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14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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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道实是赢了他几两银子。却见他当了几件衣服。至于玩器书画。影子也不见。邱老道你们做光棍弄人。也该看看势头。崔相公的头可是好摸的。如今讲不起赔他些罢。众人道腰内半文俱无。把甚么赔他。将着到官。棒子夹棍挨去罢了。进忠走到后面来。见七官睡着了。元照见了扯住哭起来。进忠见他嫩白的脸儿。都黄瘦了。甚是怜他。
问道你师父哩。元照道才去了。进忠又买了些酒食来与他们吃。安慰道我已对崔家说过不见官了。我去会你师父。将就赔他些罢。遂同邱老来到庙中。寻到刘道士。道士接着说道。
邱相公这是哪里说起。小徒自来不晓得赌钱。平日连门也不出。今日遭这样横事。邱老道事已至此。不必抱怨了。明是想你两把儿。遂将单子递与他看。刘道士道影子也没有见。
怎样这没天理的□人。邱老道崔少华才干过这件没天理的事么。刘道士道这些须赔他点还可。若要许多。从哪里来。进忠道也说不得了。才照儿对我痛哭。我倒怜他。你倒舍得。
邱老道到官不止挨打。还要追赔。还要还俗哩。你又没两三个徒弟。积下家私也是他的。不如花费些。免得出丑。况事又不是他惹出来的。刘道士道依相公吩咐要多少。进忠道他说这些。难道就赔他这许多哩。又不是圣旨。我们再去挨。少一两是一两。你要作个大头儿。侯家也出一分。众人再凑上一分。
如何。道士道随相公们的命。只是不要使孩子吃苦。
邱老道在我。只在今日了结。可速去弄银子。别了道士回来。
对黄氏说知。黄氏道我家孩子被人哄去输了许多钱。还要我赔人银中。天在哪里。邱老道如今世情。说不得天理二字。
只是有钱有势的便行了去。连天也不怕的。你若不赔他。
到官吃了苦。还是要赔的。我去看看学生就来。你们商议商议。
邱老去了。进忠到楼上。秋鸿送饭上来。正自戏耍。只见印月同小姑子上来。秋鸿站开。进忠道请坐。印月道七叔的事。
家中一文俱无。奶奶叫拜托哥哥。还求借几两。照月加利奉还。
进忠道讨不起账来。手头没现钱怎处。秋鸿道人到急处。还要舅舅通融。奶奶决不肯负舅舅的。进忠道至亲间怎说这话。等我讨讨看。也定不得数。用多少再算。也不必说利钱。只是如期还我就是了。秋鸿道姑娘去请奶奶来当面说。小姑子下楼请了黄氏来。印月道哥哥已允借了。只是要讨了来才有。难定数目。用了再算。请奶奶来约定几时还他。
也不要利钱。黄氏道累承亲家的情。我被这个畜生坑死了。
只是不误亲家的行期罢。进忠道也罢。亲母请回。我约邱先生来同吃了饭去。恐他家饭迟。黄氏着小丫头去请过邱先生来。同吃了饭。出去讨了些银子。带到崔家来。却好邱老的女婿也在此。他女婿姓孙。也是个有名的秀才。与呈秀同会相好。
相见坐下。邱老道才到铺中。见那些总是游手好闲。没皮骨的人。他们也自知罪。敢求老兄宽耍呈秀道这起畜生。是饶不得的。你今日饶了他。他明日又要害人的。
