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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43 / 62

会员可开白话

正欲肩出,岛主道:“且缓!可将黄盖覆归。”二子方泣辞。只见文侯同文武百官俱到,岛主流涕道:“寡人糊涂,致良臣谏死。他日史册何以堪之!”文侯道:“适闻双目睁睁,今何缘而瞑?”岛主道:“岂但此事,十数侍卫舁莫能起。寡人说道:‘东宫依卿不出镇,惟文侯之言是从。’目随言瞑,二人可胜矣。”文侯道:“顾复可见先王于地下矣!”岛主道:“下大夫顾言、顾行俱人品端重,克承父志,共迁中大夫。”又目文侯道:“老庶长可代寡人送回殡殓,自太子以下俱赶灵前拜奠,命侍卫持黄盖舆出朝。”文侯率百官随后拥到相府,举家哀号,文武中多有恸哭者。文侯道:“顾庶长生前乾惕急公,临死仍立不朽之节,诸公皆宜师法,无用过为无益悲哀。”众人止泪,独有余大忠痛哭不休。

文侯道:“余大夫何必过哀?仰体顾庶长之志,匡君正国,忠魂呵护,自无尽时。”原来余大忠想到易储之计将成,为顾庶长所破,再无妙策,怀恨在心,不觉痛哭。当下听得文侯言语,又好恼,又说不出来,更莫能忍,直哭到殡殓已毕,太子到来,方才止住。太子奠后,文侯、武侯、广望君并余太忠等相次奠毕。文侯因失却忠良,少一治国的帮手,涕泣痛哭,安萍婉劝归府,不在话下。

且说余大忠等归到大忠家内,施博爱道:“而今更无第二

计,只有请中宫时刻留心乘间耳。”胡尔仁道:“卫大夫这条计,费尽心思,已将主上打动,若非顾老头儿拼着命谏,连西老儿俱可擒下也!”石可信道:“看今日各人之情:武侯垂泪,广望君无有戚容,是不党于西、顾也。余大夫既属姻亲,正可借此笼络。”余大忠道:“广望君并不板执,若非公主欠通道理,久已入彀了。”卫国道:“公主如何欠通?”余大忠道:“前日舍妹睹中宫召驸马、公主,说大太子处事之非,驸马静听无偏东宫之意,公主反泣下跪谏道:‘自古易储未有不乱国者,二位太子哥哥情性虽有微殊,俱无失德,母后岂可轻听人言而为厉阶,以污青史乎?’中宫怨道:‘自己养的女儿,反不为护生母,他日为人鱼肉,自然也是坐视的。’公主又道:‘未来之事不可得而知也,惟居仁由义以顺天耳。若惧害防危,而违道背理,妄肆动作,反恐害危即生于妄动之中,而所惧防者,适为取败之道也。’中宫恼怒,公主痛哭伏地,犹是广望君解劝了事。以此看来,岂非驸马易收,为公主所误乎?”石可信道:“此事不将他们间开,终归无济。须先收罗驸马,以探彼等举动而离间之,方免费力。”卫国道:“余大夫何不借亲戚连络驸马,亲热浃洽,便下说词探试。如可收则收之,不可收则陷之!”石可信道:“此亦老成之谋,余大夫勿缓。”

胡尔仁道:“仍系收之为妙。娘娘谋之于内,余大夫谋之于外,虽石人也应点头。”卫国道:“收得来,谁不收他?收不来,非陷之,更比诸人掣肘也。”余大忠道:“我自有道理。”石可信向大忠耳边道:“莫非如此如此么?”大忠大笑,胡尔仁启齿欲问,石可信道:“此刻无用多说,我等且散,后日便可见也。”众人乃相别去。

不说大忠趋奉结交,且说岛主幸草珍园,召广望君侍驾观彩鸾舞。这彩鸾形体如鹤,其所由来,乃前年赤骝岭下,玉镫

岩中,彩雾迷漫,二天消散,复有紫光焕发。岛主问故于君臣,翰林学士史鉴奏道:“赤骝岭形势奇特,岩谷邃幽,且紫光乃吉祥之色,臣愚观所奏,发自玉镫岩中,定有宝物出世,可令取之。”岛主衣奏,命内监劳崇前去。中大夫国永安奏道:“只须命该邑宰差干役往视,不必朝中发人,恐使邻国闻之,无宝则为所哂,有宝便谓国家重宝。且朝内差出,沿途州邑不能无迎送者,是内差扰于牧宰。牧宰又转扰闾阎。”岛主准奏,仍批:“可探则使精细牙役往探,如索有毒虫猛兽潜藏,则不必徒伤性命。”

