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情楼迷史霞笺记
3.5 万字 · 约 1 小时 40 分钟 ·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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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说道:“你莫非翠娘么?我虽不能与你日里相见,就梦中也是难得的。” 丽容道:“相公莫认作阳台,奴家闻你身染重疾,放心不下,故此悄悄进来看你。”这玉郎将神一定,方晓得是翠眉真个到此,随将手扯住,说道:“翠娘,你好负心也!我是怎样想你,为何至今才来?”丽容说:“只因老爷严厉,谁敢到此。今闻老爷白府拜寿,不在府中,故此冒死探问一番,以诉衷肠。” 玉郎说:“ 小娘子如此用心,教我如何感佩。” 言之泪下如雨。丽容说:“玉郎你有何心事,快向我说。” 玉郎道:“ 心有心事万千,一时难告,惟天可表。” 二人正在诉说之时,忽然书童报道:“老爷回府,听说要来看大相公,定要弄出事来了。这里又没有阴沟,冯才,看你躲在那里去,也罢,我外面快把门锁上,只 说 去 取 药。倘 老 爷 不 进 来,便 是 天 大 的 侥 幸了。”话犹未尽,李御史已到书房门前,说道:“ 我那不肖子被我打得几下,锁在此地,我想父子之情终不可失,当时五伦,已曾一夜十往。我如今闻得他有病,心甚悬挂,今日白府祝寿,因此先回。书童,开了书房门!” 正说话间,这御史抬头,看见了一人,身抱琵琶,在那里抖战,就问:“这是何人?”书童甚是灵便,禀道:“ 我大相公心中闷倦,无可消遣,这个人叫做知古,会说琵琶词,因相公病体沉重,叫他弹些词儿听听,适值老爷来到,尚未送出。” 李御史说:“这等可恶!定是淫词丽曲,有何可听?快与我叉出去!”冯才怕打,巴不得早出来了。只有这个丽容无处躲避,急忙中钻到床底下藏了。这御史进房门看见公子病体沉重,早觉心疼,随问道:“吾儿,你这病因何起的?想是你想着张丽容,不必如此,快些将息起来,自有名门大族,为爷爷的与你速速完姻。” 玉郎说:“既蒙教训,怎敢又去想他。只是病已到身,孩儿仔细将息便了。” 御史说:“我儿,只要你意马牢拴,紧系心猿,不可胡思乱想。” 又吩咐书童:“ 你明日再请太医下药,可好好服侍大相公,病痊时,重重有赏。我儿,为爷爷的去了,再来看你。” 这御史方出去,走得数步,这书童急急跑到房中,说:“我的骚娘快出来罢,不要连累我。” 这御史听见,问道:“ 书童,你说的甚么骚娘?”书童说:“ 我大相公叫我扫床。” 御史说:“书童你好生服侍,不可怠慢。” 书童说:“ 晓得。” 这御史方才去了。正是:
欲将诗酒牵愁侥,愁侥诗情酒兴疏。
却说这书童将李御史送出,急急回到房中,说:“ 翠娘,翠娘,几乎做出事来累我一场好打。” 丽容说:“ 连我几乎惊死。”又向玉郎道:“你看你家老爷,如此严厉,我和你纵有心事如何了结?” 玉郎道:“丽姐,我如今屈于大人之命,奈何,奈何!我只是咱鸳鸯拆散,空在神前话盟,你如今去了,少不得我要先赴幽冥了。” 丽娘说:“ 既已身许郎君,再无他说,倘有不虞,奴亦早归阴司,咱二人的姻缘,只可期之来世罢。” 二人说到衷肠,令人不堪与闻。这书童又报道:“老爷方才回去,说大相公病重,仍又要出来了。趁此无人,快且送翠娘出去罢。” 二人手扯着手,不忍分离,又留恋了一回,各自洒泪而别。正是:
归家不敢高声哭,只恐猿闻亦断肠。
不知玉郎、丽容将来可能见面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 六 回 都统凯旋选美女 丽容被诓上京都
且说张丽容自从探病之后,又见李玉郎十分真心,为他害起病来,这丽容一段痴情,终日思想那玉郎。他就懒抹胭脂,无心打扮,就是那高客贵人,鸨儿百般撺掇,再也不去相陪,以此耽误了多少银子。这鸨儿恨在心头,便有个起发他的意思,这且不题。
再说那参将铁木儿,自从奉了阿鲁台之命,留心去访那绝色美女,再也选不出来。一日,无计可施,忽然想道:“俺昨日奉元帅将令,着俺各处搜求美女进与伯颜丞相,急切无处找寻,如何是好?我想缙绅人家难以构求,平等人家又难出色,如今旷日迟久,岂不是个违命之罪。思想起来,不如到教坊司,唤瑟长问他,倘有绝色的选一个进去,也就是一件大功了。”左右,快到教坊司唤一个瑟长来,我有话问他。” 须臾之间,将瑟长唤到,领进去见参爷,铁木儿说:“你是瑟长吗?”说:“小人是瑟长,与老爷叩头。”“你在教坊多年了?” 瑟长说:“ 小人在教坊一万年了。” 参将说:“胡说!打嘴!”这瑟长禀道:“小人是积年的老乌龟。”这参将部道:“你既积年的,我且问你,那出名的妓女有几名?”瑟长说:“妓女虽多,绝色者甚少,小人不敢承应。”参将大怒,随吩咐道:“我也是晓得的,想是你隐藏在院子内,好去骗人的钱财。”瑟长说:“不敢,只是有一个美人,德色虽是兼全,但他禀性古怪,小人不敢提起。” 参将说:“怎么讲?”瑟长禀道:“说此人姓张,名丽容,不但闭月羞花,抑且沉鱼落雁。说他精于琴棋,他又书画皆工。说他长于诗词,又且歌赋尽善。但是声价太高,轻易不肯见客,小人说来也是枉然。” 参将道:“ 果然貌美贤淑,无所不备,我将千金彩缎作为聘礼,你先去吩咐他鸨母,我随后亲到他家,与他面讲。”正是:
千金不须买花钱,台命传来敢浪言。
美女若教来相府,这回端的好姻缘。
话说这参将铁木儿,以千金聘那张丽容,先使瑟长去通音信,谁知他丽容鸨母早犯蹉躇,说道:“我那丽容儿,往白府供唱,必要从李府经过去探玉郎的病症,这也不打紧,倘然李老爷知道此事,怎了?我已曾着人去打探,不见消息,好生放 心 不 下。” 正 思 虑 间,那 瑟 长 早 已 走 进 门 来,说:“妈妈,拜见了。” 韩老鸨说:“ 老官人久不到我家来,今日甚风儿吹到敝地,敢是讨月钱么?” 瑟长说:“ 岂为这些小事!”鸨儿说:“所为何事?” 瑟长道:“ 有一件喜事特来报你知道。”鸨儿说:“有何喜事?” 瑟长回道:“ 这里有位阿鲁台大老爷,闻得你女儿张丽容天姿国色,绝世无双。他将千金彩缎聘你女儿,进与伯颜丞相,差参将铁木儿亲到你家面讲,因此先着我来通知一声。” 这鸨儿失惊道:“ 别人不知,你是知道我家的,老身一家人口,单单靠着这个女儿嫌钱养家,他若去了,老身只得饿死。” 瑟长嗳呀一声,说道:“妈妈,你来有算计的,今日为何这等失计,他将千金彩缎聘你女儿,你且收下,打发了他去,再寻几个中意的丫头,做起人家,岂不两便。况且官府利害,怎由得你?”