只是到官打他一顿。枷号示众。以警将来。这些人还可耍只是刘道士也还有些体面的。大不该窝赌。殊属可恶。进忠道他们因刘道士不在家。他徒弟年幼。不能禁止他们。却也不干他事。他今也情愿随众分赔。只望相公宽宥。呈秀道衣物也要赔。罪也是要问的。孙秀才道家岳因弟忝在爱下。故来唐突。
若兄如此坚执。倒是小弟得罪了。呈秀道既承众位见教。
竟遵命免责罚何如。至于所少的衣物。却是要照单赔的。孙秀才取过单子看了道。这些人赢了去。都花费了。一时难完原物。
就得有也不敢拿出来。倒是赔几两银子好。进忠道但凭吩咐过数目。孙秀才道论理我也不该乱道。既承少兄见委。
依我看照单赔一半五十两。呈秀道岂有此理。如此说。倒是弟开花账□他们的了。邱老道笑话。少兄言重。本该一一奉赔。但是这班穷鬼。求兄宽去一分则受一分之赐。进忠道就略添些罢。孙秀才道顾不得少兄肯不肯。竟是六十两。他若再不依。等我收下。我同他打场官事去。邱老笑道。我到没有见说情的反放起赖来了。呈秀笑道。遇见这样泼皮。也就没法了。
竟遵命罢。进忠道孙先生请坐。小弟同令岳走走就来。二人出来。却好刘道士已在旁边人家等信。迎着问道。
多劳二位相公。所事如何。邱老道已讲过了六十两。你出三十。侯家二十。众人十两。趁官不在家。结了局罢。刘道士道遵命。待小道取了来。在何处会齐。进忠道我们此刻要到铺里说话。你竟在陆家布铺里等罢。刘道士去了。进忠又叫转来道。须多带几两来做杂费。道士点首而去。二人来到铺里。
与七官元照说知。二人十分喜欢。七官道家中分文俱无奈何。还求老兄救济才好。进忠道不必过虑。都在我。遂走出来向众人道。如今崔相公处已讲足六十两了。刘道士出二十。侯家出二十。你们也凑出二十两来好了事。众人道蒙二位爷天恩。
感戴不荆只是小的们一文也无。便拿骨头去磨。
也磨不出个钱来。邱老怒道。你们这起畜生。弄出事来。
带累别人。人已代你们顶了缸去。你们反一毛不拔。骂了几句。只得同进忠出来。走到崔家布店。刘道士已在那里了。
就借天平兑了银子。才到崔家来。呈秀见邱老面有怒色。
遂问道。老丈若有不悦之色。想是怪学生么。邱老道怎敢。只可恨这起畜生。遂将前事说了一遍。孙秀才道岳父平素公直。
这样禽兽。廉耻俱无。何足挂齿。进忠将五十两银子交与孙秀才。呈秀道怎么少十两。孙秀才道这起畜生既不肯出钱。且把侯七并道士先放。只将众泼皮送官责处罢。吩咐家人去了。不多时只听得门外一片喧嚷之声。七八个人齐跑进来跪在地下。
喊叫求饶。呈秀大怒道。你们这起禽兽。专一引诱人家子弟破家荡产。今日送你们到官。把骨头夹碎你们的。
众人哀求道。小的们虽靠赌觅食。却不敢大赌。还求相公天恩赦免。以后改过。再不敢了。保崔相公三元及第。万代公侯。呈秀哪里听他。喝令家人叫快手来带去见官。那班人先还是哀求。到后来见事不谐。内中有一人混名摩天手的张三。
说道有钱得生。无钱得死。人也只得一条命拚了罢。夹七带八的话都听不得。进忠见势头不好。只得又取出五两银子来道。既是众人没得。小弟代他们完罢。这是五两。明日再完五两何如。呈秀也是个见机的人。正要收科。见进忠如此慷慨。
便转口道岂有此理。学生岂是为这几两银子。只是要处治他们。
以警将来。既是魏兄见教。姑且恕他们这次。以后若再如此。
定重处不贷。众人才叩谢而去。进忠也相谢过。
