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新水浒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6 分钟 · 13 / 16

会员可开白话

舟,在万顷绿波中分流而上,船头下水声澌澌作响。如画,即画也画不出吴用指湖中的萍蘩菱藻问道:“这些东西于行船很有关碍,为什么不把来除掉?小生往常过湖泊时,不曾见过。”小七道:“此乃特地布种的。因这种东西,在湖面上有吸收的作用,可以滋养水族,帮助生长,所以本湖的鱼族,比了他处分外的肥美。”说着时,已到湖泊西偏。见中间筑着鱼簖,如短篱一般。有诗为证:

来往舟无碍,周遭竹试编。涨添新雨后,栏向画桥边。

泾渭各分界,泳游难任天。截流机太重,此术创何年?

行过鱼簖,见七八只渔船在那里撒网。众渔人见了小七,一齐停了生活,挺直身躯,行了个举手礼。小七问:“二哥、五哥在那里?”一渔人回道:“五官人在前边监视扳罾,二官人则没有瞧见过。”小七的船就向前边荡来。见一只船从上流划下来,船上阮小二戴着细麦草遮阳笠子,穿着青绸衫裤,执着柄牙骨黑面的油纸折扇,一手提着个画眉笼子,笼上的铜钩儿向着外边。吴用道:“二郎得意么?”小二见是吴用,忙道:“教授甚风吹到此?为什么不给一个信我们?”小七道:“二哥,一同瞧五哥去。”阮小二道:“教授恕罪,请与七郎先行一步,小人尚欲去部署部署。今晚是叉鱼之期,众渔人叉鱼地段,须得我去预行指派呢。”一拱手,那船儿划着桨自去了。勤职如是,焉有不发达乎?

吴用道:“我与七郎问话,渔人答话,立正举手一段规矩,而知渔团体制之尊严;于二郎之辞我同行,先去部署渔事,而知团长之勤职。你们这样办去,‘赚钱’两字,是拿得稳的。”小七道:“教授不知,刻下我们村上也都改良了。即以树木一端而论:凡松、柏、槐、柳等不会生果子的树,一概不种,即从前种植的也都砍掉,一便换种桃、杏、梅、桔等果树,一年中至少也好进益三五十两银子。昔人言大才不宜小用,今方知其不确。观于士谔于<新水浒>中改良学务、改良渔务、改良村务,写得尽善尽美,各臻极妙,一何大才之无小不宜也。且于时迁传中写奸滑处,惟肖惟妙,于吴用传中,写狙诈处,又惟肖惟妙。以英雄能识英雄,便之士谔,必奸滑狙诈之徒乎?而学务、渔务、村务何又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也?呜呼,吾不能识之矣!吴用叹服。小七用手指道:“教授瞧见么?岸边八九只船,一排儿停在柳荫下,不是都在扳罾么?”吴用随着所指望去,果然十来个渔人,在那里扳罾。有诗为证:

制就罾床好,生涯笠与蓑;弯弯垂四角,汛汛向中阿。

垂柳渡旁映,落花舷上多。渔兄共渔弟,扳取乐如何?

吴用道:“七郎,五郎在那边望我们也。”只见阮小五头上戴着麦草笠儿,穿着黑绸散脚裤,青罗短衫,袒着胸。那青色罗衫映着胸前刺的青色豹子,愈觉得青郁郁渗濑怕人。这时候船早行到,小五道:“果然是教授!好多时不见面了。齐巧我公事完毕,就同教授湖滨酒楼吃三杯去,有新捉的鲤鱼,顺便带几尾去做羹儿吃。”伙伴听得,忙选了两尾大的,在绿杨树上折两条嫩枝儿穿了,拿着先行。如画。便画也画不出吴用、阮小七、阮小五依旧坐着船,缓缓而行,划到水亭下荷花荡中,便把缆索拴缚定当。兄弟两人扶吴用上岸,走上湖楼,拣一副座头座下。吴用见地方虽不甚宽畅,而布置得十分精致,开窗一望,全湖风景,尽在目前。正是:放眼湖光千顷合,荡胸云气十分宽。

