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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44 / 62

会员可开白话

道:“焉有爵禄莫能罗致之人?”岛主道:“彼高尚性成,虽万乘不易,岂贪富贵哉!”廉妃道:“如文侯、武侯之流若何?”岛主道:“文侯乃系世卿,义同休戚。

武侯昔日坚辞至再而为客卿,仍是不受爵禄,亦其流亚也。”

廉妃道:“吾儿连日劳顿,且去安息,缓思延请之方。”辅公乃退回日华宫,备齐礼物,奏过岛主,第三日召西青同行,到薜萝峰下。骆大夫入鸟山采药未返。驱车直至混沌律,篙子不在船上,问渡夫何往,答道:“同鞭士挈家赶犊,驾船去已二日矣。”辅公叹息。行过并峰岭,入梧桐林,只见那老翁伏在石桌上看童子围棋。辅公走到跟前,请教施礼,老翁旋转半边肩膊视道:“客又至矣。”仰起身来还揖,童子走到背后托着脊梁,又一童子挽住手膊,老翁道:“年迈不能全礼,勿怪,勿怪!”辅公道:“德尊寿高,令人仰慕难已。”老翁道:“食力完璞,偶不易折,无有可称。”辅公道:“敢问令郎可在宅上?”老翁道:“老汉只得此子,尊客切勿引诱!”辅公道:“敬爱硕德,愿订莫逆之交。出与不出,非敢勉强。”西青令从人将车内弓旌、珍玉、锦绣满堆石桌子上。老翁道:“山中百姓要这般物件何用?”西青道:“公意竭诚,老丈无需过却。”老翁道:“小儿一次负薪,老夫甘旨三日俱足,男耕女织,可免饥寒。要此无用资物何为?有之,适足以诲盗耳!”辅公点首,命且收开,摆下樽肴奉酒为寿,老翁不辞,杯进杯干。

辅公又言及康衢、混沌二公俱远遁矣,老翁道:“昔年共论唐

虞后出者,二子惟与傅说、孔明,余无所取,今更可知,请勿措意也。”辅公浩叹。老翁道:“如君必欲延同游之士,此时屈指犹有可劝焉者,但非聚于一处,接请未免费事耳。”辅公道:“天涯海角,亦所甘心。请指高士共有几位,居住何方?”

老翁道:“真高士不可得而致也,所可致者,用世之志未尽绝耳。有一人居国之南境赤骝岭下老人谷中,姓巫名丕。有二人:一居于浮金金牛谷之北鹰巢岭下万丈潭边,姓端木名寸,系同胞兄弟;有一人居于芰头城内,姓黄名雁,昔俱从老夫游,学问虽殊,秉性端方,堪为师友。足下聘之,犹恐他们推却,老夫另修尺素交使者,到其居址晤时,将书先交,后出礼仪,四人应无不屈从者。”西青捧上笔砚、花笺,将墨磨好,老翁乘着酒兴挥就,入筒露封持交。西青道:“公意恳切,何不命令郎出而同游?”老翁道:“以公之仁厚,仕固无妨,但小儿虽有微长,性极偏执,罔顾时势,恐徒杀身,无益于国。且有巫子等数人,何事不可为耶?大凡国家于贤才,惟在用与不用耳。若上能用,朝有小贤如管仲、蹇叔之流亦可致治;上不能用,虽有大圣如箕子、比干之侣,难免国亡。知此,虽为君可也,何况于镇守乎?镇守而汲汲于延揽,意欲何为乎?”辅公警省道:“今日闻君子之教矣!”令从人将各件俱捧入茅篷,老翁犹欲推阻,辅公揖别,转身上车。西青见从人将各件送入出来,拱向老翁道:“途遥将暮,不久陪了。”说毕,令御速行。到岭头上,遥见老翁率家人将各件置于林外。西青告辅公道:“隐佚之士真可敬也!”辅公叹息。因五日期限已逼。只得驱驰而回。

到得朝门,时已黄昏,见胡尔仁等俱立两旁,辅公道:“蒙诸公久待,请各赴任所,吾明日辞过主上,亦起程矣。”又

与青青道:“大夫可带礼物往聘四位先生,各在铁围相会。”