邑宰遵奉,自往赤骝岭,祭过山神,紫光顿敛。入岩看时,后边崩开大洞,量之盈丈,里面明亮。率众入视,中有径尺圆石,光辉如镜,发末毫端无不毕露。又见二丸,环滚无休。邑宰令役将石异出,二丸忽停,审视乃系二卵,华彩韫结,因纳于怀回,用丝锦锦盒护贮,同镜光石进上。岛主阅毕,遍问廷臣,无有知者。适有双阜关大夫樊勇朝见,奏道:“臣闻先臣嗣昌言,有镜光之石则仙鸾可致。二卵见石滚而不休,或系鸾卵亦未可料。”岛主道:“如系鸾卵,出壳定系鸾雏,未知用何法哺之?”史鉴道:“诸禽皆凡浊之鸟,惟鹤有仙骨,须置鹤巢内以试之。”岛主依奏,命送入萃珍园鹤巢内。群鹤见之,飞鸣而舞。舞罢,俱侍立于旁。忽有黄鹤长鸣南来,降于巢中,伏而不动。七日飞去,双卵已化二雏,形亦似鹤,并不饮啄,惟仰而吸露导气。周岁,翎翮俱全,长鸣冲霄,向南飞去。岛主爱惜,常时忆念。偶然一日到国,见仙鹤而思鸾雏,想及镜光石,命内侍于宝藏中取来观之,满园光华灿烂,花草竹树,倍加鲜妍。正在惊奇赏鉴之际,忽闻空中嘹亮和鸣。仰面观之,只见两团彩毫,霞光万道,盘旋颉颃而下,有鸾立于石前,昂首高有五尺。有鸾翮下尾上,千丝万缕,艳丽相辉,鸣中吕律,

鼓舞不休。百鸟俱集,助歌佐舞。岛主乃命将镜光石藏开,鸾始止舞立鸣,齐翥而去。岛主因此每月将石辇入园中一次,以致鸾舞。后偶临朝忘之,鸾亦双栖太和阁梧桐顶上和鸣,仍然似鹤,惟色纯青耳。岛主慌命辇石入园,便鸾畅舞。嗣后着定,命太和嫔夫人阮氏专司此石。今因广望君是驸马,乃召同观。

观毕,正欲出园:只见内监捧上珊瑚根的盒子,岛主问道:“其中何物?”内监奏道:“娘娘知驸马侍驾,特将紫光石赐驸马。”岛主笑道:“紫光石正宜赐驸马。可即受之,同内监入宫称谢可也。”广望君接得,揭开盒盖,蓦然彩色毫光勃勃涌溢,视定,乃晶莹四方紫色宝石。岛主问道:“驸马知所用否?”广望君对道:“臣愚,识寡,尚未知宝名。”岛主道:“此石遇八音,则紫光扬溢,因名紫光石。怀之战斗,则霞彩数丈遮住身体,光芒直射。敌人对之,目不能睁。可伤敌人,而不为敌人所伤。凡妖邪法术,均莫能展。”广望君立时谢恩,再随内侍入宫谢过廉妃,举步欲出,廉妃道:“驸马即如亲儿女一般,非外臣可比,如何这样生疏?且坐下,犹有事请教。”广望君只得站住。廉妃道:“外臣为东宫将不利于二太子,驸马当代画保全之策。”广望君道:“君圣臣贤,谁敢妄作?

