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15 / 43
集藏 · 小说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15 / 43
会员可开白话
没奈何。
舅舅不要推托。进忠道至亲间怎敢推托。只是元宵后我一准要起身的。再不要似前番误事方好。印月道爹爹回来就清结的。
进忠道要多少。黄氏道有五十两的账。进忠道都要全还么。我有道理。便点灯往楼上去了。黄氏对印月道。你去代我催催。
没日子了。印月叫秋鸿执灯同到楼上。见进忠在灯下拣银子。
印月便伏在桌上看。进忠拣了两锭。向印月道。这银子可好。
你要拿了去耍子。印月道甚么好东西。不要他。秋鸿道银子若不好。奶奶倒不急得哭了。进忠道你专会伸脚起刁法儿要哩。
偏不把你。秋鸿道我只是不要罢了。我若要。也不怕你不连包儿送来。进忠道你就是个不打脸的强盗。一嘴也不放松。印月笑道你吃了强盗甚么亏的。进忠拣了半日。也与了秋鸿一锭。
遂拣了三十两呈色银子包好。递与印月道三十两。印月道为人须为彻。把几两好的与人。这就像猪屎的银子。他们还不要哩。
进忠道此刻有了这银子还不要么。等我代他还。看他要不要。
印月袖了就走。进忠拦腰一抱抱住道。也不说个长短。怎么拿着就走。印月笑道又不是我借的。说甚长短。进忠道好呀。却不道保人还钱。印月笑着分开手下楼。将银子交与黄氏道。这是三十两。黄氏道三十不够呀。况且呈色又丑。如何够打发。
印月道他说代我们开发哩。一夜过了。次日天才明。就有人来催讨。秋鸿把进忠送出去。关上角门。众人依然叫骂。进忠梳洗毕。下楼来对众人道。舍亲不在家。列位历年都是寻过他钱的。今日怎么就破起言语来了。请到这里来。我有个商议。众人便随他到楼下来。进忠道舍亲远出。他家中委实难处。列位就是抬人去也没钱。我因同他是亲。特来代他借得些须。只好与列位杀杀火气。若要多万分不能。众人乱嚷道。等了这几日。
怎么还说这没气力的话。推不在家。难道就不还罢。他也有儿子哩。进忠道你们既如此说。请向他儿子要去。我就不管这闲事了。站起身来就走。内中有几个老成知事的。拦住道相公你请坐。你们不明道理。只是胡闹。如今侯家少了我们的钱。正没人担当。难得魏相公出来调停。你们反乱嚷起来。不成事体。
于是众人才把进忠围祝又怕他要走。进忠道列位若依我说。
就请坐下来讲。如不依。听凭尊便。众人道但凭吩咐罢了。进忠道如今要说全无也不能。若要多却也没有。只好十分之二。
余者等舍亲回来再清结。众人道二分忒少了。先还八分罢。进忠道不能。既列位如此说。再添一分。竟是三分。众人还不依。
讲了半日。才说定各还一半。余俟侯老回来再找。进忠进去要出银子并账来。当众人算明了。共该二十八两四钱六分。众人也没奈何。只得拿去。
尚余一两五钱四分。并账交与黄氏。黄氏千恩万谢。感激不荆说道还有迎春差事。每年要贴一两银子。也称了去罢。
秋鸿道只是没得过年了怎处。黄氏道还讲过年哩。没人吵骂。
就吃口水也是快活的。少顷进忠又封了三两银子进来送与黄氏道。本当买些薄物送亲母。又恐不得用。薄敬奉送自备罢。
黄氏道岂有此理。才已承亲家情。怎敢再领赐。秋鸿道舅舅送的。又不是外人。奶奶老实些收了罢。黄氏谢了又谢。
