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情楼迷史霞笺记
3.5 万字 · 约 1 小时 40 分钟 ·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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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丽容既已身许玉郎,不肯接客。这鸨儿连唤数声,只听得丽容在楼上莺声说道:“小奴偶染微疾,不能陪客,得罪了。” 洒银公子一听,说:“这等可恶!小厮们与我拿下来!”鸨儿道:“公子不要着恼,待老身再上去唤他。” 鸨儿上楼,对着丽容说:“ 此是一位贵客,现有五大锭银子,好歹给为娘的赚下罢。” 丽容说:“委实身边有恙,不能相陪。” 这鸨儿无奈,便心生一计,将一小玉簪拔下,走到洒银面前说:“我儿丽容一时偶染寒疾,不能相陪,这是他心爱玉簪一枝,奉送相公,期你明日再来罢。”洒银说:“怎么?这是令爱的玉簪,期我明日再来的么?” 鸨儿说:“ 正是。” 这木子吹也从旁帮衬道:“公子,那《嫖经》 上有云:‘温存随娇女,婉转作情郎。’相公也要和气一些才是。”洒银道:“既如此,我们暂且回去,明日拿着玉簪再来相会。只是一件,老木,老木,漫说与他见面,就是方才答应的口声,犹如莺啭花梢,便令人消魂了。”子吹说:“果然好娇声。”说罢,木子吹竟陪公子去了。正是:
佳人亲送玉搔头,明日应须谐凤俦。
翠被春浓人未起,卖花声已过前楼。
却说翠眉只因玉郎,在楼上假病,推脱了洒银公子。这玉郎便向翠眉说道:“ 适才洒银到来,我不觉着一大惊,此人鬼头鬼脑,又系我的窗友,倘若撞见了我,必然要先生面前搬弄一场是非,岂不拆散了咱 的 姻 缘,如 何 是好?”翠眉说:“相公差矣!妾见学问充足,性格温柔,真是终身可托。俺如今风尘下贱,岂能仰配贵人,但欲充君下陈,以为一生结果,岂徒在一时之眷恋乎?就是与公子终宵在此歇宿,亦甚非长策。” 玉郎一听此言,说道:“ 二笺相遇,你我皆出无心,诗句相投,天缘似乎有意,我如今要与你结个三生之愿,图一百岁之姻,岂肯露水待之。小娘子请自放心。” 翠眉说:“ 君子言之虽确,但君出自宦门,抑且家有严君。俺如今乃花间贱质,何由得拜公姑?以此大费踌躇。”玉郎说:“岂不闻男女之际,大欲存焉,两心相得,虽父母之命不可止也,我当以心事禀知大人,再三恳求,决无不 可 之 理。但 恐 你 令 堂 不 肯 出 脱 了 你,也 是 枉然。”丽容 道: “ 君 未 观《 娇 红 传》 乎,倘 有 不 虞,则申为娇死,娇为申亡,夫复何恨。昨晚家母欲索你宿钱,今日必遣凝香来与你絮聒。这都是娼家故态,不必计较。我已收拾百金,放在箱奁中,少刻若来,你可付与他拿去。”玉郎说:“ 你如此盛情,足见厚爱,所谓心坚金石,其臭如 兰,咱 二 人 暂 且 快 乐 一 番,多 少 是 好。” 丽 容 说:“我看你心迷花酒,学业顿忘。如今秋闱已近,乘此南窗日永,清风徐来,俺欲效李亚仙故事,勉君诵读,不知君意若何?”玉郎说: “ 娘子此言甚善,就取过书来,待小生观看。”丽娘说:“ 你既读书,我将针线绣一香囊与你佩带,以敦厚意。” 