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10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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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个船伙头脑厮会,加倍的周旋着。富同道是走江湖行商,自有恁般做作,未曾介意。
当日黄昏时候,曹二垂头丧气,一溜歪斜回到船上,见着三阮等人来了,却只打个照面,自去睡觉。小五悄悄向小二道:“二哥见么?那厮定是把银子输光了。”小二笑道:恁地便好。”次日早起,阮小二故意在船舷上张望,等曹二出来子,便笑道:“老兄昨日财喜好?”曹二叹了气道:“不知恁地,这一个月来,赌运总是不济,昨日又输得赤条条地。”阮小二笑道:“我兄弟都喜欢赌,今日下午无事时,便与老兄同走一遭,我自借些银子老兄翻本。”曹二听了,眉毛飞舞,脸色绷紧,伸了头笑道:“张大郎,你真个帮我翻本?”阮小二笑道:“我们这番前去,同船共命,怎地能戏耍我兄?”曹二向前两步,拱手又唱了一个喏,笑道:“张大官人,你是东京来的客商,不愧了是中原人,我也听得富二叔说,大官人兄弟十分慷慨,人生在世,结交你这般朋友,不虚一生。”阮小二笑道:“船家夸奖。走江湖人自当重义轻财。拿几两银子去耍子,不算甚的,且请船舱里坐地。”阮小五推开旁边舱壁板放二人进去。四人闲谈了一些赌经,曹二实在忍不住了,便站在舱外道:“张大官人去也不?不去时,请先借小可五两银子,小可独自去翻本。赢了时,却来请三位官人登岸,吃碗酒去。”阮小二见他已是性急了,便拿了大小几锭银子,和他一路登岸去。阮小五,阮小七却和船上的伙友都厮混得熟了,与了小喽啰几两银子,在街上买来三大瓮好酒,又是几箩筐果子,荤菜下酒,却请了全船伙在甲板上聚会。船伙们听到相请,本自愿意,只恐曹二回来,有言语发作,却勉强道谢。阮小七吩咐小喽啰先抬一瓮酒到甲板上来,开了泥封,果肴作四五处分别陈列了,二人便站在甲板上向周围拱手唱喏道:“我兄弟买的这些酒肴,实在也不成敬意。一路同船,都要仰仗各位照应,自当表表寸心。若是各位怕吃多了酒,曹舵工回船来说话,便请吃些果子,胡乱吃一半碗酒。终不成酒沾唇就醉了。”说着就来拉人,有几个人站在下风,闻到开过泥封后的上等酒香,早是口角里流出涎来。经二阮一拉扯,便有几个人走上前来。甲板上,已是摆好了碗碟,三阮把勺子伸到酒瓮子里去,只一搅,早是酒香芬烈,腾绕半空,然后舀了大勺子酒,向碗里满斟了去,向大家点头道:“赏我兄弟一点金面,各位吃半碗。”恁地说时,船伙儿倒彼此劝着,不要太拂逆了这二位客人好意,就都分围着杯碗作几处在甲板上团团围坐。二阮笑吟吟地向各处斟酒。各人吃得口滑,兀谁省吃了半碗便休?阮小五看到这瓮酒将尽完了,便又叫小喽啰把其余两瓮抬出来开。几个船伙儿头子,口里尽道不消,却不曾起身拦阻。酒瓮搬出来,照旧开了泥封。三阮又把下酒采办得丰盛,虽有四五十人围了吃,却兀自整盘堆了。有了下酒,怎能不吃酒?太阳落到海面时,三只酒瓮都敲打了作铜磐响,有几个船伙儿,简直就醉得躺在舱板上。阮小五见有儿个不醉的,海风一吹,也都七颠八倒。便笑着叫小喽啰们收拾了碗盏去,向散在甲板上的船伙儿说了一声不恭,也自回到舱里去。