才收下去置备年事。进忠同秋鸿出来。把预备下的果子衣服首饰等物。送到印月房中。七官见人去了。也来家走跳。手中拿几张当票子到楼上来道。受这蛮奴才无限的气。进忠道受谁的气。七官道家里的几件衣服要抵出来。那蛮奴才死也不肯。
嚷了半日。进忠道衣服也是要的。七官道没奈何还要同你挪一肩哩。进忠道要多少。七官道共该四两七钱。进忠道掇些赎去罢。称了银子与他。黄氏知道愈加感激。便把他当作祖宗一般。
到晚来人家都烧纸关门守岁。怎见得除夕的光景。但见:门悬柏叶。户换桃符。家家岁火照田蚕。处处春盘堆细果。
儿童拍手。齐烧爆竹喜争先。老子点头。笑饮屠苏甘落后。戏斑衣鲍老登筵。纪岁事椒花入颂。弹弦奏节入梅风。对局探钩传柏酒。气色空中渐败。容颜暗里相催。正是寒从一夜去。果然春逐五更回。
除夕。黄氏置酒在印月堂前邀进忠守岁。烧松盆。放炮竹。
铎头取了许多炮竹烟火来放。果然好。饮至更深方散。
进忠同七官出来。只得让印月同铎头睡了。人静后秋鸿才到楼上来。与二人轮流取乐。正是:明日春风又一年。高楼醉拥两婵娟。
有人独守孤帏冷。数遍更筹永不眠。
次日元旦。进忠起来。各处拜了年。同七官终日到城隍庙看戏。刘道士加倍奉承。人见进忠慷慨爽利。与他交接的颇多。
逐日各家请春酒。吃了几日。又早元宵将近。蓟州没甚好灯。
一日二人同邱先生闲步。见人挑了两盏纸灯卖。进忠买了挂在楼上。晚间点起来。买了些酒肴。请邱先生同元照等来饮酒。
邱老道敝处没有好灯。我少年时在京师看灯果然好。进忠道京中灯除了内府的没有见过。就是灯市里并王侯家。也不过是些羊皮料丝夹纱珠灯而已。除此便无甚好的。总不如扬州的灯好。
各色纸灯包灯无不精巧。世上有一件物事。他们便做出一盏灯来。却也奇巧。此时正是满城箫管。人山人海。鱼龙莫辨。那才叫做一天皎月。十里香风。
邱老道生在那里的人。真是有福的。到十三日崔少华请了进忠同七官去看灯。也是几对羊皮料丝。皆是些粗货。蓟州人便以为奇。众人就十分夸赞。进忠也只得随声称好。呈秀在席间将小沈托在进忠身上。没奈何只得约他元宵小酌。至日请了几位斯文朋友来陪他。小沈唱曲行令猜拳。却也有些丰致。饮至二更散了。呈秀定叫留小沈陪进忠宿。进忠却不过。
只得勉强留下住了一夜。次日送他二两银子。一方汉巾。
十六置酒。在内里请黄氏并铎头夫妇。还剩了许多火药。进忠都买了来放。但见:金菊焰高一丈。木樨细落奇葩。白纷纷雪炮打梨花。紫艳艳葡萄满架。金栈银台斗胜。流星赶月堪夸。
鸳鸯出水浴晴沙。九龙旗明珠倒挂。
内中有几种异样的。七官道这几样是哪里来的方子。铎头道这是在京中遇见李子正。他从殷公公家传来的。进忠道他在京里做甚么。候二道他在东厂殷公公家做主文。好不然闹。进忠道我正想他。明日到京中看看他去。大家开怀饮了半夜。把铎头灌醉了。听他们欢乐。正是有钱使得鬼推磨。那黄氏已是感激进忠不荆又被他逐日小殷勤。已买通了。不但不禁止他们。且跟在里面打诨凑趣。大家打成一片。毫无忌惮。不分昼夜。行坐不离。印月已被他们弄有孕了。那铎头虽然明知。而不敢言。只是把些酒食哄着他就罢了。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街坊邻舍都知些风声。到了正月尽间。侯老回来。黄氏将进忠的恩德说与侯老知道。也十分知感。过了些时。也渐渐知些风声。还是半信半疑。谁知人为色迷。遂不避嫌疑。乱弄起来。一日天初明。侯老便上楼来寻进忠说话。见他门儿半掩。不见动静。想是尚未起来。轻轻揭开他帐子一看。吃了一惊。原来印月同他一头睡着了。
