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扫魅敦伦东度记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2 分钟 · 54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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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讲说,他自己劝化感发善心。还有下等,只知恶事快心,哪有善心发现!此等若不是王法昭彰,冥司报应,他如何肯发?若说师父们有一半功果福力则可,看起来还在人家自己发心。"舒化听了道:"你这人昧了师父们功果。"道副乃说道:"这位善信倒是几句直言。只就这直,便是一点大善,却胜似舒善信方才嗔意发现。"舒化见高僧说化善直言是善,乃问道:"师父,直言如何是善?我闻直口攻人阴私,不能容物。"道副说:"直若有理,攻人阴私便是劝戒。劝人行善,戒人作恶,都是直者之功,如何不是大善?"舒化只因高僧称化善为直,倒说他动了嗔意,成了个呵奉僧人,便回嗔作喜,乃问道:"老兄哪村人氏?大姓高名?因何到此庙中?幸逢直言教诲。"化善既入人道,便答说:"小子名唤化善,乃远乡人氏。因听得高僧演化,特来参谒。"舒化乃邀化善到家叙话,化善未领僧旨,乃答道:"老兄先行,我小子再来奉教。"舒化等去,化善却留在后。祖师师徒喜其直言近理,乃不说破他情,惟尼总持道:"我于静中已知汝劝者劝,警者警,但近村众人尚有不平等等。我僧家但为善化,不欲以恶警,听汝因恶惩恶,必使人人尽归于善。使那大秤小斗、明瞒暗骗的,白口咒诅、怨天恨地的,奸盗邪淫、非礼非义的,不敬三光、作贱五谷的,不修片善、不惜己身的,种种说不尽诸般恶孽,悔悟一朝,则汝助化缘有功,足见汝修来有益村里。"化善听了,随谢辞出庙门而去。祖师乃向总持说道:"舒化一柬,我便说费汝等精力话言,延捱行道,今果不虚。"道副答道:"我师原欲度脱众生,随类演经。弟子等遇着不平等情,只得费些讲论。"师祖笑道:"我姑试汝。但此庙乃神司香火,我等不必久住,怕往来不洁,村众混扰,倒是我等之过。"师徒乃辞众前行,按下不提。且说化善,他哪里是个凡狼,只因天星所照,成就了他一种善心,改邪归正,只是要劝戒恶人,不听劝戒的,他随意变化,或妖或魔,无非因情示警。他离了庙宇,却来到近里,四下里查看高僧说的作恶人家。却好走到市中,见那粜籴五谷的斗斛盈眸,较量轻重的秤锤满目。化善道:"这宗买卖,却是交易的器物,只怕人心奸险。师父说的有那明瞒暗骗的在中,大秤称进来,小斗斛出来,这便是恶孽。待我试他一试。"乃变了一个乡人,拿着一个升斗,到那粜米的处家较量,十家却有九家都是公平斗斛出入,惟有一家却是小斗。化善乃问道:"店主,你这斗是卖米与人的出斗么?"主人答道:"正是。"化善道:"为何却小?"店主答道:"随行随例,斗如何小?"化善见店主家挂着一把秤;乃把自己的斗秤称了轻重,又去称别店,却也是这店秤大,乃复来问:"店主,你这秤是卖物与人的么。"店主答道:"是入秤。"化善听了,便怒从心里起,道:"这果是个明瞒暗骗不忠厚的。"