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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林公案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8 分钟 · 15 / 27

会员可开白话

苏梅生把全州的好图分陆续收买,每图派一心腹亲友顶替,遇到造册之时,由他雇人授意编造,所以能够一手垄断全州漕赋,连带州官都瞒在鼓里。

林公查明个中真相,又往各州县详细密查,不外乎漕书舞弊、劣绅包漕、刁民抗欠等三弊。查了两月有半,方才回转辕门,马上选委干员,署理常、昭两县及太仓州,前任知县知州,调省另候任用。常熟的蔡、浦两举人,被新任县令逮捕解省,由林公奏革功名,按律重办;太仓漕书苏梅生亦然被新任州官拿问解省,微加鞫讯,得供后定以流罪。所有图分,一律另行委人充任,以外各州县也有各委员代理查办。自经林公一番苦心整顿,江苏漕赋大有起色。道光皇帝深知林公公忠体国,御笔亲书,著林公升署湖广总督,迅赴新任。林公接读上谕,赶办移交,由藩司暂行护理苏抚,林公挈眷赶赴湖广接任。行抵中途,接奉军机大臣字寄,林公谨敬拆阅,内开:钦奉上谕,有人奏湖北监利县粮书抗土闹局。按监利堤工向系官征民修,每年岁修土方六十余万,派征制钱六万余串,由该县签点董事,发给印单,收取土费。粮书工书等辄用墨券私收,以致董事被累,不足完工;更有库总六人,狼狈为奸,被控未结。前经讷尔经额派员前往,会议章程,设立总局收土,并公举诚正董事八人及领修数十人,分段赶修,一切事宜,不假手吏胥,居民踊跃赴工;而蠹书等无利可图,百计把持,不许赴局完工,以致一年所收土费不及三万串,余者皆饱入蠹书私囊。本年四月, 库总龚绍绪勾通粮书萧之桐,纠众抗士闹局,殴辱董事秦祖恩,该县不为究办。在七月十五日,乘该县公出,连夜聚众千余人,拆毁总局,劫夺册券,局中衣服银钱,抢掠一空,并殴伤董事周超伯等多人。该县邓兰薰,仅拿办粮书张良佐一名,略加薄惩。又本年荆江水未大涨,该蠹书等潜往刨毁堤工,溃决二十余丈,以致淹没毛老等一百四十三圩,下及沔阳、汉阳等皆受其害等语。曾著讷尔经额查办,未据呈报,即行卸事。着林则徐到任后,迅速查明复奏,云云。

林公捧读一过,交随员收好,暗想库总私收土费,蠢书刨毁堤防,县令得规徇纵,如果属实,俱当重办,只恐所控未必俱属实清,这却非委大员到当地确查不可。打定主意,驰赴湖广总督衙门接印视事。

第一案就委知府但明伦驰往监利县,会同前督委任的通判刘万庆,分别严查,出示昭告。旋据但明伦回辕禀复,奉委勘明朱三工江堤,离监利县城七十里,上年七月十五日午刻,江水暴发,该堤渗漏过水,致被冲溃,时在白昼,断无大胆刨毁之人,并且该处朱家村民居稠密,溃堤时众皆目堵,如系被人私毁堤防,岂肯甘心受害?并据该村绅耆公具连名切结,证明无人刨毁,自属可信。又查县令与汛员得规徇纵,据各董事称,监利县邓兰薰每次出勘堤防,夫马饭食皆系自给,并无派累,而且改归总局收费,即系该令所主张,更可信其无得规情事。

又查改归总局收土,始自道光十四年,由该处土民,呈请前督宪,饬委现任监利县邓兰薰在城内设立总局,遴选公正董事八名,发给册券,由局征收土费,由总董周超伯呈请,照阖县粮额派土六十一万一千八百三十三方,每方折钱一百二十文,倘本年用有盈余,留作次年修费;又因不知粮户姓名住址,仍令粮书帮收,龚绍绪由粮书签点库总,一身不能兼顾,遂令族弟龚绍琨冒顶粮书,私收土钱六十串未缴,粮书邓培元亦收土钱四千八百文未缴,粮书收土时发给粮户收据,名叫墨券。旋因地方辽阔,总局难以催收,另于各乡分设散局五处,这是董事添设分局及粮书龚绍绪私收土费等的实在情形。毛家口散局董事秦祖恩因粮书萧之桐承催十四年旧欠费钱不缴,命雇工朱正榜,同催工县役曾祥,将萧之桐锁拿到局,逼缴欠费。之桐之兄之棣,及邻人黄海儿等不服,赶到局中争闹,将朱正榜殴伤。