侯老也不惊醒他。倒轻轻走下楼来。高声咳嗽了两声而去。
二人惊醒了。慌忙起来。印月下楼进去。只见侯老在堂屋里乱嚷。见印月进来。便说道妇人家不在房里。外面去做甚么。
黄氏也起来了。听见嚷。过来道想是看他哥哥去的。侯老道胡说。就是嫡亲兄妹。也该避些嫌疑。这样胡行乱走的。
印月红涨了脸进房来。也还不知被他看见。秋鸿听见嚷。
忙出来看时。被侯老赶上踢了两脚。骂道你这奴才在哪里的。
不跟着你娘。黄氏道为甚事这样乱嚷乱骂的。侯老道亏你做婆的。我不在家。就干出这样事来了。黄氏才明白。悄语道事已如此。张扬出来。也不好听。只看你儿子这般嘴脸。怎叫他不生心。你现欠他银子。传出去。人还说你没钱还他。
拿这件事赖他的哩。如今唯有叫他们离开来罢了。侯老沉吟了一会道也是。便叫秋鸿来说道。你外婆病得狠哩。来接你娘的。叫他作速收拾回去看看。秋鸿回到房对印月说了。
见印月睡在床上。遂抽身到楼上。见七官与进忠对坐。便埋怨道。你们做事也该放掩密些。怎么就都睡着了。使老爹看见。嚷闹了一常亏奶奶劝祝如今要送娘去看外婆哩。进忠听见吓痴了半日。才说道这怎么好哩。秋鸿道我们去后。
你也难住了。不如快收拾也到那里相会罢。说毕去了。进忠羞得置身无地。便打点行囊。去雇牲口。进来辞行。向侯老道前有亲家所借之项。今亲家初归。恐一时不便。我明早就要动身。改日再来领罢。侯老也假意相留。次日早晨起身辞了侯老夫妇。又来辞印月。印月不肯出见。这才是:万种恩情一旦分。阳台去作不归云。
于今妾面羞君面。独倚薰笼拭泪痕。
。进忠快快而别。对七官道。兄可送我一程。遂同上了牲口。心心念念放不下。两人行了一日。来到长店。那长店是个小去处。只有三五家饭店。都下满了没处宿。走到尽头一家店。
内有三间房。见一个戴方巾的人独坐。进忠来对店家道。那一个相公倒占了三间房去。我也无多行李。你去说声。
叫他让一间与我们住祝店家上去说了。那人道可是公差。
店家道不是。是两个客人。那人道不是公差。就请进来。
进忠便出来看看。搬行李进来。那人便叫家人收拾让出一间房来。进忠同七官上前与那人见了礼。进忠道斗胆惊动相公。得罪了。那人道岂敢。旅邸之中何妨。请坐。三人坐下。那人见七官生得清秀。遂将言语调他。进忠道七兄陪相公坐着。
我就来。遂出去买了些肴馔来。问店家道。可有好酒卖。
店家道止有稀熬了。相公们未必用得惯。进忠来问那人。那人道随乡入乡罢。进忠出来买了酒。吩咐店家置备。回来坐下问道。请教相公贵处尊姓。那人道贱姓陈。江西新喻人。在监。
因这里蓟州道是舍亲。特来看他。又问了进忠并七官乡贯姓名。
对进忠道。这侯兄是魏兄的甚么人。进忠道是舍亲。不一刻店家摆上酒肴。陈监生谢扰过。三人共饮。那陈监生也是个风月中人。说到嫖赌上。便津津有味。猜拳行令。着实有趣。三人说做一个。陈监生道我一向在京。只是顽耍。昨在蓟州衙门里住了二十多日。几乎闷死了。不意这里遇见二兄。豪爽之至。
