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代宫闱史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29 分钟 · 16 /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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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赤福寿大愤,待要令军士攻城,城中的俞通海已领兵杀出,后面朱元璋大军赶到,把赤福寿和朵察耐围在垓心。
常遇春、花云等晓得赤福寿勇猛,却不来交战,只把他围住了。
令军士们叫道:“赤福寿快下马受绑!”气得赤福寿咆啕如雷,几次冲杀出去都被强弩射回。
天气已经发白,赤福寿已杀得人困马乏,浑身血染得里衣都红了,谅来不能脱身,便咬牙对朵察耐恨道:“都是你这浑人弄坏的事。”说罢拔出剑来把朵察耐砍作两段。回顾士卒,剩得寥寥十余骑,飞虎兵是一个也没有了。赤福寿仰天长叹道:“老臣不能尽心保国,今日惟有追随先帝去了。”说时泪如雨下,便高叫了三声“圣上”,提起龙泉向自己的颈上挥去,可怜一个赤胆忠心的老王爷,一缕忠魂望着阎罗殿上去了。赤福寿既死,元璋令收拾余下的残兵,一面叫鸣金收军。却见赤福寿的尸身兀是坐在枣骝马上,手提着大刀挺然不倒。元璋也诧异道:“好一个忠烈的老王爷,我这里兵马进城,断不扰害百姓,并将老王爷的眷属使人护送出城,命他们收葬老王爷就是了。”元璋这句话不曾说完,赤福寿的尸体便扑地倒了。兵士们都摇头咋舌,常遇春等一班将领无不嗟叹。
元璋军马进城,安民已毕,请出赤福寿的家眷,告诉他们赤福寿已死节,就帮着他家眷们治丧,用王爷的衣冠盛殓了赤福寿,元璋还亲自哭奠了一番。着沐英护送赤福寿的灵柩和眷口出城,沿途的百姓和赤福寿手下的将校降卒,一齐来哭送,悲声遍野,无限凄凉,这种惨目伤心的景象,真令人真了泪下。
元璋得了南京,正在和诸将庆贺,忽警探报来,蕲水徐寿辉被部下沔阳人陈友谅杀死,友谅统其部众领兵东下,迭陷了安庆、瑞州,便攻破了池州,竟来袭取太平。太平守将陈野先和吴祯星夜差人到金陵来告急。元璋得了这消息,不觉大惊道:“太平如其有失,江南都非我有了。”当下飞檄徐达,令他赶紧往援太平,元璋自己和刘基、常遇春等亲统大军与陈友谅交战。
留花云和沐英暂驻守着金陵。
徐达得元璋的命令,叫俞通海屯兵兰陵,便领了郭兴、郭英、廖永安等兼程去救太平。第一次和陈友谅军马相遇,战得一个不分胜负。隔不几天,元璋的大军也到了。友谅的领兵将官傅友德听得元璋亲到,便退兵十里下寨。陈友谅这时已自号汉王,颁檄四方。他闻知朱元璋兵到,傅友德反退十里,不禁大怒道:“友德难道有了异心吗?”当下不问皂白,把傅友德的兄弟友恩及妻孥第一齐绑起来杀了。友德在军中得知友谅杀他的兄弟家属,便大哭了一场,连夜领了部众来投诚元璋,元璋用好言抚慰友德,并授为都总官,友德本陈友谅部下骁将,既投了元璋,就各处招降同伴,三日中连降了龙兴、瑞州,又破了池州。
