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新水浒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6 分钟 · 14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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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开辟商埠后,李大哥不曾到过,今日到万家春去尝尝番菜风味好么?”李逵道:“饭莱有甚滋味!酒肉是铁牛喜欢吃的。”花荣道:“番菜就是外国酒菜的别名,肉也有,酒也有。”李逵道:“那么便好。”于是三人立起身来,花荣到主笔房邀同萧让一起去。萧让道:“各埠新闻,尚没有编齐,你们先请罢。”花荣只得同着吴用、李逵径投“万家春”来。
一时行到,步上楼,就有西崽引着到靠东小小一间洋房内。但见“但见”者,李逵但见也。读下“李逵暗想”句自明。此倒句法<左传><史记>多有之四壁粉白,微尘不染,中间摆列着一只不长不方的桌子,四围都是穿藤单靠背圆梗椅子。可煞作怪,那桌上兜着一块儿大白布,李逵暗想:“敢是死了什么人?方才上楼,见一排六七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大块白布,那领我们进来的人也是这样打扮。这些人很是清洁,一定是店里的亲戚前来吊丧的。倘说不是,为甚都成了服呢?桌儿为什么也成起服来?呸!误了!这乃是白布台围,他们扎差了地位,扎在上边的。”花荣道:“李大哥请坐罢。”李逵一想:“他们请我,我自然要上坐的。”见长桌的两头都只摆着一只椅子,就向朝外的那只椅上坐下。花荣道:“李大哥,这是主位,你请此间来坐。”李逵道:“偏我坐不得,花兄休恁地欺人!论年岁也是我长些呢。”吴用道:“横竖没有外人,胡乱坐坐就是了。”李逵道:“怎么不见拿酒和肉来?”花荣尚未回答,只见那个胸前挂白布的人,端进一只盘来,盘里放着三只玻璃杯子,杯内白雪雪、硬簇簇、高爽爽堆着不知什么东西,只见他把来按在各人面前。李逵想道:“这必是外国点心,我若不吃,必被他们笑我外行,休等他们开口。”说时迟,那时快,早一手抢了向口里只一送,绝倒狠命的咬嚼,休想动他半毫。吴用笑道:“此乃揩手的帕子,预备着围在胸前,防汤水滴到身上所用的。你现在吃下肚去,敢是肚子中污秽积得多了,欲把他去揩拭揩拭么?”花荣道:“李大哥不曾晓得规矩,军师休要打趣。”李逵把帕子吐出,已咬得不成个样子了。西崽收去,重换了块洁净的,放在杯中。李逵道:“怎么盅筷尚没有拿来?”花荣道:“番菜是不用筷子的。”
此时西崽见李逵闹了笑话,不敢前来询问,又见他坐在主位上,不敢不来询问。只得拿了笔砚,送到李逵前请点菜。李速被吴用打趣了,心下正在不快,遂把西崽出气道:“你这厮拿这鸟东西来做甚么?”西崽道:“请先生点菜。”李逵道:“没有你娘的鸟!你这鸟店里有甚东西?酒肉只顾卖来,少顷一发算钱给你,偏欺老爷不识字,拿这鸟笔来。”西崽听了不解。吴用道:“你不懂,我给你代点了罢。”吴用晓得他喜欢吃肉的,给他连点了四五样都是肉、牛排、羊排、猪排、牛尾汤等。吴用、花荣各拣自己喜食的东西点了几样。吴用点的是薰鱼、酱鸽、虾仁汤、介辣鸡;花荣点的是鲍鱼、蛤蜊汤、禾花雀、羊排。西崽接了点菜单,去一会儿,拿了刀叉来按下。李逵道:“这鸟东西什么用的?”吴用道:“此乃代作筷子用的。”李逵道:“不怕割碎嘴么?”花荣道:“休要怪李大哥,蔡九知府总算乖的了,第一次吃番菜,见了刀又,尚吓的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吴用道:“为什么吓?”花荣道:“当时暗杀风潮正在盛旺之时,梁中书遇刺,幸中的不是要害处,不致有性命之忧。而各处大吏,都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以蔡九知府一见刀叉,只道是刺他的,就吓得个半死。”