乃说道:"店主,小子来买你货物有限,你发卖与人无穷。便是我一人,受了你些短少货物几贯钞,不致伤损于我,还有一家贫苦的,可怜他为饥饿,少不得设法弄几贯钞来买你五谷,你却与他小斗。那有货物与你的,也是父娘的血本,或是辛苦得来的,你却大秤称他的。你便图一家丰富,却叫他人吃伤受损,天理何在?人情可安?依我小子,作速改换了,与别店本份忠厚的一般,管叫店主买卖自然利市,生意定是广招。"店主听了,把眼看了化善一眼,说道:"你这人未曾见你照顾我店多少货物,胡言乱语,说我大秤小斗。要买便买,不买别店去买。我店中是这样秤斗。"化善道:"使这样秤斗,不当仁字,只恐怕你自算了自己。天道恢恢,疏而不失。莫说此事微小,却有一宗大罪过,与那掺和假物、欺哄人财的一般。"店主道:"依你说掺和假物、大秤小斗,却有何罪?"化善道:"轻则生灾,重则作祸。便是挣得金宝如山,只怕久后如冰山融化。依我还是照本份,存公道,子孙得长远。"店主听了道:"老兄,你话也说得有理。只是人心只顾眼前,哪管后来。我便听你有理,把秤平斗满,做本份生理。只是你说的后来报应,却未曾见,你便是个虚话。"化善听了道:"店主,你看那子孙陵替的,家门败坏的,多是前人积来的样子。我不为虚。"店主笑道:"此是人家子孙不守祖业,不知祖父辛苦得来,一旦浪费,以致如此。若是守祖父遗留,勤俭立业,只有兴起的。"化善道:"你说的也是。只是我劝你公道些。"店主道:"便不公道,也只是为生理买卖,料无大害。"化善急躁起来,道:"你这店主人,我三言两语劝你,也只是要你公道生涯,你却推三阻四。你若不信,实不瞒你,我非别人,乃是报应神司差来警戒不公道的公役。你若不信,且看我手中左边拿的是烈腾腾火焰,右边拿的是恶狠狠钢刀,叫做火盗。你不信我劝,便有这两宗儿受用不安。"化善说罢,把脸一变,变得如鬼王一样,三头六臂起来。吓得店主颤兢兢跪倒,说:"小子换公道秤斗,决不敢瞒心昧己了。"抬头一看,哪里有个鬼王,只见家下人走近前,扶起店主,说道:"青天白日,与谁讲话,磕起头来?"店主道:"我自知道,非你等的干系。"
却说化善警戒了店主,又往前行,笑一回,喜一回。笑的是人心不警动他刺骨着髓,他哪里肯改过;喜的是又劝化了个店主悔心。正才行到一街,只听得一小户人家夫妇,在屋内说说笑笑。化善隐了身,走入户内,只见夫妇二人共食一鸡。妇人向夫说道:"自不小心,不知何人攘了我家鸡去。你却把别人家鸡攘来宰吃。"其夫笑道:"我家鸡不见了,定要前街后巷叫骂,我哪有工夫!不如攘人的来吃了,待他替我去叫骂。"以此夫妇说说笑笑,把偷的鸡儿吃尽。化善见了,道:"世人存心奸险,有如是不平等。"正说间,果见一妇人,手里敲着一面铜锣,口里百般骂着,说道:哪个馋老婆,偷了我家鸡去。只叫他吃了我鸡,如何长,如何短,骂一番,咒一番,走过来,转过去。化善听了,忙出这人户外,看那妇人领着一个孩子,口里教着那孩子也咒骂,乃嗔道:"这便是高僧说的白口咒诅、怨天恨地的。可怪这妇人家更会狂言造语,却又教会了一个孩子。我想一个赤子家,正该教他些好言好语,如何教他恶言恶语,惯了口,坏了心。"乃上前叫一声:"婆子,你不见鸡事小,咒诅骂人罪大,却又叫一个小孩子帮着罔言造语,坏了孩子心术。"妇人道:"大哥你不知"我畜养个母鸡,下了个蛋,抱出个雏鸡,费了多少五谷养大了。有这样馋婆忍娘,偷了我的,宰杀吃了,如何肯甘心?"化善道:"比如是个汉子偷去,你如何只骂妇人?