秦祖恩赴县控诉,饬提萧之桐到县,比催土费,缴清释放,拿到黄海儿不认殴伤,未曾严办。这是私擅逮捕及毁局殴人的实在情形。至于朱三工堤身渗漏,该县邓兰蕉闻信赶往,抢护不及,以致溃决,确实无人私自刨毁堤防,有粮书张良佐、民人李先怀、朱德顺等五六人,声称田墓被淹,赴总局吵闹,殴伤董事周超伯及伙夫屈斯文等,并有民人龚经伸、龚经辉等帮同喧嚷,周超伯以毁局抢夺控县,拿获张良佐等,因人证未齐,羁押待质,这是溃堤毁局等实在情形。

要知林公如何办理复奏,且待下回分解。

第34回秋汛届期履勘险要 堤防巩固江汉安澜

且说林公奉旨查办监利县粮书抢土闹局一案,既据委员但明伦回辕禀复案中真相,即日饬提龚绍绪等全案人犯到省,亲加严讯几堂,然后分别拟罪,拜折奏复。大意谓:龚绍绪充当书吏,竟敢诡列卯名,侵吞土方钱至六千串,实属玩法已极,应比照蠹役诈赃十两以上例拟罪,发往极边充军;粮书邓培元、吴德润私收土费四千、三千串不等,在官人役,未便因其先侵后吐,宽免置议,应照蠹役诈赃一两至五两例,各杖一百,枷号一月;张良佐、李光怀、朱德顺、萧之棣、黄海儿等。到局滋闹,均应照律杖八十;龚经伸、龚经辉等,随同喧嚷,应照律笞四十,均已分别发落。革员秦祖恩充当散局董事,因粮书萧之桐催费不力,令雇工朱正榜擅用铁链锁拿之桐,殊属妄为,应请照违制律杖一百,革去从九品职衔;朱正榜与曾祥不应听从锁拿,应于秦祖恩罪上减一等,各杖九十;周超伯等因溃堤赴险无及,已据禀退,毋庸置议;监利县邓兰薰虽无得规徇纵情事,惟粮书侵收土费,失于觉察;朱三工溃口,虽已赔修,而抢险截流等用项,仍于续征土费内开销,殊属非是,应请将监利县邓兰薰即行撤任,以示惩儆。此折拜发后,隔了十几天,奉到朱批如议办理。时值秋汛,连日大雨,江水、汉水顿涨一丈数尺,江汉堤工岌岌可危。林公迭接各处报告,心想,江、汉堤防为楚省数十州县人民财产的保障,倘有溃决,哪里对得住百姓呢?还是亲自出巡,督饬筹防,以免巨患。于是一面附片奏明出巡江、汉堤工,一面遴选熟悉江、汉堤防的文武随员,即日出辕,巡视江、汉堤防。一般人只知黄河水势一泻千里,堤防关系非轻,特简河道总督专司保护,殊不知江、汉水势,来源分两派,水势翻澜,比之黄河有过无不及。要知名为江、汉,实分江水、汉水两派,江水自川入楚,由巴东至黄梅,计历十八州县,始达江西的九江;那汉水自陕入楚,由郧县至汉阳,计历十三州县,始出汉口,在长江汇合。除上游依山为岸,不必堤防外,那江水自荆州以下,两岸设堤,约摸三十万丈,不独以导川水,并且湖南、广西、贵州诸水,凡注入洞庭湖的,无不入江,也即是无不赖荆州以下堤岸为障。汉水自襄阳而下,因襄阳正当要冲,故称襄河,自此以上,水清多险滩,两岸多峭壁;自此以下,水势汛滥,两岸设堤约摸十七万丈,也不是单导陕西的水,凡豫省西南一带汇入唐河、白河诸水,莫不奔赴襄阳,与汉水合流,水势冲激,不在于黄河,还加水性善曲,泥沙尤多,故尔易生滩嘴,河形因之屡变。稽考志乘,在前代江、汉堤防,此塞彼溃,常常有的;而万城大堤,自乾隆五十三年溃堤决口,淹没无数人民财产,以后连年溃决,约共五十多处,自数十丈至数百丈不等。自嘉庆十三年认真修筑坚固,至今已阅三十年,万城大堤总算年年奏报安澜,不过其他漫溃所在很多,每届秋汛,依旧时有小决口。总之,由于来源过多,水势太急,泥沙停积,河底日高,堤岸下的田庐有较水面低至数丈的,蚁虫穴处,便成渗漏,每遇伏秋大汛,江、汉两水顿涨数丈,最易冲毁堤防。全赖在工员役抢险得力,能够保得不有崩溃,正是徼天之幸?湖广总督例必奏报安澜。在工人员都有奖叙,这是江、汉堤防的大概情形。