三人坐下,叫酒保开一坛上好的花雕绍酒。店小二把三只大盏子摆开,铺下三双筋,肥鸡、壮肉,一碗碗端来放下。阮小七道:“我们的鱼可曾送到?”店小二道:“已在收拾了。”三人吃酒闲谈。刚谈得三四句,店小二报道:“二官人来了。”阮小二已自走上,酒保忙着添盅筷,设座头。一时鱼羹做好,热腾腾盛了两大盘上来。四个人吃喝着,讲论些别后情形,异常畅快。

阮小五道:“教授在东京,曾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么?”吴用道:“莫不是史大郎的师傅王教头?”阮小五道:“正是此人。王进在老种经略相公处,一住多年,带着好几个营头,颇立下些儿功劳,现在延安府改练新军。王进因年纪老了,吃不住,力荐史大郎以自代。所以史大郎一下山就赶到延安去,听说目下红极,兼着四个优差,进益很是不小。那王进便奉着娘,依旧回向东京去了。老种经略专折奏请,与王进的娘建造百岁坊,与王进建造孝子坊,听说圣旨已经批准。难道教授在京不曾会过么?”吴用道:“没有知道。那急先锋索超,则因事进京,倒会过一面。索先锋在大名府做了新军统领,出息颇不坏。好得梁中书推心置腹,言无不听,计无不从,因此托他说事的人陆续不绝,即以酬劳一端而论,每年也有好几千金。”阮小七道:“卢俊义、卢员外在河北作些什么?索先锋可曾说起过?”吴用道:“说起过的卢员外阔绰的了不得,在梁中书衙门呈报了,愿独力筑造大名通到白沟的铁路,梁中书立即申报朝廷,朝廷下旨封卢员外三品卿衔。听说目下已在动工了,将来获利之巨。必不可限量。”阮小二道:“怪道小乙哥前月到此,说采办什么枕木,我们正不懂。如今听先生说,方知是造铁路用的。”吴用道:“小乙哥来过么?可惜吴用不曾碰着,如今已是不及了。”阮小七道:“教授要见小乙哥做什么?”吴用道:“我此番下来,一则瞧瞧你们,二则谋谋事业。现在听你们说着小乙哥,忽地触动我一桩心事,这事办起来一定可以发财,但须要两个帮手,一个就是小乙哥,还有一个是圣手书生萧让。”

阮小七道:“究竟办的是什么事?”吴用道:“我们文人,总脱不掉文墨两字,想组织一爿报馆呢。”阮小二道:“报馆目下多的很,恐不见得做得出,那里会一定发财?”吴用道:“这都是庸俗人的见解。确论世界未曾有报馆,我第一个启发此事是难的,因为人家不曾知道其中的利益,吾须一一引起人家的趣味;若报馆已多,人家已晓得阅报之利益了,还难什么?并且目下报馆虽多,敢言的报却一家没有,因都受了官款,奄奄然生气全无,阅看的人家也都不甚高兴;我此刻开办,只要立异标奇,不受官款,不受外款,不避权贵。不畏强御,不辞劳怨,这样办起来,不怕不发达。”阮小五道:“即使发达,也有限的很,那里就会发财?”吴用笑道:“你们只会得打几条鱼,此中的细微曲折,那里会得出?我这样大弄起来,官场中必定忌惮,那时必定设法买我们的报馆,我就可大大的赚他一注银子,这是一层。还有一层,我党散在各处,没有机关报,信息终觉迟慢,办了报馆,党人也可通通消息。”阮小七道:“本党人员识字的不多,并且官府买去后,机关报又如何呢?”吴用道:“这正是我的妙计。卖掉一报馆,不是又可组织一报馆么?浪子燕青百伶百俐,道头知尾,说得诸路乡谈,省得诸行百艺的市语,可以充作访事人员;圣手书生萧让,文笔优长,书法精妙,可以充作新闻记者。奈可惜都不在目前。”阮小七道:“很易的事。萧先生在江州卖字,小乙哥在大名府地方,发两封信去,不都成就了么?”吴用道:“明日发两封信去是了。好在有了邮局,寄递很是快速。”四个人喝着酒,谈谈说说。不觉红日西沉。吴用道:“天晚了,小生今晚拟跟着二郎瞧瞧打鱼风景,乘乘凉。”