无非小人,故造捕风捉影之言,欲假此以售其奸计耳。愿娘娘勿听!”廉妃道:“他们以安东宫为词而危二太子,言正理顺,何为不敢?必须授以安身立命之策,吾始放心。”广望君早知系余大忠等因顾庶长谏死,岛主醒悟,东宫无法动摇,故又造此流言,以惑廉妃,于中取事。乃对道:“欲得万全之策,只有将心腹之有才干者置于紧要地方,以收人心。然后奏命二太子出镇天井,臣往辅之,自保无虞矣。”廉妃喜道:“此计最妙,但公主、驸马,吾所最爱,岂可远去?余大忠亦系心腹亲戚,使之辅二太子如何?”广望君道:“若大忠肯行,臣无忧

矣。”廉妃道:“主上回宫,吾即奏请。如问于驸马,亦当极力怂恿。”广望君道:“臣谨遵慈命。如余大忠不去,必须奏请使之。”廉妃道:“吾自有道理。”广望君告退出来。

却说廉妃的宫女听得广望君所议,便传与内监,通知廉夫人。余氏大喜,酬谢内监出门,即请余大忠到家,逐句说知。

大忠惊道:“驸马所画之计虽是好心,奈吾断不可离朝廷。今朝前去,明日有人谈论过失,如何弥缝得及?且我在内保护,比在外更好。诸人有所举动,得信便先安排拂开。主上或有不然,犹可再三再四解释。今若出辅,朝中心腹虽有,智力皆无用处。妹子速入宫奏明娘娘,万勿请主上命我出也!”余氏道:“哥哥所见亦是。我须飞速前去,迟则恐费力挽回。”余大忠道:“我只在此坐听好音。”余氏道:“妹夫不在家,无人陪侍,得罪哥哥!”余大忠道:“至亲勿须客套。”

余氏别过大忠,上车直入宫内。廉妃迎道:“嫂子晚来。”余氏道:“闻驸马朝见,不知趋舍若何?”廉妃道:“驸马却圆活,哪似公主不请世情!但所议犹须重谋,方得就绪。”

余氏道:“所谋何事?”廉妃道:“观驸马之意,系为羽翼无从,当置立势障,任用心腹,但欲着你哥哥辅二太子出镇。主上闻我奏请,含糊其辞。还须再奏,方可准耳。”余氏道:“据妾看来,不必拂主上之意。留大忠在朝,却好似在外,凡有信息事件,俱可预为之计。若大忠出外,国舅各事生疏,且于主上旁边不能进言,更有谁人可托?”廉妃道:“是呀!嫂嫂见得极明。然余大夫留下,当更用心腹之才干兼全者,方为可恃。”余氏道:“胡尔仁、石可信、卫国、施博爱、钱世达等皆有才略,又是心腹,请选而用之,应获实效。”廉妃道:“嫂子言之有理,可照会尔哥哥,多将要紧地方记清,免致临时错乱。”余氏道:“回去即传命安排停当。”

不说余氏归家并廉妃奏请等事,再说岛主千秋,文武毕集。

岛主道:“客卿远镇,寡人不得朝夕聆教,今欲留于都中,共议国事。二太子年已长成,虽封辅国公,但未知民事,欲命往镇天井,更天井关名为铁围城,诸卿以为如何?”只见文侯奏道:“二太子出镇亦无不可,然须多选儒臣,朝夕学问,庶免垂戾。”岛主道:“诸卿可各举所知。”上大夫蒋羹奏道:“下大夫骆焘恬淡好学,翰林学士史鉴贯古通今,上大夫樊勇博学安闲,皆其选也。”岛主道:“顾庶长作古,寡人思继其任者,非樊大夫不可。日昨已同水大夫出差,待其事完,行将以庶长屈樊大夫。史学士,寡人朝夕访问,不可远离。今加骆大夫为中大夫,其勿辞远涉之劳!”骆焘奏道:“臣体质羸弱,药饵俱需自采,且识见短浅,难胜重任,请另选贤能。”岛主道:“文侯、顾庶长称卿素矣,今蒋大夫又首举荐,岂无才德者?今去铁围,其往来行止,听卿自便!”骆焘乃不再辞。