鸨母说:“老官你这等说,只是我舍不得这个好女儿。” 瑟长说:“ 你女儿我晓的,他近日恋着个情人哩。” 妈妈道:“便是恋着那李玉郎。” 瑟长说:“ 可有来,你女儿最会捣鬼,倘他两下合了一条腿,寻一个计策,使起官势来,多则不过二三百两,少则不过一二百两,如今比他平空的多了七八百两银子,难到不好?”韩老鸨说:“我如今岂不知好歹,只是那个天杀的报我女儿的名姓!”瑟长说:“是我,定遭瘟病。”鸨儿说:“不要起誓,那报我女儿的,其实作成我赚银子,我还要补报他。” 瑟长说:“ 既如此,妈妈你许了他罢。”鸨母道:“尚容忖量。” 瑟长说:“ 千个忖量不如一个笑语。”这也不在话下,你且听吾说来,有词为证:
丞相选娇娃,翠眉貌甚佳。阿鲁台不惜千金价,买丫鬟侍他,驾仙舟送他,云帆冉冉乘风挂。———右(上)调《黄莺儿》
且说这瑟长撺掇着鸨母要出脱这丽容,鸨母犹豫不决,尚自不肯。正说话间只听人喧马嘶,一片声嚷,那参军铁木儿已到院子了,瑟长听得,慌忙跑出迎接,跑下禀道:“瑟长接老爷,这就是张丽容家,请进去。” 这参将到院中,鸨儿无奈,上前说道:“小人磕头。”参将对着瑟长:“你与讲过话了么?” 瑟长说:“ 小人与他说过了,他说老爷严命,怎敢不从。”这鸨儿不及回话,那参将就说:“ 既如此,将千金彩缎叫他收下,就打发女儿上船。” 鸨儿禀道:“ 如今未从在家,等他来时,也还要与他商量。” 参将说:“ 有何商量,自要你去作主。” 说罢,又取五两银子赏了瑟长。这瑟长作谢。那参将见是定了此女,便回去安排船只,起送去了。这且不讲,正是:
今朝选入他乡去,明日灯前少一人。
却说瑟长见铁木儿去了,对着鸨母说道:“如今参将老爷将你女儿选中,又以千金彩缎为聘,只是丽容尚未回家,如何是好?”鸨母说:“正是呢。” 瑟长说:“ 此事不可走漏消息,这丫头就回来了。”鸨儿说:“老官,我有这样本事,才赚得这样钱,使你自放心。” 瑟长说:“ 既如此,我先告辞了。”瑟长去后,鸨母即叫冯才,这冯才应了一声,说:“妈妈,有何吩咐?”鸨母说:“你丽容姐姐尚不回来,如何是好?况他知此消息,他怎肯依随嫁了去,你有甚么计较,说来我听。”冯才说:“妈妈,你平日哄千哄万,不知设法骗了人多少,如何倒来问我?” 妈妈说:“ 此事非小可,那丫头如今恋着李玉郎,一片痴心要去嫁他,如何肯依我说。倘若逼起他来,他要寻死觅活,如何是好?所以我才合计于你。”冯才说:“既如此,我倒有一计,俺如今悄悄的到白府中,报他一个假喜信,只说李相公竟是病体好了,他父亲不忍监禁他,带了许多金银雇下游玩船,接你到船中去游虎丘山哩。那里晓得官船私船,等到船上,竟自连夜开去,有何不可?”鸨母说:“此计甚妙,真是人不知,鬼不觉,将他送出门了。”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且说冯才与鸨母定下此计,要诓那张丽容去船,送到京中伯颜丞相府中,这且慢讲。