不多时,天色昏黑下来,看到岸上卫城子里灯火像千万盏星光,撒在天脚,约莫己是初更时分。有个人影,俏悄由海滩上走向船头边来,阮小五立刻跳上岸去迎接着,间道:“二郎回来了?”黑暗里阮小二问道:“船上的人都醉了也未?”阮小五道:“都醉了。”阮小二道:“我在老客店里,遇到了戴宗。道是今晚三更时分动手,卢员外已亲自带着儿郎们到了卫外十里远近。”说着,手拿了三盏红纸灯笼交给阮小五道:“你且将这个拿到船上,点了烛,挂到船前桅杆上。军师有令,我们船上挂三盏成串的红灯为号。船上的事,都交给你和七郎,我还要上街去看看。”阮小五道:“船上这几个人我们足够应付,有事你自去。”说毕,阮小五回到船上,和阮小七说了。让喽啰们扎束停当,在舱里静坐了等候。看看到了三更时分,只见卫城里西南角上一把火起,烈焰升入半空。二阮立刻从箱子里取出兵刃,分别散给了喽啰们。点着三盏红灯笼,由绳索扯上了桅杆挂起。不多时,卫里二丛火起,擂鼓声,呐喊声,突然大作。二阮便和十几个喽啰,手拿兵刃,把守舱口。船伙儿有几个不十分醉的,推开舱门出来张望,喽啰们都把他推进去了。那些人看到各人明晃晃地手里拿了兵刃,那里还敢多说话。那海滩上一阵鼓噪,百十支火把,在空中照耀着。早有一队喽啰,随在韩滔、彭玘、呼延灼三筹好汉后面,直扑将来。前面是阮小二引路,毫无拦阻,直奔上船来,大家会合一处。阮小二站到舵楼上高声喊道:“四周船户听着,梁山泊好汉在此。现因有事,要借几只海船一用,并不伤害善良商民,你们知事的,只管睡在船舱里。”那周围大小船只,看到明火执杖,许多强盗来到,已是慌了。现在听到是梁山泊好仅,更自害怕,各各藏躲起来不敢动。随了呼延灼来的,三停有二停是水寨喽啰,放下兵刃,各各整理篙橹,拔起铁锚,立刻将船向海湾口上开去。拣了一段港身狭窄处所,将船在水面上横过来。火光中,升起两面大旗,在桅杆上飘荡。一面上写梁山泊水军先锋阮氏三雄,一面上写梁山泊副总头领卢。那些在港湾口里停舶的大小船只,有的看到卫城里火光烛天,人声鼎沸,也就各各想拔锚逃走。及至看到港口上灯火通明,一只船把路拦住,便觉不好。及至这两面大旗飘出,大家只管在暗地里叫苦。只好把船离开了岸,舶在水中心。
那岸上梁山泊的军马,还未曾理会到海滩上,大队人马冲破了卫城,便分向文武两衙门去捉人。那个武衙门的缉捕使,听到外面喊声大起,弃了眷属,跳墙逃走。他手下虽也有些缉捕官兵,每到晚上,他们都各回家歇息。衙门里虽也留下二三十人,济得甚事?梁山人马赶到,和缉捕使眷属,一齐捉住了。另一股人马杀到知寨衙门时,那钱知寨吓慌了,他向后花园里逃走,大家将他家细软财物搜索到一处堆积起来,计点数目,却有四五百件,仅是箱柜,便也一百来只。卢俊义随后赶到,将擒缚的男女查点一番,只差了知寨。卢俊义把妇孺都放了,查出知寨两个亲信,在衙前斩首,其余衙役割去两耳。待得天明,出示安民,说明梁山泊人马出海,经过此地,代诛贪官污吏,并不伤害百姓。有巡查衙内外的小喽啰,报告后园枯井里有人藏着,现在勾了起来,缚在庭前柱上,是个斯文人。卢俊义道:“也不过衙中一个书吏,放他去休。”吴用正在一处坐地,便起身道:“既是斯文人,小弟有话问他,且亲自去看看。”