只见广望君奏道:“上大夫余大忠才干优裕,与骆大夫同侍辅公,更有裨益。”余大忠忙奏道:“微臣滥竽廊庑,而于临民之道毫无所长,若勉强受命,恐无益而有损。”岛主道:“大忠不习吏事,寡人所悉,驸马更思其次。”广望君道:“臣与余大夫相接,深知其才,故敢妄奏。其交莫若中大夫胡尔仁、石可信、下大夫卫国,施博爱。然虽悉诸人才能,尚未识其德性,请命大忠据实奏明。”岛主道:“大忠应知尔仁等有才无才,可用不可用。”大忠奏道:“四臣吏治皆胜于臣,俱可任使。”岛主视广望君道:“就须四人么?”广望君奏道:“靖波城之南百二十里,地名暮云,为南岛入浮金之咽喉;老峰峡之北,谷名木挑,水陆交冲。二处不可少城。谷口、雁翼等处事繁民杂,前日主上命议添员协守,今止四人,犹不敷耳。”岛主问余大忠道:“卿以为然否?”余大忠道:“胡尔仁勤

劳不倦,可牧暮云;卫国思虑精微,可筑木挑;石可信拳拳奉公,可任雁翼。施博爱念念在民,可守谷口。”岛主允奏。文侯急奏道:“四臣与四地未必相宜。”广望君接奏道:“臣知四臣才干,四地又皆臣所履历,甚是相宜,请毋更议。”文侯正欲复奏,武侯以足蹑文侯而微晒,文侯乃止。岛主赐宴毕,令随出镇者第五日动身,各往任所。诸臣领命,同众谢恩退散。

文侯回府,懑懑不乐。夫人间道:“今日相公上朝,欣然而去,归来独坐叹息,何也?”文侯道:“夫人不知,老夫素以韩子邮为正直忠良,那知他已入邪党,将佞臣奏居要地,奸势愈强,国家将来滋事自子邮起。”夫人道:“相公曾否诤阻?

武侯云何?”文侯道:“武侯止我复谏,想必有暗挽回之术。”夫人道:“胡不问之?”文侯道:“青儿焉往?当下,门官入来报道:“辅国公驾到。”文侯趋出,辅公已入仪门道:“老先生何劳如此?”文侯道:“老臣未及远迎。”辅公道:“所以造府者,为昱于子道尚未能周,何敢出而居民之上?因纶音已下,势难复辞。若得与二三君子周旋,犹得免于乖张,不知驸马是何意见,而与余大忠相唱和,荐胡尔仁等四个鄙夫,叫昱从何处治?”文侯道:“老臣深怪广望君改操,欲行复谏,武侯履臣足而微哂,似另有道理。”

只见长子西青上堂,见过辅公,文侯问道:“汝何处来?”西青道:“孩儿适随父亲车后,武侯使招去,云明日保孩儿同骆大夫随辅国公出镇,令孩儿今日禀知,料理家事付与白弟。

孩儿问道:‘今日朝中如何无闻?’武侯云:‘因老庶长未曾明白,是以不便夹杂又奏。’孩儿问系何缘故,武侯道:‘老庶长只知奸势强盛,心疑广望君偏为奸党,未悟实出其羽翼,以弱其势也。”文侯猛省:“若非武侯指破,我即怨杀广望君。

汝速收拾料理,随从出镇,师事骆大夫,不可有误!”辅公闻

之,犹未释然。文侯笑道:“公无过虑,石可信等皆大忠所取计谋者,今出而远之,然后可图大忠,并去四人耳。”辅公方才诸释然。问西青道:“骆老先生府上何处?吾当即行拜访。”文侯送道:“青儿可御前往。”西青领命。