正说着,只见一个渔人急促促上楼,向阮小二一弯腰禀道:“今晚东荡更夫郭四有事,不能到差,特教小人前来请假。”阮小二道:“为甚不早来说?既这样,就叫徐大替了一夜罢。”渔人应着去了。吴用道:“湖泊中怎么也有更夫?”阮小二道:“凡养鱼的地方,夜间恐人家偷捉,所以特设鱼更。”吴用道:“你们夜间既要叉鱼,又何必设有鱼更呢?”阮小七道:“教授先生你那里知道,湖泊子这样的大,一夜间如何叉得遍?”店小二抄上酒菜帐,阮小五道:“明日到我家来收是了。”于是下了酒楼,回到阮小二家里。略坐片时,阮小二道:“我要下船了,教授同行么?”

吴用辞了小五、小七,同着小二下船。但见一天星斗,淡月迷蒙,湖泊中万顷波涛,白如素练。好笔,写湖中夜景如画吴用道:“我们打从东荡里穿过去罢,可先听听那鱼更。”阮小二道:“也好。”于是小艇向着东荡划来。只听得邦邦邦柝声清越入耳。吴用大赞:“妙哉!妙哉!”后人有<鱼更诗>一首道:

寒柝中宵静,澄湖百顷清。周遭鱼作国,迢递夜传更。

卅里围波迥,千头聚影横。分庄资作业,按户亦轮征。

豢养经徐辑,堤防法自精。宛随鼍鼓答,能使雁奴惊。

似铎巡应遍,如榔厉有声。花方摇冷簖,钥正下严城。

路绕鸥乡熟,光乘蟹火明。偶随花港转,低叩竹枝轻。

鸂鶒巡滩共,虾蟆隔岸鸣。团团蕉舍结,淰淰葑田平。

风雨人分守,烟波梦未成。画船舷远和,前浦笛相迎。

犯夜防诃尉,当年说放生。侵晨还布网,欸乃一舟撑。

霎时间行过鱼簖,早到了叉鱼之处。只见一排渔船,约有二三十只,每只船上点着一盏渔灯,宛如数十颗星辰,在水面上闪闪欲动。众渔人见阮小二船到,便一齐动起来,手脚灵便,举动活泼。吴用不禁称妙。有人有诗,单表湖泊叉鱼风景。其辞道:

何处叉鱼好?凉宵汛小舟。势乖双桨便,光借一灯幽。

健若猿舒臂,捷于鹰脱鞲。但抛无不中,尺鲤获双头。

当夜共叉得四十多斤鱼,链、鲤、鲫、鲈都有。自此智多星吴用就在石碣村中居住。过了几日,圣手书生萧让到了,久别乍逢,自有一番欢喜情形,无庸细说。萧让把江州各人所作事业告诉了吴用,吴用也把自己经历之事,细述了一遍,讲到组织报馆一节,萧让也甚赞成。吴用道:“燕青处写了信去,没有回信如何?”萧让道:“再写一封信去问问,但是访事员越多越妙,他一个人一定不够的。好在各处各界中都有弟兄在里头,就写几封信去托他担任,这访事的义务,谅他们也不至于推托呢。”吴用称是。萧让道:“报馆总要设在交通便利的地方,方能发达。还是到济州去呢?还是到江州去?”吴用道:“我想济州好。”萧让道:“好果是好,但济州局于一隅,交通之利便远不及江州。”吴用道:“我是没有成见的。你说江州好,就江州是了。”于是议遂定。辞了三阮,到江州商埠上,看定了房屋,办好机顺。各处弟兄都有覆信到来,访事一职,尽肯担任;燕青则不但应允,并寄了几则紧要新闻来。吴用大喜,一一致了感谢的答信。就择日开办起来,报名叫作<呼天日报>,是取“疾痛呼天”的意思。正是:价重鸡林,一洗筝竽之耳;篇裁鸿制,应殊瓦缶之鸣。欲知<呼天日报>出版以后,社会欢迎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盘报馆吴用论行情 吃番菜李逵闹笑话

