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歇浦潮
102 万字 · 约 48 小时 29 分钟 · 55 / 128
集藏 · 小说
102 万字 · 约 48 小时 29 分钟 · 55 / 128
会员可开白话
觉这般香不像沉檀气味,好似香水香粉之类,心知他禅房中,一定藏着这号东西,自己为募饷而来,也犯不着捉穿他的破绽,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观来倒了一盅茶,说:“汪先生适才进庙来,没被那班叫化兵呼喝么?我们庙中,自从那姓宋的招兵以来,不但地方被他们作践,香客被他们吓退,连斋粮也几乎被他们吃得光了。楼上天王殿后,有几个兵住着,他嫌里面黑暗没天窗,就使扛子把墙上搠了一个大窟窿,砖头吊下去,将过路人头也打开了,进来告诉告诉姓宋的,那姓宋的反说他私闯军营,罪当枪毙,从宽发落,一顿竹梢儿打了出去。你想这般野蛮,还口口声声说吊民伐罪,我说他们不当兵,还只做一个叫化子。当了兵简直比强盗还要坏呢。”晰子鼻子管里哼了一声道:“大师父不可信口说去,须知新招的兵,难免不守纪律,待训练之后,自然就有规矩。不瞒大师父说,我汪某便是军中的参谋长。将来兵士若有触犯之处,你来告诉我,让我从严惩治他便了。”
观来闻言,吃惊非校暗想不料他一个绅董,竟肯做这叫化兵的参谋长,适才我言语间,很得罪他,这却如何是好?欲待改口,已经改不转来,只得先送一顶高帽子给晰子戴戴,说:“若得汪先生教练,自然纪律严明,所向无敌,小僧先为汪参谋长祝福,阿弥陀佛。”晰子听说,果很得意道:“便是兵士吃贵庙的斋粮,本参谋长刚才已向宋司令说过,决在明后天,自己有办军粮,不再动用你们的粮米,大师父你可放心罢。”观来听了,喜出望外道:“阿弥陀佛,汪先生,你这件事真正在菩萨面前,积下阴功不小,将来后福无量,多谢多谢。”晰子笑道:“不过还有一层,粮食我虽可以给你免去,地方我也可帮你保护,但我们讨袁,是为国为民,军饷礼该由天下人供给,便请你大师父开开簿面,助五六百块军饷何如?”观来听说,一时回不出话来,呆了半晌,始说道:“汪先生有所不知,小庙乃系一座冷庙,难得有人做佛事,布施钱财,不比北市的圣寿庵,天天念经拜忏,积钱很多,莫说五六百块,便是五六十块,小僧也委实捐不起。”
晰子微笑道:“大师父休得推却,你们贵庙的底细,尽在本参谋长肚中,也用不着隐瞒。现在且休讲你有钱没钱,只问你这座庙的房屋,可值五百块钱不值?我若教兵士给你拆毁了,你日后修盖起来,损失何止此数。还有你适才毁谤我们兵士,说他举动野蛮,这便是扰乱军心,照军法上,理应枪毙,我若据实告诉了宋司令,他是能说能做的,管教马上请你去见西天老佛祖,问你这条性命,究值五六百块钱不值?我因和你素来很有交情,故此直言相告,请你自己想想,还是爽爽快快拿出钱来的好呢?还是送掉性命拆毁庙宇的好?”
