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扫魅敦伦东度记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2 分钟 · 53 / 59

会员可开白话

子对理人命。"慌得蔺公躲又不敢躲,出又不敢出,公差叫急了,只得走出堂来。公差备细把他解和贴钞的话说出来。蔺公却又不敢隐瞒,只得求公差宽免。公差道:"如今不过瞒上不瞒下,有了钱钞送我,自与你消了这场官事。"蔺公只得竭囊,央邻友处明。公差既去,蔺公此时方对妻妾说:"我悔当初刻薄寡恩,熬清受淡,挣了几贯钱钞。只因不舍布施,与道人争讲,便惹出这一番怪事。罢!罢,这钱钞叫这样空,不如受用些,布施些。作那样空,还不受气着恼。"化善道人,变了老者,变了公差,却又隐了身形,来看蔺公作何景象。却见他向妻妾懊悔,也知他囊箱空了,乃把他贴的钱钞都埋在行者枯枝一处,仍前变了道人,走入中堂,依旧闭目坐着。却好蔺公在堂后,走一步,嗟叹一声,道:"可惜,几十年的辛苦积聚,倒不如做个大度量汉子。"道人听得,道:"如今做个大度量汉子也不迟。"蔺公走出堂来,见了道人,慌慌张张说道:"老师父,饶了老命罢。私囊已竭,家产将空,你如今又来欲作何事?"道人说:"我小道当初也只为把几句好言语说员外,惹动员外嗔心。如今员外心下可说我小道是不逊恶言?"蔺公说:"师父句句都是切骨好言语。怪我下愚,一时性拙不听,以至于此。"道人说:"小道得了员外几贯钱钞,都被你众邻抢去了。虽说我出家人没处使费,却也不甘与众人挟骗打抢。既是员外回心,如今我小道在此,你可唤这众人当面对个明白,愿将这钱钞还你。"蔺公此时方才放了心,随唤了苍头,请得众处事的亲邻到家。这众人见了道人,也不等道人开口,便说:"事已讲和,钞已过付,道人又来何故?"道人答道:"实不瞒列位,我小道出家人,骗挟人财一种大恶,决不为此。只因员外不明世法,刻薄寡恩,小道故设个幻境警戒他。他不回心,故警他屡屡。今日他既回心,只得把这些费出的金钱,依旧还归员外。"众人听了,都不好出声。只见一个强邻说道:"道人,你既有此美意,可将你当初得去的宝钞交还了员外。"道人说:"小道的宝钞,都是列位搜打抢去。"众人哪里肯认,说道:"这野道得一惯便,又来设法骗人。我们何尝抢你宝钞?"道人笑道:"此事明白不难。"乃叫一声:"行者,可把老者及公差的钱钞齐送出来。"只见大门外那行者呵呵笑将进来,手里肩上驮着许多钱钞,都是员外贴与老者及公差的。员外与众人见了,吃了一惊,说道:"明明一个行者被员外一拳两脚打死,埋在荒沙,怎么又活转来?"行者走到堂中,把钱钞交与员外,员外方才拜倒在地,称谢道人,一面叫备斋款留。那众亲邻个个目瞪心呆,说道:"是了,是了。蔺员外生平鄙吝,分明是老道来警戒度化他。我等若不将原钞还员外,只怕道人又弄甚手段。"乃一个个尽把那设骗的、侵渔的、背手打偏的,都到家取了来还员外,却才问道:"师父何处出家?哪里修道?法号何称?"道人说:"列位,欲要问小道的来历,有四句七言诗意,你听。"乃说道:

当年生长在山林,几劫修来道入人。

度脱高僧因善感,显灵纵我劝村民。

道人说罢,往门外带着行者飞走,忽然不见。员外与众人方才警省,忙忙把钱钞完官租,济贫乏,村间人人欢喜。却说化善道人警戒了蔺公一番,得他回心,乃往后村去查那行恶的。却是何家,下回自晓。