说着两人走到庭前,果然绳子拴了一人,反背二手,虚系在柱上。看他四十上下年纪,肥头胖耳,浑身锦绣。他见人来,便跪在地上,哭号着大王侥命。吴用道:“你是钱知寨何人?”那人道:“我是钱知寨同乡,路过此地,特来探望。”吴用道:“你平常作何生理?”那人道:“在下是青州一个秀才。”吴用便向卢俊义道:“既是读书人,放他去了也罢。”便吩咐小喽啰解了他的绳索。吴用在一旁看觑,见他左手大拇指上带了个翡翠扳指,不由哈哈大笑道:“钱知寨,你是智音千虑,必有一失。这枚扳指,是富同在我那里讨得来,不想你跳枯井时,兀自带着。”立刻叫小喽啰取下扳指,重新缚了,送到街上斩首示众。望海卫人惊惶了一夜,到了天明,才知道是梁山泊好汉来了。虽然见得安民告示,兀谁敢太岁头上来动土,都把大门关了,藏躲在家里。
梁山泊人马找得了驻扎的所在,杀牛宰羊,休息吃喝了一日。吴用随同卢俊义带了几百名精壮喽啰,到海湾里去看定了十艘海舶,便到伢行里去,找了几个船伢子来,把话告诉了他,要租用十艘海船运载山寨人马到海州去。船上船伙,不许短少一个,到了海州,自有重赏。若有一个人脱逃,除了捉住那人,便以军法从事之外,全船的船伙都有罪。吴用又打听的富同畏罪己跳海了。便又向众船伢子道:“你等眼睛是看事的,便知我山寨里军法森严,要不富同却怎地肯舍了性命?”众伢子喏喏连声,哪敢
说出甚的。吴用就在海滩上,将四五百名喽啰,分作若干股,由船伢子先引到船上去弹压。这些船上人晓得梁山人马在卫城里,不敢登岸。湾口被梁山军驾一只大海舶横拦了,又出去不得,大家也只有听了船伢子的劝说,起运货物,整理帆橹来装载人马。勾当了两日,诸事都已就绪,梁山三千多兵马,带足了粮草淡水,连同先前占用的那一只大舶,分着十一只船乘坐。择了一个天气睛和、风势,顺利的日子金鼓齐鸣,开出了海港。这十一艘船,一字拖长,扬帆鱼贯南行。卢俊义、阮小二和两位军师,同乘那艘最大的海舶,在前面引导。其余各头领,或一人或两人,各押乘着一艘船。那些船伙,都得着头领的赏银,又惧怯梁山威风,驾驶得十分小心。一路平安无事。
一日来到海州境界,在一个小港口里停舶了船。各头领都到卢俊义坐船上来聚议。大家在中舱里坐了,卢俊义先道:“这海州情形,我等颇是生疏,我们是由海上来的,连海州四境都不甚清楚。众兄弟且慢出发,应当先多派探子,上岸打听情形。”吴用微笑道:“此却是末节。张叔夜在此传说很有军威,我等却是要先探看他一番兵力虚实。这事恐探报不精,小弟拟亲自到海州城里去走一遭。”卢俊义道:“恁地虽十分是好,却须派几位头领保护才是。”吴用道:“人多了,转恐彼此照顾不周。小乙哥为人精细,本领亦是了得,相烦同行便好。戴宗兄弟可单独行走相随在后,也好传递消息。在小可未回船之先,船上仍是装扮了海客模样,不必扯出梁山旗号。”卢俊义道:“船上有我镇守,军师可以放心前去。”计议已毕,那吴用扮着一个海客模样,燕青扮着一个伙伴,在船上取了一些乾枣、糖梨、茧绸、蓍草各种山东货样,一个包袱捆了,上岸而去。