观来听他这般一说,吓得光头上冷汗直流,心想他的说话,果然不错。方才自不小心,说话实是过分。倘宋司令知道,定不与我开交。还不如忍痛儿拿出几百块钱,买条性命,并且保全庙宇,岂不是好,想罢便道:“小僧遵命,捐五百块洋钱军饷便了。”晰子大喜,催他马上拿钱。观来的洋钱,本藏在禅床下面,数目还不止五百,恐晰子见他钱多,又出别的花样。不敢当他面拿钱,因道:“银钱都在会计和尚处,少停我一准送到外面就是。”晰子料无更变,急忙走了出来,告诉宋司令说:“我向当家和尚捐了五百元军饷。”
使仁亦甚欢喜,极口赞晰子能干。不多时观来捧着五百洋钱出来,晰子、运同等,拍掌欢迎,说当家和尚的热心高义,真不可及,我等钦佩之至。使仁更向观来拉手道:“我等事成之后,定封大和尚做个国师,掌管全国佛教。”
观来虽有些心痛洋钱,但被众人一阵恭维,倒也十分适意,回到静室,教小沙弥打脸水净面,更衣涂香膏,洒香水,收拾得齐齐整整,悄悄从后门出来,往施主家设法弄回这五百块钱。外间使仁、晰子、运同三个人,围桌而坐,桌上放着五个纸包,包中都是雪白的洋钱。三个人六只眼睛,没一只不钉在包上。他们心中谁不想逢三进一,三二六十二的均分,但谁也开不出这张口,各自搜索枯肠,打算弄一个名目出来,好在这五百块中分润,领他几十块钱,发一个利市。不过汪老先生,职司参谋,并无领款的题目。幸与自己有连带关系的运同先生,管理军需,饷银本该归他掌管,他若得了好处,利益定可均沾,当时便发表道:“这饷银属于军饷范围,请卫军需长,好生收藏,以备日后采购军装同发饷罢。”
话犹未毕,使仁抢说道:“且慢,本司令前几天填出去的军饷,须拿这和尚的五百块钱归还。另外捐得钱来,再行拨归军用也不迟。”晰子、运同闻言,都各怔了一怔,口虽不言,心中暗想道:“你这位大司令,吃心也太狠了。就照你说,每人每日发给五十文,现在人不满百,开台的日子,也只三四天,算来至多不过一二十千,况且饭食又是庙中供给的,就加上一倍外费,也不到五十块钱。现在他狮子大开口,竟要独吞这五百块钱,如何使得。不过他是司令,我们都是他手下之人,他说的话,我们未便过分抵抗,但无论如何,蟹脚终须擘他一两只,大家尝尝鲜,否则样样都被他一个人吞了,我们空挂着这参谋长,军需长的名儿,岂不要喝西北风么!”想罢说道:“大司令的话,自然不错。不过军需科开办,也须有一批经费,即如捐簿、收条、藏洋钱的皮包以及纸墨笔砚,那一件不要花钱去买,所以还要请司令提一票款子出来,暂充军需科的开办费才好。”
使仁听说,眉头皱了一皱,心知他们若不得钱,未必善罢干休,便问开办费共要多少?晰子对运同丢了个眼色道:“卫军需长,你算该多少呢?”运同屈指数了一数道:“极少须要二百块钱。”使仁吐舌道:“要这许多钱吗?我这里只能给你一百元。倘嫌不够,只好待下回捐了钱再添。”说时将一包洋钱,丢在运同手内。其余四包,都拿到自己面前,用臂膊压着,好像怕别人抢去似的。运同见钱已到手,惟恐使仁后悔起来,要他还钱,急急把这包钱,揣在怀中,站起身对着使仁告辞道:“大司令明儿再见,我现在就去筹办各项应用的物件,准定明天,开头写捐便了。”使仁连声说好。晰子道:“我也要去料理几件事,我二人一同走罢。”
两个人出了司令部,晰子一路走着,问运同道:“我们会里,不是多着些捐簿、收条,笔砚也有现成的吗?横竖搁着没用,你且拿过来用了再说。适才领的一百块钱,不妨留作别样用途的。”运同点头道:“此法很好。”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晰子见运同还是假装痴呆的一味闷走,心中不胜烦闷,暗想他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平日我不开口,他已猜到我的心事,缘何此时我差不多和他开了天窗说亮话,他还是糊里糊涂的不明白我的用意呢?莫是聪明人也有一时懵懂么?看看将近运同家门首,晰子忍无可忍,笑向运同道:“老卫,你一个人怀着一百块钱,不觉重么?我替你分带一半可好呢?”