第91回 化善医宗交感脉客人货出孝廉家

话表化善变了道人警戒蔺员外,众人问他来历,他说出来历几句,往门外飞走,临走又说:"显灵庙后殿来问。"众人见他飞去不见了,惊叹是个神人,来度化员外,个个回心向善。这化善原奉大圣高僧劝戒村人,离了前村,却走到后村。只见一个仆人,同着一个医者前行。化善走近二人身边,听他彼此问答。医者问道:"你家主召我医谁?"仆人道:"医的是主人妻妾。"医者道:"想是两位娘子有病。不知因甚成疾?"仆人答道:"医家自有手段诊脉看病,问我何用?"化善听了,笑道:"这恶仆晓人不当如是。这必是甘连家妻妾缘故,我如今正要寻他劝戒。"乃摇身一变,也变了个卖药走方的,地上拾起块石头,变个串铃儿。让那医者进了甘连大门,他却在门首摇着铃儿走来走去。仆人见了,问道:"你这医家卖的是甚药,医的是甚病?却是内科外科,方脉大小科?"化善哪里知道,胡乱答道:"是内科。"仆人道:"可会医女人?"化善道:"专门,专门。"仆人听了忙入内说知甘连。甘连随叫请人,正好与地方医家计议用药。

仆人请得化善入屋,化善与医者、甘连叙礼坐定。这医者便盘问起来,道:"道兄贵处?尊姓大名?却是哪家方脉?"化善哪里答应得出,只是随口混答。甘连却问道:"先生请同医兄进内看小妻妾的脉。"化善道:"小子行的医不与人同,看的脉也不与一样。且请教医兄,是看的哪家脉?"医者道:"小子是王叔和传来,左心小肠肝胆肾、右肺大肠脾胃命这六部脉"讹善道:"佣的是哪家药?"医者道:"是四物二陈、辛温寒热诸样方药。请问道兄是哪家脉?怎么与小子的不同?想起太素脉。"化善答道:"小于诊的是个交感脉。"医者道:"为何叫做交感脉?"化善道:"小子这交感脉,乃妻妾有病,诊夫之脉;若是夫病,却诊妻脉;父病诊子脉,子病诊父脉。"甘连笑道:"先生,你说夫诊妻脉,妻诊夫脉,谓之交感。若是父病自有母,子病自有妻,如何又父子交诊?"化善笑道:"主人你却不知。比如有父无母,自然诊子;有子无妻,自然诊父。若是有母无父,便诊其媳。"医者笑道:"若是父母妻子俱无,却诊何人?"化善道:"便诊弟兄。"医者道:"今有一人,弟兄并无一个,有病却诊何人?"化善道:"但诊朋友。"甘连笑道:"朋友却多,不是一个,又个个亲切,如何诊谁?"化善道:"朋友千个,契合必有一人,如古人管鲍、陈雷。要问病者平日是谁交契,便诊这交契之友。"甘连笑道:"你却与此人说交契,只怕此人不与你交契,却诊也不切。"化善听了,把眉皱将起来,道:"此处不必诊了。你有病,想着此人交契,此人之心却不与你交契。这病不消诊,不必用药,自然在他替你害了。"甘连越发笑起来,说:"你有病,怎么害他?"化善道:"病皆心作,他负你心,便是自病。所以我这诊的叫做交感脉。"甘连听了,道:"果是先生说得有理。小子妻妾有病,便烦先生诊小子的脉。"化善乃诊甘连之脉,说道:"主人,你妻病却不在你发,是你父母身上发的。但用药有三难:医了你妻妾,却医不得你父母;医了你父母,却医不得你妻妾,两不能医。先使你妻妾重病难痊,后却叫你灾殃无药可救。有此三难,便是卢扁复生,华佗再世,也救不得。莫说请这位道兄诊脉,便是王叔和来,也诊不出这一宗冤孽。"甘连听了,道:"先生此话,实关小子肺腑。只是此病,小子知四物无补,二陈枉然,料先生诊脉既神,医药必效,人前一言难尽,少待说此衷肠。"