林公办事认真,兼之前在东河总督任上履勘验工,深悉个中利弊,并知堤防为无数人民财产的保障,确为地方上惟一要政。现在正值伏秋大汛,为江、汉堤防吃紧时期,故尔一面奏明出省督防,亲赴荆江、襄河等处巡阅,一面率同随员,乘坐大号江船,由汉阳溯流而上,经历汉川、沔阳,天门、潜江、京山、荆门、钟祥、襄阳各州县,将南北两岸堤工逐段量明丈尺,分为最险、次险、平稳三项,树立标志,以便稽查防护。

凡遇河滩宽远、堤塍高厚的,列作平稳段;遇见滩窄溜近,河形尚顺,堤岸虽形单薄,土性尚觉坚韧的,列为次险段;遇见迎溜顶冲,对面沙嘴挺出,堤前嫩滩塌尽,以及土性疏松,屡筑屡溃的所在,概列为最险段要工,委派员役时加培修;每遇伏秋大汛,更加认真守护。林公周历襄河两岸,发现河底愈上愈浅,原来襄河底上下皆深数丈,近年来陕西南山一带,及楚北郧阳上游等处的深山老林,尽行开垦,栽种苞谷,山土日掘日松,遇有发水,沙泥泄入河底,逐渐淤垫,以致汉阳到襄阳,愈上则河底愈浅。兼之汉水性最善曲,相距一里,竟有迂回数折,此岸坐湾,彼岸不免受敌,正溜既猛,回溜势亦加狂,因是近年来襄河竟无一年不报漫溃。溃处的遗害,显分轻重:溃在上游的较重,溃在下游的较轻;溃在支堤的较轻,溃在正堤的较重。从汉川以下,号为汉渎尾闾,向不设堤,叫做丁畈,由此而上,沔阳高于汉川;潜江、天门高于沔阳;京山、钟祥,更高于天门、潜江。分明地势上高下低,水性就下,倘使上游失事,水势向下游直泻,如顶灌足,抢险极难着手。所以林公一路巡视,对于上游格外注意。

本年五月中旬,涨水很高,几乎浸堤决口,幸尔在工员役, 不分昼夜,协力保护,上游均得保全,惟白鱼境、长湖境两处报溃:一系下游,一系支堤,关系较轻,且经林公派员监督补筑,长湖境早已工竣,白鱼境也早派员督工钉桩,并饬该县严催业民集资抢筑,及至六月下旬,汉水又加长七八尺,虽则骤涨骤落,尚未酿成漫堤巨患。但是现值秋汛,复涨固属意中事,秋成将届,禾稻在田,守护更宜认真,故尔林公出巡一个多月,一时不敢启节回辕,暂驻钟祥、京山二县交界之处,督工加修王家营堤工。该处为最险要工,前任湖广总督嵩孚驻工督建石坝三道,挑溜护堤,工程非常坚固,捍御极为得力。林公亲临履勘,更将该石坝加倍高宽,益觉巩固,惟京山第五段的张壁口,与钟祥第三段的万佛寺两处堤塍,目下俱被大溜冲刷,堤身壁立,极为危险。林公查勘明确,严饬该府县作为护坝,筑做盘颈,并于迎溜各段抛填坚大石块,以资御护。又于刘公庵、何家潭两处溃堤,勒限钟祥县修筑原堤,添办石坝,验过工程坚固,重又向上游巡勘。既遍襄河,复赴荆江查看,无非相度形势,饬属加防,积聚物料,预备抢险,此岸有险,命彼岸相帮,上段有险,命下段同护。今年水势盛涨时候,竟达三丈四尺以上,幸赖林公周历履勘,督饬属员分段抢修保护,才得化险为夷。