玉郎见她如此,说道:“想当初李亚仙不弃郑元和,那元和后中状元及弟,小生愧无郑生之才,有负翠娘之望。”丽容说:“那郑元和富贵荣身,亚仙后封夫人,生下五子,并皆显达,贱妾岂敢仰望。我如今不愿生前受享诰封,只愿死 后 再 同 枕 席 耳。” 玉 郎 见 她 如 此 真 心,说 道:“小生若有寸进,忘却娘子今日之恩,天必诛之!” 丽容说:“郎君何必如此,你且看书。”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凝香走到面前,说道:“小妹奉妈妈使令,说近来生意欠好,钱财不能到手,难以度日,要移居在京都去。” 又说:“ 一家过活那一样不在你身上,须要斟酌。” 翠眉一听,将玉郎一瞅,玉郎早会其意,说道:“不必如此,我有带得百两白金在此,拿去奉送妈妈,以作薪水之用。” 凝香接银到手,说道:“相公,有了银子,你二人放心耍子。” 正是:无钱怎安身,有钱鬼可使。这凝香竟自去了,他二人正好放心快乐。谁知乐极生悲,忽有书童前来报道:“说:“奶奶严命,老太爷身边有恙,请相公前去调养药饵方好。” 玉郎一听,如坐针毡,对着丽容说道:“家父有恙,一定要回去的,如此怎好?”丽容说:“父母有恙,自当亲视汤药,这等官人急宜回去,待令尊平安,再来未迟。” 玉郎说:“事处两难,如何是好?”丽容又道:“事有轻重,请君审之,何必作此儿女态乎?”这玉郎别了丽容,同着书童方才走到门首,谁知那酒银公子,只因前日赠他的玉簪,认是丽容的表记,他就竭诚早来相会。也是合该有事,这洒银偏偏遇着玉郎门首,不觉顿起醋意,说:“李兄何以至此?” 玉郎难以回答,说:“偶然适过此间,并非有意寻春,现今家父抱病,不得细谈,小弟就此告辞,望兄恕罪。” 玉郎得空即走,洒银怀恨入门,叫了一声:“ 鸨儿哪里?” 不意翠娘送玉郎出门,方才转身,未及上楼,早被洒银看见,说:“小娘子,你是难得见的,请上,待我拜见。”翠眉说:“公子贵姓?” 洒银道:“何必再问,昨日妈妈将你玉簪约我,今日特来相会,为何又推不知。” 翠眉说:“ 公子请尊重,贱妾恨坠污泥,兹已洗尽红粉,此身已许李生,岂容更露头面。请君小坐,令吾舍妹相陪便了。” 公子见她这样拒绝,不觉大怒,说道:“你乃万人之妻,还要守甚么贞节!”丽容说:“公子与李郎原系同窗好友,这瓜田履下,也要避些嫌疑。” 公子说:“此节之事,管何嫌疑,只求一宿之乐,再不重犯就是了。”丽容说: “ 公子若是相逼,小奴惟有一死,决不从你。”公子怒道:“你原是烟花,这等放肆,我明日拿到你县里去,叫你不要慌。” 这丽容一发大哭起来,说道:“ 个人立志从良,就是官长其奈我何!” 说罢将公子推了一交,竟自上楼去了。这公子一团高兴,只落得一场没趣,对着鸨儿说道:“你女儿不过是个妓者,为何这等可恶,我明日定要摆布他。”鸨儿说:“公子休得着恼,你的造化来了。” 公子说:“他如今推我一交。想是跌出来的造化么?” 鸨儿道:“公子自幼读书,不曾看那《 嫖经》,‘ 打是亲,骂是爱’,怎么不是造化?”公子道:“休得胡说!竟自忿然去了。正是:
二八佳人真个美,血点樱唇喷香嘴。
流水无情恋落花,落花有意随流水。
不知这洒银公子如何摆布他,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洒银定计拆鸳鸯 中丞得书禁浪子