辅公上车,出北门直到骆焘家。这骆大夫生性孤峭,原居城内孔声左侧,因不喜与同僚交接,故迁于郊外薜萝峰下,面山看水,十余间茅屋,周围圈着篱笆。当日正同个落腮胡子坐于篱边石上说话,并看家丁耘草,闻犬吠声,立起身来,见车将到门前。那胡子别去。骆大夫转身看时,认不得车上的人,却认得西青,拱手迎问道:“大夫何来?”西青释策,辅公下车。西青道:“奉父亲命,御辅公拜访。”骆大夫知是辅公,忙迎向前道:“荜门何敢辱驾?”辅公行来揖道:“先生高尚,素所景仰。今幸追随,愿勿拒外!”骆大夫请入草堂,欲行朝参,辅公道:“如此,吾亦用师生礼矣。”推让再三,只行平礼坐定。骆大夫道:“臣素寡陋,今被谬荐,踟蹰不安。兹有胜臣十倍者二人,愿公聘延,应有裨益。”辅公道:“愿闻名姓居址。”骆大夫道:“名姓、居址,臣俱不知,因与二子周旋日久,悉其胸罗经纬,抱负端方。”辅公道:“不知居址,于何处聘延?无有姓字,将称谁访问?”骆大夫道:“虽不知居址,然有聘延之处;不知姓字,却有名号可呼。”辅公道:“愿闻其详。”骆大夫道:“一在混沌撑渡,名称混沌篙子;一在康衢街赶犊,名称康衢鞭士。于混沌河、康衢街访问守之,自无不知也。”辅公道:“愿随先生同往。”西青道:“日将暮矣,混沌津须明日方可得到。”辅公道:“今日且与骆先生共话一宵。”骆大夫道:“焘体素羸,不耐夜坐,请公晚膳安寝,来朝骖驾前往可也。”辅公道:“先生不耐久坐,何敢有屈!”须臾,渐渐昏黑。

且丢当晚山肴野蔬、薄酒粗茶的话,只说次日清晨盥洗饮膳登途,推出三辆车子,正欲上车,只见昨日的落腮胡子来得渐近,骆大夫止住道:“来者正系康衢鞭士,公可迎之。”辅公趋上揖道:“骆大夫盛称先生硕德鸿才,方欲趋拜,适值降临,曷胜幸甚!”胡子还礼道:“山野匹夫,毫无所长,足下莫信骆子谬言。”西青道:“辅公。出镇浮金,聘请先生同游。”胡子定睛将辅公审视,旋转身来大步而去。骆大夫喊之也不回头。笑道:“且访篙子,篙子可,鞭士亦应可也。”请辅公、西青各升车。西青道:“奉父亲命,非送公回府,不敢易也。”骆大夫乃自登坐,由长街进发。沿途观看百姓桑麻播种,始知农民乐岁,亦系胼胝劳苦。行过长街,却系康衢,驴骡犊崽往来不绝。过尽康衢,便系滟淤溪。循堤溯行二十里,到混沌律。骆大夫请车歇于垂杨阴下,独往津边与篙子说明,辅公然后上渡。看时,一个瘦长老翁,三绺花白长髯,迎揖道:“骆子嗜好乖僻误言于公,诳驾远来,隔宵不返,主上未必放心。”辅公道:“辱先生同载回朝,主上自知非浪游也。”篙子道:“情怠僻性已成,混沌烟霞难舍,愿公更求能士,毋以渡夫为意。”辅公道:“此行专为先生与康衢先生而来,康衢相遇,不顾而去,今先生又欲弃吾,吾谁与归?”篙子道:“鞭士初有欲仕之心,后断廊庙之念,性定不移。愿公亦勿措意也。”

辅公道:“先生须指教如先生者,吾方释然于先生,否则不能忘情也。”篙子想道:“虽有一人,未知肯去不肯去?”骆大夫道:“哪位?”篙子道:“莲华山樵。”骆大夫道:“可以代先生矣。然伊生平尚未入城,而今岂肯同游乎?”篙子道:“我试请于其父。”

乃提壶向村中沽酝酿,稍后取出一尾活鱼,折柳条穿了,共载入山坳。过七窍岩,逾并峰岭,岭麓悟桐林内露出数间竹

屋,篙子指道:“此即山樵家也。”辅公等下车,整冠入林,见有个眉须皓然秃头老翁,右手柱着藤杖,左手扶着童肩,面向地,背朝天,行出门外道:“该回来了。”篙子道:“此山樵之父也。”方携鱼酒先行。童子遥见道:“前次送酒的又携壶来也。”老翁举头看道:“篙子何又破钞?”篙子走到跟前,放下二件,揖道:“老丈别来无恙?”忽闻大声道:“篙子少礼,老父年迈得罪!”辅公等视之,乃系个五十余岁的汉子,草冠短褐,右肩柴担,头上扎着绵花,左手携着羊肋趋来,倚于松根还礼道:“又承远赐,何以克当?请入舍略坐坐。”