陈友谅闻报大怒,欲亲统大军,来和元璋交战。部将张定边在旁道:“元璋声势正盛,若与他争锋,不如捣他金陵,令首尾不及相顾,可以不战自破了。”友谅大喜,于是调动军马,预备起艨艟大舰,顺流东下直扑金陵。那时花云、沐英又来飞报元璋。元璋和刘基商议,觉得不能不回援金陵,只得下令星夜驰归。又恐陈友谅派兵袭后,命傅友德埋伏在要隘,徐达压着大队,慢慢地退去。陈友谅部将罗文干果领兵来追,被傅友德大杀一阵,徐达又回兵杀来,罗文干大败逃去。元璋因急于去援金陵,仍令陈野先、吴祯等兼守太平及龙池诸州。吴祯的兵力太薄,不上几天,龙州等先后被罗文干夺去,只死力保住了一个太平。
元璋兵还金陵,但见陈友谅战船盈江,旌旗蔽空,兵容很为壮盛。元璋大惊道:“友谅军盛如是,我们怎样抵敌?”帐下兵士议论纷纷,有的说不如出降友谅,再图机会。胡大海大叫道:“俺和主公东征西伐,从未折过锐气,怎么为了一个渔牙子却吓这般光景?你们只顾去降,俺却情愿战死的。”说罢便要领了五十名健卒去和友谅交锋。徐达、常遇春忙来劝住大海,并剑斩了几个说投降的兵士。徐达提了头颅,向军士们宣示道:“谁要再说降的,就照这个模样!”一军就此肃然,没人敢再提“投降”两字了。那时由徐达鼓励了将士一番,亲领了三千步兵,驾着大船来战友谅。两下里一接仗,友谅的舟大势重,顺水冲来,竟把徐达的船撞翻。幸得徐达换船快,逃了性命。元璋见己军不能取胜,心里十分懊伤。但那友谅这样地厉害,却是个渔贩出身,所以胡大海骂他是渔牙子。
陈友谅本是沔阳人,和他兄弟友信起初是捕鱼度日。后来因友谅凶悍,一言不对路,就和人刀枪相见。一般渔贩子们也强横不容易对付,只看见了友谅,大家都很惧怕他,情愿各事受他的指挥。友谅做了渔贩的首领,沔阳地方很有些势力。恰巧沔阳有个土豪张三,家里养着教师,专一在那里凌虐小民。
一天友谅在酒楼上哄饮,张三也领了家奴来夺座头。两方各不相让,便厮打了起来,引得陈友谅性起,提刀砍倒了张三,杀败一班教师,吓得市上家家闭门。友谅见祸已闯大了。索性赶到张三家里,杀了他一门,劫了金银财物,同着兄弟友信带了五六百个渔贩来投奔徐寿辉。这时徐寿辉正和倪文俊、邹普胜等在蕲水起事。可是徐寿辉为人懦弱,倪文俊想刺杀寿辉自立为王,却被邹普胜得知,和友谅打退文俊,文俊便引了部下自去了。过不上几时,友谅与普胜结合杀了徐寿辉,推友谅做了主帅,居然也占城夺池起来了。那时出兵夺了龙瑞诸州,友谅便自称汉王,统着大军夹取金陵,元璋出兵抵御,连败了几阵。
元璋忧愁万分,刘基进言道:“陈友谅精于水上行军,却不曾知道兵法,我看他出战终是横冲直撞。我军舟小,挡不住他的来势勇猛。现下要破友谅,只有火攻的办法。他船大身重,进退不便,一旦遇火,军士必然自乱。我军乘间进扑,足令友谅丧胆。”元璋大喜道:“我也想到此计,但军师不言,我却未敢实行。”于是商议停当,先令常遇春驾着小舟,舟内藏了火种,迫及友谅大船,徐达、胡大海、廖永安等做了第二队,元璋自引大军在后接应。
分拨已定,待到黄昏时候,常遇春穿了一身水靠,手执着盾牌,领了五十名健卒飞驰到江面,直奔陈友谅的军中来。友谅因连日得胜,正和军将在大船上高饮,忽然东北风大起,把一面帅字旗吹折。友谅大惊,太尉邹普胜说道:“天来示警,须防敌兵夜袭。”说犹未了,军士报有小舟驶近大船来了。友谅吩咐用强弩射去,谁知舟上兵丁个个仗着护盾,飞矢不能伤他。军士见小舟越来越近,又去飞报友谅。友谅其时已有三分酒意,只含糊说道:“你们但提防着,不让敌兵上船就是了。
”