也是三生有幸。弟有个贱识在东院。
也略通文墨。明日何不同二兄去耍耍。进忠道东院里哪一位。陈监生道是刘素馨。乃鸳鸯叩的妹子。进忠道定是妙的了。
非佳人不可配才子。鸳鸯叩已是极标致的。如今也将有三十岁了。当日见他时才成人。不觉已十五六年了。三人畅饮至更深。
抵足而睡。次日至密云宿了。七官要辞回去。陈监生坚留不放。
进忠道你就同到京中耍耍。再回去罢。家去也无事。三人又上牲口进得京城。进忠道尊寓在哪里。陈监生道在监前。进忠道我们权别。明早再来奉候。陈监生道小寓房子颇宽。且又洁净。
同到小寓住罢。遂拉了去到下处。
果然房屋宽大洁净。早有家人在内。各人卸下行李。洗了脸。取饭来吃了。陈监生道天色尚早。院中耍耍去。叫了三匹马来。着一个小厮跟随。进了东院。到刘家门首下马。进门来静悄悄无人迎接。在厅上坐了一会。才有个丫头出来。认得陈监生。进去了一会。才出来请进去。大姑娘房里坐。三人走到房中坐下。倒也帏幕整齐。琴书潇洒。丫头捧茶来吃了。妈儿出来拜了道。陈相公来得快呀。陈监道约定了素娘。
怎好失信。素娘怎么不见。妈儿道他不在家。陈监生道哪里去了。姐儿道周公子请去了。陈监生道胡说。我原约他一个月。如今才二十四日。怎么就叫人请去了。妈儿道不好说得。
正在分辨。只见来了一个姊妹。上前拜见。看时正是鸳鸯叩。
虽然年纪过时。那一段丰神体态。犹自大方。拜罢坐下。陈监生道贵恙全愈了。鸳鸯叩道这几日才略好些。尚未复原。陈监生道我原约令妹一个月。怎么就让人请去了。
鸳鸯叩道周兵科的公子先请他未曾去。就把我父亲送到城上打了。差人押着。定要他。没奈何只得弄去了。陈监生道去了几日了。鸳鸯叩道去了十多日。也快回来了。陈监生大不悦意。进忠道既是不久就回。老兄也不必动怒。小酌何如。
陈监生道有甚情趣。鸳鸯叩笑道。舍妹暂时不在家。就不坐了。此后难道再不相会么。陈监生被他说了。倒不好意思起身。进忠遂取了一两银子与妈儿备酒。鸳鸯叩叫丫头铺下绒毡。
看了一会牙牌。陈监生起身小解。只见一个小厮捧着两个石朱漆篾丝小盒儿往后走。陈监生赶上去揭开看时。底下一盒是几个福寿同几十个青果。上一盒是鲜花。陈监生问道你是谁家的。
小厮道周大爷差来送与馨娘的。陈监生让他走过去。他便悄悄的随他走。那小厮穿过夹道。花架边一个小门儿。那小厮轻敲了三下。里面便有人开门。陈监生走出来也不提起。仍旧坐下看牌。少刻摆上酒来。饮了半日。陈监生推醉出席。闲步轻轻走过夹道。也向那小门上轻敲了一下。
便有个丫头来开门。开开门来。见是陈监生。倒吃了一惊。
陈监生忙挤进去。转过花架。见素馨犹坐焚香。素馨见了陈监生。便起身拜见。问道相公几时来的。陈监生道才到就来看你。我原约你一月。今何负心若此。恭喜你如今有了贵公子了。素馨道再莫说起。我原非得已。那人粗恶之至。把我父亲送到城上打了。着人押着。定要来缠。不肯放我出去。
终日如坐牢一般。你不要怪。陈监生道我也不怪你。今日赦你出去走走。素馨道怕他有人来看见。陈监生道不到别处去。
到你姐姐房中饮一杯何如。素馨不好推却。只得携手出来。鸳鸯叩见了甚觉没趣。素馨上前逐一拜见。看时果然生得甚美。
但见他:
窄窄弓鞋雅淡妆。恍如神女下高唐。
肤争瑞雪三分白。韵带梅花一段香。
素馨拜罢坐下。鸳鸾叩道那人可来。素馨道今日不来。