老翁道:“请!”篙子道:“犹有拜访者。”老翁举头向外,望着有车,忙旋身推童子,拐进家去了。山樵问道:“素昧平生,如何联车枉顾?篙子又饶什么舌?”篙子道:“清癯如鹤,乃饶舌者。”山樵道:“清癯者是谁?”篙子道:“骆其姓,焘其名。”山樵道:“今日方识骆子,且请林内石上坐着,我更衣去来。”乃取柴担、羊肋,带着鱼酒入内。

须臾换得布衫,到石边揖骆子道:“山野樵夫,何劳远涉?”骆大夫道:“先生向来拒焘太甚,今朝得见,梦寐俱慰。”

辅公趋前揖道:“夙仰高风,今始得侍左右?”山樵答礼道:“毫无所长,有何可仰?”旋身见着西青,定睛视道:“敢问尊姓?”西青道:“学生姓西。”山樵道:“去岁仲夏之望曾游云门乎?”西青道:“有之。”山樵拱手向辅公道:“然则此位为谁?”骆大夫道:“为辅公,仰慕尘积,熏沐访拜,隔宿始至。”山樵道:“辅公为谁?”骆大夫道:“国家二世子,近封辅国公。”山樵作色向篙子道:“篙子何不自安,而又仆仆枉公之驾下及蓬门!”骆大夫道:“辅公奉命出镇,敬求岩穴肥遁以为师友,是以造庐,勿怪唐突。”山樵道:“且请坐,用饭再谈。”自又往家内捧出黄鸡绿笋、青菘白饭,摆在石桌

上,童子送茶,随后取碗盛饭。饭毕,以剩者给御夫。山樵道:“素性愚顽,寸心不为形役,且父老丁稀,万无出理。若客在此居住,驾勿复来;如坚不许,则移入穷谷僻坞。”骆大夫道:“足下决意高蹈,亦何必相强!闲暇往来盘桓,不以俗事相干,可乎?”山樵道:“所谋各别,气味自殊,半祈原谅!”辅公道:“理应登堂谒老先生,先生其为道达?”山樵道:“老父龙钟,殊艰举动,岂敢当公赐降!”辅公道:“焉有到门不入拜之礼!”篙子道:“老丈酬应为劳,请免礼罢!”辅公乃作别上车,驱回旧路。到混沌津过渡,辅公谆谆请篙子同车回都,篙子道:“若有入都之意,今朝可无山樵怪矣。”骆大夫道:“忍心哉!”篙子不答入舱。辅公又上船言别,篙子复送上岸。

三人驾车,一路称叹。辅公道:“未具礼仪,成何聘体?

毋怪其然。且回都斋戒,虔具弓旌复往,如再不出,我始无怨。”骆大夫道:“公言极是。但看此三公,亦未必因礼未具而辞。

安于食力而不劳心,性定久矣。臣知之熟矣!兹来看各形情,更决绝矣。”辅公道:“虽然,吾仍尽其敬。今且送先生回府。”骆大夫道:“臣须见文侯。”乃同行。

进城已经昏黑,辅公与西青道:“且见卿父,然后回宫。”西青往家内御来,文侯迎出道:“主上昨日因公未夕见,当时查问,老臣奏明:‘臣子青御访骆大夫,此刻不返者,或又转访他人,途遥未及还耳!可以放心。’主上今朝亦未查问。”辅公道:“文侯所料不差,惜所访三公,吝教如一。”文侯道:“三人可名?居地何处?”辅公道:“一居康衢街,一居混沌津,一居并峰岭麓。”文侯道:“所谓康衙鞭士、混沌篙子、莲花山樵者。鞭士、篙子知其名而未见其人,数延未至。

莲花山樵之父姓江,名抱一,山樵名带。老臣初为铜山邑宰,曾相往还,抱一厌烦避去。后闻并峰岭下有人种桐结庐,潜使

窥之,果系抱一父子。每岁惟以茗团馈遗,未曾见面。于兹四十年矣,此三人皆不可得也。”辅公道:“吾心终难释然。”

文侯道:“且请回宫,免主上悬念。”辅公始上车出门,骆大夫亦辞还家。

辅公进宫请安,岛主召回,辅公将所访遇奏上。岛主道:“真高士也!”廉妃道:“焉有爵禄莫能罗致之人?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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