这句话才出口,猛听得来一声大喊,常遇春的小舟上,立时火发,仗着怒吼的东北风,望着友谅大船上烧来。霎时间火箭如雨,友谅的船上已经四处烧着,船上兵士大乱。太尉邹普胜,挟了友谅奔到后船,逃入小船中避火。这时徐达、胡大海、廖永安和元璋等两路兵马杀到。每一只船上,都把火箭射过来,友谅三百号大船差不多一半着了火了。十万士卒也无心恋战,只各顾着性命纷纷逃命,落水死的更不计其数,友谅部下大将张定边扬刀大呼,把战船锁链斩断救了友谅,驾着三十多只船,奔入鄱阳湖中屯住,检点人马,十人里死伤六七。只暂行休养,再图恢复。
朱元璋大获全胜,当下鸣金收军,命徐达、常遇春驻兵外城,元璋自己和刘伯温、李善长等引军还金陵帅府,正在大犒三军,警骑又迭二连三地报到,说张士诚令弟士德统兵攻打镇江。元璋就席上问道:“哪位将军去援镇江?”胡大海应声愿往,花云也要去。恰巧常遇春来请命,元璋就令常遇春领兵,大海、花云为正副先锋,星夜领兵前去。常遇春到了镇江,见士德已将兵退去,在白龙潭下寨扼守。遇春相了地势,第二天传令,兵士各拿一沙袋应用。兵士们不知什么意思,又不敢不依,不一刻沙袋备齐,遇春便决水来淹士德。不知常遇春怎样淹那士德,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六寸趺圆温香在抱十分春色碧血溅衣
却说张士德屯兵白龙潭口,据着险嗽巘,深沟高垒,足以自守。常遇春劳师远来,利在速战。倘日期一多,师老饷绝就不战也要自退了。这种计划,在士德是以逸待劳的意思,但常遇春也是历经戎马的将材,难道对于这一点也为不识吗?见了士德坚守不出,便在白龙潭的左右相度了地势,令军士各取了一袋沙土,悄悄跑到白龙潭的口上,把水道堵塞起来。那潭中水流本通着大江,水势十分湍急,一经被沙土堵住,立刻增涨得水高丈余。常遇春下令,兵士把沙土挖起,才得去一半,那洪波已是滔滔滚滚,似银河倒泻,奔腾澎湃,望堤岸上直淹上来。
张士德方自幸深得地势,不提防大水冲来,兵丁们连嚷着水来了,声还未绝,水已没膝,顷刻又及肩了。兵士纷纷避水,营中顿时大乱。张干德慌忙上马,水没了马腹不能策骑,又没有船只,正在危急的当儿,常遇春驾着十几艘战船,分作四路杀来。遇春部下副将张勇,首先驶进士德大营,士德正立马水中无计可施,一眼瞧见张勇的船撞入来,便在马上一跃登船。
张勇挺戟来刺,士德让过,一手夺住张勇的戟,尽力一拖又一纵,只听得扑通一声,张勇已跌落水里去。士德仗着手中的戟束迫着军士们驾舟,那些军士见主将已落水,也就呐喊一声,卜通卜通一个个地跳到水里去了。那战船没人驾舵,就在江心中摆荡起来。幸得张士德是海上出身,他毫不惧怯地跑到船艄上,两腿夹住了舵柄,一手划橹一手打篙,竟望着岸边驶来。
那边常遇春、胡大海、花云领着兵士,纷纷杀入士德的营中。张士德的兵马一半死在水里,余下的都泅水逃命,谁还有暇来抗敌兵,只有张士德独驾一舟,看看离岸边有十几丈,胡大海却从斜刺里撞出,舞着大斧立在船头上来挡士德,士德忙用竹篙来驾,但听得啪哒的一响,竹篙已被大海削断。士德却执了断篙,在船头上面和大海战了起来。大海手下的兵士,大喊杀贼,一齐拥上去把士德团团围住。士德眼明手快,飞脚踢倒了一个兵士,随手夺了一把鬼头刀,恶狠狠地拒着大海,背后花云又驾了大船驶到,两员猛将双战士德。三个人斗了四五十合,士德因为器械不顺手,便虚晃一刀,夹着舵荡开船头,下橹疾驶,一转眼已离开大海、花云十几丈了。