甘连乃辞谢了医者,留着化善再求诊脉,说道:"先生既说父病诊子脉,子病诊父脉。小于老父时常有些寒热失调,望先生再诊小子之脉,看我老父之病何因?"化善道:"我曾有言说过,有父无母,方诊其子。主人既有母在,还当诊你母脉。"甘连听了,乃进后屋,说与母知。其母笑而不信。甘连道:"母亲不必疑笑。这先生话亦近理。"其母只得走到堂后,伸出手来。化善哪里诊脉,便说道:"是了,是了。这是为婆的不容媳妇,为公的见理不明,抑郁作病。可怜你父不知,受此灾难。"甘连笑道:"先生既说诊脉,为何老母伸出手,却又不诊便知其病?"化善道:"男女授受不亲,况以二指按妇女之手,若是贤良君子,一心怜病者受苦,那点精神专在按脉中寻病;若是混俗先生,心肠邪慝,自不作主,纵诊得亲切,怕有几分捉拿不住。看你母手,便知母脉;推你母脉,便知父病。总是媳妇不敬孝姑,姑心狭隘,不能宽下。媳妇面前背后,有怨姑之言;姑婆冷言热语,在公前生怪媳之谤。那做公公的,巴不得婆媳和顺,一有违言,抑郁成病。我医家却究根因在此。"化善说了,只见婆子在后堂大笑起来,说:"我先生医人病,枝连藤,藤连枝,虽不是病的原由,却倒也有几分说着。真真是两个媳妇性格不纯,咒公骂婆。我老头子知了,也时常生病。却如今天理昭彰,两上都重病卧床,恹恹待死。这样不孝媳妇,医药怎得效灵?"化善道:"老孺人,休得要说此话。我医家有割股之心,一则要你婆媳相安,二则要你媳妇孝顺。你媳妇必先孝顺,你婆媳自然往后相安。若是媳妇不孝顺,婆媳不相安,公姑致病尚小,你主家之子致病却大。一旦你甘连有病,叫人怎医?"甘连听了,惊慌起来,说:"先生必非凡俗之医。我小子定有调停之法,父母要紧,妻妾一凭存亡便了。"化善笑道:"此固一味良药,还要两味在你内眷。他如不急早发出这两味药来,莫说重病,便是小疾亦难得愈。"

妻妾有婢传入,说摇串铃的先生如此如此说。妻妾忙叫婢传出,问道:"先生要两味甚药?"化善道:"一味敬公,一味孝婆。这两味药到心便愈。"婢子传入,妻妾你说我,我说你,把平日不是悔悟过来。一个道:"我若病好,把公公当个活菩萨。"一个道:"我若疾愈,把婆婆当个亲生母。"二人只发了这两句,忽然病减几分。甘连深信先生是个神医,乃问姓名住处。化善却也不隐,乃说了五言八句,说道:

家住显灵庙,高僧即我师。

但愿有病者,居心自转思。

种种诸恶业,皆是病根基。

纲常真药物,背了不能医。

化善说罢,往门外飞走而去,临去回头看着甘连,说:"这病根都在你脉上。要脉平复,庙殿后来寻我。"甘连口里才叫:"先生慢行,待小子奉几贯药金。"化善道:"我是救人病要紧,不计利积阴功的。"说罢径去。却走到远里,只见一个老者,在田间冒暑热耕田种地,两个后生汉子却安坐在树荫之下,面前放着茶罐,他二人一递一盏儿吃。化善见了,忖道:"这精壮汉子,却不耕田,乃叫那老汉力作,想是少壮的家主,老年的佣仆。可怪他为甚的前世不修,今生造下个老不安闲。但世间有一等道理不明的,爱惜其子,宁自劳筋苦骨;又有一等不知养老孝父的逆子,自却偷安,背了天伦,怎叫冥司肯宽一笔之注?我心爱老,且变一个行路过客,探问他个情由。"化善摇身一变,变了一个客人。怎生打扮,只见他:

头戴一顶凉帽,身披两截麻衣。一囊行李压肩皮,三耳草鞋脚系。张着遮日小伞,横拖挽手鞭儿。手中油纸扇频挥,口说好炎天气。

客人走到树荫之下,看着两个汉子道:"天气暑热,途路难行。如你二位在这树荫,乘风吃茶,快活!快活!汉子答道:"耕田种地,吃辛受苦,红汗白流,哪里快活?"客人道:"比如那田间的老者,便就不快活。这等老年,累筋苦骨,有子孙可代,自己该受快活。想必是二位的老力作?"汉子道:"是我老官人。"客人问道:"可叫做石戒么?"汉子道:"不是,不是。客官你问石戒怎么?"客人道:"他也有名,故此问他。"汉子道:"石长者是我亲邻。说起话长,且请问客人贵处,往何地公干过我这村乡?"客人道:"小子远村为客,贩卖些货物,顺过贵村。只因天暑,借此树下乘凉。"汉子忙把茶一盏,递与客人,道:"凉茶吃一盏。且问客官,贩的是甚么宝货?"客人道:"小子贩的是人家必用的一宗宝货,老老小小,少它不得。"这个汉子道:"甚么物件,便老小少它不得?若是少了却怎么?"客人道:"老人少了有灾,少壮少了作病。这不止灾病,性命所系。"那个汉子笑道:"是了,是了,客官必是贩五谷。人非五谷不生活,若是少了它,饥饿成病,性命所关。"客人道:"不是,不是。五谷虽然是一宗宝货,比如你庄家却有,便少了自去设法。我这货物,孝廉君子家蓄积得多,我客人贩买了来,专卖与村乡人家用。"这个汉子道:"是了,是了,张孝廉家织有多布,李孝廉家种有多棉。客官必是贩布帛。人非布帛遮体,必然寒冷成病,亦是性命所关。"客人道:"不是,不是。布帛虽然是一宗宝货,比如张孝廉家,他一家织了自穿;李孝廉家种的是自着,不卖与客人贩买。我客人只好求他个教,传授我个方法。"那个汉子道:"是了,是了,客人贩的是珍珠玛瑙、珊瑚宝石。人心爱他,求之不得多病,谋之不来有命。只是我等庄家,重的是五谷,少了珍珠宝石,也不致灾病。"这个汉子道:"也不是宝石,客官贩的决然是酒。我庄家老老小小少不得它。"客人道:"一个酒,你庄家却怎么少不得?"这汉子道:

春若少酒花作羞,夏若少酒风生病。

秋若少酒月徒明,冬若少酒雪无兴。

早晨少酒怎起床,晚间少酒睡不定。

时刻少酒便作灾,老小把酒当性命。

客人笑道:"越发不是我贩的宝货。"二汉道:"客人,你说贩的货,人家老小少它不得,除了衣食,便非性命所关。我两人实不知道,望客官明白说,是何样货物。我庄村人家如少,必定也要奉求买些,怎肯错过客官前去。"客人道:"我的宝货,本为来卖与石戒。他既是你亲邻,如今有何话说?"汉子道:"我这石长者,一个忠厚仗义疏财的人,被两个子男坏了他的行止。如今男不守法度,做了些刁恶事,不但坏他行止,却气成一病,使他伏枕沉疴。"客人道:"一个忠厚老子,生下两个刁恶子男,当初怎起?"二汉道:"人人怪他当年生得子迟,溺爱不明,不曾教训的。"客人道:"这个真真的是石戒自作自受。且问你,比如张孝廉家,可有这等父?李孝廉家可有这等子?"汉子道:"他家老老小小,都有礼节,哪有这等父子。"客人笑道:"我客人贩的,实不瞒你,便是这一宗礼节宝货。我见你二位安坐树下乘凉,却叫一个老父冒暑耕种。礼节没了,此时虽安,只怕一日灾病起来,性命所关最大。故此我来卖这礼节与你。"二汉笑道:"一个礼节?甚么要紧。怎说老老小小少它不得?少了便生灾病,性命所关。客官却又说我乘凉树下,我老父冒暑耕田,便没了礼节。这礼节既说没有,却又灾病报应。如今客官如何卖?我二人情愿奉求买你的。"客人道:"买我礼节,若是假意,便千金难买一字;若是真心要买,便白送与你们。"汉子道:"真心买,客官却如何把来送我?"客人道:"作速请你老父来吃茶乘凉,你却去冒暑耕田,便是白送这宝货与你。"汉子听了,笑将起来,哪里去叫他老父,依旧一递一盏吃茶。化善见他模样,忖道:"这汉子,好意思把礼节送与他,不知听受,视这道理为泛常。可怪他愚而不悟,若不施个小术警戒他,如何使他心服?但使他真心诚服,必须得他平日所喜的是何物,怕的是何事,警动得真心,然后方可戒他。"乃向二汉说道:"我客人讲了一番礼节,白送与你,你纵不喜去请你老父,难道不怕后来灾疾报应?"汉子道:"客官走你的路,这礼节陡然也难行。老父耕田,是从来习惯,也难替他。便是后来灾疾也不怕。"客人道:"你如今可有怕的?"汉子道:"怕便只怕一宗事。"却是何事,下回自晓。