运同见晰子跟他出司令部,已知他存着醉翁之意,因晰子没有开口明要,所以假作不知,想挨到自家门口,朝里一跑,就此了事。不意门还未到,晰子已经透出话来,心想拿不重二字回复,又恐和他招了冤家,将来他在宋司令面前,不免要说坏话,这却与自己的前程,大有妨碍,故此只得答应他分带也好,当下止住脚步,将钱均分为二,每人各得五十,晰子始欢然归去。运同也自回家,见客堂中几个冤家还没散,顿将一团高兴,消得干干净净。原来运同在他女儿死的时候,因无钱买棺成殓,托人在材店中,赊了棺木,约定月底还钱,不意事隔两月,分文未偿。所以棺材店老板,十分着急,差人前来坐讨。还有房钱,也是积欠多月,所以房东天天上门催逼。今天运同正被债主们围困之际,恰巧晰子差人送信前来,他便借此脱身。不意这班债主,始终坐着不走,此时运同一进门,他们又立逼着还钱。幸运同有五十块饷银在腰里,故而不慌不忙,先把房钱付清,棺材钱只给一半,余一半约期再还。
债主走后,运同一个人坐了一会,想起这班债主,逼人太甚,必得想个法子,才能出这恶气。幸喜我现在大权在握,这班人又都住在城内,不如趁此机会,迫令他们捐军饷,教他们拿我一个的,还我十个还不够,才知我卫运同不是好惹的人。以后欠了钱,就不敢十分追逼了。当夜就在灯下开了一笔账,预备明日,挨次写捐。第一个便是棺材店老板,第二是房东,第三却是黄万卷,因他与万卷在旧学维持会的时代,曾因争做副会长,两个人大起冲突,后来晰子把旧学维持会,改作国民党第三分会,万卷因有运同在内,不肯加入。会中见失了一个大文豪,都劝运同委屈些,亲去请他入会,不意万卷固执,越请他越是不依。运同大失面子,怀恨在心,今番就借此报复。还有第四五六,也都是他亲戚朋友,或因借贷不遂,或因口舌招凶,此番一裹脑儿,给他报仇报一个畅快。写好账,又命严氏做了个青布口袋,欢欢喜喜的睡了一宵。次日黎明,运同先往国民党第三分会,将几本陈年隔宿的捐簿、收条,搜罗一个干净,拿到司令部来。宋司令正在佛殿上操作,光裕也早到那,在那里誊写军士花名册,很为忙碌。运同向他要出讨袁军特别司令部的图章,在收条上,一一盖樱盖完一本,宋司令也操罢进来,说:“二位辛苦了。”
陈、卫二人,都说不敢,大司令辛苦得很。使仁笑嘻嘻的坐下,问运同军饷捐来多少?运同笑道:“现在还没开场,但马上就要出发了。请大司令派八个护兵给我。”使仁道声好,急忙奔出外面,挑出八个衣裳略整齐些的兵士,令他们随同军需长,出去写捐。运同便提着青布袋,挟着捐簿、笔砚出来,教一个兵士抗口袋,一个兵士拿捐簿,同出了司令部,由运同引道,先往棺材店写捐。那棺材店老板,见了运同,疑惑他是还账来的,笑面相迎道:“卫先生,昨天既付过一半,这一半隔几天不妨,何必又劳大驾,亲自光临付账呢?”