花云对大海道:“士德这厮果然骁勇,怪不得徐元帅说他有万夫之敌,今日见面,名不虚传。”大海道:“那厮虽厉害,此刻孤身也狠不出来。况且又在水上,咱们趁这时擒了他,免得他再猖獗。”花云点头,两将就督促了兵士奋力划舟,飞般地向士德赶来。士德究属一个人,渐渐给大海追上。张士德大怒,咬牙横刀,奋身跳过大海的船头,一脚把大海踢倒,正要拿刀去刺,花云瞧见也忙跳过船来,挡住士德的刀锋,两人又在船头上厮杀起来了。大海也从船中翻身爬起,持刀望士德脚上便剁。士德慌忙跳开,恰巧花云那只空船驶近。士德耸身飞跃过去,两脚还不曾立稳,忽然斜港里驶出一船,向士德的舟上尽力地一撞,士德站不住脚,一跤跌入江中。船上一员将官,穿着一身的水靠,也噗地钻下水去,拖住了士德的衣甲,兵丁伸下拿钩把士德搭住,那将跳上船头,军士已把士德擒上船来。
花云和大海看那员将官却不是别人,正是水上骁将廖永安。原来军师刘伯温,恐士德勇健,常遇春兵力不足,所以令廖永安带领健卒五百名从水上来接应,正好遇春和士德开仗,花云、胡大海战不下士德当儿,廖永安率兵驶到擒住张士德。
这时遇春已收拾了士德的残卒,会合胡、花两将。廖永安来谒见,献上敌将张士德,遇春大喜,上了廖永安的头功。把士德解上金陵,士德半途自刎而死。
这里常遇春下令进取常熟以及丹阳诸郡,不上半月,都一一收服。飞马报知元璋,回檄令花云留守镇江,着常遇春、胡大海、廖永安等出师太平,进夺池州。守池州的是陈友谅部将罗文干,听得常遇春到,一面报与陈友谅,一面却预备着出战。
陈友谅闻朱元璋兵马又来挑衅,十分愤怒,便连夜和大将张定边、太尉邹普胜统兵五六万亲自救援池州。遇春见友谅势大,忙飞书向金陵告急。元璋接书,知道友谅卷土重来,非这次把他剿除,将来终是大患。当下命郭英、耿炳文、邓愈、李善长驻守着金陵。自己和徐达、刘伯温等兼程而进。到了池州,遇春、大海、永安等三人出寨迎接。元璋进了军营,问起陈友谅的情形。常遇春说道:“罗文干那厮倒不足虑,只是那个太尉邹普胜却很是悍猛。”元璋点头道:“待明天见他一阵,再定计划吧!”
第二天,元璋领兵出阵,左有徐达,右有常遇春,两旁胡大海、郭兴、吕怀玉、傅友德、方刚、沐英诸将一字儿排开。
那边陈友谅也率着邹普胜、张定边摆着阵势。友谅一马飞出,大叫朱元璋答话。元璋便跃马出阵应道:“某就是朱元璋,不知你有甚话说?”友谅用鞭指着怒道:“俺与你并无仇怨,为什么几次来犯俺的疆界?”元璋大笑道:“天下是人人的天下,怎说犯你的疆界?那么你的疆界是从哪里来的?”友谅大怒道:“牧牛儿不识好言,谁给我擒来?”声未绝处,邹普胜应声出马,擎着九级的枣阳槊,望着元璋直杀过来。元璋正待拔剑相迎,胡大海早已举起宜花斧,接住普胜交锋。
那普胜一根槊,真是神出鬼没,大海已是累得浑身大汗,哪时抵敌得住。廖永安忍不住,也奋勇来敌住普胜,两人力战兀是遮挡不住。元璋在马上用鞭指道:“普胜非一二人可胜。
”说犹未了,常遇春、傅友德、郭兴、方刚、吕怀玉、沐英驰马齐出,八将战他一个,普胜拦挡不住,才扬槊荡开阵角,败回本阵。张定边又复出战,常遇春接着,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斗到五十余合不分胜负,邹普胜隐在门旗角里,拈弓搭箭,一箭向遇春射来。沐英眼快,大叫:“贼人放冷箭!”常遇春忙低头,弓弦响处,将遇春寇缨射落。遇春吃了一惊,虚掩一枪,带马回阵。友谅挥动人马,一齐奔杀过来。元璋败退十里,收兵扎营。
当夜和刘伯温计议道:“陈友谅虽不足畏,邹普胜却是一个骁将,须设法除他的羽翼,友谅就容易破了。”伯温笑道:“主公要擒友谅,只在今夜。”元璋惊问道:“何以见得?”