林公因见水势尚未全退,行抵老河口泊舟。因为连日伏处官舱,昏闷非常,便带着史林恩、王安福登岸散步。那老河口是同汉水通流,一直要到汉川,那是个大码头,街上人烟稠密,河中船只众多。林公信步而前,瞧见一家茶棚子生意热闹非常,就带着二随员,踱进茶棚,择空座坐下。林恩向店伙计要了三碗红茶,林公一边喝茶,一边举目四顾,只见满棚茶客,大半是吃船上饭的。因为这里是入陕西赴两湖的水路要道,所以各帮船只都泊在这里候生意,船主和船伙老守在船上昏闷,都上岸来,聚在这家茶棚子里喝茶消遣。分属吃水面上饭的人,用钱手段,比较陆地上生意人格外阔绰,他们以为终年等在三面见水,一面见天的底子里,常常出没于惊涛骇浪之中,性命好像常悬在秋千架上,今天不晓得明天事,除非岸上有妻儿老小的,不得不积蓄钱来赡养身家以外,十人中倒有七八个阔手,有钱到手,登岸浪吃浪用,用完了,横在船板上休养;打架起来,拚命不肯让人。不过这班人迷信极重,饮食谈话间的忌讳,也比陆路上混饭吃的人多,莫说陆路上人弄不清楚他们的忌讳,就是船帮中也不相统一,海船有海船的避忌,江船有江船的避忌,湖船有湖船的避忌。汉江船的规矩,与长江船不同,下江船的规矩与上江船各异,莫说一时弄不清楚,就是终身钻在这里头,也难彻底了解。林公瞧见他们用钱阔绰,暗想:船伙计岂肯如此浪费,这班人只怕是水面强盗。正在疑想间,忽听邻桌上两个船家,碰茶碗盖催开水,蓦地当当价儿响,倒把林公吓了一跳。

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35回施老海小试富阳法 黄爵滋请禁鸦片烟

且说茶棚子里有两个特别爱喝水的茶客,店伙计刚正替他们冲过开水,顺次向别桌上冲去,不料他二人茶已喝干,已在那里催开水。第一次店伙计耐着性转身回去,向他俩茶碗中冲得满满的,然后踅到前面桌上去冲。哪知隔不多时,那两个渴死鬼,又在那里碰碗盖催开水了。店伙计心中发恨,只做不曾听得,不去理会他们。不道那二人不问情由,只把茶碗盖当当价碰个不住,再不理会时,茶碗一定难保。店伙计没法,只好走去,一边冲开水,一边向他二人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很不耐烦似地说道:“难道这两只茶碗漏了不成?冲了水立刻就干,停会子倒要翻转来瞧瞧呢!”

哪知说话之间没曾留心,就犯了人家的门,那漏字,翻字,都是船家绝对犯忌的,当下他们二人只当茶博士有心和他们捣蛋,不觉勃然大怒!立起身来,取出茶资向桌上一掷,齐声说道:“好!好!你说碗儿漏,一点也不错,非但我们两只碗漏,全堂子的茶碗,恐怕都是漏的!你要翻转碗来瞧时,还得向合堂翻瞧一番。”说罢怒气冲冲而去。那店伙计明知分辩无益,只管冲他的开水。忽然听得东边茶客高喊碗漏,接着西边茶客也嚷碗漏,一刹那全堂都嚷碗漏,独有林公手中的茶碗不漏。此时茶博士好像张天师被小鬼迷住,弄你有法无使处,一般茶客见桌上弄得湿淋淋,都在那里吵闹。林公正在向王安福追问道:“你可懂得这是什么玩意儿?”安福尚未回答,忽听旁桌上有个年老船家发言道:“生意人以和气为先,何况茶坊酒肆,那是百客衙门,对待茶客们,更宜低声下气,如今店伙计嘴唇皮上占了些小便宜,带累阖棚茶客受累,还要损坏许多茶碗,真是自取其咎。”