呈秀道此银断不敢领。放在邱老袖中。进忠道也罢。容明日补足送来。呈秀道笑话。我要收今日便收了。决不敢领。送二人至门首别了。这正是:赌博由来是祸胎。丧名败行更伤财。
进忠若不施恩救。难免今朝缧绁灾。
进忠同邱老到铺中同七官元照回来。邱老别去。元照叩头拜谢而去。七官母子也齐来拜谢。又去谢了邱先生回来。
进忠劝了半日。出去买了酒肴来为七官压惊。在印月房内请黄氏并小女儿来同饮。至更深方散。七官家去宿了。进忠仍旧等人静后。秋鸿开了角门。放他进去与印月睡了。至天将明。
秋鸿送他出来。正值七官起来小解。听见角门响。
便向门缝里一张。见秋鸿关角门。他便悄悄的开了腰门。
闪在黑处。让秋鸿走过去。他从后面双手抱祝把秋鸿吓了一跳。回头细看。原来是七官。便骂道该死。你这遭瘟的把我吓了一跳。七官道你开门做甚。秋鸿哑口无言。被七官抱到藤凳上。弄了个不亦乐乎。七官道你开门做甚么。秋鸿道你知道就罢了。只管问怎的。七官道你每常装腔摄调的。今日一般也从了。秋鸿道遭瘟的。上了你道儿。还要燥皮哩。你不许乱向人嚼舌。七官道莫说你。就是老魏待我如此厚。我也不肯破他的法。只是你自图欢乐。把你娘丢得冷清清的。
你心上也过不去。秋鸿道各人干各人的事。也顾不得这许多。七官道他两个调得很哩。秋鸿道怎么调。我就不知道。
七官道你这成精的小油嘴。你倒会偷孤老。还说不知道怎样调。秋鸿道花子说谎。当真我不知道。七官道他二人眉来眼去。我也瞧透了。见你娘终日闷恹恹的。我却甚是怜他。你若肯成就了我们。也是积点阴德。秋鸿道罢罢。家里耳目多。
不是玩的。七官道除了你我还怕谁。不妨事。秋鸿道天大亮了。去罢。二人整衣而散。七官道内事在你。外事在我。秋鸿点首而去。进房等印月起来。将七官的话对印月说了。印月道虽是如此。却也要防他。秋鸿道防他做甚。就让他拈个头儿罢了。七官起来走到楼上。进忠也起来了。说道你可得成个人。
昨晚就不出来了。夜里好不冷。七官笑道。你拣热处去睡。就不冷了。进忠道哪里有热处哩。七官道两个人睡就热了。进忠道也好。我去寻个婊子来顽顽。七官道寻去又费事了。不如现成的好。进忠道哪里来。七官只是笑。二人吃了早饭。进忠道我到崔家去谢他。把银子送与他。以完此事。遂出来同邱老到崔呈秀家。呈秀出来见了道。昨日多劳。尚未来奉拜。又承光顾。进忠道昨日承受。感谢不荆俟舍亲回时再来踵谢。昨所欠十金。特来奉缴。呈秀道笑话笑话。昨日弟已说过决不敢领。再三推辞。发誓不收。进忠道相公不收。想是怪弟了。邱老道既少兄执意不收也罢。魏兄改日作东奉请何如。进忠道竟遵先生之命。再容奉屈罢。二人拱手而别。回来。秋鸿送饭上楼。七官问道那事如何。秋鸿道也好讲了。他也有意。只是还假惺惺的哩。七官道我自有法。
进忠道甚么事。七官一一说知。进忠也佯为欢喜。二人吃毕饭。
七官走到印月房内。见他独自吃饭。坐了一会。
问道。嫂子你手上珠子少了一个。到哪里去了。印月道想是掉在哪里哩。七官笑道只怕是猫儿衔到狗窝里去了。印月道放狗屁。嘴里说着。脸便红了。七官笑着扯过他膀子。咬了一口道莫害羞。今朝管你受风流。印月打了他一拳。七官飞跑而去。晚间对娘说道。魏大哥独自冷清。我出去同他睡哩。
黄氏道想是你病又发了。七官出来与秋鸿会了话。等人静后。秋鸿引进忠进去。七官在窗外张见印月坐在床沿上裹脚。