第92回 善狼得度归人道店主惊心拜鬼王

化善听得汉子说怕一宗事,乃忖道:"只就他这怕,便好警戒他。"乃问道:"二位怕的是哪一宗事?"汉子道:"村庄人家怕的是猛虎。"客人道:"似你这村乡山少林稀,哪里有猛虎伤人?"汉子笑道:"哪里是斑斓之虎,乃是公役下乡。大家小户,不是拖欠官租,便是违了官法。这公役若来,威过猛虎。纵是官长循良,公役慈善,也只好了我们不欠官租、不犯官法的,安心不怕。"化善听了,便笑道:"原来你二位不知我来历,把我当过路客人,哪里知道我正是官长差来的公役,专为地方捉拿不明礼节的汉子。"乃于腰间取出一根索子,放在二汉面前,却在行囊中取出一纸牌票,朱批墨字。二汉原是村愚不识字的,见了便慌怕起来,问道:"捉的是谁?"公役道:"便是你两个。"汉子道:"何事"?公役道:"就是你说的难替习惯了的老官耕种的一件事。看来这事不虚,我公役亲眼见了,却推躲不得。"乃把索子去锁汉子。只见一个忙忙说道:"我去更换老父耕种,叫他来乘凉吃茶。你可请公役到家,吃一杯接风酒。"一个听了,便扯着公役到家去。你看他殷殷勤勤说:"老官人辛苦多时了,快去换来。"化善被他扯着,想道:"此虽警戒,只怕他转眼变更,不如再使个法术叫他真心省改。"乃说道:"你两个且站着,我这公役不是你地方官长差遣来的,乃是报应冥司差来捉你们的。若是地方官长还要查访,或是听人检举,便是逃躲可脱;我们冥司神目如电,不要查访检举自知,逃躲不得,只有一件,悔改前非,真心复善,还可望免罪。"二汉听了,慌做一团,说道:"以后再不敢自受安逸,叫老官吃苦。且问公役,报应冥司在何处?"公役道:"在你二人心内。"说罢,乃指着前路说:"地方也有个公役来了。"二汉回头,公役不见,乃真心惧怕起来,说:"人言往往道:为子男的孝敬父母。我们时常也不敢忤逆,只是一耕种之间小事,略偷了些懒,叫老官吃了些辛勤,便就有冥司报应,莫说忤逆了。那公役说报应神司,且问亲邻何处乃有。"一面忙忙代老者耕田,一面急急去问亲邻。亲邻指说,显灵庙中有一位报应神司。二汉子乃收拾两石粮米,担到庙来,作为布施。石戒知得此情,见二男全不省改,只是卧床捶胸嗟叹。一日天雨,雷电交作,人言警戒不孝之人。二男忽然觉悟,趁着二汉往显灵庙来,他也随行而至。