正说着,西崽上来问:“吃什么酒?”花荣道:“开两瓶皮酒来。”于是开了酒,送上一道菜。李逵见是盆儿内只薄薄一片肉儿,发话道:“你这厮!敢是欺侮老爷没钱,不肯多卖给我?”花荣道:“还有多着呢,你尽吃是了。”吴用道:“这牛排儿味儿很是可口,较你我往日所吃之牛肉高起多倍呢。”李逵听说好吃,便也不用刀儿又儿,用手拿起全块儿向嘴里只一送,叫声:“阿呀!”身子直跳起来,吐出不迭。奇文奇事原来这牛排儿刚从百沸的滚油里拿出,夏季天气,热性儿轻易不肯减去,李逵又不用刀叉划散,全块儿一齐送进,舌儿上的皮肉,又是便于全体中最嫩的地方,这一烫,烫得个黑如焦炭猛如水牛八字是李大哥极妙的徽号的李逵,在坐椅上直跳起来,口中大骂:“这厮欺侮老爷,不拿冷肉给老爷吃,却烫老爷!”吴用道:“拿刀子划开了,叉着慢慢地吃,就不会烫了。”李逵道:“谁耐烦?我撕着吃好么?”花荣道:“很好。”吴用嫌菜儿太热,与花荣重讲起盘卖报馆一事。吴用道:“此事全仗吾兄。”花荣道:“不消军师吩咐,花荣自当竭力。”李逵自吃完了,见吴用、花荣盆里都不曾动,吴用盆里是五香酱鸽,花荣盆里是禾花雀,便伸手过去捞过来道:“我替你们吃了。”妙人妙事,妙笔妙文吴用、花荣谈的正入港,不曾听见。李逵把一只鸽子、两只雀儿和骨头都嚼吃了,等到吴用、花荣想着吃时,早都剩了个空盆儿。花荣道:“李大哥一味的率真。”吴用道:“世界上人若都似他一般,你我做事还要容易呢。”说着,西崽已收了家伙去,揩抹刀叉,重又送上一道菜来。此时李逵道地了许多,虽不用刀叉,撕着慢慢地吃,不再闹笑话了。一时酒菜吃毕,喝过茄菲茶,西崽送上帐单。花荣抢着签了字道:“明日营里来收。”西崽应着,又敬上三支雪茄。李逵道:“此物作何用场?好似我身上一件东西,不过小了些。”花荣道:“老哥算了罢,休再闹笑话了。”
李逵道:“今日很不利市,被你们引到这丧事人家来。”花荣道:“那个引你到丧事人家来?”李逵道:“这里不是丧事人家么?你瞧白台围兜在桌上,白布幔挂在窗上,这几个搬送食物的人,胸前都挂着白布儿。”花荣早笑弯了腰。吴用道:“窗上的乃是软帘,桌上的乃是台单,胸前的乃是围身布。软帘是遮隔日光用的,台单与围身布是防备汗秽用的,因爱清洁,所以都用白色。”李逵道:“你为甚么不早说?”花荣道:“李大哥既嫌这里不利市时,我就引你到喜事人家去如何?”李逵点头。于是跟着花荣、吴用出了番菜馆,朝东转弯,走不多路,果到一家喜事人家。只见门外扎着彩牌楼,挂着灯,灯火点的彻亮,那彩牌楼下还有一块块红纸牌儿,上面不知写些什么字,里边鼓乐喧天,乐声一阵阵传入耳管里来,大约正在坐席喝酒。李逵本不曾吃饱,一听应了顷刻馋涎直流。有分教:以假为真,不妨老拳痛赠;因得虑失,可怜小子无知。要晓得李逵到了这家喜事人家,再闹出什么笑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新舞台李逵演活剧 夜花园解宝出风头
话说李逵因番菜没有吃饱,听得鼓乐声,只道是坐席吃酒,不觉馋涎直流。只见吃喜酒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步行来的,有坐马车来的,有坐人力车来的,纷纷扰扰,都进大门而去。李逵暗想:“这家人家倒阔绰,亲友恁地多!”一边想着,一边早同吴用、花荣已到大门了。只见门前挺立着一人,与自己一般的黑,一般的长。李逵暗吃一惊道:“没你娘鸟兴!这厮遮莫是百丈村的李鬼,又在胡此装神弄鬼?”又想:“李鬼已被我斫掉,那里再会出现呀?是了,听说大人家有种大着衣镜,望去宛如房屋一般,我莫非在镜里头,照见了自己影子?幸得不曾问他们,不然,又要被他们笑我呆子了。”妙,妙。妙人,妙事,妙笔,妙文。每写其乖觉处,而其呆愈显,此等处恐耐庵复生,亦将俯首仔细一瞧,伸手向自己头上一摸:“呸!那里是我的影子?他现缠着红布儿,我是没有。”花荣道:“你说些什么?呸不呸。”李逵只得告诉了出来。花荣道:“此乃警察局派来的印度巡捕,你认作自己影子,真个华人与印人亦是同了,笑话,笑话!”