话说智多星吴用在江州组织了一爿<呼天日报>馆,议定日子出版,当下到主笔房与萧让商议道:“我们这报,总要有几样特色,方能惹起人家的兴致。我想编辑的清楚,是最要紧的事。现在所行各报,不是杂乱无章,便是猥鄙可厌,我们须要别开生面,独出心裁。扫尽芜秽的积习,发出万丈之光焰,推倒智勇,开拓心胸方好。”萧让道:“要编辑清楚,也很是容易。放出我们做强盗的手段,怎样是智取,怎样是力攻,画清门类,自然一目了然了。”吴用道:“好极!费神拟一个样子来。”萧让略一思索,提笔一挥,把报纸格式,送与吴用。吴用接来一瞧,见上写道:“言论之部,内分社说、代论、时事商榷、天声人语四类;纪事之部,内分宫门抄、电报、世界新闻、国内新闻、本埠新闻五类,而每类内又画分官事、民事、讼事、杂事各细目;丛录之部,内分小说、佚史、诗话、谐文、小言五类。”吴用道:“好果很好,本埠新闻内,须另外分列几部,以醒阅报人的眼目。综本埠每日之事,都不过淫拐、诈骗、杀伤、倒欠、火灾、开会、词讼之类,我们何不就把他作为标目?淫拐的事务,标目就叫‘淫拐类’;诈骗的事务,标目就叫‘诈骗类’,推之于杀伤、倒欠、火灾、开会、词讼,无不皆然。萧兄,你道使得么?”萧让连口称妙。于是就照此样式编辑起来。

萧让把各地来函,一一披阅。有用得着的,随手笔削了付与手民排印,用不着的随即弃去。阅到清河来信,见上写道:“行者武松回乡后,设立了个武学会,招致四方青年,较量拳棒,习练武艺,会员陆续增添,刻下已有三万余人,发达已臻极点。兹闻于下月将有武术比赛大会之举行,果尔,必有一番也。”萧让忙拿着信到事务室给吴用瞧。吴用瞧毕道:“武二天人,其举动毕竟与他人不同,磊落光明,毫无暗昧情事。萧兄,我此话确么?”我知其不确。如果确了,如何会跑到<新水浒>中来?萧让道:“怎么不确?”吴用道:“兄真忠厚。他不有利益,干这事做什么?武学会有到三万多个会员,入会费以每人二两银子计算,已有六万多银子了。再有月费,以每人二钱银子计算,一月也有六千余金的进益,你想他会弄钱不会弄钱?不过他这一举,是公私俱利的,比了我们只从一方面着想的,略为高了些。”萧让道:“此话如何解说?我不甚明白。”吴用道:“目下我国弱极了,外人在我国的势力,日盛一日,凡有交涉,外人无不是,吾人无不非;裁判官断事,不必问事理情由,只消一望外人控吾人,可立刻把吾人判罪收禁。为什么呢?做了吾人,没有不犯罪的。吾人控外人也立刻把吾人判罪收禁,为什么呢?吾人本无罪,探告外人即犯了重罪。语语是血,句句是泪,是和血和泪之文,呜呼,吾不忍读矣!这样压抑下去,郁极思泄,必有溃决之一日。你想那时的人,倘个个身无缚鸡之力,如何可以御外侮呢?此刻他举办武学会,提倡起尚武精神来,人人练就了本领。那时节,岂不是有恃无恐么?目下虽丢掉几个钱,也很值得。照此做去,武二于自己一面,虽有利益,于社会一面,也未始无功。这就教公私俱利,如何会解说不出呢?”萧让道:“原来如此。”