却说张翠眉自探了玉郎之病,又往白府供唱,虽被白老夫人留得几日,心中挂着玉郎,恨不能再过其门,还要探他一番。忽白府家人自外边传一信来,说院子有一冯才,前来要与张丽容说话,须要禀知太太。院子传进,白夫人容他出去讲。这张丽容走将出来,说:“ 冯才,此来有何事情?”冯才道:“ 姐姐听禀,如今那玉郎李相公,他爹爹因他有病,不忍锁禁他,已竟放出。约姐姐去游玩山水,船已伺侯停当,请姐姐前去,速速陪他一游。” 这丽容听了此话,喜出天外,不分真假,就进到内宅,禀知白夫人说:“贱婢家中有事,妈妈叫俺速回。” 白夫人那管真假,打发他去了。丽容并不知是计,就跟着冯才便走,及到水边,上得船上,不见有甚么李相公,只见有两个侍女,慌忙叩头说:“ 姐姐,恭喜贺喜,婢子一路服侍到京中去,多乞包容。” 这翠眉心中大惊,说:“此系何人之船,事有跷蹊,姐姐不可错认了人。”侍女说:“此系官船,服侍姐姐进京的。” 翠眉更觉大惊,嚷道:“ 冯才!这是怎么说?如今李相公在那里,快与我讲个明白。” 冯才道:“ 那里什么张相公、李相公,只因阿鲁台老爷,要选姿容绝世的女子,进与京中伯颜丞相,冯妈妈因你恋着情人李玉郎,不肯接客,得了千金彩缎,将你卖与他了。” 翠眉一听此言,方才明白,“ 总恨我这狠心妈妈,如今是设计将我诓哄至此,我怎肯入你的圈套!冯才,快送我到家中去,与妈妈讲话。” 冯才说:“ 这个却难,如今妈妈得了千金,已将你卖与参将老爷了,就是妈妈也做不得主。” 翠眉说:“冯才,你把我诓哄至此,自然是你们定下的牢笼陷害我,既不能见我那玉郎,宁可死于此地,断不从你们这条计策!” 这侍女见他二人争闹,说道:“姐姐,不必如此,如今是千金聘你,岂不为美?此行富贵已极,何必顾恋着一个穷酸,甘为下贱?” 丽容听罢,说:“ 冯才,你快与我报知李相公,叫他速速前来见我一面,便死也甘心。”冯才说:“此处已有官府关防,那个容你如此!你如今不如写书一封,我便寄去,你与李相公做个永诀罢。”丽容说:“这也讲得是,只是舟中那有纸笔,古人云:‘血指写书方见情’,我如今不免咬破指头,写血诗一首于向日霞笺之末,以寄幽恨”,上写道:
死别生离莫怨天,此身已许入黄泉。
愿郎珍重莫相弃,拟结来生末了缘。
薄命妾张丽容敛衽再拜,夫君玉郎亲拆。
丽容写罢,说:“ 冯才,此书烦你递与李郎,道我书不尽言,有死而已。”冯才得书去报李玉郎,这且不讲。
却说参将铁木儿见丽容已到船中,那里容得他这些情节,即令水手速速开船,送至京中,早完其事。这水手听说,不敢怠慢,即便扬帆撑篙,开船去了。正是:
彩云梦断悲苏小,高挂云帆出豫章。
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 七 回 丽容无奈寄血诗 玉郎情极追翠娘
话说张丽容将血书付于冯才,要送给李玉郎,叫他以为永诀之计。谁知事不凑巧,那李玉郎只因昼夜想着丽容,不得再会,真是无计可施。忽一日,听得他父亲出门赴席,他就大着胆越墙而出,急上去寻那丽容。穿街过巷不多时,来到丽容门首,将门敲得数下。冯才出来开门,看是李相公,说道:“我正为着相公去见你,不意到得府上,说相公不在书房,不知往那里去了。如今来的正好,请里边坐。” 玉郎进门,说:“快请姐姐来见我。”冯才说:“姐姐?姐姐因想得你,系吊死了。妈妈如今已走了。” 玉郎一听,说:“ 天那!丽容 既 死,我 何 以 生 为?” 说 罢 就 要 撞 死。冯 才 说:“相公不要如此,姐姐虽死,到在我这袖里。”玉郎说:“一个人怎么反在你袖里?”冯才说:“有我姐姐的书在我袖里,如同他在一般。”玉郎急说道:“快拿来我看!”冯才将书递过去,玉郎打开一看,是一幅霞笺,后有诗一首:
死别生离莫怨天,此身已许入黄泉。
愿郎珍重莫相弃,拟结来生未了缘。