跨进门,只见一个值堂般的人,向花荣道:“花大人三位么?楼上请坐。”花荣道:“正厅罢。”于是此人引着花荣等向里而行。李逵见厅上已有许多人坐了席,却不见摆出酒筵来,桌上只摆着几碗清茶。那人把花荣等引到一空桌上坐下,送上三碗茶来,复揭三张有字的红纸,各人面前放一张。李逵回望他桌,见各人都有的,暗忖:“这莫不又是什么鸟菜单,要俺点菜的么?”抬头一瞧,见有一只戏台一般的台,只较城隍庙里头的矮了许多,台上陈设得红绸绿彩,华丽异常。锣鼓响处,几个红袍绿甲涂着脸的人,跳了出来。李逵道:“果然是做戏,你为什么诳说是喜事人家?”花荣道:“你嫌番菜馆都是白布儿不利市,所以引你戏馆中来。你不见都是红绿绸彩么?不像个喜事人家像什么?这是江州有名的戏园子,叫做新舞台的呢,你休轻视了。”这日戏园中开演全本<大名府>、<赏雪收固>、<吴用卖卜>、<俊义上山>。吴用向李逵道:“你不记得当哑道童时候么?今日台上所演之戏,就是卢员外上山故事。你我都被他们做在其中呢。”李逵道:“做得好便罢,不好时,一板斧结果他们的狗命。”吴用道:“此地如何可以动蛮?登在新世界上,虽不做事,也须装三分文明面目出来。”
此时<大名府>已开场了,李逵道:“这厮文绉绉,一些儿英雄气味都没有,却扮作卢员外,卢员外辱没杀了。”演到<吴用卖卜>,瞧着吴用笑道:“先生瞧瞧自己。认识不认识?”吴用道:“那个人能识自己本来面目?你瞧瞧哑道童像么?”李逵道:“我那里有这样的黑?”霎时间演到李固、贾氏通奸图陷各节,做得情景宛然,惟肖惟妙。李逵越瞧越怒,再也按捺不住,一跃登台,大吼一声,响如霹雳,满场看客,齐吃一惊。只见李逵把李固一手抓住,骂道:“负义贼,认得老爷?今日叫你知道老爷厉害。”扬手,李固的帽儿早打下戏台来,趁势揪住头发,直按下去,提起铁捶般大小拳头,去李固脊梁上,擂鼓也似打,打得李固杀猪一般喊叫救命。满场上众人都议论道:“卢十回这出戏开演过好几十次,从不曾有过这样节目,莫非今番改良了么?”绝倒李逵正打的高兴,一个人在背后劈腰抱住,一个人便来帮住手喝道:“使不得!使不得!”李逵回头看时,却是吴用、花荣,李逵便放了手。李固略得脱身,一道烟走向戏房去了。吴用埋怨李逵道:“你直呆子,这演戏是假的事,如何忽地认真起来?”