看官,智多星吴用,真不愧为智多星,凡事算得到,做得到。忽然一提,文笔奇幻莫测他那<呼天日报>发行后,果然万众欢迎,销路大畅。官场中传观色变,因其掊击无私,语语触着痒处。于是聚众会议道:“吴用这厮兴妖作怪,放他在江州,终非了局。大家斟酌个法子,把他除掉方好。”于是有主张用强硬手段的,派遣委员密行拿办;有主张用柔软手段的,贿以白镪,暗示牢笼。那知<呼天日报>馆的消息比鬼还灵,拿办他的委员尚没有出省,他的报上已登载了出来,道:“某官欲拿办本馆之办事人,然本报之发起,为吊民伐罪也,故对病民之官吏,口诛笔伐,毫不假借。而此辈病民之徒,生平恶劣行为,无人揭破,忽受意外之打击,遂现出种种鬼哭神号之状态。欲更正则系实事,无可更正,欲不更正,又恐为朝廷所闻,饭碗不保。一种暴戾之气,无地发泄,不得已出一拿捉办事人之下策。噫!误矣,误矣!若辈亦知各处之有报馆为国律所许者乎?倘敢私拿,本馆当提起五式交涉,控尔违犯报律之罪,不假借也。”那些用强硬手段的官吏,一见这个告白,早一吓吓软了,销声静气,拿也不敢拿,办也不敢办。至于几个用柔软手段的呢?银子送去,果然照单全收,然而送者自送,骂者自骂,银子收了,依旧不肯假借一些儿。

官场中到了这个时光,真弄的计穷力竭,和战均难。后来蔡九知府究竟想出了一条妙计:创议收归官办。知小李广花荣与吴用很有交情,遂派他到<呼天日报>馆来,与吴用商议。吴用接进花荣,分宾主坐定,先谈了一番别后情形,然后说到本题。吴用开口要二十万银子。花荣咋舌道:“军师心好狠,欲好奢!只费了一二千金本钱,索利竟达百倍之巨,比我卖路所得,竟多一倍还不止!”吴用道:“你卖掉过那处的路?共得着多少银子?”花荣道:“卖掉过那处呢?就只一条江浙铁路罢了。从江州通到浙江杭州的路,延长只有一千多里,是我讲成的。卖给与金国人的,只得着个九五扣回用,五六个人分派,我只派着八九万银子。幸亏外间不曾知道,所以骂不着我;那受骂的人,所得银子较我也多得有限,却弄的通国皆知,人人不以人类相待。你想这个人呆不呆呢?”吴用道:“花兄,你乖果然乖了。但我看起来。终不及汤隆、李立、穆弘他们三个人,两个争矿;一个争路,声名鹊起,全国人民仰望之如泰山北斗。”花荣不等说完,笑道:“先生,奈何也说起这样话来?花荣不是奉过先生将令么?的是花荣语‘文明面目,盗强心肠’,花荣只不过照着这八个字做罢了。做强盗的只要有银子到手,管甚么声名不声名?况花荣的声名并不曾坏掉呢。汤隆见争路可以获利,就何妨出来争路;李立、穆弘见争矿以获利,就何妨出来争矿,我花荣见卖路可以获利,也就何妨出来卖路。说我花荣卖路是私,他们争路、争矿,也未必不是私,不过各人的手段不同,做法各异罢了。即如先生办着这<呼天日报>,面子上说是吊民伐罪,难道真个为吊民伐罪么?这也瞒不过花荣的。”确是花荣语,文甚利甚吴用笑而不言。花荣又道:“本山弟兄如阮氏三雄及二张、二童、李俊等,素在水中生活惯了的,即以海权为莫大之重要,练着渔团,一勺水都不肯失掉;王英、周通专靠着吊膀子度日,一个女子都不肯放过,也都不过为一个‘利’字。蒋敬、时迁以倒闭银行为得计,李应却以不倒闭为得计。岂不是各人的手段不同,做法各异么?”吴用道:“够了,够了,不用说了。是吴某一时失言,我们谈正事罢。蔡九知府意思肯拿出多少银子来?花兄必定是知道的。”花荣道:“倒也不曾仔细,大约十来万银子是拿得出的,再多呢,恐怕吃力,想他不过叫我来探探先生口气。”吴用道:“此事全仗鼎力。费神,费神!”又向花荣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花荣道:“笑话!自己弟兄,可以帮忙,没有不尽力的。”笔墨生动,真如生龙活虎,一奸一滑,宛然纸上,吴道子画有此神妙乎!吴用道:“花兄大裁,斟酌着是了。”花荣道:“我去讨了知府示下,再来奉候。”说着,便起立告辞,吴用执手相送。