想必你妇人家惯偷人鸡。"婆子道:"不是这话。比如汉子偷了到家,妇人若知事,必定说:'不当仁字,人家费心养得一个鸡,丈夫如何偷他的,快放了他去。'这便是贤惠的。莫说咒骂不着他,还要保佑他生男得大,生女成人。若是个馋老婆,莫说汉子偷了鸡来,他欢喜去宰杀,煮了捡肥的吃,还要自己呼捉关哄,瞒着丈夫孩子背地私吃。我如何不骂?你怎说我骂人罪大,难道偷鸡的倒没有罪,骂鸡的却有罪?"化善笑道:"婆子,不是这等说。"却是何说,下回自晓。
第93回 咒诅婆儿知悔过奸淫魂梦逾东墙
婆子听了,乃问道:"大哥,骂鸡却是何说?"化善道:"咒诅虽发诸口,言辞却本诸心。你一鸡宁值几何?便咒人灾害偌大。你只知骂从口出,那知病从口入。你那心是灾害之根,说着便长着发生起来,不曾害人,多将自害。古语说得好:'一句妄言,折尽平生之福。'这咒诅就是无稽的妄言,既折了福,便生出灾。世上多少咒人自咒。"又说道:"仁人之言其利溥。惟仁人存心宽厚,等闲切而不发,若是发出来,决不伤害人。利了人,又利了己,所以说溥。溥者宽广之意。"婆子道:"大哥,我妇人家也不知道甚么妄言,也不知道甚么利溥。讲文说理,中甚么用?只要骂得放出我鸡来,管甚么口出口入。"化善道:"我有两个字劝婆婆,叫你只当'譬如'罢,省了力气,免了罪过,保守心术。"婆子道:"我骂不出,还要叫大男子汉咒骂。"化善道:"男子汉越发要保守心术,免生罪过。"婆子道:"便依你两个'譬如'字,却是怎说?"化善道:"当初只当譬如不曾养得母鸡,就是养了母鸡譬如不曾下蛋;便是下了蛋,譬如不曾抱鸡;就是抱了鸡,譬如自己宰杀吃了,昨日吃了,今日哪里还在?譬如这偷你鸡的,是你至亲厚戚,只当送了他吃。"婆子听了,急躁起来,说:"我不见了鸡,心中恼恨,撞着这个歪汉子,叨叨扰扰,好生可恶!莫非就是你偷了?若是你偷,快早还我。"化善听了,道:"我好意劝你,你倒把我作贼。便是我偷,还你一只鸡也事小,只要你免口骂人。"婆子听得,一手扯住道:"你既认偷,快早还鸡。"化善道:"还你一只鸡,却不知是只甚么鸡?"婆子道:"是只紫毛公鸡。"化善把口望那静巷内,吹了一口气,只见那巷中走出一只鸡来,看那鸡生得:
红冠高耸,紫羽鲜研。短喙如鹰啼,一声五更报晓;花毛似凤高,四望单展啼鸣。且莫说他呼祝飞来,但夸那闻声起舞。真个是五德全备的窗禽,怎忍得一旦宰烹为黍食?
婆子见了那鸡,随着口唤道:"祝!祝!祝!那鸡飞近前来。化善故意问道:"婆婆,这鸡可是你的?"婆子一则心里爱上好一只公鸡,一则口呼那鸡,便走近前来,忙答道:"这鸡正是我的。"化善道:"鸡便有了,只是罔言造语,方才这一番咒骂难消,自咒骂自,那时休要懊悔。"婆子道:"我倒不叫地方拿你偷鸡贼,你还多嘴饶舌。"一面说,一面把鸡捉住,带着孩子住家里去了。化善想道:"这恶婆子,哪知我变化的鸡本是劝化她,她却欣欣得意而去。不免弄个法儿警戒她。"让那婆子先走,他却随后跟着,说道:"婆子,我是好意劝你,莫要为小失大,一只鸡坏了心术。你如何骂人做贼,却自己做贼?分明是我的一只母鸡,你如何当作公鸡认来?快还了我!"婆子见了道:"冤家,分明是我公鸡,声呼声唤,你如何跟来妄说?"化善道:"若是公鸡便罢,若是母鸡,应当还我。"婆子忙放鸡在地,却是一只母鸡,但见那鸡:
隐隐冠儿,星星头子。浑身颜色好一似麻雀形骸,满体羽毛有几般苍鹰色相。虽不能唱彻五更催晓箭,却也会乳哺众子啄刍粮。只要使他司晨,偏宜供我啖母。