李逵道:“怕我不知道?假的才给他拳头吃,真的早用板斧结果了,还等到此刻么?”快人快语,快事快文吴用道:“今日花知寨同你来的,闯了祸须累及花知寨。外人不知,只道新军又在闹戏园子了。”吴用、花荣劝了李逵下台。花荣向园主道了歉,问:“扮李固的小丑,打伤没有?”随摸出十两银子,作为养伤费。园主见花统领如此谦恭,也就没甚说话了。台上重敲锣鼓,把<大名府>演完,方才散场。花荣告别进城。李逵就耽搁在<呼天日报>馆里头,一宿无话。
次日,吴用忽地异想天开,向李逵道:“你生的黑,可以充当印度人,我荐你到时迁处去,叫他设法一个三道头印捕你做做。现在印捕迭犯奸案,是要有你这样不近女色的人,在上管着方好。”李逵应允。吴用写了封信,叫茶房陪了李逵,到时迁寓所。时迁看毕信,暗道:“军师好乖,把湿布衫送给我穿。也罢,西牢里正在缺少牢头禁卒,我就荐他去充当一缺罢。横竖此人本是小牢子出身,倒也相配。”时迁道:“李大哥,巡捕是极苦的差使,日间要晒,夜间要露,犯不着的很,并且三道头巡捕是按功升补的,凭你是谁,不能跨进门就充这缺。我转荐你到西牢去充一名禁子罢。”李逵只得应允。自此李逵便在西牢充当禁子不提。
且说吴用打发去了李逵,踱至主笔房,瞧瞧有甚新闻奇事。见萧让低着头,笔不停挥的在改削访稿,吴用随把改就的稿子,取来阅看。一条说:“操刀鬼曹正,禀请官府,设立宰牲公司,业经批准,不日开办。嗣后各肉铺售卖畜肉,须悉由该公司宰杀盖印。众屠户以该公司所为有碍生计,决意反抗,城乡各屠户遍发传单,定于明日二点钟在公所会议。”云。一条说:“铁臂膊蔡福、一枝花蔡庆在大名府进了一禀,请办理模范监狱,罪犯习艺所。太守大为嘉许,详准梁中书,就于积谷项下拨款二万,建筑新式监狱,饬派蔡福管理模范监狱,蔡庆管理罪犯习艺所,二蔡颇喜形于色。”云。吴用道:“曹正、二蔡也都得意。”一条是:“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都做了本埠职官。两头蛇做了江州北卡委员,双尾蝎做了江埠裁判所裁判官。”因二解都捐的大八成知县,访稿上都称他为“明府”,称两头蛇为“珍明府”;双尾蝎为“解明府。”吴用笑道:“两头蛇、双尾蝎都做了官,一方人民岂不被他毒死么?”
这时候,茶房送进两张告白底子来。吴用接来一瞧,见一张写着:“冰死臭虫新药。”下写:“此药臭虫碰着,立刻冰死;如果无效,情愿罚银千两。大瓶五钱,每打五两,小瓶三钱,每打三两。江州华洋大药房启。”吴用问萧让道:“这药房可就是皇甫端、白胜所开的?”萧让道:“正是皇甫端、白胜的,听说生意很过得去。他初开时,不过卖几种戒烟药,后来生意好了,就渐渐扩充起来,到如今没有一样没有,并且都是新发明的呢。”吴用道:“皇甫端是个兽医,他合的药,如何会医得好人?”萧让道:“军师,如今的人与禽兽有甚两样?”吴用道:“这张告白,说的如此实硬,不见得滑头的了。”萧让道:“不敢附和。他若不做滑头,这些钱财那里来的呢?”吴用道:“我那有功夫去管他?”