这港口到海州城约莫有七八十里路。这天走了大半天,到海州城约尚有二十里路,天色已近黄昏。赶到一所小镇市,见路旁有爿茶饭店,便同燕青进去。这店堂一带栏干隔住内外,摆了几副座头。吴用拣一副靠外的座头与燕青对面坐了。过卖走过来,抽下搭在肩头的抹布,擦抹桌面,问道:“二位客官,还是打尖,还是歇店?”吴用指着门外打麦场道:‘你不看太阳已经沉列屋顶下去了,我们歇店。”过卖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海州地面,在知州张相公治下,真是夜不闭户,晚间照常行路,我怕客官要赶进城住宿,所以恁地动向。”吴用道:“原来恁地,我们肚里饥饿,等着要些酒饭吃,不忙进城。你先和我们打两角酒来,有甚下酒?”过卖道:“有猪肉、鸡蛋、咸鱼。”燕青道:“咸鱼也好,猪肉罢了,和我们切一大盘牛肉来。”过卖陪笑道:“容官休怪,牛肉却无。下街头今天有人宰羊,客官要吃羊肉时,可以去买些来。”吴用道:“猪羊肉都有,怎地却无牛肉?”过卖道:‘此地原先也有牛肉的。自从张相公来到本州,禁止宰杀耕牛,所以独没有牛肉。并非小人不卖与客官。”吴用笑道:“我们初到贵地,不省得这些,既无牛肉,猪肉也好。”过卖说是。上厨要酒菜去了。却见一群少年,都是紧衣露臂,捆着腰带。各人肩上,有的扛着枪刀,有的拿着弓箭,嘻嘻哈哈走了过去。过卖正送了酒菜上来,燕青问道:“这村庄上有人练武艺吗?过卖站在桌子外筛着酒,因道:“这也是本州张相公的钧旨。道是现在江南方腊作乱,山东梁山兵马四处劫掠。海州地面,虽甚太平,却也难保将来无事。现在冬季,正是农闲时候,让百姓青年子弟自己请了教师,在村庄里练习。”吴用道:‘百姓若不练武时,他也奈何不得。”过卖道:“知州相公先通谕了各乡里正,按了花户册子,派定百姓学习。州城里又三五天一次不断的派了缉捕官兵,下乡查考,兀谁敢不遵?查出不遵,除了戴枷受棒,还要受罚。冬季无事,练练本领,也是各人自己好处,老百姓乐得遵了官府命令。”燕青向吴用笑道:“这知州也忒煞喜欢管些闲事个。”过卖道:“虽然知州到任以后,地方上多了许多事,但一来地方上没有盗贼,二来他一清如水,手下没有一个胥吏敢向老百姓讹索钱财。三来他肯和百姓分忧。”吴用道:“你且说他第三件事,怎地肯向百姓分忧?”过卖道:“譬如装运花石纲的供奉船,经过海州地面时,敬奉使官照例要向地方讹索钱财。张相公却亲自去见了那押解花石纲的官,把供奉免了,怎地不是和老百姓分忱?因此,全州老百姓都敬爱他。”吴用一壁厢吃酒,一壁厢听那酒保说话,心里自计划着。
酒饭后,店家引了他二人到客屋里安砍。店小二才送到灯火进来,便听到街上更锣响了,初更过去,虽是个小村镇却也有个更次报告。正揣度着,邻有一个小目兵,带了两个拿长枪的士兵,推门进来。那目兵先唱了个无礼喏。因笑道:“小可是海州缉浦巡检治下,四乡镇巡查旅店的兵弁。须动问客官一番,休怪则个。”吴用指着桌上货样包袱道:“请看。我伙伴两个,是送货样进城的。”因随便报了一番姓名。那目兵见他说话流利,不怎的再盘问,又唱个无礼喏走了。吴用却暗暗告诉燕青道:“这张叔夜治下,果然非同其他郡县,明日进城,更小心些个。”燕青见吴用也恁般说了,自也下着戒心。
到了次晨,二人算清店帐,背了包裹,冲了宿雾,踏着残霜进城。走不多时,红日东升,一片霞光,照在一片枯林上,拥出了一角海州城楼。到得城门口,乡间挑柴挑菜的正鱼贯向城里走去。迎着城壕桥头,有两排店铺夹道而立。其间有三五间茶馆,灶上蒸屉里热气腾腾,里厢正自闹轰轰地,坐着吃早茶的人。吴用益发仔细,不敢造次进城,且走进茶馆去,张望了一番。见靠墙一副座头,只有一个长须老人,占了一方,就着屋檐下太阳,两手围了一碗热茶取暖。面前摆了一碟糖馒首,兀自不曾吃动。因向前唱喏道:“惊动老丈,小可是走长路人,口渴些个。想并一并座位,吃碗热茶,可以吗?”老人拱手道:“老汉只有一人,客官自便。”这正中吴用下怀,便使个眼色,让燕青同坐下来。