鸳鸯叩道世上也没有似这样粗俗的。全无半点斯文气。请了妹妹就如自己妻子一般。又不肯撒漫。就笑得死个人。说的话今人听不得。进忠道这样人可是作孽。陈监生道禁声。莫惹他可人儿。素馨掩口而笑。起身奉了一巡酒。正开口要唱。忽听得外面一片嘈嚷之声。俱各停杯起视。只见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不好了。周大爷带人打进来了。素馨忙往外走。只见周逢春带了十多个人打进来。竟奔素馨。素馨慌了。复跑进来。进忠恃着力大。忙上前挺身遮祝素馨便躲到床后。两个家人揪住陈监生就要打。进忠一声大喝。上前拍开手。把那人放倒。让陈监生同七官跑了。周逢春乱嚷。来寻素馨。因进忠力大挡祝人都不敢近身。众人便乱打家伙。鸳鸯叩忙上前分诉。被周逢春一把抓住云鬟。一手揪住衣领。向外边一摔。跌倒在花台边。只见他直挺挺的不动。众人忙上前看时。只见:荆山玉损。沧海珠沉。血模糊额角皮开。声断续喉中痰涌。
星眸紧闭。好似北漠龙女遇罡风。檀口无言。
一似南海观音初入定。小园昨夜东风恶。吹折红梅满地横。
妈儿丫头忙扶他起身。只见一口气不接。面皮渐渐转黄。
呜呼哀哉了。妈儿等叫起苦来。忙去叫了地方来。将周逢春并一行人都锁了。带上城去。正是饶君焰焰熏天势。看尔忙忙怎得逃。毕竟不知周公子等拿到城上。后来如何脱身。且听下回人分解。
第十六回
周公子钱神救命何道人炉人贻灾
诗曰
谁人识得大丹头。只在吾身静处求。
初向坎离分正色。再从木土叩真流。
苍茫紫气浮金鼎。次第红光贯玉楼。
婴宅养成龙虎会。凌风直上凤麟州。
话说周逢春摔死了鸳鸯叩。地方保甲把众人锁了。送到东城察院衙门。问了口供。将凶手等总寄了监。进忠回到寓所。
见门锁了。并无一人。心中著忙。往邻家来问信。只见一个小厮躲在间壁人家。忙出来扯进忠到僻静处道。我家相公往刘翰林家去了。行李已发去。著小的在此等相公同去哩。进忠即同他走过前门。往西首到手帕胡同。陈监生已差人来接。到了刘翰林寓所。陈监生迎着道。一时不忍。遇见这等恶人。带累老兄。进忠道事已至此。当早为之计。他必要攀扯的。七官道又没有和他争斗。为甚扳人。陈监生道他怎肯就自认。必要乱扳的。舍亲此刻赴席未回。须等他回来计较。进忠道我有个盟弟在东厂主文。此事必到厂里才得结局。我先去会他。讨个主意。
殷太监家离此不远。趁此月色去走走。七官道我也同你去。陈监生道七兄莫去。我独坐无聊。进忠道恐刘爷回来不便。陈监生道不妨。此处不通内宅。且舍亲也是极圆活的。进忠别了出来。路本熟的。走不过十数家。便是殷太监外宅。走到门上。
尚未关门。进忠向门上拱一拱手道。府里李相公在家么。门上道寻他做甚。
进忠道我是他乡亲。带了他家信在此。拜烦爷说声。说完。
取了三百文钱与他。门上道坐坐。我去请他出来。只见进去未几。里面摇摇摆摆走出个秀士来。正是李永贞。有诗道他的好处道:儒服裁成锦。云巾剪素罗。
脸红双眼浚面白细髯多。
智可同苏贾。才堪并陆何。
幽幽真杰士。时复隐岩阿。
李子正走到门外。见了进忠。一把拉住道。哥哥从哪里来的。请到我家内坐。携着手。走到对街一个小小门儿敲开来。
到客堂里叙礼坐下。永贞道自别哥哥之后。无日不念。后闻得到湖广去。及闻程士宏事坏。日夜焦心。后刘弟自扬州寄书来。