玉郎看完,细详此诗,说道:“你姐姐尚是未死,如今却往那里去了?快对我实言,决不肯相忘。” 冯才说:“ 实不相瞒,妈妈只因他恋着相公,不肯接客趁钱,这里阿鲁台老爷要选姿容绝色的女子,进与伯颜丞相,妈妈已将千金彩缎收下,将他卖去了。”玉郎说:“ 果然卖去了?” 冯才说:“ 难道哄相公不成。”玉郎说:“可恨!可恨!你快去将妈妈找回来,我与他讲话。” 冯才说:“ 妈妈自从打发姐姐去后,只恐相公前来胡缠,他已搬到他方,叫我在此暂守几日,那里去寻他?”玉郎说:“你不还我大姐,我要送到官去。” 冯才道:“ 相公,这是阿鲁大老爷,极有官势的,如何终用,劝你不要想罢。我还有话告诉你,那日开船之时,姐姐只因放你不下,就要投水自尽,亏我救得他。因此修书一封,着我报与你知道。如今两只大官船,一只是铁木儿参将伴送的,一只是姐姐在里面坐着的。如今开船不过一两日,相公快快赶上前去,倘然会他一面,也未可知。” 玉郎听说,就叫冯才跟他同去赶。冯才说:“我是不去的,你自己去罢。”玉郎无奈,说道:“且喜我带得些银子在此,如今也顾不得爹娘了,连夜赶上会他一面,再作理会。”有词为证:
恨杀我侯门天样,羞杀我陌路萧郎。偷想怎到天台上,娇丽质在何方?渭水折柳愁萧玉,珠掌何能遇凤翔?忙追上,顾不得风餐露宿,水远山长。———右(上)调《解三省》
话说李玉郎闻听丽容已去,恨不能插翅飞到船边会他一面,方才是好。此时心忙意乱,疾走如飞,那里怕前途遥远,道路高低,没命的往前去赶。走至一个官码头,不见动静,前边有一担柴的人来了,这玉郎就问子一声:“ 老官,可见张丽容么?”那老人说:“山里红?没有。”玉郎见他年老耳聋,随大声问道:“我问的是翠眉娘。”老人说:“大尾羊?在山里。” 玉郎便指说道:“你从那里来的?” 老人说:“我是沿河来的。”玉郎说:“你可见有两只大船么?” 老人说:“过去多时了。” 玉郎又问:“过去了有多少路途?” 老人道:“过去有两站多路了。”玉郎心忙说:“老官,起动你指引,陪我走一走何如?”老人说:“相公,我一日不趁钱,一日便忍 饥,我 是 不 去 的,还 要 到 山 上 打 柴,没 有 闲 工夫。”玉郎说:“老人家,我有银子送你。” 老人说:“ 银子倒是小事,但是过去一两站路,只恐赶不上,空劳脚步。银子我也不要,你自去罢。” 玉郎无奈,只得又往前赶。走了数日,到得徐州地方,玉郎说:“且喜此处埠头多有牲口”,随叫了赶脚的牵驴儿过来。这脚夫答应一声,说:“相公要往那里去?” 玉郎说:“我要赶铁木儿的座船,你可见过去么?”脚夫说: “ 那铁木儿可是两只大座船么?” 玉郎道:“正是。”脚夫又说:“ 如此过去有两三日了,如何还赶得上?”玉郎说:“你既看见,那船中可见有甚么人么?” 赶脚的说:“不见什么,只见船舱里面坐有一个妇人,声音不知是唱曲,不知是哭泣,又听的只顾叫道:‘ 停长,停长。’且是声音凄凉。在那里寻死觅活哩。” 玉郎一听,心胆俱裂,说:“你的驴儿快些雇于我,俺要速速赶上救他性命。若是赶得上,重重有谢。” 掌鞭的说:“ 不敢言谢,只给我一两银子罢。” 玉郎说: “ 就是一两,只要驴儿快些就是了。”脚夫牵过驴来,这玉郎即便骑上,急急去赶那丽容。有词为证:
趁清晨跨上宝雕鞍,急煎煎扬辔去加鞭。你道是蹇驴行须漫,怎知热心肠不放宽。加鞭赶上了翠眉娘,重相见传也么言,愿赠你扬州十万钱。———右(上)调《雁儿落》