西青领命,备齐应用各件,禀过文侯,次早带着仆从向赤骝岭进发。行过半日,忽见途中百姓扶老携幼,如避寇逃难形状,甚觉流离颠沛。心下生疑,使仆访问,百姓道,“尔们也行不去。河塘堤崩,水冲州邑田庐,伤损人畜无有其数。”随问数次皆然。西青只得缓缓回车,到碧云镇住下,使御者往前探访,处处路断。坐守数日,水虽渐减,路仍未涸。询店主沙水如何漫淹,店主道:“此患近来年年发作,俱有数邑遭殃。

今年系投鞭河北岸崩开,双蹄邑系其下流当冲之处,受伤最苦,归于缕邑入海,我们金鹿邑无忧。”西青道:“其源来于何处?”店主道:“闻发于耳勺岸之西,自源至尾,实只五千里,因其大曲长湾最多,是以志图所载长一万三千里,即古之流沙河。

后因不知浚深,只加筑防,高如冈阜,故名沙碛冈。”西青道:“如何每岁发作?”店主道:“所说原尾从载图志,小人不知,俱系听见老学究说的。相公要知详细,于村中间之,自然知悉。”西青道:“老学究在村中何处?姓甚名谁?”店主道:“小人也不知他名姓,只在前村盘家教学,远远望见两株梧桐,便系他馆中也。”

西青次日即带童子,望着两株梧桐行去。正是:奉命未临高士宅,闻言先访读书堂。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海国春秋》 完 (清)汪寄 著

第三十一回

重宿儒盈庭皓首除痼疾遍野春风

且说西青只望着双梧直走,到得近处反不见桐杪,却系两岸垂杨,满渠碧藻,无渡无梁。乃仍回旧路,由大道湾转过了土桥,见有牧童,便问学究先生。牧童指道:“从下边巷子进去,穿中街,左首出巷,望见竹林便是。”西青依着河边进巷,行出竹林,但见花木丛阴,两株梧桐独冠群树,满空绿叶,垂阴数亩,土垣茅舍皆在其下。有五六童子于林内寻花斗草,见人行来,便齐到跟前作揖问道:“先生贵姓?府上何方?降临敝地,可系访家业师?”西青还礼道:“不佞姓西,从并峰岭来,正是拜访令业师。”童子拱道:“如此,请!”西青道:“请!”童子内有一人先走报信,余者俱随在后。

转过南垣,已见荆扉朝东,门前平坦,数株山茶,红白艳丽,柳桩上晾着鱼,旧车篷边系着小艇。只见报信的童子迎来道:“午睡尚浓,请先生且到馆内坐坐。”西青应声入门,却系三间敞轩,内有十余童子坐着抄书。当中几上睡着个白发先生,西青不便惊动。诸童子同下位作揖,西青还礼。看所抄的俱系坟典篆格,妍劲可观。有童子向外拾松枝,折枯竹,汲水煮茗,片时奉上茶来。西青起身相接,见瓯上浮末未消,随口道:“香浮蟹眼。”童子应声道:“翠折龟胸。”西青又道:“味沁心脾消浊气。”童子应道:“芳潜肘腋起清风。”西青

喜其敏捷,大加褒奖。童子揖道:“学生斗胆求教。”西青还礼道:“愿闻。”童子道:“五色青红黄白黑。”西青想道:“九宫东西南北中。”忽见先生举首道:“何事喧哗?”童子趋近前道:“有客拜访,坐候多时。”先生起身道:“何不早言?”西青向前施礼,见先生五绺苍髯,三停丰颊,迎答道:“足下贵乡?尊姓台字?”西青道:“学生姓西名青,由并峰岭往老人谷,中途忽遇水沙涨漫,阻住难前,回到镇上,闻先生学贯天人,无微不悉,冒昧造坛,瞻仰仙姿,且愿闻沙水之旨。”先生道:“乡人乱言,足下勿信。请问从并峰岭来,可知抱一翁否?”西青正欲回答,只见门外走进一人,五短身材,面圆口方,雪白长髯飘扬脑后,呼道:“巫子阔别多时,今日天使趋候。”先生欣然迎道:“还不是天使,只怕系地使耳。”那人大笑。礼毕,亦与西青见礼,随便坐下。先生与那人道:“这位西先生由并峰岭往老人谷,亦如黄兄阻回。”那人道:“并峰岭地僻人稀,未见有姓西者。”西青道:“请示高姓尊名?”先生道:“此吾友也。昔居碧云镇之西北墨梅岗上,后迁芰头邑,姓黄名雁。”西青打恭道:“抱一翁正使小子到芰头奉候,今不期而会于此,可谓大幸。”黄雁问先生道:“抱一翁嘱来相候,可有书否?”先生道:“候兄非候弟也。”黄雁道:“奇了!”问西青道:“西兄往老人谷可系候巫兄!”