婆子把鸡欣欣得意捉了去,这会悻悻放下来。那鸡只往外走,任婆子呼祝,哪里肯回头。化善道:"分明婆子你偷我鸡,反骂别人。"婆子道:"也不论你的我的,鸡与你因何走到我家?"乃凶狠狠把门关了,叫出大男子小妇人,一家子都出屋来,扯着化善,说道:"你偷了我一只鸡去,却又来偷。左邻右舍知证,送你官长去问。"化善笑了一笑,把脸一抹,变了一个地方里老,往日是婆子熟识的,专一下乡村捉拿偷鸡盗狗的。婆子一见,慌怕起来,道:"爷爷呀!我婆子眼目昏了,明明扯着偷鸡汉子,如何误扯了老官来?"连忙赔小心,请里老坐。里老乃说道:"你明明假称不见鸡,却在街市白口咒诅骂人,又把人家鸡乘隙偷来。我里老奉上司专拿你这贼。莫说妇人,便是孩子也拿了去。"婆子只是求饶。里老道:"还有一件,设诈偷鸡事小,侈口骂人情重。不但骂鸡的话毒,你在家诅咒公婆,骂丈夫,姑娘、小叔无一个不被你骂到。如今做婆子,吵邻扰舍,咒子骂媳,你的过恶多端。更有一件怨天恨地大过。想官法不加你老妇,灾病却也难饶。"婆子道:"里老官,只望你饶了到官,便是灾病,宁甘受些罪。"化善见婆子此言,又把脸一抹,依旧变个三头六臂鬼王,说道:"我正是专管灾病的使者。你这村里不论男子妇人,但有咒诅骂人的,即来报应。"婆子见了,胆丧魂飞,跪倒在地,说:"妇人再不敢咒骂作恶了。"及抬头,哪里有个鬼王,乃自惊自悔,满村遍里叫人莫要白口咒诅。
却说化善弄了这一番手段,走在村里,自想:"我化善奉高僧叫我劝化人,无奈人心险狡,道理劝不省他,只得要设个变幻法儿警动他良心。若是他良心不现,便是悔改前非,终也变迁,不坚固久远。且这村里,人心险狡的甚多。我见了的便去劝化,还有不见的,他把恶藏在心,我如何得知?比如卖五谷货物的,有秤斗可见;偷鸡的,有咒骂可听。高僧曾说有奸盗邪淫、非礼非义的,比如他行出这非礼非义,遇着我化善,断乎先行劝化,劝化不听,后行警戒,毕竟叫他改正了。若是奸盗邪淫,他未曾行出来,却存在心内,只等那事遇着才做,这心情暗昧,我怎得知?"
化善走一步,自己讲论一步,忽然,自己身旁站着一个汉子,笑道:"化善,你莫虑不得知,你自言自语,我先知了。你道人心险诈,果是不差。若是非礼非义之心一动于中,自有我等知觉,比你听见的还真切。"化善方才要开口问这汉子来历,只见远远一个汉子走将过来,行步如飞。化善看那来的汉子:
头上黄巾雉尾插,身披四褶平开甲。
肩上横拖令字旗,专把人心奸盗察。
这汉子走近前来,向着化善身旁汉子道了一声劳苦。化善问道:"汉子报甚事的?"汉子哪里答应。却看着这汉子问道:"你有甚事报么?"这汉子道:"这位善人是劝戒行恶的。他正在此说恶在人心,不得见知,却不晓得有我等觉察。"这黄巾汉子听了,方才转过口来,笑道:"原来善人是警劝人的。我汉子非他,乃日巡使者,专察人心行恶之事。那人心一念举动,我辈便飞去报知冥司主者,及一应显灵神众。"化善道:"如你等有多少。"使者说:"多得紧哩。"化善道:"是一日一个人巡么?"使者说:"一个举了非礼非义,我等冥司有多少纠查主者,便有多少去报。一人之身,不止数十个。"化善道:"想必行善之人,也是这许多人报。"使者道:"不同,不同。行善之人只有一个看守善念,怕他悔改了善心,又怕邪魔搅扰侵夺他善。"化善道:"如何善人不要多人?"使者说:"善人比作恶不同。