运同微笑道:“宝店的账,自然要隔几天奉还。不过你向我要钱,既派人光临敝舍,现在我向你要钱,也只好光临宝店了。”棺材店老板,不解所谓,还未回答,运同把捐簿摊开,说:“我们起兵讨袁,乃是为民除害,现在缺乏军饷,全仗诸同胞踊跃捐助。素知老兄热心公益,见义勇为,你看这一个和尚,还肯捐五百块,像你老兄这般热心,至少也得捐他一千元才是。”棺材店老板听得呆了,半晌说:“卫先生明见,小店的资本,还不够一千银子,而且现洋钱都做了货,除却棺材之外,那里拿得出什么军饷,请卫先生别家去捐罢。”
运同摇头道:“那可不行。你既是中华民国的国民,就该尽养兵的义务,莫想推托过去。要知道国民天职,应当如此。倘若人人像你这般推三话四,教谁花钱养兵呢?”说到这里,回头对随行的兵士,使了个眼色。八个护兵齐声道:“照啊!你这老板非捐一千块不行。”那老板吃了一惊,又见众人来势汹汹,自如推却不脱,随在账台抽屉内,取出一块钱道:“我认捐一块钱罢。”运同怒道:“我们又不是讨饭的,你给我一块钱,真是岂有此理。你既敢侮辱我们讨袁军,我就对你不起,来把他带到司令部去。”众兵吆喝一声,便要动手。那老板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哀告道:“卫先生息怒,我并非小看你们,实因力量不足。既然卫先生要我多捐些,只好勉为其难,我捐十块钱罢。倘你不要嫌少,只可将你那笔账,也勾销了。若再要我捐出钱来,我可委实拿不出咧。”
运同听他只出十块钱,本不肯答应,听将欠账勾销,暗想这厮倒也见机,他们助军饷多少,原不关我的事,惟有这笔欠账,却是我的担负,他既肯勾销,我又何乐不为,做一个现成人情呢。当下收了十块钱,出了收条,又带兵到他房东家来。可怜这房东是个女流,被运同三言两语,已吓得尿屁直流,照棺材店老板的例,捐了十块钱。运同好生得意,又到黄万卷处。万卷问知来意,勃然大怒,手指运同骂道:“小人哉卫运同也!夫兵凶器也,今天下方安,而汝辈倡言用武,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况孔子有言,以不教民战,是为弃之,尔等不体上天好生之德,置民涂炭,为自己争权夺利地步,我焉能助你们什么军饷,任你们招兵造孽而为助桀为虐之人哉!去之,毋溷乃公。”运同也十分动怒道:“你信口诬蔑我神圣不可侵犯的国民军,该当何罪!”当时又叱令兵士带他到司令部去枪毙。万卷并不怕惧,挺身上前道:“枪毙很好。孔子云: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予岂小丈夫哉,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听你怎样办便了。”
运同出来的时候,使仁原教他劝募,并没教他威逼,而且不肯助饷,也没枪毙的罪名。他令兵士带万卷往司令部,原是恐吓之意。今见万卷持强不屈,倒弄得无可下场,幸亏万卷的儿子百城,深恐他父亲当真被运同拖进司令部去,受了委屈,急忙从中排解,将万卷劝进里面,又私下给了运同五块钱,连收条都没有要。他运同受此一挫,到别家就不敢十二分用强。因此有捐有不捐,多则十块八块,少则三块五块,有些出收条,有些没出收条。有收条的只可归公,没收条的就入了他自己腰包之内。东跑西奔,到吃饭时候,钱囊中差不多已有百元光景,运同回转司令部,晰子也已到彼,知他捐了这许多钱,不胜欢喜,便在宋司令面前献议,先替兵士置办衣帽,以壮观瞻,自己愿充采办之职。宋司令原没主意,听他说了,也就一口答应。晰子说百余元还不够买布,教运同竭力劝募。运同因劝募时自己也有好处,便拚命的四出写捐,软硬并用,却也被他捐到几百块钱。一时军衣军粮,都有着落,所缺的惟有军械一项,须向总司令部领龋那些军衣军粮,尽是汪参谋一人采办,回扣也着实被他赚了不少。晰子名利兼收,好不得意。正是:说甚热心谋国利,原来拼命想私肥。欲知后事,请阅下文。