西青道:“巫先生莫非名丕者?”黄雁道:“然。”西青大喜道:“正系候巫先生,那知设帐在此?若非沙水涨漫,到老人谷却系虚行。抱一翁有书,现在寓中,回去取来。”巫丕道:“两年不上镇矣,随先生行。”黄雁道:“好,同去就候西先生。”

三人茶毕出门,童子已解缆举棹,上船坐定。巫丕问抱一翁丰采精神,西青道:“伛偻善饮。”次问莲花山樵,西青道:

“只知养亲,无意泽民。”黄雁道:“两岸垂扬,几时不见,便扫头拂面,若此牵缠,何若芙蓉笑脸相迎,盈盈可爱。”巫丕道:“可速运棹,早见抱一翁手教。”童子道:“港小岸逼,不胜藻荇挂绊。出口入溪,便好荡也。”半时出港,举起双棹,迅疾如飞,顷刻到镇。入店见礼,西青令陈聘物,捧书在手道:“原当到宅拜呈,今既幸会,请先哂收,后看笺简。”巫丕道:“此聘礼也,足下为谁为此,愿闻其详?”西青道:“辅公奉命出镇所取浮金土地山川,自恐年轻,有负恩命,敬求岩穴,以达民膜。访得抱一翁仙居,弓旌踵聘,翁以年高不就,郎以养志坚辞。竭诚复往,抱一翁时荐四位先生。辅公以命限难迟,只得前往。弗克躬来,谨具礼仪,使青将命。”巫丕道:“翁太多事。己不出就罢了,何必又道出人来!”黄雁道:“且看简内云何?”西青送过书,巫还与黄雁接看,面上写着:“希交承之、伯龙、于岑、赤湖四子展览。”拆开看道:仆愧入山,木深居处,为骆子所识,返覆邀延。仆以自古无百岁迈夫而入仕途者。彼虽绝念于仆,犹注意于带也。观公貌厚心明,始终如一,原可从游,但带素性决烈,当事不挠,居则可以全躯,出则必致丧命。非若足下四人之进退裕如也。

特以尺素劝驾,或勉一行。可为,则展素蓄,以仰体天地生民之心;不合,则卷琴书而相逐林泉。适意之性,去留任意。诸子其不以仆言为谬乎?

二人看毕,黄雁道:“如此,何妨游戏?”巫丕道:“伯龙、于岑出,吾亦出矣。”西青道:“敢恳修函,小子带往鹰巢敦请。”巫丕道:“我等修函,系劝其出也。大木率真,小木怪僻,不必修书,只须将抱一翁此札示之足矣。”西青称善,

令从人将礼同行,送入书屋。又向黄雁道:“抱一翁命往芰头,理应踵府。”黄雁道:“寒舍去此甚遥,存巫兄处可也。”从人将礼放下,回碧云镇。巫丕摆出鱼酒村肴,三人就席,举盏闲谈。

膳毕,已系下午。巫丕掐指道:“此其时也。”黄雁道:“有什么事?”巫丕道:“绀珠岛梨枣花英能复瞽目,过时不采,落粘土气,力量便轻。山妻病目,前日就安子诊脉,据云,防瞽须以天印岛紫绶冈上葵花露点之可免,我想天印取之费事,仍系梨枣英为便。”黄雁道:“沿路琼花可观,甚不寂寞。”巫丕道:“须待水退,方可起程。西青别回碧云镇,使人访问,次日路已可行,乃到馆内通知。巫丕道:“仍须缓期。”