善人发一善念,他的阳光直达天堂,哪个神灵不知?惟有作恶,属于暗昧不知,所以多用我等。比如善人,只这一个随你。"化善听了,乃问道:"你远飞走来,想是报甚作恶的?"使者道:"正是,正是。今有近里一人,存了奸淫之念,特去报与幽录主者。"化善听了,道:"我正在此,只能见人之貌,不能知人之心,要行警劝无由。你来得正好,却是何人,待我去警戒他一番。若是听我劝戒,乃是个好人;若是不听,再凭你去报。"使者道:"劝戒本是美事,听从尊意。"化善大喜,乃问道:"使者,此人存的却是何奸盗邪淫?做的却是甚非礼非义?"使者道:"此人有一个东家墙女子生得美丽。他见了日夜思想,有个逾墙搂处于之心。"化善道:"他心虽想,事却未行。"使者说:"他已钻穴隙相窥,尚未逾墙相从。我等就他这恶念,便时日去报。"化善道:"事便是他恶念,只是那东墙处子,是一个守礼节不淫难乱的,当他逾墙相搂之际,一声喊叫,左右岂无人知?若是个邪淫不正女妇,明卖私情,世间那里都是柳下惠、鲁男子有道行的不邪不乱?汉子家把持良心不佳,被此等妇女引惹,难道那妇女无恶?"使者道:"正是,正是。世间淫乱男子奸心固多,果然妇女引惹的不少。比如一个坏心汉子,去奸淫人妇,遇着守礼节的,正颜厉色,死也不从,那汉子安敢行凶?十个有九都是引惹的过恶。料妇女家也有日巡使者查报,必不饶他。"化善道:"必不饶他,却如何报应?"使者道:"只就他举心动念,便报他灾殃祸患。若是亏心短幸做出来,身家丧亡,还有说不尽的古怪。"化善听了,道:"善哉!善哉!此高僧切切,神司谆谆,叫我戒劝人莫存此恶,免入丧亡苦恼也。"说罢,乃同使者前行,看此人作何奸淫情节。
走到一个村里,果有两三户人家,皆是:
竹篱与茅舍,矮壁共虚窗。
三槐分平道,五柳出高墙。
犬吠惊人影,蝉声噪夕阳。
蓬门无客到,屋主坐中堂。
化善与使者到得这几家门首,静悄悄不闻人声响,乃问使者:"这人住在哪屋?"使者道:"西屋内中常坐着思思想想的便是。"化善又问:"东屋却是何人家?"使者道:"便是处子之家。那中屋另是一户人家。"化善抬头一望,只见东屋上腾腾瑞气,中屋上也霭霭祥光,只有此人屋上黑漫漫,毫无些气焰。化善见了,乃说道:"是了,使者之言不虚。想这两家行善,屋上起的是阳光上通天堂的,便是此瑞。这黑漫漫的,乃是暗室亏心,可知神目如电。我如今要劝戒他,却无个因头,怎便进他屋说他心事?"想了一会,乃叫使者与本身使者且在槐柳树下坐等,待我探试一番,再与计较。化善隐了身形,潜入西屋堂中,见此人兀坐,呻吟思想。化善道:"此必使者所说思想逾墙淫念。待我看那处子何如。"乃隐着身,走过东屋女子家,果然高墙隔越,屋内一个处子坐着,描鸾刺风,做女工针指。化善见她倾国倾城貌,如花似锦容,乃想道:"世间一个处子,乃是她自己生了一个引人的才调。但不知她节义何如?想那西屋之人彼此相见时,这处子已有动人之貌,或再卖个风流颜色,惹动此人淫念。我见那男子也生得清秀,或者这处子也有邪淫。"乃把脸一抹,却变了西屋男子模样,假作越墙的声响,走到处于房门外。正要进房,那女子见了,红下面皮来,忙把房门掩上,说道:"西屋邻人,到我家作甚?今日我娘外出就归,有正事当从大门说知,怎么跳过墙来,是何道理?"化善乃假作求婚媾之语,故弄出奸淫之声,说道:"神不知,鬼不觉,成就人间好事罢!"女子听了,大怒起来,道:"甚么人间好事!我乃处子,你何故侵犯?况男女分别,莫说礼义防闲,宁无法度约束?早早跳过墙去,莫要伤风败俗,坏了心术。我宁死不受淫污,速速出去,莫使人知,坏了行止。如不速出,我喊叫起地方邻里,拿你到官,悔之晚矣。"化善听了处于这一番正话,夸扬道:"好女子!怎不教屋上瑞气腾腾。"乃隐身而出。这处子听得如跳墙而去,乃待母归方才开门。