茶馆主人听了这一席话,定神打量,看那讲话的正是汉江船主施老海,连忙走上前去向老海拱手央告道:“冲开水的当然以和气为宜,茶客好似衣食父母,岂可得罪!现在祸已闯了,打他骂他也属徒然。施老板!你既然持公教训,必然懂得此中门道。求你行个方便,设法解决了罢。”老海含笑答道:“干水面生涯的,各有三千年的道行,只顾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家瓦上霜。就算我懂得门道,事不干己,也不能强出头,空做闲冤家。不过我在这里走动多年,素知道老板接人待物很是和气,现在伙计闯了祸,累你受损失,我若袖手旁观,犹觉过意不去,那末待我来指一条正路给你们。要知你们伙计,不懂船家的忌讳,得罪了两个催开水的茶客,在你们伙计呢,当然不认识他们二人,我和他们同在水面上混饭吃,却是认得。姓名不必宣布,总之他俩是深通富阳法的船家,现在你赶快带着伙计,到北岸码头上,见有一艘最大的满江红船,船头正中有一个五彩八卦的,你便同伙计跨上船头,伙计即向船上将军柱,扑翻身磕四个响头,你在旁边高声喊着,适才冲开水的无心冒犯,自知理屈,现在特来磕头修礼,敬祝老大到处顺风。等他们有了回答,你就不作一声,带着伙计上岸回来便了。”茶棚老板道声承情指教,马上带着伙计赶到北岸码头上,果有一条满江红船上,船头中央钉着一个用五彩油漆画成的八卦,就带着伙计踏上船头,依着施老海的指导,如法表演,茶棚老板也就如法高喊了几句。此时两个催开水的船家正在后梢喝酒,早已有伙计回船送信,晓得有和事佬暗中指示,前来赔礼,究属没有深仇阔冤,只要解除忌讳,拉回了面子,正可趁势收篷,故尔听到修礼两字,一个船家就在后梢高声答道:“不漏了!用不着修理的。”茶棚老板听说,连忙带着伙计上岸,一直回转茶棚,向施老海拱手道谢。再看那各桌上的茶碗,果都不漏了!老板就把伙计申斥了一番,只管做生意。

那林公因为好奇心生,坐在茶棚子里,直看到事情解决,方才命林恩付过茶资,一同走出茶棚,回到船上。

林公便向王安福问道:“你也是吃水面上饭出身,可晓得富阳法创自何人?怎么有如此能耐?若非眼见,哪里信得过他们有如此神通。”安福答道:“富阳法是八卦教的分支,在康乾时代,八卦教盛行一时,势力几遍全国,党徒约有数百万,由天地人三个教主掌理教务,天文教主叫做张宏雷,地理教主叫做袁智千,人和教主叫做白练祖。在乾隆末年,白练祖蓄着野心,另组白莲教,在川陕湘楚等省揭竿起义,竟想夺取天下。

结果失败,党徒四散伏匿,八卦教也就无形消灭,于是教徒们纷纷改做哥老会、公口会等等名目。有一班籍隶富阳的党徒,就改称富阳派。这可见富阳法既胎于白莲教,不过没有像白莲教那样厉害;教徒做皮行生意的最多,近年以来,吃船上饭的,却也不少。他们自从白莲教失败以后,伏居蛰处,不敢公然作恶,故虽有法术,并不为害,行为比较粮帮稍胜一筹,所以官厅也不加拿办。”