黄雁道:“犹有未了事么?”巫丕众童子道:“俱应管押,庶免荒芜。”乃修书,命馆童推车:“往绿竹潭,请华世侄权代。”馆童领命,入后取车,藏书推去。

黄雁捧过棋子同巫丕围棋,西青旁观,由昼到放学时,仍未及半。全盘终时,天已亮矣,巫丕输有两着。整兵再战,各人穷思极算,黄昏方毕,巫丕仍输两着。正欲复布,童子自外进报道:“华老师伯到也。”巫丕、黄雁俱出迎接。西青在旁,见入来者却系混沌篙子,三人揖过,西青步出为礼。篙子定睛看道:“足下从何而来?”西青道:“自别后第三日,复具礼奉拜,始知先生已于其日前动身,无从延请。辅公怅怅而往并峰岭,抱一翁却礼不出。虔告再四,乃命请巫先生、黄先生、二木先生,是以至此。”巫丕道:“原来也系相识。”篙子道:“非相识也。闻骆子言,他系西庶长令嗣,官拜下大夫。骆子误荐弟,相会于混沌律,弟无脱身之计,乃转荐江带。”巫丕道:“老兄荐带,带又引到弟等四人。”篙子道:“抱一之书不可违也。所委馆事,小儿现在收获,不能趋承,弟可从命。

惟愿西大夫勿言在此。”西青道:“敬遵台命。”篙子乃喜。

转向巫、黄道:“昨札言书致四人,二木亦非决意避世者,何不同往商之?怀卷同行,自在方寸,更不必各拘形迹也。”黄、巫点头。当夜无话。

次早,巫丕命馆童将行李置好,西青令亲随取安车两乘到来,恭请乘坐。同别篙子,发轫到镇,侍从车马,俱齐整在路口,伺候进发,向西而行。不走投鞭河,由下流避白津过渡向南。次日到元戈坞,黄雁问巫丕道:“可候过文?”巫丕道:“我正忘之。可由右径绕道暂停。”西青道:“命仆夫在此守待,小子陪二位老先生候客。”黄雁道:“此公古怪,西子亦无妨于事。”乃并车进坞。行不多路,见溪边有柳横卧,枝拖对岸,根头坐着老者垂纶。西青道:“高哉!此叟也。”黄雁看道:“且住!”车夫停止,三人步行。巫丕从后呼道:“先生好消遣!”那老者回顾,见是巫、黄,置竿于绿柳隙中,起身道:“故交到舍,无物佑酒,是以求鱼。”巫丕道:“有何嘉宾,愿同把臂。”老者道:“俞广特候,过盛不知,已去骊龙窟设帐。我闻之,挽请到舍,二公可先往晤。”

巫丕乃同黄雁、西青行到埠头过渡,转出桑坂,入垂柳丛中,只见两老者坐在草茵上,巫丕招呼道:“俞兄、杜兄何同会于此?”两老者起身道:“巫兄、黄名子又何同至于此?”

见西青,问道:“此非我辈中人。”互相作礼毕,黄雁乃将缘由说明。西青问道:“二位老丈尊姓大名?”巫丕指微须长眉者道:“此俞子,名广。”指斑脸满部胡髯者道:“此杜子,名进。”黄雁问杜进道:“闻兄乔迁七里岫,彼处山川若何?”杜进道:“山川虽美,人事却非。”巫丕道:“有何非处?”杜进道:“农好雕琢,女好绘组,儒者不以道德为怀,而以爵禄为重。”巫丕道:“先何轻举?”俞广道:“去年同过彼

处,因见家刻诵歌,林壑层叠,故劝迁之。今欲与周子商量,将移于兹。”黄雁道:“适周子垂纶相遇,言俞兄在此,洵系良逢。”西青问道:“垂纶周老丈尊名?”巫丕道:“名蟠。”黄雁道:“昨所言檀溪钓叟是也。”杜进道:“何不到草堂中坐谈?”乃同举步前行。