且说化善一面夸扬女子贞节,一面想道:"这中屋如何祥光霭霭?"乃隐身进入屋来,只见一个男子,坐在净室中,焚着炉香,吸着清茗,观着书史,正中却供着一幅画儿。化善近前,看是白描的菩萨,乃忖道:"这男子定是个善人。但不知他外貌如此,中心可洁白?我见他贴邻着个处子,欲待变个女子来勾引他,又恐坏了方才这节义的佳人行止。"乃站了一会,只见这男子吃罢茶,又添些香,对菩萨面前,念的是经咒。念毕了,乃展卷观史。化善见了道:"好男子!怎不叫他屋上霭霭祥光。"一面夸这好的,一面就恨那邪的,乃复隐身,走过西屋。只见此人思想了半日,精神愦耗,倒在几上,鼾呼熟寝。化善见了,笑道:"痴汉子,你空费了精神,破了心术,怎能够想得处子到手?"正才叹他,只见此人一个游神外出,却是一条小花蛇儿,从此人鼻孔中出来,东游西游。化善看他往何处游去,他却径游到东墙上去。化善笑道:"是了,是了。昼之所想,梦之所因。他意儿里还在东墙女子。这个去处,正好警劝他。"乃随变了处子模样,在那东墙脚下立着,待那蛇游到面前,那蛇见了处子,便亲近身来,却被化善把处子闭门拒绝他的这一番光景说了一顿。蛇心哪怕,犹自绵绵缠缠。化善却扯着他出到门外。那使者们见了,都是明白的,却把这蛇拖的拖,打的打,还要将刀来杀。吓得蛇慌了,往西屋飞游而去,仍入此人鼻孔,惊觉醒来。化善见他懊悔嗟叹,乃出得屋来,向二使者说:"方才亏你帮助索打,此人恶念已有几分警省,待我再行明劝,莫要使他把方才这一节做了南柯,犹然淫心不断。"使者道:"正是,正是。善人如今却怎生明劝?"化善道:"此事不难,只要你两个如此如此,我自有警戒的道理。"却是何事如此如此,下回自晓。
第94回 建道场迎接高僧试禅心显灵尊者
话说这人思想逾墙奸淫,空入梦幻。他的游神被化善警戒一番,醒来正惊疑嗟叹。化善乃变了一个僧人,走入屋内。这人正是心思不遂,被梦中这一宗懊恼,见了僧人进屋,没好心情,道:"和尚,别处化缘要布施去,我家不便斋僧。"化善道:"斋僧布施,是一种功果,保佑施主所谋遂意,好事称心。"此人听得说好事称心,乃转过笑脸儿来,问道:"长老,比如我要谋宗好事,斋了你,布施了你,却是你有甚妙法能使我心遂?却是种在哪里待后称心?"化善道:"我僧家有三样功果:一样是现在功果,一样是积下功果,一样是望空功果。"此人问道:"怎叫做望空功果?"化善道:"有一等混帐僧人,心里要化你布施,口里许着你遂意称心,却不知在哪里,叫你望空欢喜。这叫做望空功果。"此人又问:"怎叫做积下功果?"化善道:"有一等德行的僧人,受了你布施,冥冥作福,将来受用。这叫做积下功果。"此人又问现在功果。化善道:"这宗功果,却是施主有甚谋求,不得遂意,做梦颠倒,若肯布施了僧人,那僧人若是个有道行的,便叫你眼下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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