进忠坐在床上。捻手捻脚的玩耍。印月裹完脚。先进被睡了。进忠也脱衣上床。秋鸿带上门出来。同七官到厢房内玩耍。
正是:
良夜迢迢露正浓。绣闺深处锁春风。
鸳鸯两地相和浃。会向巫山洛浦逢。
七官同秋鸿事毕后。遂披衣来到印月房里。爬上床。又与印月欢会了一度。三人相搂相抱而卧。将天明时。秋鸿进来唤他们出去。自此朝朝如此。间与秋鸿点缀点缀。过了几日。进忠道崔家不肯收银子。原允他作东谢他。明日无事。
何不请他。印月道做本戏看看也好。七官道费事哩。进忠说做戏也够了。总只在十两之内。你定班子去。七官问印月要甚么班子。印月道□腔好。七官道蛮声汰气的甚么好。倒是新来的弋腔甚好。印月道偏不要。定要□腔。七官不好拗他。
只得去定了□腔。进忠对黄氏说知。又去与邱老写了帖。
请崔孙二秀才同陈三官元照师徒等。连邱先生进忠七官共七桌。
内里一桌。叫厨子包了去办。次早厨子来备办茶酒。楼上才摆桌子。忽听得门外闹热。七官下楼来看。回来说道是家兄回来了。进忠听见侯二回来。只得下来叫厨子添一席。
走到印月房内与侯二官相会。只见他又矮又丑。上前行礼。
那侯二官怎生模样。但见他:
垢腻形容。油妆面貌。稀发秃顶若擂捶。缩颈卓肩如笔架。
歪腮白眼。海螺杯斜嵌明珠。麻脸黄须。羊肚石倒载蒲草。未举步头先□地。才开眼泪自迎风。穿一领青不深蓝不浅脂垢直缀。着一双后无跟前烂脸挞撒翁鞋。尖头瘦骨病弥猴。曲背弯腰黄病鬼。
进忠见他这般形状。吃了一惊。心中想道这样一个东西。
怪不得印月怨恶。遂问道老妹丈何以久不回来。家姨母好么。
侯二官哪里懂他说的甚么。只是白瞪着双眼乱望。印月把眼望着别处。也不理他。秋鸿扯住他说道。舅舅问外婆可好。侯二官冒冒失失的应道好好。进忠忍住了笑出来。到午后客都到齐了。上席众人谦逊了一会。才序定坐下。点了本明珠记。那崔少华是个极有气概的人。见进忠如此豪爽。
也不觉十分钦敬。这也是奸雄合当聚会。众人饮至三更。
戏毕方散。秋鸿打发侯二夫妻睡了。偷身来到楼上。七官早已备下果盒热酒。三人共饮。谑浪欢笑。进忠道你娘此刻到好处了。秋鸿道不知可曾哭得完哩。进忠道为甚么。人说新娶不如远归。为何倒哭。秋鸿道每常来家一次。都要恼上几日哩。
进忠道真个不象人。七官道有名的铎头瘟。终日只是守着老婆时刻不离。三人饮了半日。同床而卧。轮流取乐。一连半月。也没点空与印月相会。进忠与七官秋鸿商议道。似此如之奈何。秋鸿道不若今晚灌醉了爷。偷一下儿罢。七官道终非长法。想了一会。道有了。想起条调虎离山之计。可以弄使离家。
只是费几两银子哩。进忠道果能如此。就用百金也说不得了。
七官道我家铎头。平生最好弄火药。他也会合。
如今离年节近了。等我撮他开个火药铺子。先使他进京买硝黄去。十多日回来。叫他在铺子里宿。且卖过灯节再讲。秋鸿笑道计虽是好计。只是天在上头望着你哩。进忠也笑起来。
遂下楼去。上街买了些酒肴。上楼请了侯二官并印月上来。进忠奉侯二酒道。连日因有事未得为老妹丈洗尘。那呆子接杯在手。也不谦逊。一饮而荆四人饮了一会。七官道今年徽州客人不到。还没炮竹过年哩。进忠道此处也是个大地方。怎没个火药铺子。倒是扬州的火药甚好。七官道我们这旁边倒好开火药铺。只是我没这心肠弄他。呆子道我会做。七官道会躲懒。