且说这玉郎心急如箭,将驴骑上,不住的加鞭去赶那丽容。这驴夫说:“相公,你下来罢,打坏了我的驴儿,将什么趁钱?” 玉郎说:“你的驴儿不快,只得要打。” 驴夫说:“这叫做心急马行迟。”又走了数十里,玉郎说:“前面是什么山?”驴夫说:“ 是望夫山。” 这玉郎触目惊心,不觉说道:“ 我那翠眉妻呀,不知你可望我否?” 正在感伤之际,那脚夫说:“相公,快将银子与我,买草料与驴儿吃。” 玉郎即将一两银子递与驴夫。这驴夫心生一计,竟将银子收下,骑上驴儿跑开了。此时丢下玉郎,走又走不动,赶又赶不上,不觉眼泪汪汪,说道:“我那可意的眉娘已竟抛我几程,如今又无脚力,如何赶得上?□□只得挨上前去,到得前途,再作区处。驴夫,驴夫,你哄的我好不苦也!” 谁知天意注定有这场分离,偏偏的浓云四布,大雨倾盆。荒野之间那里躲避,只得冒雨而行。此时神疲力倦,又值地上泥泞,黄昏黑暗,说不尽跋涉的艰辛,路途的苦楚。只是电光一照,看见了前面有座庄村,少不得一步步挨到庄上。此时大雨淋漓,那里有人可问,只得敲门,说道:“ 有人么?”里边有一位老者听见,说:“此时大雨,什么人叫门?” 出来开看,见是一位相公,说道:“ 如今风在雨紧,有何急事?相公这等自苦。” 玉郎说:“ 老丈,学生行路天晚,不意遭此大雨,乞老丈方便,铭佩难忘。” 老者说:“ 相公不必着慌,请到里边去避一避。” 玉郎随着老者到一草堂,谢了又谢,随即脱下温透衣服,求老者与他烘干。五更就要起程,这老者见他少年孤身,心忙似箭,便有可疑,随说道:“我看相公这等狼狈,老拙备有夜膳,聊可充饥,幸勿见哂。还有言相问:如此天气竟冒雨而来,所为何事?这等要紧,望相公说明,致免疑惑。” 玉郎说:“ 事到有一件,只是说起来话长,难以言传。” 老者道:“ 相公,莫怪我说你是来历不明之人,若不说与老拙知道,不便容留,反觉得罪。”这玉郎一听此言,无可奈何,只得以实言相告,说:“老丈,晚生实有一段心事,难以出口,求老丈海涵。” 老者说:“相公自管讲来,老夫愿闻。”玉郎道:“说来倒惹老丈一场好笑。”老者说:“ 岂敢!岂敢!” 玉郎说:“ 实不瞒老丈,学生与一青楼女张丽容情投意合,结为姻缘,誓同生死。忽被谗人离间,用计将俺夫妻拆散,今又唆拨他妈妈图恨,卖于阿鲁台老爷,戒送京师进于当朝伯颜丞相。如今坐船由水路去了,学生故此急急赶来,只求见他一面,以决死生。乞老丈留宿见怜。”老者一听,说:“相公莫怪我直言,此乃无益之事,你那人总然依依难舍,可惜一入樊笼,如何能见,况又是进于伯颜丞相之人,他如今有利有势,我看相公乃一介书生,难以与他计较,劝相公不如回家去罢。” 玉郎说:“老丈之言自是金石,奈学生与那人恩情难断,况是前途非遥,任他飞上焰魔天,也要腾云赶上去。” 老者见劝他不住,只得留他一宿。明日玉郎谢了老者,又赶去了。正是:
乍得相逢结好盟,相逢又早别离情。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梦魂惊。
话说李玉郎去赶丽容,那知铁木儿将他罗到手中,恨不能一步送到京师,早早献于伯颜丞相,以完其事。他便日夜催趱船户行走,不得少停。这玉郎那里还赶得上,这话暂且不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