第十回 智多星迹露海州市 张叔夜计退梁山兵
初升的冬日,带了些金黄色,路边的枯草,原来涂了浓霜,经太阳一晒,霜化了,倒有些滋润的颜色。这很像在路上赶进城的乡下小贩,颇是吃力,头上也冒出些汗珠。吴用和燕青同在茶座上坐了。向外面路上看去,兀自出神。他捧了茶碗,缓缓啜着茶,不觉赞了一声道: “海州却是一个繁盛地面,我们来这一趟,怕不好做几千贯钱生意?”说话时,望了旁坐的燕青,倒不理那老人。燕青道:“正是如此。你看太阳一出山,向城里赶早市的人便恁地拥挤。我们到了城里,却须多多打听。”吴用道:“看恁般情形,海州城里市面,必十分繁华,我等两个生人,却向那里冲掩?”说时,故意作个沉吟样子。那老人也是两手捧了茶碗,待喝不喝地,听他两人说话。见吴用有个沉吟模样,便道:“动问上下,来海州作何生理?”吴用道:“我等是山东客商,贩卖山东乾货。”老人道: “这却不难,进这座东门,便是东门大街,里面自有杂货份行,可向那里落脚。若要自己去找寻主顾,这里商家在知州张相公治下,都不欺人。”吴用道:“正是让我等放心的一椿事,一路都听说张相公为官清正,是个文武全材,本地想十分太平?”老人道:“太平是太平,将来难说。海州地面现兀自天天操练军马。”吴用道:“这却是为何?”老人道:“现今山东宋江、江南方腊,都号召了上十万人马,要攻城掠地。赵官家把这张相公十分看得重,无论南北有事,少不得要把张相公调用出去。便是不调出去,把人马操练好了,就是南北强盗要来犯境,也可以抵挡一阵。”吴用道:“这张相公不愧是四海闻名,却预备着南征北讨。但不知道练就多少军马?”老人道: “就是在本州,操练好了的人马,怕不有两三万。平常在州衙内小校场里操练,每逢三八便在南门外大校场校阅。”说着将手指抡掐着,笑道:“今天正是十三,这时候,恐怕校阅未了呢。”燕青向吴用道:“二哥。这等大规模的操兵,必是很热闹,我等见识见识也好。”吴用沉吟着道:“若论我们落行,却不争这半日的时间。只是怕校场里操演人马,我们却向前不得。”老人笑道:“这却是把话颠倒来说,这里知州张相公恨不得全海州老老少少,都去学习本领。若去看校场操练军马,知州正道着你是他一个知己,怎地不准去看!”燕青向吴用看着,吴用手摸髭须微笑,点点头道:“恁地说时,我们就拚了荒疏半日工夫,到校场去看看。”那老人道:“二位要去时甚是方便,无须穿城,便在这东门外,绕过半个城角便是。”吴用听说,益发欢喜,又坐了半盏茶时,吃了两个炊饼,会过茶资,向老人道了谢,便出店,绕了城垣,向南门走去。
这里自有一条通南门外的道路。顺了路走,不多远时,便看到一片广场。在日光下,浮起一阵轻薄的尘头,随着也就看到旌旗影子,在空中飘荡。走到近处看,靠西一带参天大柳树,下面一带营垒,档了去路。朝北正面,是四角飞檐的演武厅。两排盔甲鲜明的武官武弁,八字分排,由台阶上站下来。东南两方是野田,间或有几丛树,树下便歇有卖零食担子,围着许多人向校场上张望。这校场端的宽大,约莫有里来路长,半里路宽。约莫有三五千人马,在演武厅下,排着阵式,鸦雀无声地站着。