子书房暂歇。言毕,入后堂去了。
众喽罗遵令,洒扫书房毕,请公子书房款待。小福禄此时身不由己,只得只身坐在书房之内。少时,只见那两名婢女进书房,口呼:“ 徐公子,老夫人有请。” 小福禄闻言,只得跟随婢女至后堂。见堂中端坐一人,体态庄严,举止不俗,真是夫人模样。福禄方欲下跪,那老夫人含笑口呼:“徐公子免礼,请坐。” 婢女献茶,老夫人注目,将福禄看了一遍,心下十分羡慕。遂言道:“ 老身家世已经小女言明,母女匿迹山林,也是权宜之计。但则小女年已二八,尚且待字,公子乃名门之裔,意欲招为坦腹。原知仰攀高第,惭愧难禁。仔细思量,先夫也作总兵,似尚门庭相当,尚望勿却。即许良缘,此为老身幸事。” 小福禄闻言,不由两难。暗思:“ 若不应允,必为刀下之鬼,不能去救少主人。不若权且允下,俟主冤已雪,即将此女与公子匹配,不算辱了门第。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