话说这洒银公子,一心要去嫖那丽容,竟自败幸而回,不觉怀恨在心,随说道:“昨日那丽容妮子,甚是可恶,不惟不与我相交,而且推我一交,放肆之极,如何放得他下。况这李玉郎我亲自见他从院子出来,他的人才又好,学问又通,自然与那丽容如漆投胶,哪里还放得我在眼中。也罢,如今到学中倡扬他一番,再禀了孙先生,管叫他拆散了姻缘,我或者得与他相亲,也未可知,就是这个主意。”
却说这孙先生是个斯文宗匠,作养人才的学究,教训甚严。每到更深人静,仍到书房内查点一番。这洒银公子明知他有个毛病,到得时侯料想必来窃听。他就与众朋友说道:“为人须贵老成,吾辈原登徒子,不可邪淫。如今彦直李兄,只因他父亲病了,唤得他家去,将来咱们皆被连累。”众窗友说:“ 洒银兄,却是为何?” 洒银说:“ 列位有所不知,这隔墙有一张丽容,甚是美貌。不知何时,彦直李兄竟与他钩上了,竟到他家去嫖,月往日来,不止数次。似他这等宿娼,将来先生知道,吾等难免见责。” 众窗友说:“ 李兄少年老成,恐无此事,不可妄谈。” 洒银说:“ 诸兄不记那霞笺事乎?那日我们同在会景楼上观看那秋千之乐,李兄有一段呆视之情,所以欣然作了一幅霞笺。就以此作了他的媒证了,况小弟昨日学中亲见他出得院门,后边跟着个丽容小娘送他,更有何说。但是我恐他日后败露,不得不早为言之,以为先生责备的地步。” 众窗友道:“ 洒银言之有理,真是不愧学长。”孰知这些话俱洒银故意说的,适值先生出来查访,便一一听在心里,不觉大怒,便走到书房说道:“洒银你方才说些甚么?”洒银说:“弟子在此读书,更有何说。”先生道: “ 你分明说甚么李彦直在外宿娼,还说没有。”洒银道:“也曾说过李彦直,他真天生聪明。过目成诵,吾辈皆不能及,只此一句,再无他说。” 先生更怒,说道:“我耳中听得至真,讲的是嫖甚么妓者,你不肯承认,叫斋夫快拿板子来。” 洒银急急止住道:“ 先生不必动怒,待学生一一说来就是了。” 先生道:“ 快说!” 这洒银便说:“隔壁有一个妓者,名唤张丽容,那玉郎李窗兄,曾在会景楼上见过他,就以秋千为题,赠他一幅霞笺,后来不知他怎样与他相见了。昨日学生在院子门口亲见他从内出来,后边那丽容尚自送他。学生恐日后先生见责,恐有连累,所以告诉众同窗,以为脱身之计。” 先生听罢说:“ 既吐真情,暂且饶恕。如今彦直在那里?” 洒银说:“ 他父亲有病,唤他回家了。”先生说:“为何不辞而去?” 洒银趁口说道:“ 想是他撞见学生,他就难见先生了。” 这先生气得怒发冲冠,因说道:“自古训教不严,师之惰,养子不教,父之过。这学生既然回家,我就修书一封,叫斋夫送与李老先生管教他一番,有何不可?”洒银暗自欢喜,自为得计。正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却说这孙先生听了洒银之言,十分愤怒。说道:“我看李彦直才华甚高,颖悟过人,将来定不可量。谁知习于下流,竟去嫖妓,本欲重责一场。如今他回家去了,不免修书一封,令斋 夫 速 速 送 去,叫 他 父 亲 训 教 他 一 番,多 少 是好。”随提笔写道:
忝在知己,不须烦言。尊公子幼年美质,时当追琢。近来不习上进,眷恋张姬,宿娼功疏,难图画锦。业已访真,特寄书笺,用达忠言。乞老先生严加教训,尚有成就。草草陈情,余不宣。
写完封固停当,就差斋夫即时送去,暂且不提。