送到大门,忽见一人急烘烘走来,与花荣撞个满怀,连吴用也撞倒了。三个人搅做一团,在地下打了个转身,绝倒把花荣穿的一件簇新西湖色熟罗长衫,滚的都是灰尘,胸前挂的一个茉莉花球儿也跌散了。绝倒花荣大怒,正欲发作,立起身来一瞧,猛吃一惊。只见那人雄纠纠,黑凛凛,眉横杀气,眼露凶光,不是别个,正是那杀人不翻眼的黑旋风李铁牛李逵。吴用一见,喜不自胜,我亦喜不自胜执着李逵的手,忙问:“几时到此的?听说你在沂水县里吃官司,如何会出来?敢是宋大哥保你出来的么?”

李逵道:“我回到本乡时,在路上遇着一伙客人,与我十分要好。见我说回到沂水县去,他们也说要到沂水县去经商,同借在客店里,一切照料,很是周到。当夜一个黑矮客人说:‘客店里沉闷的很,打几方牌九消消闲。’我听得赌钱,高兴的了不得。他们就拿出牌来,教我做庄。起初几场都是吃进的,倒赢下许多银子,那知后来记记配,记记配,把赢进的钱,尽数输掉还不够,连身边所带四百多两银子,一齐输了个光,还欠下他们一百多两银子呢。当时不曾觉着,出去小解,店主人与那黑矮客人讲拆分头,被我躲在门背后听了个明白:什么对筋牌,什么滚铅骰子,方晓得这厮们诈骗我的钱,并不是公道赌法。我一时性起,推进门,起手一拳,把黑矮汉子打死了。叵耐他们把鸟门闭上,一时逃走不脱,吃这厮们拿住了,解到县里受苦。盼望个人来救,足足望了三个月,方遇着朱仝、裴宣到县里,与知县一阵争论,把我救了出来。”吴用道:“朱全与你有杀死小衙内之仇,如何倒肯来救你。”李逵道:“他知我奉着将令行事,并不是有心作对,早已不恨了。我出了牢监,即到济州赈捐局见宋大哥,宋大哥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教我到江州来投奔军师,寻个事业做做,因此特特赶来的。”

吴用向花荣道:“花兄,像李大哥这样一个人,一块天真,不识些儿诈伪,世路崎岖,人情叵测,他都不晓,只道天下人都似自己一般的直,一般的真,这种人到新世界上来,怎么会不吃亏?李大哥,我劝你不必寻什么事做,因现在世界,配你做的事,尚不曾有呢。此言也,誉铁牛欤?贬铁牛欤?哀铁牛欤?人必曰:哀铁牛。然而吾知作者实以自哀,而无暇为铁牛哀也。吾与士谔友十年矣,见其踔厉风发,才气过人,然潦倒天涯,漂零蓬断,北海乏孔融之赏鉴,汉庭无狗监之游扬,是诚何故?曰:惟戆直故。士谔有<自题小影>云:“连年奔走敝精神,琴剑漂零剩此身。阅尽炎凉深自悔,问君何苦入红尘?”吾是以知其自哀也你既到这里,玩上几天罢,不必寻事业做了。花兄,你也且慢进城去,李大哥难得到此的,陪着玩一天罢。”花荣应允,重行入内。又引李逵、花荣到主笔房与萧让相见了,再到排字房、印刷房逛了一会子。花荣摸出金表一瞧,道:“五点半了,我们出外晚饭去罢。这里开辟商埠后,李大哥不曾到过,今日到万家春去尝尝番菜风味好么?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新水浒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