第四十五回兵败城西军曹丧胆营迁闸北司令无颜
再说那国民军总司令部,规模阔大,人材众多,每日汽车马车,在他们前往来的,好似织绵穿梭一般。更有那高冠洋服,戎装佩刀之辈,每一点钟间,出入其门者何止数百,与宋使仁的司令部,相去不啻霄壤。做书的也未便以同一笔墨,细为描写,只可避繁就简,单表部中有几位办事人员,与阅者诸君,都有一面之识。便是从前倪伯和的朋友曾寿伯、尤仪芙、谈国魂、李美良等,一班民党要人,现在也都当着重要职务。军书旁午,忙碌异常。国魂专司稽查。有一天,他查得外间私设机关,自由招兵的,不下数十处,还有勒捐军饷,鱼肉商民的,也不可胜数,人言藉藉,若再漫无限制,不但有毁国民军的名誉,而且挑动地方恶感,实违用兵人和之道,所以急急回部与寿伯等计议之下,决意报告总司令,设法取缔。总司令得报,马上发出一道通告,令各机关即日停止招兵。限三日内将花名册呈报到部,以便编制,逾限不报,即为非正式军队,查出责令解散,并不准私自勒捐军饷。
这通告发到宋使仁司令部之后,宋司令便邀集汪参谋长、卫军需长、陈秘书长,开了个紧急军事会议。因系总司令部的命令,未便违背,只得催光裕赶紧造好花名册,由使仁亲自送往总司令部,意欲拜见总司令,就询进行方法。不意总司令日理万机,那有工夫来接待他,只能与管理名册的总务科员曾寿伯接洽,令他回部约束军队,听候编制。不几天命令下来,因使仁所招的军队,只有一连,就派他为连长,编入讨袁军第五营,所有参谋、秘书等,均着来部听候量才录用。使仁接到这个命令,大不满意。因司令与连长,相差太远。他已作了几天司令,忽然降为连长,场面上未免搁不下去。而且他口口声声称惯了本司令,一旦要改为本连长,喉舌间也颇觉木强。便是汪晰子、卫运同、陈光裕等,自参谋、军需、秘书长一变为量才录用,这阶级也差得多了,所以人人心中都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用兵之际,权柄属于总司令部。总司令的命令,谁敢不依。没奈何使仁只得向军需科领了军械,发给兵士,正式操演。晰子等三人,却往总务科谒见曾寿伯,听候录用。那时司令部投效的人,不可胜数。
寿伯与晰子本有一面之交,因他与运同都是本地土著,便派他们为调查之职。光裕留部襄助秘书。自此晰子、运同二人,都东跑西奔,到处调查。但他二人那里有调查的资格,惟有四路招摇,却是一等拿手。幸得这时候上海全境,只有制造局中五百名北军,属于北京政府管辖。此外南兵,共有二万余众。众寡之势,自然不敌。北军也自知兵办薄弱,深藏局内,高垒深沟,关闭自守,不敢越雷池一步。外间无处不在南兵势力范围之内。但要这班北军退出制造局,还不免有一番恶斗。战端一开,地方上就难免糜烂。因此邑绅李平书等出场,劝北军将领带兵出境,情愿贴还多少军饷,以保地方安宁。磋商数日,未得结果。上海一班居民,以为有李绅担任调和,定不致发生战事,所以外间兵连祸结,他们还高枕无忧。不意晴空一个霹雳,南军又由江宁开来一队人马。那带兵的刘司令,乃是初次光复时有名的勇将,一到就主张用武。总司令也自以为兵多将广,更有刘司令这员大将,何患不一鼓将数百北军扑灭,也不顾李绅保全地方的苦心,决意下动员令,定期六月十九后半夜一点钟,以二千人攻制造局正门,另以三千人抄斜桥攻西局门。又令刘军在西门外接应。命令既下,宋使仁即往司令部领了弹药,摩拳擦掌,预备出发。黄昏后饱餐战饭,结束定当,到三更时分,会齐了第五营人马,衔枚疾走,直奔斜桥。路经西门,见新来的一班刘字军,架枪散布道旁,有半里余长,一式的灰色衣裤,军容壮盛,器械鲜明。刘司令立马佩刀,威风凛廪,远望去好似一座铁塔相仿。