借人的本钱。折了还没得还人哩。呆子道若有本钱。包你有五分利钱。我搭个伙计。就在店里睡。
有甚走滚。七官道你要本钱容易。同我除本分利。你明日先去收拾店面。管你明日就有本钱。只是这里的硝黄贵。要到京里买去。才有利钱。呆子道我明日就去。你在家里收拾店面。
进忠与七官心中暗喜。印月也巴不得离了眼头。欢饮至更深而散。次日进忠取出十两银子与他。呆子欢天喜地的叫了牲口上京去了。正是欲图锦帐栖鸾凤。先向深林散野鹰。毕竟不知铎头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明珠缘 中 (清)佚名著
第十五回
侯少野窥破蝶蜂情周逢春摔死鸳鸯叩
诗曰
暮暮朝朝乐事浓。翠帏珠幕拥娇红。
莺迷柳谷连宵雨。花谢雕阑蓦地风。
啼鹆无知惊好梦。舞鸡有意报残钟。
可怜比翼鹣鹣鸟。一自西飞一自东。
话说侯七官定计。哄得铎头瘟进京去了。他们四人依旧打成一路。朝欢暮乐。无所顾忌。黄氏也略知些风声。对七官道你哥才来家几日。又哄他出去。他会做个甚么生意。你们靴里靴袜里袜。不知干甚么事哩。不要弄出事来呀。七官道他自己要开店的。干我们甚事。遂出来对进忠印月等说知。秋鸿道这明是知道了。怎处。四人上楼来计议。进忠道既然知道。我却不好久住了。且布账已将讨完。秋鸿道他借的银子。原说不误你的行期。你如今且去向他要。他没银子还你。定留你过了年去。等老爹回来。娘房里的事。他自来未曾管过。任他有手段。
也脱不过我们之手。进忠道好计。秋鸿道弄他们这几个毛人。
只当弄猢狲。商议停当。吃过早饭。进忠叫印月去说。我布账已将完。只在一二日内就清。
这里有宗现货。要买了回南去。向日借的银子。两三日内还我。我要动身赶到张家湾过年哩。正月内还要到临清去哩。
印月遂下楼到黄氏房中说道。哥哥多拜上奶奶。他如今布账已讨完了。要买宗现货回南去哩。上日借的银子叫请奶奶早些还他。他两三日内就要动身哩。黄氏道刻下哪里得有。要等你公公回来才得有哩。印月道当日是奶奶亲口允他不误行期的。没有说等爹爹回来。他说如今因要买宗现货等着银子凑用。故此来讨。黄氏道目下年节又近了。该的债不计其数。你叫我到哪里弄来还他。且留你哥哥过了年去。印月道我已回过他。无奈他再三向我说。要买了货赶到张家湾过年。正月里要到临清去哩。他催过我几次。我不得不来说。
当日奶奶亲口允他。今日还是奶奶自去回他。或者却不过情。留得他下来。也未可知。黄氏只得同印月走到楼上对进忠道。向日承亲家的情。原说是不误行期的。不料他公公去久不回。十分难处。非是我话不准。还望亲家竟住几曰。过了年再去罢。进忠道刻下布账已清。众铺家算明。该尊府用银四十二两。前亲家收过三十两。又零星付过十九两八钱。算多付了七两八钱。铺家都已算在我腹子内。那几两银子也不必说了。只是前日的借项。望亲母早些赐下。因这里有宗现货要买了去。
明后日就打点起身。要赶到张家湾度岁。不然。也不来催促亲母了。莫怪。黄氏终是个女流。被他几句话打住了。没话回。
脸涨得通红。好生难过。秋鸿便接口道。舅舅且竟住一时。等奶奶去再作计较。黄氏才起身下楼。秋鸿道也是为七爷的事借下来的。如今他连管也不管。人来催逼。他到不知往哪里去了。
带累奶奶受逼。黄氏叹气道。养出这样不长进的畜生。叫我也难处。正说话间。