外缘上一路摆了几个箭垛。正有流星般的骑兵,一个跟随一个,绕了外场飞跑。到了箭垛前,马上早弯着弓的人,就一箭射去。去箭垛不远,列着得胜锣鼓,箭中了,锣鼓便同响起来。此外没有声息,只是那马蹄拨土声,和步兵阵头上的旗帜拨风声,互相唱和。吴用和燕青先在校场东南角闲看。后来吴用却想看看张叔夜是怎地一表人物,.便顺了校场东边,走近演武厅前面来,这样又看了些时,正是步兵在演武厅阶石下,成对的厮杀,操练着刀枪。厅角上两面鼓,擂着轰雷也似助威。有些热衷本领的百姓,益发站到武厅墙角,在阶石上层,由排班武弃的头上看了下去。这里相隔排班所在有丈来远,武弁也不理睬。吴用也挤了过去,燕青跟着。这演武厅屋檐下,有一排木栅栏,隔了内外。在栅外看到厅正中排了一座公案。公案里坐着一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长圆脸上,垂下三络黑须,一双凤尾眼,精光射人。身穿蓝色软甲,头扎蓝绸幞头,腰挂一柄三尺绿鱼皮鞘长剑。不坐而立,紧靠了虎皮椅子,向演武厅下面看了去。端的又是一种英雄气魄。吴用由墙角顺了屋角扶着栅栏走过来。
那在演武厅里看操的张叔夜,有时也看看两旁的老百姓,却是什么情形。他忽然看到栏栅外两个人向校场上上下下、四周探望,却并不怎的看操,却有些奇怪。约莫有半个时辰,那两人兀自未去。其中年轻些的,看到校场里对比的步兵,有时点头,有时微笑,有时又和同来的一个三绺髭须白净面皮的人轻轻说话,张叔夜益发瞧科了几分。看完了几对人厮杀,他忽然向两旁站的武弁道:“给我备马,本州要亲自骑射一趟。”说着,他起身由演武厅侧门出去。旗牌由厅上传令下去,暂时停止操练,站班武弁一阵纷攘。张叔夜走出了演武厅,见随身武弁李保在侧,便低声道.“那演武厅正面右边栏栅外,站有穿青穿皂两个生理人,背着包裹,好生可疑。你改了便装悄悄的跟在后面,且听他们说些什么。”李保应诺去了。张叔夜由家丁取过来弓箭,骑着坐马,在跑道上绕了一匝,射出三支箭去,都中了箭垛。校场内外人,齐齐喝了几回彩。他依然骑马回到演武厅后下了马,却缓缓地向演武厅走去。李保迎着低声报道:“回禀相公,这两人端的可疑。一个说的山东口音,一个说的河北口音,都不是此地人。相公射箭中把时,那个背包裹的人说,端的名不虚传,不可小看了。”张叔夜道.“你且紧紧跟了他,我另派人来帮助,一切小心,不要露出痕迹。”李保去了,张叔夜将旗牌叫来,因道:“本州刚才骑马闪撞得心口疼发作了,传令停操。”旗牌传令去了,回头看到押司赵峰在侧,便笑道:“你来的正好,刚才你到了演武厅上也无?”赵峰禀道:“小人适才由衙里来。”叔张夜道:“更好。”因附耳对他说了一遍,赵峰躬身道:“小人理会得。”
张叔夜只吩咐了这两人,自骑马回衙去,吃过午饭,到了未牌时分,却是李保满脸带了惶急的样子,匆匆走向签押房来回话。因道:“上禀相公,此两人行踪越查越可疑。在城里一味冲撞,摸不着路径。现今在门东客店里落脚。小人一路跟随,幸是未被他们识破。路上遇到赵押司,暗暗把人交给他了,他现时带有几个人在客店对门茶馆里吃茶,自看守了他。看他那般,既不落行,又不我亲友,满城张望,生理人打扮,却不作生理。”张叔夜道:“你且暗下通知那店家,多多和他闲话,他说甚言语,都来回报我。”李保去了,又到薄暮才回衙来。
同部