宋使仁见有这班人后应,胆量陡增,勇气百倍,率兵过了斜桥,走到徽州会馆相近,已入制造局防御地界。这天制造局中早已得了消息,知道南兵当夜必来攻局,故而望台上的探海灯,彻夜不息,四面探望。南兵未过斜桥,还因有房屋遮蔽,看不真切,此时愈行愈近,望台上照见一队黑压压的人马,疾奔来前,顿时发令开炮。使仁等只觉眼光被探海灯一耀,接连着便是轰天价一声炮响,呼的一声,弹子由头顶上飞了过去。他手下这班兵士,都是乞丐丛中的选手,听了炮声,都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连使仁自己,平时勇猛盖世,视死如归的,也不禁心胆俱裂,忙令兵士快些卧地开枪还击。这地方去制造局还有数里,炮火虽然能及,来复枪弹之力,焉能射到,可怜南兵虚耗枪弹,往往如此。制造局中开了一炮之后,顿又寂然。他们却劈劈拍拍放了一阵乱枪,见局中没甚动静,仍下令前进。走不多路,又被探海灯光照见,再开一炮。南军又伏地还击,这样一炮一声,节节进攻,渐近北军战濠。使仁等还以为和初开炮时一样,没甚危险,卧地开了一排枪之后,正欲再进,战濠中伏的北兵,见他们已入火线,来复枪与机关枪一时并发。南军冷不防,受弹倒地的很多。使仁惊魂出窍,看同来的那班南兵,有些伏地还击,有些且战且退,有些弃刀拖枪,落荒而走。
眼前流弹如雨,使仁见此情形,那里还有斗志,高叫一声:“众兵听者,炮火无情,你们要命的,快随我来啊!”这一声叫,虽杂在枪炮声中。但他所部的那班兵士,都听得非常真切,答应一声,便和星驰电掣水逝云卷一般,直往回路上奔去。望台上的探海灯光,也钉着他们脚跟而来。更可怪的是制造局中的大炮,在他们进攻的时候,仿佛缺乏子弹似的,隔半天才开一炮,此时见他们败退,便连一接二的打将过来,以致使仁等这班人,急急似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拚命的跑了一阵,又到徽州会馆附近,炮火略希使仁检点人数,幸只失去三四个。但丢枪失帽的,倒有二十余人。彼此都跑得精疲力尽,只可沿壁脚坐下休息。但听得远处枪炮之声更密,知道别路进的兵,又在那里接战,吉凶未卜,心旌悬悬。又因自己带的兵,并未正式交锋,便逃走回来,深恐司令部说他临阵脱逃,有犯军律,便问兵士皮袋中还剩多少子弹?幸他这班兵一路开枪,子弹余存无几。使仁命他们一并抛弃在田河之内,以便查问时,说因军火不继,故而退兵的。
众兵依言,将枪弹抛弃后,又坐了多时,看看天色将次破晓,正欲整队回部,忽闻远处喊声大起,遥见一队人马,飞奔而来。使仁吃惊不小,走至临近,才看出这班人都是南军装束,但已狼狈不堪,受伤的,拖泥带水的,不一而足。使仁截住几个,盘问之下,始知西路南兵,杀得大败而回。他们在先已攻近局门,因北兵机关枪抵抗猛烈,难以进取,又被黄浦中所泊兵船上探海灯耀住双眼,不参逼视。北军炮队跟着灯光开炮,因此南军损失了不少人马。后来他们军火用罄,北军又反守为攻,出兵袭击,他们不得不落茺逃走。有些爬河出险的,所以拖泥带水。现在十停中只剩得一二停人马,其余都不知去向。使仁闻言,深幸自己见机早退,没学他们的样,吃辛吃苦,仍落得一败涂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