入得庙门,见蔺公、甘连同着许多善信齐来庙内,道:"闻有演化高僧普度善男信女,我等各有罪业冤愆,特来忏悔。"只见庙祝接着,请众人别房坐下,众人便要参谒高僧。庙祝道:"高僧演化度人,固不绝客。只是时常与别项出家僧人不等,每每打坐行功,或与善信面谈见性明心道理;或闭目不答,但说几句禅机偈语;或面白理论善恶报应根因,种种不同。却也要列位至诚拜问。"蔺公开口问道:"但不知高僧可破除孽怪,剿灭邪魔?"庙祝道:"他不用符咒,倒善剿除,都从圣经贤传上说来,见性明心中灭去。"正说间,只见击磬一声。庙祝道:"师父们出静了。"众人随人后殿参谒祖师师徒,礼毕,各通名姓来历。只见蔺公开口,把道人变幻公差,甘连也把医人诊脉的话,众人都说是怪,一齐问求高僧破解。祖师微笑而不答。众人再三请问,祖师但说了四句偈语,道:

不种恶因,何有怪孽?

一善发心,万魔自灭。

蔺公听了,便请问善功何在。祖师不答,闭目端坐。道副乃说四句偈语,道:

世有世法,人有人道。

不背纲常,即为善要。

甘连听得,也问道:"小于们虽愚昧,纲常伦理却也不敢背。缘何疾病多生?"道副不答。尼总持乃说四句偈语,道:

非礼非为,百病自作。

寒热交攻,自有医药。

二汉子也问道:"老师父说药可治病,善可化恶。乃人有善却多病,如石长者疏财仗义,忠厚待人,因何一病伏枕?人道他纵容子恶,今二子回心向善矣。请问石老这灾可得免么?"尼总持不答。二汉子又问,道育也说四句偈语,道:

二男悔过,还是善报。

永悔不吝,病自脱身。

众善信听了,点首称赞,齐说:"我这村乡,果然良善的人家,个个无灾无害。使心用心的,偏有许多怪孽。你看众人拜菩萨的,拜高僧的,拜三位神圣的,个个都誓愿回心向善。"二汉与众人,也有施金钱粮食的,庙祝收了,作为供养高僧之费。当下众善信出庙而去。

却说化善变化多般,警劝了蔺员外、甘连诸人,俱是奉神僧差遣。他既事毕,却来庙中参谒神司,嘉赏他功,复入殿后。只见高僧俱各入定,惟有尼总持还是前边这一种根因在念,静中却又现这一宗光景,只见化善立于阶下,若是回复之状。尼总持道:"我于诸善信来谒圣参神中,已知汝警戒一番功果。但汝虽出自狼中,也非凡类,委质有形。既超入人天正果,若有助化心愿,无难白昼人形,求我众师度脱。"总持说罢,化善唯唯退去。果于次日变了一个善信男子,跟着舒化众人入到后殿,随众行礼。可见高僧方便,明知异类,喜其原有善功,遂同仁一视。只见舒化众人齐齐称谢高僧,道:"师父未到庙中,村里怪事时有。乃今家家宁静,人人平安,都赖高僧福力。"师徒不答。只见化善说道:"哪里是师父们福力,还是各家人发善心。"舒化听得,便动了嗔意,看着化善道:"你是哪村里人,说这背本忘恩的恶话?我这前村后村,远里近里,一向何等怪孽。今日宁静,实皆师父们道力。你如何说不是,却说是各人家善心?"化善道:"若不是人各发善心,师父们便家家去讲,个个去劝,书符念咒,那怪也不消,孽也不散。"舒化道:"依你说,各人家善心如何发?"化善道:"上等明白道理的,也不必要师父们讲,也不必要高僧们劝,他自无恶孽,安发善心。中等一时被私欲蒙蔽了道理,善念隐藏,听得师父讲说,他自己劝化感发善心。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扫魅敦伦东度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