却说李老御史偶染寒疾,赖夫人调养,早已安和。一日与夫人并坐言欢,忽有家人来报说:“学里孙师爷差人送书至此。那人口中言道,我家大相公连日不去读书,在妓女家走动。”李御史一听,甚是动怒,说:“将书过来。” 家人递过书去,拆开一看,说:“有这等事!且将银子三钱赏那斋夫,令他上覆孙师爷说:‘俺知道了。’”这家人出去,夫人说:“相公,孙师爷书来,写些甚么?” 这御史大怒,说道:“你养得好儿子!近日书到不读,习了下流去嫖,这还了得!我要打死此子,省得辱没家门。” 夫人说:“经目之事,犹恐未真,传来之言,岂可轻信。” 李御史说:“ 既如此,快唤书童来审问。” 家人唤到书童,御史说:“跟随大相公伺侯,逐日做些什么?” 书童说:“白昼随大相公在会景楼上读书。” 御史说:“ 晚间呢?” 书童说:“ 晚间在号房承宿。”御史说:“我闻你大相公近日去嫖,你晓得么?” 书童说:“小人不晓得。” 御史道:“看板子过来。” 家人拿到板子,说:“书童,料你不肯实说,家人扯下去打他十五板。”书童说:“就死小人也不知道,可照那里说起。” 打了十五并不肯说,御史更怒,说道:“书童,你去快唤那畜生来。”这书童挨了板子,一步一跌走到书房。这玉郎正在那里思念翠眉,见书童到来,便说:“ 我有封书,你可送去与张翠眉?”书童说:“甚么张翠眉、李翠眉,老爷、太太知道了,先将书童的腿都打烂了,被俺遮饰已过。如今叫书童请大相公,你可自作道理。” 这玉郎失了一惊,说:“这可怎处?”无奈走到近前,说:“爹妈有何吩咐?”御史说:“我送你到学宫,作的是何功课?” 玉郎说:“ 会景楼上读书。” 御史道:“夜间呢?” 玉郎说:“号房安置。” 那夫人就接口道:“相公,你看孩儿,说话与书童一样,可见并无此事。” 御史说:“你妇人家晓些甚么!这不是孙先生寄来的书子,你自看去。”玉郎接在手中,看完失惊,自揣必是洒银陷害,便就闲口无言。老御史一时怒极,即将板子打了玉郎,骂道:“狗畜生!你空戴儒冠,这书香一脉自此永坠了,留你这不肖子何用?”夫人说:“相公息怒,须念幼年无知,教他从此改过就是了。” 御史说:“ 夫人,禽犊之爱非所爱,必须打死了他,方消吾恨。” 说罢,举起板子又打。玉郎说:“ 爹爹,孩儿知罪了,再也不敢如此。” 御史说:“ 狗子,你身穿青衿,岂不有愧,快脱下来!” 这玉郎只因内穿着丽容赠他的寒衫,他就遮遮掩掩,不肯去脱,御史定然叫他脱下,玉郎不得已将青衫一脱,露出了那件衣服。老御史不觉更怒,又骂道:“ 分明浪子形状,还敢嘴强,气杀我也,不肖子!那公卿之子不学流为庶人,庶人之子勤学可为公卿。你这样不成器的东西,有玷家声,书也不要你读了,与我锁禁房中,不许出门。” 夫人道:“ 相公,岂不闻尧舜之子尚且不贤,也要耐烦些。” 御史道:“ 一发胡讲,叫院子快送他到书房中锁禁起来。若放他出时,一顿打死。” 这御史吩咐已毕,气倒在床上将息。夫人随把玉郎叫到一旁,说道:“我儿,攻书是你本等,怎么做这等事。你如今快将张丽容丢下,我对你爹爹说,别选个侯门贵戚与你结姻,岂不是好。” 玉郎说:“母亲对我爹爹说,就娶那张丽容与孩儿为妻,孝顺母亲罢。” 夫人道:“ 还要胡说!难以劝解,家人们快且开了书房门,推他到里边去。”正是:
辱没家声习下流,不如打死也甘休。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