再把那一张告白看时,见上写道“请游夜花园”五个大字,下写道:“本园亭台花木,风景宜人,备有花露香苟,各国大菜,远年花雕,并各种精巧细点,以及电光影戏,广东烟火,外国戏法,并聘请苏昆名家,开唱改良滩簧,一切引人入胜之事,无不全备。通宵达旦,彻夜不禁。既酒肴之精洁,复视听之怡情,伺应极周,无美不备,洵避暑之佳场,纳凉之胜地也。尚冀诸君子公余游赏,惠然肯来,方知所言之不谬。园在否铅深路,月朔为始,每晚七点钟开门。夜花园主人启。”吴用道:“夜花园倒是一桩好生意,可是我们梁山弟兄所开的?”萧让道:“避暑花园,一二年前尚没有发现。做这生意的资本极轻,获利甚厚,只消空地上圈一周竹篱,搭几间芦席棚子,摆几盆小花儿盆景,就完结了。来游的人,却是不少。”吴用道:“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不然,那荒烟蔓草的空地上,一圈之竹篱,几间之芦棚,有甚景致?却许多人都赶去玩呢?”萧让道:“军师猜的一些不差。这些淫娃浪子,借着避暑之名,成就幽期密约。”吴用道:“真真妙不可言。缓日闲了,倒要去瞧瞧他们的怪现状。但不知这夜花园可是梁山同伙开的?告白稿上两个字,笔迹熟的很。”萧让听说,走来一看道:“这是病关索杨雄的字。军师,我合你过日去瞧瞧他。”
吴用道:“我这报馆,蔡九知府欲想盘卖,今日派花知寨来问价,被我讨了他二十万银子。”萧让道:“太贵了,恐不成么?”吴用道:“只消骂得利害,不怕他不来买。并且我暗许花知寨一个九五回扣,那有不成之理?”萧让道:“我也但愿成功。”看官,吴用这报馆,由蔡九知府纠合各府州县,凑出二十万银子,请归官办,所有办事人及主笔等,悉照旧章,一概不易,惟薪水照旧概增十分之三。绝妙擒妖捉怪之法此系后话。
如今要讲那开设夜花园的究是谁人?原来此人正是光明寺种菜园,十字坡卖人肉的菜园子张青。张青在江州混了几时,不甚得意,孙二娘埋怨道:“山上众多伯伯、叔叔做的事体,都十分发达,只有你因人成事,没些儿独立的志趣。”张青赌气走了出门,到各处闲逛。见荒僻所在,有许多工匠在那里建筑竹篱,盖搭芦舍茅亭。动问旁人,回说是建造避暑花园。张青心下好生奇怪,想道:“叫得花园,总要亭台楼阁,花木泉石,各色完备,方不愧这两字,怎么这样简陋,可以称作花园的?”既而转念:“开花园这样容易,我也何妨开他一个。”回来向孙二娘说了,二娘也很赞成。于是就在否铅深路租借了块空地,如法炮制的建造起来。张青叫工匠多搭几只茅亭,少装几盏电灯。孙二娘道:“为甚灯要少装,亭要多搭?”张青道:“无非为便利游客起见。”二娘道:“灯少了,黑魆魆有甚人来游?”张青道:“正要他黑魆魆,愈是黑魆,游的人愈加欢喜。你想幽期密约,光明的所在可以行的么?”二娘点头。建筑将次完工的两日,张青、孙二娘两口子,轮流着监工指拨,连饭多忙的不能吃。
这日张青正从工次回家,听得背后有人喊叫:“张大哥”,回看不是别个,正是病关索杨雄。张青大喜,拖了杨雄家来,叫与孙二娘相见了。坐定,动问:“何事到此?”杨雄道:“特来领彩票银子的。来的人共有一大队呢,石秀兄弟、邹渊、邹润、公孙先生合我共五个人。”张青道:“共得多少彩银?”杨雄道:“我们合买的,头彩全张共得银子两万两。”张青道:“恭喜!恭喜!彩银可曾领到手?”杨雄道:“尚没有,公司说三日后方能领取。”张青问:“路上可曾遇见过山上弟兄?”杨雄道:“碰见过锦豹子杨林、打虎将李忠。杨林说:‘彰德府城外,近来出了一只食人的野兽,时常进城攫食人畜,忙得府县各官调营兵,出赏格;未到夜先闭城,阖城百姓,如见鬼一般,常常无故自惊。前天白昼里,有一只很大的东西。