林公初意想札饬属下,捕拿富阳派中人听了安福一席话,暗想,该派中人,既不敢为非作歹,也不必过事搜求,就是今天弄狡狯,咎在冲开水的,一经修礼,即肯收篷,情尚可原, 也就置之不问。当晚在老河口停宿一夜,次日传令启节回辕,路上并无耽搁等到回转辕门,亲自把查勘江、汉堤防情形,缮折拜发,并附片奏明防守襄堤需费浩繁,请将前发典当存款,指凑成数,改发汉岸盐商生息,子金较多于存典,以后抢险有资,随时可以拨用。奏折中对于江、汉形势,详论得了如指掌,可作为防守襄河的参考。此折拜发后,旋奉朱批如议办理。林公见经费有着,即派公正大员,择最险要工,一律改建石工,工程虽然益臻坚固,但是动用堤防经费所生利息,不敷甚巨,复由林公首先捐廉,各司道也各踊跃输捐,方能补足亏空,就此襄河堤防巩固,年年得保安澜,居民都感林公大德。

哪知水害才得告一段落,时在道光十八年五月上旬,林公忽接到兵部火票递到咨文,晓得必有紧急公事,连忙剖封抽阅,只见咨文上写着:刑部咨开,道光十八年闰四月初十日上谕,鸿胪寺正卿黄爵滋奏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一折,着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直省各督抚,各抒所见,妥议章程,迅速具奏,折并发,钦此。

林公即将黄爵滋的奏折披阅,只见内称:近来银价递增,每银一两,易制钱一千六百有零,非耗银于内地,实漏银于外夷。自鸦片烟流入中国,其初不过富家子弟,习为浮靡;嗣后上白宫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广东每年漏银渐至三千余万两,合之各省,又达数千万两。耗银之多,由于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于吸烟者之众,因是银两被夷商吸收,银价顿增十分之六七。今欲杜塞漏卮,当从禁烟入手,加重吸烟罪名。请明降圣旨,晓谕全国,自本年某月日起,至明年某月日止,准给一年为戒烟限期;若一年以后,仍然吸食,乃是不奉法之乱民,定以死罪。

林公阅罢,心想黄公所见,与我相同,鸦片流毒中国,已有多年,金钱外溢,不知道共有多少。前几年每两纹银,易钱一千文,现在增至一千六百文,还只是有增无减,足见国内现银,尽被夷商收到外洋去。国内现银日见缺少,银价因是日增,涓涓不息,尚且能成江河,这么一个大漏卮,若不亟图补塞,民穷财尽,何以立国!不过历年来内外各大员奏,早已发言盈廷,惟对于吸食鸦片的百姓,尚未有请用大辟的。我在苏抚任上,江督陶制军曾与我协商,打算会衔具奏,请明定吸烟人以死罪,继思诸多妨碍,未曾实行。因为一则禁烟早有明条,若竟坐以死罪,是与十恶没有区别,一则因犯者太多,有诛不胜诛之势,倘议刑过重,犹恐弄出讦告诬攀,贿纵索诈等流弊。

所以吸食论死,当时陶制军也曾与我议及,终不敢毅然出奏。

现在黄公竟然专折奏请,这也是他关心民瘼,瞧见鸦片流毒已深,断非常法所能做戒,不用严法,难挽颓波,这是圣人所谓辟以上辟的深义,自不能与苛法同日而语,理当具奏附和。正草拟复奏,忽旗牌来禀湖北巡抚程大人求见。

要知巡抚来此何事,且待下回分解。

第36回厉烟禁加重论罪 拟复奏附列良方

且说湖北程巡抚,也因接到兵部咨文,特来谒见林公,商量如何复奏。

林公当即走到会客厅,大家相见,分宾主坐下。程巡抚劈口就道:“黄鸿胪奏请加重吸烟罪一折,大人谅已过目,不知打算如何复奏?”林公说道:“黄公所奏,请置吸烟人于重典,表面而论,似觉过当,但是鸦片流毒中国,已有积重难返的趋势,好比病人经络之间,久为外邦缠扰,痼疾已深,非轻描淡写的常药所能治疗,惟有投以极猛烈的攻剂,或能力起沉疴。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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