不知玉郎锁禁书房如何结果,下回分解。
第 五 回 丽容乘便去探病 中丞回府受虚惊
话说李玉郎,被孙先生一封书拆散了他的姻缘,他父亲便将他锁禁书房,不准出门。这玉郎只得尊命受禁,无可奈何,却也不在话下。
且说浙江有一都统阿鲁台,镇守松江等处,前者琉球等国作乱,被他一计平伏,成此大功。凯旋之日,指望封侯请赏,奈无物进与伯颜丞相,不得受爵。他就把参军铁木儿请到帐下商议,说道:“俺如今立此大功,指望封侯升赏,谁知泯灭无闻,思想起来,奈无异物进与伯颜丞相,所以不能如意。你有甚么计策,献上来再为斟酌。” 铁机道:“ 元帅听禀,伯颜丞相富贵已级,天下奇宝皆出其门,为今之计,须得绝色女子进去,方得欢心。”阿鲁台说:“妙计,妙计!就烦将军,以千金彩缎往苏杭等处搜寻一个绝色美人,俺好进与那伯颜丞相,以图升赏。”铁木儿说:“小将自当奉命,但请放心。”二人计议已定,要选那绝世佳人献与丞相,暂且不提。
再说那张丽容,自从与李玉郎相交之后,他二人情投意合,又是文字知己,真乃山盟海誓思不断,再期来生续姻缘。不意被洒银进谗,孙先生将书信寄去,被他爹爹锁禁书房,不准出门。自然雁杳鱼沉,音信难通。这丽容放心不下,说道:“ 奴家自见李郎,将谓终身可托,谁想陡遭谗佞,竟起风波。日来被洒银公子在缠扰,正无处躲避。偶然白尚书夫人生辰,来唤奴家承应,一来错此遣我愁肠,二来便道探取李郎消息,岂不是好,不免叫过冯才,来问一问路径,可曾打 李 郎 门 首 经 过 否?” 说 罢 即 唤 冯 才。冯 才 说:“姐姐呼唤,必有洒食吃,看有甚么事情。” 这冯才走到近前,说:“姐姐有何传令?”丽容说:“今日白尚书老夫人生辰,叫我前去承应,你可将乐器放在锦囊中,随我前去。”冯才说:“拿甚么好,紫鸾萧罢。”丽容说:“不好,萧史秦楼逢弄玉,我今何意品鸾萧。不好,不好。” 冯才说:“ 班竹管如何?”丽容说:“湘妃雨后来池上,又被风吹别调开。也不好。”冯才说:“琥珀词何如?”丽容见他说到此处,一发伤心,说道:“知音只向知音说,不是知音不与弹。更不好了。” 这冯才被丽容絮叨急了,说道:“ 还有一个琵琶,拿去何如?”丽容说:“这个使得,当初古人借此写怨,我有一腔春恨,正要弹他,取来拿上。我且问你,我如今要白府去,可打李府经过么?” 冯才说:“ 正打李相门道经过。”丽容道:“我欲进去探玉郎一番,不知可容进去否?” 冯才说:“如今李相公不是前日那个李相公了,学里孙先生被洒银公子唆拨一场,知道他在我家来嫖,一封书送与李都宪。那都宪大怒,逼他回家去了,竟是一顿好打。如今锁禁在书房内,竟为害起一场相思病来,不知生死哩。” 丽容一听心如刀割,不觉大放悲声。冯才说:“快且不要如此,妈妈叫我不要说,我如今多嘴,不可惹出事来。” 丽容听得此言,只得呜呜咽咽不住的坠泪,这一段伤感之情,令人难道,有词为证:
关关睢鸟,双双上林稍。同举还同宿,同食还同饱。谁想大限无端,何期来早。雄在东洲唤,雌在西林叫。似雨逐寒梅,粉褪娇,毕竟命儿招。———右(上)调《月儿高》
话说张丽容听见李玉郎有病,恨不能步走到跟前,会他一面,方才是好。便说道:“冯才,你既要上白府去,必打从李都宪 门 首 过,你 可 背 了 琵 琶,快 送 我 前 去,重 重 有赏。”冯才说:“晓得。”这冯才牵过驴儿,搭上鞍辔,服侍丽容骑着,自己拿上琵琶,跟在后边,去探李玉郎的病症,这且不讲。