忽闻后面叫道:“杜子何来?”停步旋身看时,周蟠肩担竿子在前,背后随抬大网者提得两串溪鱼。俞广笑道:“周兄急矣。虽得鱼,谁人食之?”周蟠也笑道:“恐客久待,故买归而卷纶耳。”行到前来,将竹竿交与抬网者先行,自陪五人随后同进草堂。礼毕坐定,问西青道:“仙乡何处?尊翁何名?”西青道:“学生姓西,家住岫罗冈。”俞广道:“他尊翁名山。”周蟠道:“不应到此。”俞广道:“偕巫、黄同访过丈。”杜进道:“如我辈世居山林,出者则非;他们世受恩泽,安可遁乎?”俞广道:非遁也,招遁者耳。”周蟠道:“所招者谁?”巫丕将抱一翁致书劝出,细细说明。周蟠道:“所指四人恰当。但小木激而弃之则行,敬而礼之则遁,须以不请为请耳。”西青避席道:“愿求指示其略。”周蟠道:“大木资性鲁纯,好学天生,缁铢累积些成其道,老而弥笃。小木天资敏绝,坟、典、经、子无所关心。抱一翁曾同入万卷楼,其内藏书何止十万!历指名目,掩而询之,小木吐词论理皆当无讹。

而尤纵情岩壑,四国百岛,幽深邃远,亘古示有标题之处,立记不胜悉数。行山林中,与麋鹿猿猴各无避忌。凡仙踪圣迹、断碣残碑,莫不毕览。江带赠大木有名云:‘面积兼旬垢,衣留隔岁泥。’赠小木有云:‘囊绳游绝壑,带粉恃残碑。’二子之情性行为已可概见。弟兄赋性不同,趋向亦异:大木以宽宏化育为功,小木以稀奇骇怪为务,礼请断然不出。”巫丕视黄雁道:“论二木详且尽矣。我们到鹰巢岭看大木若何,大木

不出,亦当速归也。”俞广道:“大木见抱一之书,亦无辞却。”周蟠道:“虽大木不出,二子既偕行于先,何可复退,为人所笑,谓处士虚声,因人轻重也。”黄雁、巫丕道:“所论甚是,岂敢不遵!”

盘桓过了一宵,次日辞别,三人返,出坞外。中时,舍车进得谷口,石径盘旋,片时间,早已望见巫家外垣。行近前来,只见稚童村妇奔入,将门紧闭。黄雁笑道:“山村不惯看轩车,惊慌却避。”西青道:“高致可羡。”巫丕自己敲开,请黄雁、西青上堂交拜,西青又将私礼二分送上,巫丕也不推辞,黄雁称谢,俱收入内。用过午餐,巫丕道:“赤湖可陪西子散步散步,弟往南庄姐处看看即回。”西青道:“请便。”

黄雁道:“我们不必散步,且到峭壁拥书楼坐坐。”西青道:“奉陪。”二人出门,入东垣,到松风草堂转入后进,芸窗有额曰:“虚臼轩。”由旁上楼,但见密密松枝遮护,隆阴绿盖,远无所见。又更上一层,乃见周围峰峦重叠,山麓俱系石壁,远岫显呈,更觉妩媚。无数松顶接联如茵褥平铺,田禾皆看不见。西青道:“于此心胸顿豁,尘念都捐。”黄雁笑道“请看匾额。”西青仰看,乃“半陶”二字。问道:“愿闻其故。”黄雁道:“老人峰之南有坞,曰陶坞,其幽致叠出,逸景难言。此名半陶,以吾视之,未能‘半’也。”西青称羡不已。审看峰峦,似有形状,黄雁挨排指点,莫不毕肖。

瞻玩许久,急闻楼梯有声,巫丕呼道:“黄子,东溪公至也。”黄雁慌忙下楼应道:“雁来迎接也。”西青随下到书屋内,见一位老翁,左手搭着童肩,巫丕掺着右膊行来,道:“黄子到此,何不看看老汉?”黄雁迎上揖道:“因巫子别去,未暇趋候。欲待彼回,同晋谒也。”东溪公道:“谅非俗客,何不同邀到舍?”西青向前见礼,东溪公道:“西子有嗣如此,