伯温附耳道,只是这般做去,保你一战成功。元璋点头大喜,便召常遇春、徐达吩咐了几句,两人自去准备。又叫胡大海、郑遇春、廖永安、沐英等,也援了密计,四人去了。元璋自和伯温在中军帐坐待。那陈友谅大胜一阵,收兵回去与诸将庆功。
到了晚上,邹普胜献计道:“元璋兵败,疑我胜后必然休息,决不防我相袭。现如领劫寨,或可擒得元璋,不然也使他知我厉害。”友谅连声道:“妙!”于是令三军造饭,二更出兵,邹普胜自为先锋,人衔枚,马勒口,飞奔元璋寨中来。
友谅率了部众做他策应。普胜到了元璋寨前,只见人马寂寂,刁斗无声,便和兵士喊了一声,拔开鹿角,冲进寨中,一眼瞧见元璋高坐帐内,秉烛看书,普胜一马当先,挺槊来刺元璋,不提防脚下一蹋,啪哒的一声,普胜连人带马跌下陷坑里去。普胜从坑中跃起,待要回身,拿钩已四面搭住,只一拖把普胜拖倒,赶过如狼似虎的兵丁,将普胜如缚猪般捆了,抬入后营。陈友谅随后进兵,不见普胜的动静,心上大疑道:“莫非错走了路吗?“正走之间,忽听喊声大震,常遇春一军突出,把友谅兵冲作两截。郑遇春、徐达、沐英、胡大海、廖永安纷纷四面杀到。友谅大惊,慌忙鞭马落荒而逃。回顾从骑,竟不见一人,只有张定边紧紧相随着。徐达见友谅走远,令穷寇莫追,鸣金收兵。
元璋升帐,左右解上邹普胜。普胜大骂道:“牧猪小儿,今日被你所擒,快杀了俺吧!”元璋笑道:“你主友谅也不过是渔牙子,倒比牧猪的好么?我看你也是好汉,可惜明珠暗投了。你若归顺,我愿授你重职。”普胜冷笑道:“你管我主是渔牙,俺只不降你就是了。”徐达在旁说道:“这人倒是硬汉,成就你的志愿吧!”喝令推出斩首。
元璋有些留恋,徐达道:“此人终不肯服,留他做个后患,不如杀了的干净。”元璋不觉嗟叹了几声,命从厚安葬普胜。
这里诸将都献功,元璋一一慰劳,命设筵庆功,一夜无话。明日的清晨,元璋进攻池州,罗文干镇守不住,弃城逃走了。元璋得了池州,接连又攻下龙、瑞各州,兵至安庆,守将丁普郎竟举城出降。这时候陈友谅已领着家眷逃往江州。元璋进迫江州,两方面又在江上交战。元璋仍施故技,火焚友谅战舰,友谅大败,兵马死伤得几乎全军覆没。友谅仰天叹道:“俺自起义到如今,身经百战,不料现在牧奴手里。”说罢大哭起来。
大将张定边劝道:“主公且勿悲伤,胜败兵家常事。咱们此番再入浔阳江,休养元气,徐图报复不迟。”两人正和楚囚似地对泣,忽地一枝流矢飞来,恰中友谅的额上,把眼珠也贯了出来,便倒在船上死了。张定边见友谅已死,也顾不得他的家属了,只抱着友谅的幼子逃向山中避难去了。
元璋得了江州,晓谕百姓们不必惊慌,并把江州粮仓打开,分给一般贫民,城内外欢声大震。其时廖永安绑了友谅的家属来见元璋,元璋检点人口,见大小共是七人。当下令传友谅的妻子罗氏上来。元璋拍案道:“你夫屡屡引兵抗我,现虽兵败身死,似尚有余辜,你既被我所俘,还有何说?”说时回顾左右,取过乱兵所得的友谅首级,给罗氏验看。罗氏见了,已痛倒在地,她一头哭一头说道:“妾夫已死,未亡人也不愿偷生了。但先夫尚有一点骨血,望明公垂怜见赦。”元璋怒道:“友谅还配有种吗?”罗氏朗声道:“妾等身为俘虏,生杀一听明公。妾幼年也读诗书,只知得天下者,不罪人妻孥。”元璋点头道:“这话也很有理。”便着左右带罗氏等下去,留去听她自便。