在野地里奔突,其快如风。营兵见了,全队人马呼突而前,一阵排枪,把这东西打倒。一看时,呸!那里是什么野兽?就是营里逃出去的一匹青马。绝倒。此实事也,出在杭州后来又打杀一只野狗,抬到衙门里去请赏。’我说野兽若是人人打的杀,我山上的武松、李逵、解珍、解宝,不足为奇了。”孙二娘道:“伯伯,你可晓得解珍、解宝都做了本埠的官了?现在人都称他珍明府、解明府呢。”张青道:“我现在开一个夜花园,你给我做一张告白底子,拿到吴用那边去登报。你是公门中人,笔墨是来得的。”杨雄道:“你有报纸没有?人家登的广告,我给你照样抄一个是了,只要下边换上一个地址。”张青果然拿出一张报纸来,杨雄就依样葫芦,誊写一通,交于张青,辞着去了。
到了开园这天,江州城里城外,所有梁山弟兄,俱各赠送入场劵,每人一张。李应、杜兴、汤隆、刘唐、张顺、乐和、周通、安道全、蒋敬,郑天寿、金大坚、时迁、李逵、皇甫端、白胜、侯健、陶宗旺、王英、扈三娘、解珍、解宝、吴用、萧让、花荣并杨雄、石秀、邹渊、邹润、公孙胜等,一共二十九人,送去二十九张入场券。<呼天日报>馆吴用接到张青的入场券,向萧让道:“原来是张青开设的。菜园子改为夜园子,只差得个巴字。今晚倒不得不去瞧瞧。”晚餐毕,吴用、萧让一乘马车,滔滔滚滚直向否铅深路驰来。马路两旁的树枝,叶扶疏,密如圆盖,连电灯的光亮,都映成深绿色,观了时精神顿觉一爽。霎时已到,马车直放进园去,吴用、萧让跳下车,先到各处闲逛。此时天色过早,游人甚少,但见绿草如茵,其平如镜,草地上摆列着许多沙发。吴用道:“此种外国椅儿,即当他小榻,睡一下子,也未始不可。”此暗点法也,沙发之功用,在吴用口中说出全园游了一周,至帐房与张青夫妇相见了,欢然道故,执着手谈了许多别后事情。萧让道:“影戏开场了,去逛逛么?”
吴用辞了张青,与萧让出了帐房,见进园的马车,首尾相衔,联延不绝。下车的游客,也有相识的,也有不相识的。游客有男有女,男的纱衫草帽,女的油辫轻装。近人<沪江竹枝词>有云:“油辫轻妆脸若霞,当胸一朵白兰花,晚来最是风头健,避暑园中夜马车。”可以移此萧让道:“这些马车上驾的马,都是凡骑,要像段景住的千里龙驹‘照夜玉狮子’马,一匹也没有。”吴用道:“便是车儿也都平常的很,光华富丽的一乘也没有见过。”此反衬笔也,不如此写,何能显下文解宝风头之健乎?说着,便到影戏间瞧了会子影戏。吴用道:“人多了,热气盛的很,到空地上散散去。”萧让跟着吴用,向芦棚后一带走去,忽见草地上墨墨一团东西,蠕蠕淅淅,动摇不息。此处又没电灯,星光下苦于瞧不甚明,吴用取出火柴要擦时,那团东西已从地上竖了起来,却分成二个人形儿。吴用恐是妖怪出现,忙把火柴擦亮,仔细一瞧,呸!原来就是梁山旧伙矮脚虎王英。再一个人,早一道烟溜去了。吴用眼快,瞧明是个女子。王英见了吴用、萧让,倒也坦然自若,彼此谈了几句应酬话儿。吴用道:“尊夫人的女总会,听说警察局要来干涉。”王英道:“有时迁在里头,大致可以不妨事,多不过化掉几个钱是了。”吴用道:“我们走出去逛逛。”三人刚轻得步,只见对面二个墨影,绰绰而来。王英道:“必是赴欢会的。我们且闪在旁边瞧他一瞧。”吴用道:“瞧什么?总是几个没廉耻的奴才,当面骂王英干那场伤风败俗事务。我且擦着火柴,吓他们一吓。”这时候,二个墨影已走近了,擦的一声,三支火柴并叠着,擦的分外明亮,早照见一男一女。那男的不是别个,就是景虞女学堂校长小霸王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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