却说那玉郎,自从他父亲锁禁在书房,终日眠思梦想,念那张丽容的恩情,不觉得病在身,书童在旁侍汤药。这玉郎说道:“我自从父亲锁禁书房,朝夕如在囹圄。这时节茶饭不思,只觉淹淹沉沉,性命难保。天那!我丽容又不知一向何如?正是:海上有方医杂症,人间无药疗相思。书童,我且问你,如今老爷那里去了?” 书童说:“老爷往白府拜寿去了。” 玉郎道:“即如此,你可到张翠娘家讨一个音信回来,我也放心。”书童说:“相公你是聪明的,如今被张丽容弄的昏头搭脑,吃茶也是张丽容,吃饭也是张丽容。相公你想着张翠娘,翠娘不来想着你。我如今去问信,倘若老爷回来,怎么了得!” 玉郎道: “ 不妨,只说你去取药去了。”书童说:“如此,小人就去。”
却说书童出的门来,行不数步,见一俏娘骑着驴儿,后边跟着一人,身背琵琶,迤逦而来。这书童抬头一望,说:“好古怪,那边来的好像翠眉娘,我且等一等。” 须臾之间,走到近前,抬头一看,果然是他。这书童慌忙问道:“姐姐要往哪里走?”丽容道:“特来探望相公。” 书童说:“ 既来探望相公,为何拿着琵琶?” 丽容道:“顺便还要到白府去做生辰。” 书童道:“我家老爷如今也往白府拜寿去了,今日相公趁此空儿,叫我去问你消息,到也凑巧。” 丽容说:“老爷既不在府中,敢求小哥方便,传与相公,说我丽容要会他一面。”书童说:“老爷甚是严恶!把相公锁禁在房中,不准出来,如何得见?” 丽容道:“求小哥领进奴家一见何妨?”书童道:“我府中人多嘴众,倘若走了风声,老爷知道了,俺就吃罪不起。” 这丽容一阵心酸,不觉两泪交流,说道:“玉郎相公,我如今与你难逢,你的病体又是这样沉重,料终身再无相见之期了。” 说罢痛哭不已,这书童在旁看着他,就动了不忍之心了,说道:“翠娘,这样干系却也不小,我如今看你这等情意待我相公,也说不得了,我如今破上一身罪,领你到我相公房中做一个永诀罢。” 丽容听说,谢了又谢,跟着就走。那冯才也要进去,书童说:“你可不要来。”冯才说:“怎么?” 书童说:“ 俺这门槛高,你这乌龟怎样进得来?” 冯才说:“这有何难,待我滚进去何妨?”书童瞧瞧无人,趁空领着丽容到书房,指与翠娘说:“你看如此封锁严密,如何见得面?翠娘你打窗眼里看一看,待我对大相公说罢。” 这丽容便从窗眼一观,唬了一身冷汗。那一段悲伤之情,难以言传,有词为证:
看他容枯色槁,形衰力少,灭尽了刀马风流,瘦损了六郎花貌。记相逢那霄,记相逢那霄,共同欢笑,鸳衾颠倒,叫人魂消。
却说这丽容从窗眼窥见玉郎形容,心如刀割,必要进去会他一面,表其心事,无奈书童不敢开放。丽容说:“ 小哥,天上人间方便第一,你既领我到此,罪不容辞,索性开了房门,令我进去,诉我衷肠,就是你再造之恩了。” 这冯才也就接口道:“小哥,你不晓得,心病还得心药医,你相公这病为我家姐姐起见,或者见上一面,他就好了,也未可知。”书童说:“ 有理,待我开了门,翠娘你可悄悄进去,速速出来,不要惹事才好。” 这丽容见开了门,疾忙进去。只见玉郎卧在病床,昏昏沉沉,睡迷未醒。这丽容不敢高声,暗暗坠泪,抱着玉郎低低唤了一声:“ 相公,小奴在此。”玉郎惊魂初觉,听见娇声可爱,将眼一睁,看见了一个美人,站在面前,说道:“你莫非翠娘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