七官进来。黄氏道你到哪里去的。没钱还人。也该设法留他。却叫我受逼。七官道可是为没有钱拿了还人。没钱也说不得受些气罢了。黄氏气起来骂道。你这个坏畜生不长进。惹下祸事来。借了人银子。反来说我。转是我做娘的贪嘴。大泼小用借下来的。你还说这样胡话。七官犹自不逊。
黄氏赶来打他。倒被他推了一跌。黄氏坐在地下。气得大哭。七官早已去了。印月忙同秋鸿过来。扶进房去。晚上进忠又来讨信。黄氏无奈。次日只得着人去央邱先生并陈三官来说。
才留下来过年。隔了两三日。铎头买了硝黄纸张回来。就在隔壁门首收拾出一间门面。寻了个伙计。果然一夜做到三更。不来家宿。他们关上前门。任情取乐。这正是:欺他良儒占他妻。乐事无端任所为。
堪恨狐群助奸党。不忧天谴与人非。
过了几日。正是人家祀灶之日。家家都来买炮竹。人人赞好。铎头越发有兴做。原来此地经纪人家。本无田产蓄积。只靠客人养生。有客人到。便拿客人的钱使用。挪东补西。如米面酒肉杂货等物。都赊来用。至节下还钱。侯家自少野出门后。
没人照管。七官不会当家。便把各客人的用钱。都零碎支用完了。故年终各欠账都来催讨。起初还是好说。到二十七八众人急了。都坐着不肯去。后来见无人理他。大家便拥到内里来吵闹。七官躲了不见。那铎头人都知他是个疯子。也不去寻他。
只有黄氏一人支持。到二十九。
众人便发话道。你家推没人在家。难道就赖去了么。你家赚了客人的钱。不想还人。别人是父母的资本。若没钱。拿丫头婆娘来也准得钱。污言秽语。都听不得。黄氏急得走投无路。
没奈何只得叫小女儿来向印月要首饰衣服当。印月道我来了二年。连布条儿也没见一个。做了多少衣服与我的。开了账来。
一一查去。再不然。知道我有多少东西。也说了来拿。小女儿见他的话来的不好。就去了。黄氏无奈。急得大哭。他在里面哭。人在外边骂。众人听见哭。有那知事的就出来了。看看天晚。还有几个坐着不去。秋鸿过来劝道。奶奶且莫烦恼。少了钱断没有抬人去的理。黄氏道转是抬我去的好。骂的言语。你可听得。今日虽去。明早又来叫骂了。怎受得这样气。不如寻个死。倒得耳根清净。秋鸿道哭也没用。事宽即圆。黄氏道明日到是年终了。再等到几时哩。像我这没脚蟹坐在家里。怎么圆得来。秋鸿道事已急了。不如再向舅舅借几两过了年再处。
黄氏道前日借的没得还。被他说得没趣。怎好再向他开口。秋鸿道他倒不是个吝财的。前日因要买货回去。方来催讨。奶奶再央娘去向他说。必有些的。黄氏道不知你娘可肯说哩。秋鸿道人家这样吵骂。娘难道不听见。我去请他来。黄氏道缓些。
你先去对你娘说过。再去请他。我就过来。秋鸿过来对印月说过。就走到楼上对进忠道。娘请你说话哩。进忠道说甚么。秋鸿道被人骂急了。又来寻你。说不得再弄点与他救救急。大家好过年。进忠道你的急还有得救。他的急却难救。秋鸿劈面一掌道胡话。还不快走。走迟了打你一百。进忠被他拉进来。
黄氏也在印月房内。印月道如今各店账吵闹。家内没出处。
没奈何还要同哥哥再借几两。出年一总奉还。进忠沉吟不语。
黄氏道前欠未还。原难再借。只因逐日骂得听不得。故此又要求告亲家挪借。他前日有信来。说只在正月内必到家。一定加利奉还。再不至误亲家的行期。秋鸿道奶奶也是没奈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