说哥哥来山东送礼。一向没有回去。今日甚风儿吹到此。进忠道自别贤弟到京。寻亲不遇。母亲又同王吏科的夫人回临清去了。我便同程中书上湖广去。在汉口落水。幸遇家叔救起。荐我到扬州。得遇刘弟。后鲁太监差来送汪中书的礼。路上又遇见响马劫了。不得回去。只得又到临清探母。谁知母亲又同王巡抚家眷往浙江去了。闻家叔升了蓟州州同。故来看他。顺便带了些布来卖。及到蓟州。他又丁忧回去了。我在蓟州住了这半年。闻得贤弟在此。特来看你。永贞道如此说。哥哥也别母亲多年了。进忠道有十多年了。永贞道月姐就嫁在蓟州侯家布行里哩。哥哥在那里可曾会见。进忠道我就是下在他家行里的。
初时不知。后来说起才知道的。我今正是同他小叔子老七来的。
永贞道哥哥行李在哪里。进忠道不远。永贞道着人去请老七并行李发来。进忠道缓些。今早才到。就弄出件事来了。永贞惊问道。甚么事。进忠便把陈监生之事说了一遍。
永贞道虽与陈家无涉。周家决不肯放他。必要扳他出来。
虽然无碍。却也要跟着用钱哩。他可有条门路么。进忠道刘翰林是他表兄。蓟州道是他丈人。永贞道前面有个刘翰林可是他。进忠道正是。我们的行李总在他家哩。小厮摆上酒来。
永贞叫小厮去请侯七官。进忠道不要请他。我坐坐即要去哩。
恐陈兄心中不快。不好丢他。永贞举杯相属。进忠道毕竟这事怎处。永贞道打死娼妇。周掌科岂肯叫儿子抵命。就是龟子也不过要多措几两银子罢了。陈监生虽未与他争嫖。就是宿娼。
也有罪名。不如与周家合手。陈家谅贴他些。这事哥哥可以包揽下来。等我去处。只是口气须要放大些。好多寻他几两银子。
就是城上事完。少不得也要到厂里才得结案哩。进忠又饮了几杯道。我去了。恐他们等信。永贞道吃了晚饭去。进忠道不消了。二人一同出来。进忠道别过罢。永贞道我送哥哥几步。你去叫刘翰林去对城上说。若不肯。等我行牌提到厂里。不怕龟子不从。永贞送到刘家门首道。哥哥明日早来。二人拱手别了。
进忠入来。刘翰林也在书房内。桌上摆着酒肴。进忠见了就要行礼。刘翰林忙一把拉住道。岂有此理。行常礼罢。才二人作揖坐下。陈监生道可曾会见令亲。进忠道会见的。
刘翰林问道。是哪一位。进忠道在厂里主文的李舍亲。
刘公道可是李子正。进忠道正是。刘公道他却老成停当。
厂里甚是亏他。手下人却不敢胡行的。就是舍亲这事。
也要到厂里才得结局。老兄可曾与他谈谈。进忠道谈及的。
舍亲已料得周家必不肯放。定要扳出的。刘公道这是然。你虽未与他争斗。到底要算个争风。就是你监生宿娼也有碍行止。
进忠道舍亲也如此说。他说请刘爷出来与周掌料谈谈。令亲谅贴他些。与城上说声。处几两银子与龟子。
不申送法司罢。若城上不肯。他便行牌提到厂里去结。刘公道好极。城上是我敝同年。再无不依的。只是周掌科为人固执。难说话。进忠道周爷虽固执。可肯把儿子去抵命。
刘公道有理。全仗大力为舍亲排解。四人饮至更深。刘翰林进去。次早刘翰林打轿去拜周兵科。传进帖去。长班到轿前回道。家老爷有恙。尚未起来。注了簿罢。刘翰林道我有要话同你老爷面谈。进去回声。便下了轿。到厅上坐下。半日周兵科才出来。相见坐下道。承枉顾。弟因抱微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