元璋正在吩咐着,忽见沐英牵着一个女子进来,说是友谅的爱姬阇氏。那女子见了元璋,泪珠盈盈,扑地跪下地去。元璋令她抬头,细瞧她的芳容惨淡,愁眉双锁,悲感中现出妩媚来。元璋微笑着问道:“你是友谅的爱姬吗?”那阇氏低低地应了一声。元璋道:“今年多大年龄了?”阇氏垂着粉颈只答了句“十八岁”,那玉颜上泛出一朵朵的桃花,似不胜羞涩一般。元璋笑道:“这女子怪可怜的,我就援她一把吧!”说着望了沐英等一笑,又向那阇氏道:“现在把你暂留在这里,你的心上可愿意吗?”阇氏见说,低了头一言不发,那眼泪好似珍珠断线,滚滚地直垂到了衣襟上,又似梨花经了雨露,在那里随风飘摇着。元璋看了愈觉得怜惜,便命侍女们领着阇氏到了后堂。
元璋随在后面,亲自来安慰阇氏道:“目今友谅已授了首,你是个伶仃弱女,又去依靠谁呢?”阇氏被元璋这样的一说,不由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元璋忙走过去,轻搂着她的粉颈,把鼻子凑上去微微地嗅了嗅,觉得阇氏的肌肤莹洁腻滑,和那樱桃又是不同。便忍不住将阇氏向膝上一拥,一手提了罗巾,替她去抹着眼泪,笑着对阇氏道:“你切不要过于悲伤,万事有我给你作主。”阇氏听了,含泪答道:“贱妾本是一朵残花,经风雨相摧,只留得奄奄微息。自顾是蒲柳之质,蒙公垂爱,此生誓当以身相报。但愿公念着今夜的恩情,将来莫同敝屣般地抛撇,也就是贱妾的万幸了。”说罢那泪珠又从眼眶里直滚出来。元璋一面搂着阇氏的纤腰,一头用好话再三地抚慰着她。
阇氏这才回嗔作喜,一会儿絮絮唧唧地,两人渐渐地讲起情话来。
这天的晚上,元璋便在池州公署里和阇氏共寝。两人自有一种说不尽地恩爱,真是一夜绸缪,情深如海了。那阇氏在蕲水,果然算得是第一美人,真个杨柳为腰,芙蓉其面,神如秋水,眉若春山。就是有一样不好,她一双菱波,却是莲船盈尺。
因此当时的人,又称她作半截观音。偏是元璋的心上独爱着大足。就是那位马娘娘和将来封宁妃的樱桃姐姐,也是金莲八寸。
元璋不喜欢纤不盈指的莲钩,也算特别嗜好。他常对人说:“妇女纤足,走起路来,弱不禁风,最难看也没有了。而且握在手里,似一把枯骨,有什么趣味。倒不如六寸趺圆,抚摩着又香又温软,其中自有无限的佳处。”元璋尤爱那阇氏的双趺,他虽在戎马之中,一得空闲,便来和阇氏调笑,也不时把玩着阇氏的双足。后来元璋登极,便晋封阇氏做了瑜妃,那时宫里都私下唤她半身美人儿,还演出一段风流的佳话来,这且不提。
当下,元璋大破了陈友谅,次第收服了安徽、岳州、广德诸郡,便班师回到金陵。这时元璋声望日隆,万民归心,部下如刘基、李善长、叶琛、宋濂、徐达、常遇春、胡大海等一班文武将领纷纷劝进。
元璋见众意难辞,便于顺帝二十四年岁甲辰正月元日在金陵接吴王位。改金陵做了应天府,定文武官阶,立宗庙社稷,并开科取士,征求文儒,规定法律,免所属各赋税,百姓欢声大震。又择吉行庆贺典礼,拜李善长为左丞相,徐达为右丞相,刘基为国师。常遇春、花云、胡大海、邓愈等为平章政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