声不坠矣。可喜,可喜!”坐下,同黄雁谈得不休,直至入席方止,始问巫丕近事。席散,黄雁扶送回家,约明日于葫芦峰下会齐。西青道:“小子亦应登堂晋谒。”东溪公道:“不需,不需,见过就算了。但愿尔以民之忧乐为忧乐,老汉辈受惠多矣。”西青道:“敬谨书绅。”同巫丕送到垣外,回房下榻。

次早,巫丕收拾起身,并带家童陟冈涉涧,由西夹岩缝中出山,过葛岭,逾梅溪,早见黄雁坐青松根守得。从人迎上,巫丕、西青行到跟前,邀同上车,出元戈坞,乃由赤骝岭脚撇掉通明关,斜向太乙峰,取路雷门,过云岭、柿河、独锁渡、百结关,到绀珠岛采取花英。

西青邀黄雁过藤桥,登元珠岛眺望,见有癯颜短发老者荷锄担筐而来,行歌道:昨说周游非为国,今知吊伐乃无君。

由来处出光明者,版筑躬耕义孔殷。

黄雁视之,却是过盛之弟过迂,招呼道:“二先生何来?

圣贤道任天下之重,胡可与寻常共语!”过迂抬头答道:“黄子久违,莫非往天井么?此不系吾所作,乃故交咏吟,偶尔诵之。然寻常之道即圣贤之道。圣贤不能舍寻常另立一道也。”

黄雁道:“何为问往天井?”过迂道:“而今主上封二世子为辅国公,出镇所取浮金土地。到境次日,躬备玉帛,带往鹰巢。

伯龙因其诚笃,且知有并峰老翁手札,当时就聘,于岑避迹,无处访寻。伯龙爱石门幽静,辅公请居于西园,开迎宾馆,以接待隐逸。今有自天井来者,据说如此,是以见询。”黄雁道:“雁因江叟致札,故偕巫子前往,却不知伯龙先已到彼。巫子

现在绀珠岛采梨枣英,先生可前去相晤。”过迂道:“不必。

诸子既在天井,我俦或往或来,顺便俱可叙会歇息,惟名姓不可使居停知之,阻断足迹耳。”

黄雁应答,揖别,同西青回绀珠岛。登顶四望,周围俱系冈岭回绕,景致无益奇特。下到半腰,见巫丕采足梨枣英,封付家童带回老人谷,再与黄雁、西青离绀珠,登舟至靴尘埠上岸,由万马冈过仓箱岭,经堆甲山脚进交纽关。次日入羊肠峡,逾羊肝岭出口,望见铁围。西青欲先入城通知辅公迎接,巫丕命从人将车箱中原聘礼物取出,交西青道:“烦带璧谢辅公,如莫见允,丕等在此听教。或坚意使受,则今朝权领,明日决然行矣。足下所惠,俱已登贮。”西青不便违拗,将各件收回,道:“谨遵金谕,待辅公亲奉。”巫丕道:“莫于省事,免得烦搅。”黄雁道:“西子善为道达,若费往返,便非率真。”

巫丕道:“丕等且见伯龙,西子请入关。”西青道:“陪进石门,方好复命。”

三子登车沿涧而行,只见石壁迎来,阻住去路。行到跟前,转由侧首,又有一层石壁相对峙立,中有曲径,进入坞内便觉空阔。来到西园,但见堂中济济,垣内翩翩,俱系皓须素发。

巫子、黄子遍见过礼。大木迎问抱一翁诸人,黄雁交出原书,略道始末。

西青作别,回出坞口,遇见前驱,举首望时,车驾将近。

原来辅公自在朝门外,命胡尔仁等先行赴任,次日进宫拜别。

岛主正在射圃观韩驸马教宫娥弹蝴蝶弹法。辅公趋前礼毕。岛主命入后宫拜别廉妃,又命驸马同往。廉妃见辅公告辞,垂下泪来,问驸马道:“辅公出镇,左右无人,实在难以放心。”

驸马道:“骆焘、西青皆劲直之臣,辅公平素以忠孝为怀,断不致惑于邪佞,请娘娘无虑。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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